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多钥匙里面,终于有一把打开了抽屉,叶馨柔快速将其拉开,把里面被酒水弄湿的一厚叠纸张拿出来放到了地上,然后就仔细的擦拭抽屉里的液体。把抽屉清理干净之后,她小心的拿起边角被污渍了纸张,准备摊开来晾干。
纸张颜色发黄都很陈旧,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叶馨柔一张张的摊开,然后意外的看到了上面写的一些字。很多词语,叶馨柔并不陌生,在她自己的心理治疗报告上,这些词语也都频繁出现过。这些纸竟然是席暮殇的病历和治疗记录!震惊之下,叶馨柔无法抑制的一张张快速而仔细的浏览了下去…。
理应绝对封存的心理疾病病史咨询记录,就象是一部血泪成长史,详细的记录了席暮殇从幼年开始直至十五岁为止,所经历过的非人折磨和残酷**。而导致这一切的起因,就是他的父亲为了家族利益而把他作为祭品献给了当时家族争斗的胜者,也是对手。父亲唯一能为年幼的儿子争取回来的保障就只是‘一定要保证他活着’。
叶馨柔看不下去了,手抖的一塌糊涂,五脏六腑全都绞到了一起。她仿佛在字里行间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不,远比自己所遭受到的重创还要惨痛。她慌乱的收拾着,就象躲避瘟神一样的把这些纸匆匆一理,就往抽屉里塞,不料最后那页还是脱离了整体,单独掉了出来。叶馨柔拾起它,上面是触目惊心的几行字“病人需要通过对他人的**才能缓和失控的情绪,以及得到生理快感。药物治疗没有明显改善,人为干预尚有难度,虽然建议尝试,却有不人道之顾虑,亲人的关怀、安慰将有助于病人失控情绪的稳定和阻止其进一步恶化……”。
叶馨柔把钥匙放回到了原处,人就象虚脱一样的瘫到了地上。眼泪不知不觉的掉下来,到底是为谁哭,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曾经是那么的痛恨过席暮殇,痛恨他对自己所做过的一切,可是现在,她为他感到了心痛。不光是因为他所遭受到的折磨,更为了扭曲了他的人性、毁灭了他对善良向往的罪魁祸首竟然来自于亲情。那么,他还能相信谁?还能相信世间有美好的东西吗?
傍晚,席暮殇回到了古堡,叶馨柔脸色略微有些苍白的迎上来,柔顺的帮他更换衣服。席暮殇看着她与往日有些不同的脆弱的样子,心里有些讶异。他等叶馨柔将衣服重新挂回衣柜,转过身来的时候,捏住了她的下巴,看着她有点红肿的眼睛说:“我的酒准备好了吗?”叶馨柔点头,深深的望进了席暮殇的眸子里,眼神中夹带了无限的同情和怜悯。
席暮殇有些迷惑了,第一次看到叶馨柔对自己使用这种表情。然后他就发现了叶馨柔的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紧紧的抓住了他家居服的衣袖,就象是即将溺毙的人紧抓住最后一块浮木,对他充满了…依恋?很多情绪在此刻同时油然而生,他知道自己面临再度失控。
席暮殇强迫自己不再注意对方的举动,随便的说了一句:“去把酒拿过来我尝尝。”叶馨柔这才松开手,去取了一杯递给他。席暮殇小啜了一口,酸甜醇香,很开胃口。微微点头说:“把酒拿到餐厅里来吧。”说完,就率先走出了房间。
叶馨柔的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她一见到席暮殇就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那些记录,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就开始疼痛。她曾经一直无法理解的残暴的背后,竟然隐藏着最悲哀的故事。当她今天亲眼看到那些文字后,她脑海里不断出现的是不到四岁,就被当作祭品任人宰割的幼童,和慢慢扭曲的心性。她知道自己太过于软弱了,可是她真的对席暮殇恨不起来了。
叶馨柔捧着托盘,刚走出房间,就听到了席暮殇发怒的声音。她心里一紧,快速往餐厅走。皮鞭抽在**上的动静越来越清晰,然后就是哭天喊地的声音:“…主人,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她中午没有出来,我以为她有什么事情,或者在睡觉,才没敢打扰她的。我真的不是有意饿着她的。主人,饶了我吧,主人。…”
叶馨柔一下就抓住了重点,她疾步走到餐厅的门口,就看见里面跪着好几个人,席暮殇正挥舞着皮鞭狠狠抽打跪在最前面的那个。叶馨柔冲过去,放下托盘,然后跪到了席暮殇的脚边,冲动的用力拉住了他再次举高的手腕。
席暮殇扭头怒视她一眼,阴沉的说:“滚开。回头再跟你算帐。”叶馨柔丝毫没有退缩,柔声说:“主人,中午是因为我不饿,所以才没有出来吃。不要因为我伤害别人,和他们都没有关系。”
席暮殇瞪了她半晌,见她丝毫没有先妥协的样子,终于松开了皮鞭,坐到了餐桌旁。他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居然为了一个奴隶饿了一顿,就严惩了负责膳食的仆人。在得知中午叶馨柔没有出来吃饭,而仆人竟然也没有送饭进房间时,他一下就暴怒了,似乎明白了叶馨柔的脆弱和紧拉住他袖子时的委屈是从何而来。可是真正冷静下来了,他才意识到,叶馨柔不是为这件事难过的,她绝对不会因为一顿饭而向他示弱,更不会借此连累其他的仆人。
厨房的人也显然都没有预料到,这么一个柔弱的东方女孩子,竟然能够影响主人的情绪,并且改变他的决定。一时都面面相觑,不敢做声。
丰盛的晚餐吃的沉默而诡异,上菜的仆人连大气也不敢出。席暮殇自己吃的不多,却让仆人在叶馨柔的面前摆满了菜肴。叶馨柔的反应与以前截然不同,让席暮殇大吃一惊。叶馨柔不再是无动于衷的驯服,而是表现的真心实意的领他情,每种菜肴都吃了一些,然后把她觉得好吃的那种,盛出一勺子放到了席暮殇的餐盘里。叶馨柔的表情自始至终都很温柔,眼神一直都是带着心疼的。席暮殇抿着唇沉思半晌,也不理解叶馨柔在搞什么鬼。
在叶馨柔先回到房间后,席暮殇询问了众人,他们都说叶馨柔一整天都没有出过屋子,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晚的索取,叶馨柔自始至终都只是默默的流泪,没有哭叫一声,在最疼痛的时候,也只是咬破了嘴唇然后昏厥了几分钟。席暮殇每次对上她的眼睛时,都能感觉的到她对自己的心疼和怜悯。席暮殇几乎是濒临疯狂的做到了最后。他受不了叶馨柔的眼神,刻意的更加粗暴的伤害她,希望她象以前那样哭喊,那样向他求饶,可是,他没能如愿,反而是自己在爆发快感之后,陷入了深深的失落之中。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如今不是他操控叶馨柔的情绪,而是他被叶馨柔的情绪操控了。
陆行远在住了两个月的医院后,终于可以回家休养了。夏雨露满面喜色的忙前忙后帮他收拾。陆行远在心里叹气,脸上却是温和的笑容。自从上次卓越给陆行远上了一课后,陆行远仍然很难过,但是不得不承认,大哥说的都是对的。而那次争执的当天傍晚,夏雨露就诚心诚意跟他道歉,并且在随后的这么多天里,再也没有发过小姐脾气。她处处都为陆行远着想,无微不至的照顾他,弄的陆行远反而越来越内疚了。他开始勉强自己以微笑面对夏雨露,耐心的听她说话,并且配合她讲的笑话,乐上几声。在所有人看来,陆行远似乎是想开了,不再那么声声念念的惦记叶馨柔了。
陆行远在夏雨露的陪伴下,回到了陆宅。陆妈妈早就等在了门口,等儿子一进门,就搂着上下左右看了个仔细。因为陆爸爸一直没消气,她总共也只去了医院五次,如今终于把儿子盼回来了。陆妈妈热情的招呼夏雨露一起来沙发坐,陆爸爸就象没看见儿子一样,只对夏雨露点了点头,就不说话了。
一时气氛有点尴尬,夏雨露赶紧托词有事就先走了。当客厅只剩下三个人的时候,陆行远慢慢走到沙发前给父母跪了下来。陆爸爸仍然不说话,只是盯着手里的报纸看,陆妈妈看看儿子,又看看丈夫,忍不住眼圈儿红了,掉下泪来。看见母亲又难过了,陆行远咽下心里的苦涩,低声向父亲认错:“爸爸,对不起。是儿子不对。你别生气了,要打要罚儿子都没话说。”
陆妈妈哭道:“你就别再计较了,儿子的身体刚好点。他都给你跪下了,难道你还真的要打他一顿才解气吗?”陆爸爸冷哼:“不打他都说不过去。因为没有劝阻这个逆子胡闹,他师兄卓越还不是被卓老哥行了一顿家法板子,然后过来赔罪。我不教训他,别人岂不得说我纵容逆子了。”陆行远大吃一惊,大哥因为帮自己救叶馨柔,被卓伯父打了?怎么师兄一个字都没跟自己说呢?
陆行远赶紧问:“爸,我大哥被家法打了?”陆爸爸瞪着他:“你还有脸问!就因为卓越知情不报,先隐瞒了陪你去美国的真相,又帮你隐瞒那个女人的身世,所以被他父亲用家法狠狠打了一顿。都是你小子惹的祸,还害了别人!”
陆行远急道:“根本不关他的事!是我骗他和我去的,是我骗了所有人,卓伯父干吗要打我师兄?”陆爸爸叹口气:“我根本没有埋怨过卓越这孩子,我还不知道你的德行?你认准的事情,谁能劝得了?你卓伯父是自己觉得过意不去,所以教训了他一顿,教训完了,又带他过来赔罪。我也没办法拦啊。”陆行远想起卓越隔三差五就过来看自己,还开导了自己那么多,可是挨罚的事情一个字都没提。心里更加堵的慌。他咬咬牙说:“爸,你也痛打我一顿吧。不然我心里不好受。”
陆爸爸到底爱子心切,虽然出院了,可是伤筋动骨一百天,还不知道断了的肋骨到底恢复成什么样子了,哪里还敢再打他。只好说:“先记着。不许你再想着那个女人,趁早死了这条心。否则,我打断你的腿。”
陆妈妈赶紧过来拉儿子:“快起来吧,你爸原谅你了。我看雨露这孩子不错,不如你跟她交往看看吧。”陆行远刚想拒绝,却看到父亲紧盯着自己,只好把话咽回去,轻轻点了个头。陆爸爸这才舒了口气。
陆行远躲进自己的房间里给卓越打电话,上来就道歉,弄的卓越摸不着头脑。等闹明白了原委,卓越哈哈一笑:“没有那么严重。我爸也没舍得下狠手,那板子落在身上也就跟挠痒痒差不多,你别放在心上。倒是你,老实一点吧,别再惹伯父不快了。”陆行远苦笑,他还有别的选择吗?馨柔,对不起。陆行远痛苦的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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