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处地图上的空白相距甚远,算算时间距离也许她没有时间全部探索,此时她却必须要做出抉择——
进来一次容易,若是再来,再大的把握也难免打草惊蛇。
这一刻,百里雁也在犹豫。
若是时间能赶上,她最多去两处——
乾位艮位巽位分别位于西北东北和西南,正好处于宰相府的三个角落,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然而不论再短,她的动作快一点两个密室已经是极限。
她在赌——
这时候不是三选二的抉择,不是瞎猫撞到死耗子都有三分之二的机会,她所需要的,必须是那三分之一!
那蛊毒似乎近来越发凶险,那三日昏迷并不全然是假装,有那么一刻她确实心口抽痛难以言喻,按理说宰相大人应该在当晚释放,原本只需要阻拦那么几个时辰,足够她和齐戾谈话就可以,却没料到——
她当真犯了老毛病,不得不休养了三天?
而她要赌的,只能是那三分之一,没有一点点余地。
成则活,败则亡。
百里雁早早料到——
知道这么多秘密的前朝公主怎么可能安然无恙的活下来?
所以按理来说,她马上就要成为‘前朝’公主了,书上说,这种人是必须死的。
上位者大多心狠,宰相当政必定更加心狠手辣。
此刻不过掌握朝局便惹得天怒人怨民不聊生,对百姓尚且如此,对她这个知道众多秘密的“大功臣”又要如何处置?即使有心不灭口,却有龌龊想法被她早早洞穿——
老牛想吃嫩草,也不看看自己是谁。
你有洛玄温柔吗?
有齐湛体贴吗?
有洛星河忠犬吗?
有比尔盖茨有钱吗?
哈?没有?滚滚滚!就算你有老娘都看不上,何况你就是个自以为是得意忘形的老家伙?
皇帝很值钱吗?也要看看是谁。
当心被人玩死都不知道!
她心里咬牙切齿的想,知道一个人对自己的肖想心里那种感觉着实是销魂并且催人欲呕的。
她却又恨恨又不甘的想——
等这一段玩儿完,等你丫威胁不到老娘,看我怎么收拾你!
不打你个满面桃花开你就不知道菊花为什么这样黄!
她背过身来……
月光渐渐偏移,随着她转身的一刻悄然照亮了某些方才忽略的东西?
她眯了眯眼,此时一回头,却看见一副精致的画像——
画中女子姿态婉娈,犹抱琵琶半遮面,那精致的身材凸显三分,便能让人窥见这画中人曼妙身姿?
而此时,那怀中怀抱的琵琶似乎也随着光影变化出现了微微的不同。
她心知时间紧迫想要快些离开,却又没忍住也兀自停下了脚步,恍若不经意又微微不舍的多看了那画上女子两眼,那未曾相处过的母亲啊……
要她……如何不流恋?
百里雁明知时间紧迫也控制不住微微失神……儿女情长,素来一言难尽。
这一刻——
分别位于乾位艮位巽位的三处,却也几乎同时爆发了不大不小的战役。
这一夜,注定热闹。
……
此刻。
乾位,属金,指天,西北方向。
齐湛也骤然拧眉——
火折子的光亮渐渐细微,那脚下不大的光圈渐渐拢起,只剩下了脚下方寸之圆,是哪个蠢虫子躲避不及,被他一脚揉在了鞋底与青石地板的缝隙之间?
‘啪叽’一声,如此清脆,简直能让习惯了为民除害踩死蟑螂的人身心舒爽飘飘欲仙——
这一刻,却让他汗毛直竖!
不大的密道内,几乎已经看得见光亮的尽头——
却看他僵硬回首,身后那窥不得全貌的黑暗中却有大片绿油油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聚集般幽幽亮起,伴随着那无处不在的悉悉索索声,如同幽幽的鬼火,无声无息,让人心神俱瘁。
齐湛的指尖也紧了又紧,微微咬牙。
火折子似乎也撑到了强弩之末,那半明半灭一闪一闪的昏黄光线中,却恍惚照亮了某处难以描述的庞大轮廓?
那黑暗中兀自滚滚不休如同蒸腾起浓密水汽的阴影渐渐逼近,悠悠绿光缓缓聚集,一开始不如火折子那星火大小的一点,何时越聚越多,渐渐变成聚光灯一般璀璨闪亮不容忽视的一团?
齐湛微微擦了擦额角冷汗,这一刻神情如此凝重——
‘吧嗒’一声,冷汗顺着额角一路划过硬朗的弧度滑下,自菱角分明的下颌处滴落。
他急忙伸手去接?
‘吧嗒’一声,落入掌中。
这虫子对气味最是敏感,齐湛也心知其中利害,连一滴汗都不敢遗落其中,生怕引来下一刻令人毛骨悚然的密集攻击致死不休——
不等人松一口气,黑暗中却似乎有腥风一闪掠过指尖!
黑暗中悠悠闪亮的光何时已经不及反应敏锐的到达了近前?
凑近了才看出那滚滚不休如同蒸腾水汽的黑雾密密麻麻令人生寒的小虫,不断努力试图爬上庞然大物的身体,
——
又耐不住自身圆润最适合远距离滚粗运动的近乎球形的可笑身材,不断爬上滚下爬下滚上,快人发笑?
这一刻,齐湛笑不出来。
那聚集起来的庞然大物似乎也足以一个成人踩动机关的重量。
看那隐藏在黑暗中的庞然大物一路走来不闪不避,从本就狭窄的地道里近乎挤满了所有空间而圆润滚来!
这一路几乎碾动了所有他一路来小心翼翼刻意避开的机关!
整个不算大的密道里只听见密密麻麻悉悉索索的碎响,和机簧不停被触发,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炸的连响!
齐湛也不得不严阵以待!
指尖紧紧蜷拢,关节也因大肆用力而显得苍白——
火折子似乎已经到了强弩之末,那最后几不可见的明灭火星中,那悠悠的绿光也显得越发明亮!
他咬了咬牙,深知此刻将火折子扔下,燃起的熊熊大火或许也伴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焦香能轻易地驱赶眼前的噩梦一般的场景,却不知齐湛心里掠过了她的身影?
那或倔强或明快,或嬉笑或怒骂的娇俏面容,那姿态轻灵如同翩跹彩蝶恍然入梦的纤细身姿,玉兰花下那人欢笑明艳无拘无束的自由背影,看他的指尖紧了又紧,似乎也在面临重大的抉择——
他心里更清楚,宰相难得离开府邸。
眼下,可能是红杏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