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红杏身子不好,还是别跪了吧。”
齐戾不置可否,‘唔’了一声,挥挥手,大赦红杏:
“以后没有外人在,都可以不跪。”
她似乎讶异于齐戾如此温和,一抬首,却撞进一双心事重重波澜不休的眸子里。
而她当先愣了一愣,不为那传闻中暴戾无度的慎国皇帝给人一种如此平静而温和的感觉,却为这一刻,她似乎在齐戾脸上看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她自认为没见过齐戾,而且这一刻的熟悉感觉似乎也不是第一次,而是……
自打宴会上匆匆见过那第一面,就开始觉得古怪了。
“陛下~”
皇后温婉娇柔,声音也带了些许喜悦的娇俏,不论年岁如何,在心爱的人面前,似乎永远都可以做个孩子。
而她却颤了颤,猛然回首,看了看皇后,又看了看皇帝,却露出了惊异的神情!
齐湛自然早早迎了上去,轻轻拉住红杏。
齐戾也早早迎了上去,只是……迎上皇后,却远远听见他启齿轻斥?
“身为皇后,也不知道端庄一点?”
语声里,没有一点当真责怪的意思。
听她含笑,语声低低?
“皇上说没有外人在,红杏都可以不跪,现在也没有外人在,我就不能不端庄吗?”
齐戾哭笑不得:
“你的理由总是那般多。”
而远远,百里雁看着那相偎相依的身影兀自蹙了蹙眉头,那一丝奇怪的感觉丝丝缕缕缠绕上来,不为皇上和皇后感情怎么这般好,和电视剧里……
完、全、不、一、样!
却为了那一丝古怪的感觉,她看着皇后的脸,愣了愣,随即是她自己都觉得诡异并且令人发寒的想法涌出。
齐湛却也低笑一声,拉着她转过身去,轻轻在她耳边低语:
“怎么了?这般神情?”
她也掩饰性的轻笑,却在齐湛耳畔试探道:
“你觉不觉得皇后和陛下……”
她抿了抿唇,似乎微微蹙眉,也不敢继续开口。
“很像,是吗?”
她颤了颤,眼底有惊愕之色浮现!猛然抬首看向他。
齐湛却素来不在乎她的一切作为,拽着她轻轻往步道上带了几步,听他悠然道:
“都说这是夫妻相,据说有这样面相的夫妻都很有福分呢。”
齐湛却在轻笑,却似乎在借此掩饰着什么。
而她却兀自出神,一不留神,齐湛接下来的话语险险就要出口……
“红杏……”
“嗯?”
她神思还有稍稍恍惚,下意识回答。
“你觉得我们……我们有没有……有没有夫……”
话音未落,她激灵灵打个冷颤,兀自岔开话题!
她也含笑,此时似乎带了调侃与俏皮,戏谑道:
“对了,我都忘了。”
话音被打断,齐湛微微蹙眉,不太满意道:
“什么?”
她冲他俏皮的眨了眨眼,狡黠神色一闪划过:
“喂,齐湛,我现在可是公主,你是不是也该唤我一声姑姑?”
齐湛:……
是谁知道?他或许早已想到了这个问题,却一直在刻意的回避与躲闪——
明知道她的处境如此艰难,是他一时疏忽让她中了宰相的奸计,却如何能阻拦她为自己的生路拼死一搏?
而此时,这样的话题揭开,却如同这未化的冷雪揉进了心口……
比那冬雪更凉,也带了几分可望不可即的憾。
她的笑依旧如此近在眼前,如今却多了身份的隔阂,为何如此遥远?
他口中酸涩苦楚,一时竟开不了口,却眼看红杏用最犀利的话语驳回了他一厢情愿的愿景?
她依旧含笑,一步步向前,端庄不失灵巧——
看她远远走去,只剩纤细背影。
这条路似乎长长,也让他生出一种她再也不会回来,直到消失在这条路的尽头的感觉?
他为此而失神愣仲,却看红杏也并没有走远。
“齐湛~”
远远有人呼唤。
她含笑回眸,那一刹亮了天地——
灼灼其华,似乎满世界都开满了鲜艳的花儿。
而他愕然回神,似乎才发现,当真天地间都开满了灼灼的花儿来!
这一路芳华灼人双目,这一路雪白纷飞,有雪,也有花儿,其中最耀目的——
是她。
不知何时开放了漫天的玉兰花,而他来的路上,竟然也一路想着她而未曾注意。
此时诧然回神,却见她万花丛中一点红,如此娇艳,如此多姿?
她的脚步轻轻回旋,似乎也为这漫天雪白而失神失魂,她张开双臂一副拥抱天地的姿态,那般自由那般敞朗,似乎才是原本应该属于她的明艳。
她似乎心情很好,听她笑:
“齐湛,你看!好多花儿~”
心里,似乎也有花开的声音。
他听见心里有个声音也在回答——
好多花儿,好多花儿~
你是最美的一朵,你可知?
她说:
“你看这天气怪不怪?有雪,这花儿还那么坚强~”
他又微微苦笑……
这花儿再坚强,哪有你红杏坚强?
这一路走来有多艰辛,他对她有多刻薄,没人比他更清楚,却看她此刻还能笑颜相对,绽放这世间最美一刹芳华?
她说:
“齐湛!你再不走快点我们就回不去啦!你带伞了吗?!”
他似乎愣了愣,此时却突然想有一把竹伞,他想将她带入他的伞下,是否那一刻的狭小也是他的世界?
而那世界之外银装素裹也好,灼灼芳华也罢,可那小小的伞下,小小的世界里,能不能只有她……
她越走越远,话是这么说,她似乎也一点不着急回去。
百里雁一步一步在渐渐覆盖青石地板的轻雪上留下印记,又被那长长的披风扫尾抹去~
似乎这一步一步不留痕迹,却有人,不留痕迹的闯入了他的心里。
初见之时,谁会在意这山中无意落怀的野花儿?
他当初只想将这红杏花瓣儿轻轻掸去,如今,却见一抹红艳已经化作翩跹彩蝶,振翅飞远。
直到他下意识去抓握,只能握住她振翅而无意留下的香风~
微凉,沁心。
而这香风渺渺,像极了他曾经傻傻派人去为她特意取回的玉兰香,她似乎从不在意用什么香粉香胰子,那香却总是淡淡,不经意间扫过鼻端?因此愣愣许久——
此时这玉兰的芬芳,或者也将就此停驻。
这一幕如此鲜明,或许直到多少年的以后,再见到玉兰,也会不可避免的再想起这一朵玉兰从中含笑略过的红杏,或许有些事情不经意间早已刻骨铭心,挥之,不去。
又或许,遗憾,才是最美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