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抹惊色浮现,不像伪装。
她语气如此坚决,没有犹豫,齐湛也眯眼审视?
反而却是齐皋一手拉住了怒火攻心的齐湛?!
那目光如此冷清,这一刻倒影的是他的决然——
齐皋眼光中也倒影了那熊熊大火,这一刻反而冷静非凡?
听他叹……
“湛王,罢了,不是她。”
如果齐戾这么容易被杀,早就埋骨黄沙了……没人比他更清楚。
他的父王,心里究竟是什么想法。
这一刻他眼光清明,目光远远,这一刻看他也下马,郑重的看向那个方向,低低呢喃?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也只能选择尊重。”
他的父母,都在那片火海之中。
他一见这火光便知道,那两人的选择……
总是出奇的一致。
他也不知道该哭该笑。
这一刻,齐皋猛然跪下,膝盖磕在泥土上,竟也听见闷响——
是沉重的力道。
看齐皋,对那个方向远远磕了三个响头。
这是一个时代的终结,也是一个家庭的终结。
齐皋如何相信不是红杏?
因她,和她娘一样正义,据父皇所说,也不会是出尔反尔的人啊。
记得……
当初战事前父皇曾经找到过他,书房整夜相谈?
听父皇叹……
“我似乎从未对你说过什么,但是我给了你一个不好的身世,你……怪不怪我?”
这是他的父亲,他——如何能怪?
他是父亲和父亲的妹妹生下的孩子。
畸恋……在这个世界上,可以说是异数,而齐皋也没有受到丝毫的歧视与虐待,反而得到了相比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美满幸福的生活。
他如此坦然的接受了事实,齐戾那一刻,却似乎也兀自感叹他的懂事?
其实齐皋早早有过人之处,他懂事太早,太过聪慧,唯恐此处局势复杂,不得已只能装作微微痴傻,才能躲过一劫,顺便完成父王心中所愿?
把夏侯王朝——
还给他的主人。
齐皋略微痴傻缺陷的事情似乎人尽皆知,那一刻战场上败绩连连,反而是他的刻意精心计算。
因了他的痴傻,许多罪责无法怨怪,再因了他是这个国家的大皇子,就算被屡屡弹劾,也被屡屡驳回?
这本就是父子间的一盘棋,再无旁人插手的道理。
只可惜,人单力薄。
一个人再努力,也免不了军营里还有其他机警多谋的将士,这一场场输下来是多不容易,只有齐皋知道其中辛酸。
犹记得当时他也叹?
“人家求胜多难,唯我孤独求败啊!”
早早的了结了这场宿命,是否就能早早的放归那两人的自由?
他太天真。
而此刻,亦有人也叹——
齐戾……你何必如此。
红杏的眼光似乎也微微迷茫,这一刻看向皇宫眼中更多是了然与苍凉?
一场场宿命在此终结,她到现在还没见到唐兰儿……哦不,齐玉兰,就说明……
想必……两人已经剖开了心迹?
不知道齐戾有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记得他说?
兰儿也像也这样想就好了。
爱情里,哪有对错。
而此刻,百里雁也叹?
齐戾这半生着实是凄惨,被夏侯渊救了一命,竟也因此赔上了一生?
这苦心经营这苦心谋算,如今当真把这大好江山还给了夏侯家——
这宿命了结,对当初的那一点点愧疚,竟然也要用自己的命去换?
杀了当时几位夏侯皇子完全是宰相的主意,何必,把所有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或许不设身处地,确实也难以理解。
齐戾这半生所谓,又究竟为何?
许是对当年那一刹那的动摇而导致恩人近乎全家死光的愧疚,也痛苦了半生。
或许也有面对权力与江山那么片刻的飘摇,以至于在这样的决定中竟然纠结了半生,而后竟然也作出这种玉石俱焚的决定?
要她说——
宰了宰相,和齐玉兰自此浪迹天涯,又何尝不是最好的归宿?
这件事情说白了也怪不得他,然,齐戾也偏偏在牛角尖里死死不出。
齐玉兰呢?原谅他了吗?
她早说过。
齐戾或许也该早点告诉齐玉兰。
两人是兄妹的事,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来,可惜了一个人苦苦隐藏另一个也故作不知,反而是她第一眼见到面容相似的两人就早已看出了其中端倪?
她可以叫齐戾皇兄,不能叫齐玉兰皇嫂,为何?
因了齐戾无法面对那样的称呼。
她反而是无所谓的。
而此刻,局外人也只能嗤笑——
两个人以为瞒了彼此一辈子,真真说不清是心意相通,还是两人都蠢。
还蠢到了一起!
经受现代文化熏陶,百里雁也能理解这一刻两人的感受。
要说现代有句最恶毒的诅咒就是愿天下有情人终成兄妹。
可是……
这句诅咒当真出现在眼前,她竟也无故生出一种哭笑不得的沧桑感。
然——
这个世界上没有偶然,只有必然。
将他们送到至此身边的,是谁?
面含嘲讽冷眼注视人间一切情爱的,是谁?
大掌玩弄命运不公,看有情人阴差阳错命盘翻覆的,是谁?
要她说,命运这东西也真艹蛋,相爱的人生生成了亲兄妹,确实怪不得谁。
谁让命运素来嘲弄,那冷冷注视的,又是谁人悲惨的命运?
接受了,也就好了。
爱情里,何必非要去争个输赢?
她看向那边的目光远远,这一刻,却没想过——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一局落幕一局开场,此刻他们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反而是她……
在爱情的漩涡里挣扎不休,哪里,能评判别人?
叹世事苍凉。
山风凛凛袭人,这一刻……体内却像有烈火蒸腾。
百里雁回过神来,终于察觉了自己的异常。
她兀自架着逆流后退三步,这一刻,突然发现,眼光竟已经模糊到难以视物?
无怪乎,方才没看见皇宫那么大的火势。
齐玉兰给的酒有问题,她明明知道还故作不知。
这一刻的欲擒故纵,擒了谁,又是谁纵?
齐玉兰那酒,不过放了些助兴的药。
按说她身体寒气深重,不时也需要些这样的药来调理,却没想到……齐玉兰今日上午也下了一剂猛药,竟然让身经百战的百里雁这一刻也放松了警惕?
那传送密保的侍卫身上一股古怪的香气,却似乎是那慎国密保特有的纸张工艺而压住的药物气息,好像和身体里某些东西起了反应。
竟然是齐玉兰打好了算盘?
若是她主动吐露和齐戾之间的秘密,就悄悄的给她解药。
若是不行,就干脆害她一害?
百里雁:……
此刻想清了前因后果,她真觉得自己躺了个枪!
昨夜酒醉,齐玉兰故意屡屡试探,被她蒙混过关?
答应齐戾的事情,怎么能出尔反尔!
你夫妻俩的问题自己处理去,干嘛非要扯上她?!
真是无语也多愁,这一刻,百里雁突然反应过来唐兰儿给的是什么艹蛋玩意儿!
那密报的密香混合昨天的酒液服下的药物起了作用,却似乎是慢慢起效?
她一心想着答应赫连嘉的事儿,送齐湛安全出城到覆骨峡和他回合,一路上却反而忽略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这一刻一条火线自腹部上升,直逼心口!
她也闷哼一声,兀自模糊了意识,脑子里也在矛盾的纠结?走……不走?
此刻是战时,赫连嘉还没来,晚些出了什么变数可怎么得了?
不走……
不走……
不走……可不是注定,要失态于人前?
怎么办……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