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摇头。
“不必,都不必写。
懂的人自然懂,既然这人世间不安宁,便也不要再打扰以后的安宁了。”
红杏含笑离去?
这一路莲步款款,也一步步,踏足这尘埃满地,转眼一片繁花纷然。
这长长步道上,只有她和洛玄两人。
她看了看那完好无缺的宫室,又看了看远远已经夷为平地的朝堂大殿,听她也笑?
“你说齐戾烧了这皇宫什么意思?我可不信什么同归于尽一类的鬼话,一刀解决不就完事儿?”
洛玄也是笑。
“大抵是预示一个朝代的结束,毕竟建筑这个东西有很强的寄托感,在百姓眼里,或许就是旧时代的消散吧。
这样做,大抵是要夏侯家接手的时候更加轻松更容易让百姓接受。”
齐戾在时,宰相当政,却看公良策着实不是个好皇帝的料子?
赋税重的人们都抬不起头,那般压迫那般残暴,自以为是推翻齐戾下台的好借口,却不料被齐戾将计就计成全了夏侯幽?
这可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现实版的。
这废墟匆匆忙忙处理完毕,亦有人也急刷刷冲洗了广场?露出汉白玉阶梯在灰烬下盛放浅浅玉色光辉。
当真是一派好景色——
天清气明,旧时代画上终点。
废墟移除后,地上一片焦黑,有百姓自发来此清理,如今,竟也又是一派新新气象。
她看了看大殿四周,亦有人计算精确,连最近的宫室都没能受到波及,唯独这朝堂大殿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这四处埋下的火油计算精妙,脚下是火油,远远宫殿却也撒上了辟火油?
这可是不该烧的绝对不烧,省材用料,她觉得齐戾若是没有这些事情搅进来,或许现在也多少是个威武风光的开国将军。
又或者这五分的王图也将有他的一分天下,这份心思无人能敌,奈何世事弄人?
世上又哪里有后悔药卖?
既然发生,无可挽回,又哪里不会迎来新生?
此处地域广阔,她也看向远远,满城挂满了大红喜带,这也是一场博弈——
博弈民心,在民心最动荡的时候以喜事来冲淡那份不安,却奈何也有现成的新人,成就了谁,也成全了谁?
她也含笑,这一刻似乎也倒影她的满面红光。
皇宫地势开阔,俯瞰京都,她也看那街道中何人忙忙碌碌,竟也忙得不亦乐乎?
她也含笑,为这忙碌,为这欢喜。
百里雁看着这副欢乐景象,却也不可避免的想到了自己——
想到了当初一时意外延误的婚期,此时也忐忑也不安?
她扯了扯拉着洛玄的手,怯怯紧张而兀自惴惴的低问:
“洛玄……”
“嗯?”
“我们的婚事……”
他抿了抿唇,这一刻心里也同样忐忑。
她兀自不觉,依旧低低呢喃:
“我们的婚事……怎么样?”
而她忐忑,忐忑什么?
本就是当初一纸婚约,洛家与百里家的婚事,代表的是政治上的联姻。
而她大婚当时离开不在,自然是拂了皇家的面子,她,还能不能……
能不能,嫁给他。
这一路也艰辛坎坷,政治联姻狗血也阴差阳错落在了两人头上。
而她一旦消失,却不表示婚事就此作罢?
此刻百里雁也忐忑,只希望洛玄……
莫不要娶了别人。
无论是谁,或者……她也不想看到。
政治联姻若是失效,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以什么理由留在他的身边。
洛玄也由刹那的沉默,却将她的心高高挂起?
她心里害怕是那个最坏的结果,毕竟这一年多以来她几乎没有问过他婚事的问题,或是没有机会,或是有机会也不敢,亦或是,两个人都在默契的绝口不提,更或者……
彼此心里,隐有不安?便更不敢揭开真相。
而此时,一切得到了妥善安置,有些问题,却是避无可避?
洛玄的沉默,也不过是一瞬。
她的手下意识要抽离他肘弯,却蓦然被他死死扣住,不得解脱?
他眉峰拧起,这也想低骂!
不过发个呆的功夫,这女人难道又想抛下他了不成?
洛玄也重重一叹?
“大哥娶了百里含。”
!!!
哈?!
这是什么转折?她一刹那回不过神来,却被他更紧的握住了柔荑。
洛玄也紧张的看着她,心里希望她傻,一时没意识到其中含义?
然,百里雁知道。
她比谁都聪明。
听她苦笑道:
“那我们的婚约……作废了?”
她的声音干哑,到最后几乎失语,一时间心里杂乱,竟也做不出表情。
谁知道当初一个选择竟然造成如此后果?
如果事先知道,她还会不会跑来找夏侯旋,会不会逗留到现在,等来这样一个结果?
她也苦笑,下意识要退,却被他狠狠捉住手腕?
“雁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洛玄紧紧拧眉,这一刻竟然也莫名的有些心慌!?
她也觉得口中发苦,哪里说得出话来?
洛玄兀自发问:
“雁儿,难道百里含嫁给了大哥就要影响你我的感情?”
却看她笑?
那笑,只怕比哭还难看。
“帝王权衡之术,本就是用来制约百里家,你洛家嫁进来百里家一个公主还不够,如今百里家再嫁洛家一个女儿。
你以为……
你和我还能在一起?
皇帝会看着一个手握重权的将军一家做大?你在骗我,还是骗你自己?”
他素来从未恨过她如此通透,素来把一切时局看得真切清楚,而此时,却看他也恨。
这女人不能蠢一点吗?
只要她不戳穿,这样的事,交给他来想办法不可以吗?
洛玄一时间心乱如麻,脑子里也嗡嗡作响。
却看他死也不松手,哪里能让这好不容易接近的距离轻易分离?
其实早想告诉她,只是迟迟不说,就是怕她这番作为!
她太懂事太听话太顾全大局,自古哪个女人太过聪明能得到一个好下场?
他不能,不能放过她,洛玄咬咬牙:
“你怕百里家坐大?你为什么总把时局看得这样重要?抛开这些不谈,只看你我心意相通,不好吗?”
百里雁也一愣?
刹那间,她似乎也想通了什么。
又或许,她也从未看重过名分。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那些虚礼,又怕什么?
这一霎,她的神色也兀自安静了下来?却不知这样的安静更让洛玄心慌。
他本就怕她一松手又不知飞到了何处,而仅仅握住她的柔胰?
这一刻,她的平静,又预示着什么……
此时大殿安静,两人遥遥相对,各自心绪翻涌思绪缠绵,却看他也舍不得再放手,她也舍不得再抽身?
早说容易,可是到如今,那份情意已经深入骨血,又哪里可能说弃就弃?
这寒风微暖,远远吹来,这一刻,带来的又是何处遥遥的情思?
而此刻,有飞马一骑,自远远他们走过的路一路奔驰而来——
送来的,又将是怎样的消息?
此时,尚且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