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快速的在画像上几个连点,却看她的眼光越来越怪异,甚至煽动着眼底的烈焰渐渐升腾?
这一刻看她的呼吸略微急促?为了这一刻,也咬紧了牙关——
那设置机关的启动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好几处都在那画像上女子怀中的琵琶上,而那位置如此诡异,由不得她不去多想。
启动点在琵琶上似乎并不怪异,怪异的却是,那按动的机簧,那琵琶的位置之下,女子怀抱的姿势之中,那几处,点在了何处?
甚至隐隐让她也控制不住那熊熊怒火——
看来公良策当年下蛊不得贼心未死!这几处如此诡异,隐隐暗示了女子身上几处重要而狎昵的部位?
她的指尖颤了颤,呼吸紧了紧,这一刻却被她强行忍住!
忍住不把那画像一把火点燃,让那画中女子免了人已离去还被人寄托遐想狎昵的龌龊思想?
真不知道每每公良策启动机关,心里存的都是什么念想?
这是什么癖好!冰恋?变态?
人都死了,这大好现实中那么多花魁牡丹不去遐思联想,每每夜半对着这画中之人寄托私心?
她感到恶心,甚至比那看似忠良实则诡谲的糟老头儿肖想自己更恶心。
她的指尖蜷了蜷,拳头握了握,天知道废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忍住这一刻不轰然爆发。
百里雁紧咬牙关,这一刻没有时间发泄怒火——
她只觉得眼中都要喷火,牙齿也因为紧咬而泛起了丝丝的腥甜?
这一刻她对那本无深仇大恨的人也起了难以遏制的杀心——
谁会对一个十余年来肖想自己母亲的人不忿恨不恼怒!?
她忍了又忍,终于忍过了这一波危机。
‘啪嗒’一声,她的脑中思绪翻涌手中动作不停,手上不停,却已经扣完所有机关——
她挥手一拂,远远放置琵琶的架子倒下,却无声?
又似乎因此牵起了更遥远的契机,她听见地底机簧之声由远而近滚滚而来,似乎从更远的何处牵动了此处的机关?
恍惚间似乎整座书房都在微微的颤动,这一刻看她也惊心!
整座书房用来做机关的控制总阀,何等的手笔,何等的心机?
那画像已经翻覆不见,留下的是一片如常的空白墙壁。
刹那间天旋地转,她人没动,书房里的一切却都兀自悄然翻转?
书架不见,转而挂着的是军机分布是大好河山疆域图,书桌不见,此时化作了完整洁净的地面,而她没听见笔墨狼毫坠地的声音,想来竟然是装饰。
让那书桌翻覆到地底,毛笔也紧紧粘黏在书桌上?
悬窗不见,此处没有一点光亮可以透过何处照进来,整个室内却骤然生光?
拳头大的明珠缀在房间四个角落,更是专门分出两颗来固定并照亮这慎国大好疆域,照亮了谁的野心?
盆景也不见,这一刻取而代之的是足够一人高的黢黑洞口,她的神情似乎也有刹那了悟。
这书房四周墙壁的灰色阴影不是无人探寻,是无人开启这机关,便不知道用途作何,有人敏锐的猜到这也许是一个机关所安置机簧所空出的空白,却不知道——
机簧在地下,这四周的空白,却只是留出了翻覆家具所安置的空隙。
墙壁的空,脚下的空,四周的空,都只是家具翻覆所寄存的空间,不过片刻方圆,却从那细若游丝一点一滴的细节渗漏出这家主人的野心。
这一刻,百里雁心惊。
她甚至难以想象,这样的人掌控了国土疆域百姓黎民,将是如何一片地狱光景?
她也握紧了拳,这一刻机关翻转,她似乎也没听到过多的声音——
想来是机关时常打开,所以连素来机簧的机械摩擦声都没能听到,如此灵巧。
想来,隔音也该如此精妙才对。
她唇角一勾,恨恨将曾经与家母有过往之情的琵琶恨恨一掼——
‘呛啷’一声脆响。
弦断琴碎,那琵琶怀中一角露出微微泛黄的绢白,是百里雁早先第一次抚琴就察觉到了弦律的细微不同?
精乐之人,细微的音律之差也能敏感察觉。
那一刻她也不知,察觉的竟是一方惊天秘密——
细软的绢白一面绣着婉娈的‘齐’字。
说是婉娈,是因为她仅仅看着那字就能想出那写字之人那一刻温柔的神思?那是她素来未曾享受过的属于父母之情的温柔与包容,她能想到,那一刻女子含笑,看着院中玩耍的孩童?
那一刻绣线下的情思,是谁一腔的寄托?
她轻轻拾起那绢白的一角,轻轻抖落上面的碎屑,看见那婉娈字迹后的图画,却兀自一惊!
那或许早已被何人遗忘的旧忆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那画上的人儿,男子像极了恍惚见过的齐皋的面容,那眉眼秀丽,又似乎也如此似曾相识?
齐皋,齐皋?
有他什么事?
这一刻却看她也心惊,脑子里飞速思考——
齐皋……
齐皋?!
齐皋的面容其实不差,百里雁也曾远远瞥见一眼。
他的眉眼似乎如同天下所有父母渴望的那样,继承了齐戾和皇后最为精致的优点,这一刻,却有人把那优点生生分开了来?
她的瞳孔也是一缩!
那男子如此眼熟,那女子也如此眼熟,玉兰皇后也曾经欢声笑语日夜相对?记起两人葡萄树下互诉恩爱情思绵绵?
若说那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喜结连理,似乎一切都说得过去,可是……
齐戾自幼被人追杀,因而被当初的夏侯君主所救,皇后却是宰相后来献上的美人?这两人的孩提时期,怎么会有那么哪怕一丝丝的交集?!
或许她早有预料,这一刻预想被证明,却看她也白了脸色!
那两个人如此恩爱,他们自己知不知道这样的事儿?
她似乎想起了往日提起他的妹妹,齐戾刹那间闪现过的晦涩神情——
百里雁脑中‘嗡’的一声?
她似乎并不排斥这样的爱情,在她看来,只要真心相爱,在一起也无可厚非,却为何命运弄人?
当真是有情人终成兄妹?
这两人,生来彼此情投意合,如何,偏偏,投生到了一家?!
这一刻早有预料的神思也被潮水淹没,是她第一次见到两人便冥冥中有了自己的猜测与结果——
此时证实,却突然发现命运如此冰凉弄人,问世间有情人,如何修成这般结果?!
这一夜寒风瑟瑟,她站在暖室里,却心意寒凉。
看她紧紧捏住那一方绢帕,下意识想要保守秘密。
指掌一紧,有细碎的冰凌浮现,似乎就要将这一方回忆抹杀。
这一刻,却看她也突然下不去手?
齐戾朝思暮想的妹妹日日相对,而这明显属于他的东西,她又有什么权利处置置喙?
那一方手帕揉皱,看她神情晦涩复杂?
这一刻,也酝酿出了波纹暗晕的光,那一方绢帕转眼消失,揣在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