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齐湛,不知自己此刻距离真相有多近——
只要他有心打听,不难打听到荣锦洛皇宫里的金毛大狗叫旺财,更不难打听到准洛王妃喜欢和七公主洛言互怼,一个叫臭雁儿姐姐一个就叫臭团子!
比如百里雁最爱和小屁孩儿斗嘴?经典台词便是——
‘臭团子!看我让你二哥收拾你!’
远远,远在荣锦的洛言打了个喷嚏。
她抬头看了看荣锦早已暖起来的春色,蹙了蹙眉头?
“二哥多久回来啊,我好久没看到雁儿姐姐了,不对,谁在骂我?”
她揉揉秀气的小鼻子,兀自嘟嘟囔囔:
“我怎么觉得只有雁儿姐姐会这么无聊?”
“阿嚏……”
这厢百里雁也打了个喷嚏?
这种东西素来无法言说,只有老天爷知道两个无聊的人隔着国界在互怼……
她也揉了揉鼻子,齐湛却含笑为她拢了拢披风。
“你身子怎么还没好?出来闹什么闹,该回去了。”
她嘿嘿一笑:
“我不是还没说完吗?鹂儿就是我这鹂儿丫头啊~”
鹂儿脸色又黑了黑……
自家小姐怎么还紧抓不放呢?
齐湛:……
百里雁兀自岔开话题打散了满园好不容易营造的温馨暧昧?看她精神十足的喋喋不休,却看他黑了脸色,心里却兀自轻松——
真希望,能看到她一直这样……
在他眼前。
然而,与此同时——
齐湛临走前终于将话音出口。
这世间哪里有什么话,是不说就可以当做不存在的?
离别终要到来。
她看齐湛纠结了许久的脸色,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儿来,哪知道这家伙只轻飘飘说了一句……
“我要准备离开了,你照顾好你自己。”
百里雁:……
她老实的点了点头,却不知道那一刹那齐湛心里的澎湃无以言表。
这一幕……像不像临行前的丈夫嘱咐留着看家的妻子?
他的脸可疑的红了红,百里雁却只能不明所以的歪了歪头。
听他轻叹一声,看了看她毫无表示的样子,不由也有些……
心里齐湛给了自己一个大耳刮子,表示人家都没反应,就你在这瞎得得……
作为红杏的百里雁似乎也只是轻叹一声,这相处日久,真的要走,不知道是该庆幸呢?
还是庆幸呢?
还是……庆幸呢……
她似乎松了口气,这半年来噩梦般的日子似乎将因为他的离去而阴霾散尽,而她在松一口气的同时,也开始纠结另一件事。
天气渐渐变暖,万物开始复苏,是否也意味着——
新的战乱将启。
她眸光凝重,这晴空万里,将有多少鲜血染满土地,直到沾染这半壁天空?
是否只为了所谓大仇得报所谓国恨家仇?
她却觉得她永远都不想懂得报仇的意义——
好累……好累啊……
即使报仇之后,又如何呢?
有时她也在天真的想,如果这时间没有恩怨情仇,这个世界会不会简单许多?
她却也自嘲——
曾经连她自己都是个杀手,手下鲜血人命无数,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来悲天悯人?
猫哭耗子假慈悲,是不是就说她这样的人。
这一想,似乎也觉得有些滑稽,这一想,却也暗了天光。
不知不觉已经日落月升,而她也难得的,作为红杏以来少有失眠,今夜便是例外吧。
她披上轻氅,这夜露寒凉,她也不敢大意。
鹂儿迷迷糊糊爬了起来,语声迷糊呢喃:
“小姐……你要去哪里?”
她也无奈叹息一声,鹂儿自打再回到她身边来似乎总是寸步不离,也不知是她的诀别让鹂儿吓得不轻还是许久未见失而复得患得患失,如今,竟连睡觉也守在门前,她也是无奈……
或者心里也有淡淡的歉。
她轻叹一声:
“我睡不着,出去走走,你可……”
你可以睡你的……
她话没说完,鹂儿已经利落起身披上大氅拿好宫灯整装待发?
百里雁:……
鹂儿近来寸步不离意图越发明显,是她太让人担心?
还是……
洛玄另外的指令?
她摇了摇头,不再言语,踏出玉兰宫门槛,那脚步轻轻,绣鞋精致华贵,她的姿态如此缓缓,实在不像是宫斗剧里那样步步为营,睡觉都要醒着一分的样子。
可见,电视剧和现实,或许也是有差别的。
又或许……
和时空地域也有关系吧。
这步步缓缓,鹂儿静默不言,也仅仅是亦步亦趋的跟着。
她漫无目的的轻晃,这一晃,却也放空了神思,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白天想了太多莫须有的事情而导致失眠,还是别的什么。
这一步步,竟然走到了荷塘边。
早春入夜的空气依旧寒凉,这慎国的天气,似乎更接近紧邻的战国,气温普遍要低很多,她乱乱的想,如果在荣锦,也该盖薄被了吧。
她呼出的气体化为雾气一般的冰寒,这一路走来只有身后一盏灯火悠悠,其实一点也不好看的……
这浓浓的夜色里,慎国的皇宫似乎也不像电视剧里的彻夜通明,此时黑黢黢一片,也不知道方便了谁,或者慎国,也许真的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般不堪。
战国野史记载,齐戾心狠手辣弑主篡位,且不论真相如何,至少在她看来不是——
而她也无法妄下定论,这一刻身不由己浮若游萍,她哪里有闲工夫去管别人的事儿?
只有宰相的暗线源源不断的传递了消息来,却只字不提关于心蛊的事儿。
她似乎也不大担心,恍惚以前是谁说过,其实这心蛊不算最危险的。
对她来说,最危险的要属于那滋养心蛊缓缓释放的寒气,或者,这才是能要她命的东西。
譬如她的初潮……
外人看来似乎也看不出端倪,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如此能忍痛的人,都多少次昏昏沉沉,都觉得那痛撕心裂肺让人几欲昏厥?
她饶是再蠢再没见过世面,也知道这月信也许和普通女子,简直完全不同的。
有时也悄悄问过鹂儿,得到的,与她想象中差不多。
这该死的寒毒……
她无奈的叹息,这夜里夜色不甚清晰,鼻尖悠悠萦绕的也只有染了深露的玉兰浅香,玉兰宫,玉兰花,玉兰香,这一切,似乎都有不同的意义呢。
她步伐缓缓,不像在皇宫的御花园,倒像是踏青郊游无所事事。
一抬首,却是何处亮光悠悠,打亮了一缕夜色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