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勾肩搭背,半拉半扯的离去。
苍雪频频回头,端是单单看地上的血迹,却也想不出更多——
雨势渐渐苍茫,那血被一缕缕冲开了浓重的色泽,蜿蜒,弥漫,流淌。
如同在黑暗中张牙舞爪的四处延伸,像是伸出的鬼爪,将要触碰到谁的裙摆……
却在触碰之前被大雨先一步洗去了痕迹,那色泽越来越淡,直到被一股洪流冲散,淡淡堙没于滚滚雨水涛涛之中。
洗去了所有诡异与妖魅,顺着那滚滚洪流涌进了那黑黢黢的排水口,如同被地狱撕拉牵扯着吞没。
那洪流,那血艳,却依旧浸染了,今夜的红。
染了她的裙摆。
她低咳一声,轻轻扯了扯裙摆,早已被大雨冲刷个透彻?
一拉,留下一道蜿蜒艳红的水迹,再被那滚滚不休的雨水携裹着吞没,渐渐消失于黑暗之中。
莎琳娜也粗重了喘息!居高临下的看着这无比狼狈的人儿?神情复杂。
黑衣人的尸体随着她轻轻洒落的液体,一点点化骨化水?化作那浓腻的血艳,眼看着一点一点缩小消失弥散。
被大雨一冲,便冲去了生命的痕迹。
她剑尖还在滴血,那大雨冲刷,迅速的洗去了一切的痕迹。
那剑依旧亮白如雪,至此,却似乎面对艰难的抉择——
那翡翠色的眼眸倒映着那狼狈中依旧华贵不失气概的女子,她似乎连喘息都已经无力,却依旧紧紧握着那根簪子,那竟然是她身上保留的最完好的物件?
莎琳娜眼光闪了闪,那一刹那手中的剑似乎也颤了颤。
弥烟水还有半瓶,再毫无声息的处理一具尸体完全没有问题,而眼前这人,似乎……
也很快就要不行了啊~
那么,也就是说,她不必亲自动手,也可以收货成果?
免得夏侯旋若是知道她动了手,到头来会怪她的。
让她自生自灭,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可是……
哪怕是如此想着,一开始,何必冲出来。
就让她死在那人剑下,不是干净吗?
她的眸中一刹那有邪肆的光华闪烁,却有杀机一闪!
因为只要她在,夏侯旋眼中就永远看不到她的存在——
心里的魔鬼在滋长,和意识相互纠缠。
莎琳娜低低一笑,那笑似乎也妖异,也带了鬼魅般的弧度?
救她,是一时冲动之举。
而今若是再举剑,却似乎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了。
她的声音夜色中沙哑魅惑,也犹自带着点点异域的风情~
撩拨人心最深处的邪恶。
听她轻笑:
“小雁子,你怎么了?这么狼狈?”
她轻轻蹲下身子,伸手,挑起一缕散落而细滑的发丝,轻轻缠绕?
她微微俯身,在她耳际,蛊惑似的呢喃:
“旋宝贝好像很在意你呢~”
她轻笑一声~满是愉悦。
“你说,如果没有你,他会不会在意我一点?~”
她的笑声,于雨夜中堙没,消失——
翡翠色的绿眸,似乎闪过一丝惊愕一丝愣仲?
她如此贴近百里雁的距离,她的角度看不见她手中高举的利剑,却看百里雁的神智早已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却兀自死紧的握着那一支华贵的金簪?
听她近乎执着的低低呢喃,震动心扉!
那长剑一颤,也仅仅是一颤,莎琳娜的手紧了又紧!青筋绷了又绷?
终于似乎下定了决心?高高举起!
重重落下!
‘啪啦’一声——
屋外雨声淅淅沥沥洗刷着世间的一切污浊,身侧,好像不小心打翻了碗筷。
一身华贵衣袍染秽,他却毫不在意。
听洛玄低低也近乎模糊的呢喃:
“你怎么……唔……不小心一点?”
她的眼光如此迷离,身侧也是大大小小的酒坛,在黑暗中,她也轻笑~
轻轻伸手,拉扯他的衣裳。
他似乎也配合她的拉扯,那衣裳轻轻委地,他内里还穿着内袍,似乎也如此习惯,并不在意——
和百里雁的亲昵,早不止于此。
他早已醺然,耳边只有噼里啪啦雨声……
黑暗中,彼此眼光如此迷离,倒影他的身影。
今夜没有点灯,他却似乎迷迷糊糊说了很多?关于他们的点点滴滴。
洛玄满足的笑,伸出手,似乎想要扣上那精致的脸颊……
与此同时!
府邸内,大门外!
他的手如此颤抖,近乎脱力,却轻轻扣住她的脸颊,连声音也是颤颤——
“怎么会……”
夏侯旋颤抖到连一句简单的话语出口,也如此艰难!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两个女人都是一身狼狈,连莎琳娜那么注重仪态的人,都满头林乱,满身擦伤,似乎也重重的跌了一跤?
怀中的她气息更是微弱,连此刻如此接近,似乎也难以察觉她的呼吸!
夏侯旋面具下的脸也如同面上这张面具,一旦失去了血色,便变得如此苍白!
莎琳娜却咯咯笑着一推,将她推入夏侯旋怀中。
夏侯旋连忙紧紧揽住,身子脱力,他也是一个踉跄,竟险险托不住她瘦弱的身躯?
莎琳娜翡翠色的双眼夜色中也如此璀璨,听她在笑~
“人还没死,你不想听听她在说什么吗?”
夏侯旋似乎才从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听见她这样说,连忙俯首!
百里雁苍白失去了血色的唇中,破碎的呢喃出声:
“洛玄……洛玄……”
他似乎颤了颤,这次,却稳稳托住了她,听她还在呢喃:
“洛玄……我信你,我不闹了……”
她的声音越发低弱……
“其实我没生气啊……我不闹了……我信你……”
她的血迹依旧在蜿蜒,渐渐用妖异的鲜红染湿了夏侯旋勉强揽着她的手,听她近乎执着的低唤,朦胧的意识里,也只有他的身影。
“玄……我,想见你……”
夏侯旋横抱起她,就要往房中走去。
怀中,百里雁的身体却越发冰凉!近乎执着的呢喃:
“我想见你……我……想见你啊……”
她的神智似乎略微清醒片刻,她紧紧握着夏侯旋的衣襟!
也不算紧,她哪里还有力气?
只是虚虚的抓着,夏侯旋就懂了她的意思?
听他重重一叹!
“怎么这个时候,你还这么任性……”
“哪有……”
她嘿嘿一笑,那笑也如此苍白。
她的手努力抬起,不过堪堪触碰他的唇角,听她破碎道:
“我又没死……你……怎么……这幅表情……哎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