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红杏这时候还惦记着他所谓的条件?
哪还有什么条件。
他的参与是被迫,他的举动是无奈,父亲当初战场上阴差阳错被齐戾所救?因此让他这半生涉足了一场本不相关的政治棋局?
自幼入局,是否也入戏颇深。
这一刻看他也怅然一笑~
若是当初,没有入局,是否……
便不会遇见她?
他还在失神,却也摇了摇头,缓而抬头看了看她的眼眸?
那一刻她眼中似乎也有水光迷离,迷雾朦胧,这一刻那脸上似有娇媚之色,是他从未涉足过此间风景,也因此晃了晃神?
晃神之际,他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却听她低骂一声:
“你丫真是傻!”
他晃眼看见是忠心暗卫就要束手就擒,那一刻犹自不甘的看向马背上的主子,和那个面目可憎的女人!
为什么知道是女人?
眼前之人,是宴方。
然,红杏住在王府这么久,不说熟识,也绝不陌生?
一个人上一刻和下一刻的分别总不会大到让人认不出来。
主子一腔痴心付之流水,倒头来还被这女人如此胁迫?!
主子真是傻!
下一刻,身后闷哼一声,齐湛愕然回收,竟看见宴方被暴起一掌的风荷拍下了马去?!
看红杏游刃有余撤刀,回鞘,最后一刻不忘将匕首往他腰间一别?
他似乎听到红杏笑叹。
“你的东西……还给你……”
她下马之际,风荷也上马!
她紧咬牙关,拼死相护!
这一刻,愤然架马,冲出了密集的军队?!撕开了巨大的豁口?!
一是本来包围尚未形成,这一刻也被她钻了空子。
二嘛……
红杏时机把握如此得当?最后一刻那放水太过明显——
齐湛心知,外人看来却演得逼真。
以至于是谁惊呼‘宴统领’,而他竟也忍不住想回头去看?
不能。
不能看。
这一别,便是许久,又或是永远。
他也心知——
有些人,惊艳是惊艳,回忆是回忆,却也总有一天,也要分道扬镳,各奔东西。
他生生忍住要回头的冲动,红杏却不肯放过。
她一个口哨响起!却有红马出尘一马当先冲了出来?!
她也惊喜的低唤!
“逆流?!”
那声音喜悦,令他不得不侧目?
她的喜悦素来耀人眼目,这一刻哪怕明知不该,也忍不住流连她的鲜艳芬芳。
红杏却不让他回头——
只听她大喊一声:
“宴营!跟我追!拦住他!”
这一追一赶,竟也奔出了众人视线?
这一幕太过突然,从齐湛突然逃跑,到‘已死’的宴方突然出现,再到到此时两人你追我赶淡出视线,众人也回不过神?
不过片刻的功夫而已。
他似乎也惊愕,因了她一边哇呀呀虚张声势一边放水放得明显?
比如一人大抵是想立个头功,偷偷出手欲待偷袭?于是遣散了一众士兵。
宴方想‘抢头功’却被一个石子儿挡住了去路。
不过一个踉跄,齐湛的飞马已经越过眼前。
而他眼前,连带紧追不舍的逆流,也一晃流光一般自眼前一花,闪过——
比如她快马当先就要追上,却被她不经意的脚步一错,堪堪挡住了足够两马并行的步道,生生霸占了一方道路,如此无赖,又借着大义凌然来伪装?
比如……
比如……
无数个比如,这夕阳渐渐褪色,齐湛却已经涉足了那绵绵密密的覆骨峡山脉。
那山脉环城,自何处始,难以一眼望全——
百里雁或是有意或是无意追赶至此?回过神来,竟然连他也反应不来。
你追我赶,此时豁然回首,似乎才发现,她只剩单单一骑?
那东拐西拐的弯路,竟然让她用技巧甩掉了所有追兵?
此时身后护卫亦有恍然惊喜的怪叫一声,看她孤身一人,竟也企图一刀砍死这没心没肺的女人?
却有人刹那间飞马奔出,‘喀拉’一声,挡住了那袭来的长剑?
有人低呼?
“殿下!”
来者正是齐皋。
大皇子今日不在前线,似乎刹那间也无人察觉?这一刻齐湛神情复杂的回身,面对遥遥她的视线,也微微蹙眉,不知如何言语?
而她似乎也暗自惊心,这一刻看见了如此犀利的眼神。
她的目光也淡淡,随即了然?
齐皋一直装作痴傻,前线败绩连连,被屡屡弹劾,却也稳居高位?似乎因为……他是陛下的长子,因此地位无人撼动——
至于到底是不是呢?
天知,红杏知,齐戾知。
远远也曾经面对,这一刻红杏却笑,似乎也没料到这变故如此突然~
原以为齐皋会恨她,而今却反而帮她挡了一剑?
若如是,便表示,齐皋应该,知道了一切。
竟如此不动声色。
如此隐忍的大皇子,如此机锋的大皇子,怎么可能轻易被齐飞那个半路杀出的三殿下豁然夺取了所有光芒?
却铺就了齐飞的一条——
死亡之路?
可以说拜这位大殿下所赐也不为过。
这一刻,心意相通眼光相同的几人齐聚,眼光对视之间,似乎也擦出了火花,刮起了台风?
这一刻,一个国家终末之际,一场大王之风,吹开了谁苦苦掩盖已久的真相?
史笔如刀,彼此心知。
那未来的篇章,所记录之事迹,或许——
未必是真实。
而此刻有人笑问~
“红杏,你这样,我会以为你对我念念不忘~”
齐湛笑谑?似乎习以为常,似乎素来调笑,然而——
此时,此刻。
那语声中着实没有几分温度。
她的目光似乎微微茫然,此时恍惚间一抬头,人影幢幢,竟也看不真切。
红杏没忍住晃了晃,齐湛已经蹙了蹙眉?
而这一刻——
皇宫里,那大火,模糊了何人身影?
帐幔被火舌一舔,缓缓消融化灰,这一刻,他的眼光也似乎苍凉又满足?
齐戾轻轻拔出剑,那血色竟不比火色逊色。
这一刻,夏侯旋冲进了王都,迅速做好安抚民心的准备,却对王宫……
围而不攻。
这是给前朝皇帝的最后几分薄面。
夏侯幽的眼光也远远,这一刻也怅然也恍惚?她也轻叹……
“何必。”
火光中,公良策大叫?实在是虚弱,竟已经身中数剑而不死?
似乎……
是齐戾有意折磨。
要死,总是很简单的。
而此刻,他此刻似乎也笑得快意~
“公良策,不要白费心机了,你以为你还能逃过这里?”
他一震,眼前已经模糊不堪,似乎自己也知道今天在劫难逃。
死到临头,哪里还真的有心思去说些风凉话。
却是齐戾不慌不忙,一路拖着身后火焰熊熊缓缓漫步而来,那肆意悠闲,像极了当年逛御花园的景致?
看他笑~
“要你断子绝孙自然不是虚言,你也别再想什么逃出去找到老三再拿着虎符回来这样的事儿了,你不是有疑问吗?
来~寡人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