她又病了。
至于为什么病,恐怕没人比她自己更清楚。
那日簌簌落雪,她一路催促他快点回去,却自己在轻雪里流连忘返~玩疯了的孩子一般,拉都拉不住。
或者也不是忘返,却看齐湛刻意要请了大夫来,好好调调身子?
自打第一次在皇宫晕倒,请来的御医送来公良策的消息时,她似乎就隐约猜到了什么——
是威胁,是警告,是有人在用行动告诉她,你的一举一动全在我的掌握之中。
而她未曾在意,每每如此只是笑,在齐湛担忧的目光里笑得越发明艳。
她说:
“齐湛,你看?宰相怕了~”
齐湛不动声色间,比谁都更清楚其中内情。
公良策买通了御医院,每每‘红杏公主’生病,请来的都是他的手下,还带着传递信息的字条——
外臣不能入宫是铁律,公良策却抓紧了这样无稽的机会,想借此掌控这一旦展翅就不好掌握的娇花儿?
而这般频繁的频率,太医传信也越发加急,确实也不经意透露了宰相的不安。
每每她晕倒就要请了太医来,她似乎也不经意间掌握了某种规律——
公良策何须强制要她请太医来?
她自己请,行不行~
难得受那蛊毒之苦,比起吃了苦头身子不适再联系御医再联系宰相,自己主动联系,不是更好?
她笑的得意,他却如此忧心,心里暗恼——
如果不是他一时大意,她是不是就不必如此殚精竭虑忧心重重?
虽然……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忧心重重。
她端着宫里特别为她准备的药膳吃得开心,那般油腻,他明明看见她蹙眉的神情,却看她如此淡然的喝完了整碗。
又兀自白了脸色,一副胃部不适的神情……
他摇头调侃:
“你可别又吐了,这药膳对你的身子极好,可别暴殄天物不是?”
她兀自捂了捂唇,点了点头,那脸色却越发如雪苍白。
齐湛微微蹙眉,陪她静静坐在院子里,放心不下。
外臣确实不能进入后宫,他的身份却是一国皇子,同时,湛王殿下还肩负招待各国使臣的任务,与红杏公主自己揽下的任务不谋而合,却眼看齐湛借了这个空当,出入自如?
却打死不愿唤她一声……
姑姑。
明知其中有假,明知他身份如何,何必如此拘束?
他可以不在乎,她却不行。
她的身子如此之差,那蛊毒被公良策牵引着次次发作,发作一次痛苦一次,他每每见了那样便想起了那寒凉的雪夜,眼看她中了一刀,又恰逢初潮?
再不在乎,也不可能不在乎自己的身子。
那般苍白而痛苦的脸色,那般脆弱而无助的姿态,他如何那般心硬,对她如此苛刻,如何舍得?
直到现在回想起来,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也静静闭目,似乎她总喜欢安静,却因了他,在湛王府这段时日以来,何时得到过真正的安静?
此时她闭目的神态如此悠闲惬意,那长长的睫毛也倒影安宁,倒影了那雪色,或玉兰的花色。
如此黑亮而微微泛着健康亮泽的光彩,他是不是该庆幸,那虚弱那苍白,没有影响过她的美丽娇俏。
而那双大大灵动的剪水明眸,一睁开,却足以让人沉溺其中,再自拔不来——
齐湛轻轻起身,折下枝头一枝欲绽的玉兰,轻轻别在她的鬓边?
她见怪不怪,那眼眸初睁,带着细微的迷蒙与慵懒。
半梦半醒,她似乎也失神片刻……
那一刹那看着他的目光如此水意盈盈,似乎看着他,又似乎透过他,看向了别人?
他为这样的感觉而奇怪,她却片刻回神,轻笑:
“你又给我戴花,采花贼!”
齐湛也为她逗趣儿笑开了来:
“采花贼如何?有的花,不是想采都采不到~”
她却抿紧了唇,不语应答——
是谁自打她脱离了掌控便似乎越发情谊深重?
是求而不得的感情作祟,还是心中误把习惯,当做了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