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漂移,若是细看能看出阴影中有令人头皮发麻的黑影密密麻麻攒动——
却有人也眯了眯眼,轻轻摇头。
正门,有人悄无声息的蝙蝠一般倒挂在宰相屋里的树上,眉来眼去。
树上是唯一一片净土,有人倒挂下去,这样奇异的角度正好能看见那些密密麻麻獠牙豁口的黑虫?
嘶……
看他搓了搓膀子,当即表示,密集恐惧症犯了……
地道里,何人脚步稳稳?
一步一步毫无犹豫,却有人也微蹙眉头——
若是红杏在此就能认出,每每齐湛在纠结怎么处置她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做出这样的表情。
现在,他在纠结如何处置……
这地下密密麻麻的机关。
这里阴暗,却不潮湿,据闻……某种虫子可能不大喜欢潮湿?
他隐约能想到这老家伙的手段即使不残酷也能说是恶心?或者两者都有……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在密密麻麻蠕动。
他觉得自己不想看清这些是什么东西……
耳边……响动着几不可闻的悉悉索索声,这密道空无一人,这样的声音让人汗毛直竖,齐湛努力忽视。
火折子照亮的范围只有不过方圆,他似乎看见脚边的黑影都在密密麻麻蠕动,看他面不改色。
又是谁知?
此时脚下,除了齐湛脚下所处的方寸光明,其余黑暗中都遍布这种黑色的小虫?足以让任何一个密集恐惧症为之癫狂并癫狂一生。
齐湛也有些庆幸,幸好自己没有红杏说的那种毛病,叫什么?
密集恐惧症?
却看齐湛一边庆幸,一边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这一刻他却在想:
幸好红杏没来,不然踩错一步……
他有些期待,如果拉了红杏来这姑娘会不会尖叫?
齐湛敏锐的发现红杏看见虫子的时候下意识紧蹙的眉头?此时却摇头叹息——
用女人最害怕的东西去恐吓,为一个成熟男人所不齿。
红杏也在不齿,却有幸未曾遇到。
竟然是她最先靠近了书房——
这里素来人来人往机关最少,大抵是以免误伤。
却看她误打误撞大摇大摆,不走寻常路,反而走出一条康庄大道?
寻常探子刺客等一类行侠仗义鬼鬼祟祟的人都会偷偷摸摸,小心翼翼,躲开光亮,踏入墙角,聪明点的能像那些虫子一样趋利避害躲避光亮,却是谁知?
那些虫子的名字,就叫刺客虫。
像刺客一样行踪鬼魅无声无息,像刺客一样趋利避害蛰伏黑暗,像刺客一样游走无声杀人于无形,而它叫这样狂拽炫酷又霸气的名字却不仅仅是因为如此,它的全名叫——
刺客终结者。
若是百里雁在必定要大呼一声!这名字霸气狂拽炫酷!取名的这丫肯定也是个穿越人!
刺客终结者据闻最早来自轩辕,是轩辕师祖找到并利用了这种当时人人喊打的怪异虫子——
单兵威力不足惧,如果只是一只刺客虫,轻易就可以像踩死一只蟑螂一般轻易终结,而如果是一群——大概你得考虑考虑后果。
或者可以如是说——
单单一只,可以叫刺客虫.
如果是一群,便能叫做刺客终结者。
单单踩死一只不足为据,那虫子所携带的汁液却会在鞋底留下独特的气味,对刺客虫来说这样的气味意味着一个讯号——闻此味者,虫虫得而诛之!
或者翻译成人话就是,这个人杀了同伴!干掉他!!!
她现在根本不想理会干掉谁不干掉谁,也有幸没有面对恶心的虫子,看她悠悠哉哉,在宰相书房里翻翻找找?
她东瞅瞅西瞅瞅,半晌却眉头微蹙——
这么会时间,几乎翻遍了所有看起来正常不正常的物事儿,听她低低嘟囔:
“按理说,是不是该在密室里?”
地图揣在怀中,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空白,比如——
每个屋子与屋子之间看似平常的墙缝里,有半臂宽的不明空间。
至今,也是这张图上的空白区域。
恍惚看来像是一个伟大并且和臭屁的工程师要每一间纹理清晰而刻意微微隔开,以便展示自己的雄韬武略满腹稿图。
她却知道,修墙还隔出一段空隙这样的错误,不是一般人能犯的——
她手中有两份地图,重合起来有大半的区域可以重叠,唯独这看似不起眼的一条细细的灰色空隙,换做谁都能轻易略过。
却偏偏遇上了百里雁?
这女人总是在该怀疑的时候不怀疑,该考虑的地方不考虑,该仔细的地方不仔细,不该仔细的地方有兴趣?
这样一个前无古人后有来者的奇葩按说同一个时代不该出现第二个,此时这个时代唯一一个超时代的奇葩在仔细的研究这屋子的布局——
她的地图揣在怀里,小丫头翠儿似乎闲得无聊,便没事咬咬这地图磨磨牙。
这地图似乎还有一股潜藏在纸卷深处的,却令人难以忽略的,诱人的奇妙的芳香,那是——
羊皮的味道。
九蒸九制精心晾晒特殊笔墨熬成的最佳磨牙神器,被小‘丫头’毫不客气的将多少年来多少探子的心血咬在口中,磨牙?
另一侧是那份有馒头味儿的纸卷幸免于难——
百里雁在庆幸,狗儿还是喜欢吃肉的!
另一份是齐戾送来的,那股潜藏在纸卷深处的,却令人难以忽略的,诱人的奇妙的羊皮芳香已经被馒头味儿完全覆盖,这一刻被小狗儿弃如敝履。
她脑子里回想着两份地图的相同与差异,总结起来夏侯旋和齐戾一共画出了整个宅院近百分之八十的布局?
这是多少年来探索的结果?却也没探查出那百分之二十的关键所在——
而这两份地图所画的百分之八十中,有一处有微微的不同,有两处没有完全重叠。
此时那三处分别在她所处的乾位艮位巽位,此时书房没有线索,她的脚步一转,似乎也准备离开这里?
那地图上没有标明的百分之二十,其中至少一半标注在书房四周的方圆内,她却嗤之以鼻——
学过阵法的人大抵都会下意识觉得阵眼应该在最中央才能保持对整个阵局的掌控?
她对掌控阵局没有兴趣,她只想找到解脱自己的方法,并且自此自由自在不受拘束。
至少此时看来这书房并没有可疑之处,不需要掌握阵局,她要找的只是有可疑之处的密室。
因此,转身,毫不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