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岛不算大,面积十亩左右,半个小月牙形状,向着东南方向的尖头,正好连接着湖上的九曲回廊,回廊另一头是湖岸,因为回廊是平行着岛身建的,再加上湖本身就比城中的地势低,所以即使站在最外圈的人也能看清楚岛上那个半圆形广场。
此时的广场上倒是干净,就只有上方九尺外的天空处飘着一个极大的红灯笼,不知用的什么烛油,竟能把下面整个广场照的如同白昼,坐在广场旁边的配乐帮子正在调试手中的乐器,不管男的女的年轻老得,弹琴的,吹笛的,拉二胡的,吹唢呐的,打鼓敲锣的,全部围在一起,商量着待会如何配合,脸上的神情专注认真,眼睛里尽是止不住的兴奋。
紧挨着广场的是一家酒楼,雕梁画栋自不必说,最别致的要说它的造型,酒楼就像半个金元宝,东边翘起一个高高的檐子,上面有只青铜造型的丹顶鹤,展翅欲飞的模样惟妙惟肖,向东的长长嘴尖紧闭着,头顶上镶嵌一块两个拳头大小的红色石头,在夜色中闪着幽暗的红光,而鹤身后面是一层层走势渐低的房顶,由一个个同等大小的圆形平台组成,周围砌有十指来高的中空低石栏,因为是冬天,里面的花草泥土都被清理干净,塞满橙黄色的长方形灯笼,在空中俯身向下看去,就像铁扇公主手中的芭蕉扇,而扇柄就是房顶最低处的一道楼梯,它直通二楼的酒楼大厅,而此刻里面坐着的正是这次迎乐会的特别来宾。
二楼窗户早早被打开的是西凉国皇子的位子,只见窗边上趴着一个身穿黄褐色鹿皮短袖右衽袍,里面搭灰青色细麻布棉袄的小孩脱掉狼皮暖手袋,拿在手中冲人群挥舞着,窗子里面套着深灰色翻毛长靴的脚不知觉的往后翘的老高。
可是不等另一只脚抬起,一道喝声响起:“卓穆,你再不坐下,我一脚把你踢下去!”
“卓琦哥哥,你不要这么凶么,万一吓到了我,你回去可怎么向父王交代啊?”卓穆扭过头来,头顶上带着的深砖红色野牛皮毡帽被他这么一动,往前一滑,遮住了他半个脑袋,就见一张薄薄小嘴上面挺翘的小鼻头微微皱着,很是委屈的模样。
卓琦趁机站起来,伸出手臂,大手抓着卓穆后衣领,“噌”一下提起来,手臂外后一缩,小小人儿就越过桌子直接被他仍进旁边的椅子内。
卓穆屁股吃疼,小手举高按着帽子往后一推,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圆脸,乌黑的眼珠一转,两颗泪水咕噜一下滑落下来,“我要回西凉,我要告诉父皇,哥哥你欺负我!”
“好啊!那你快回去吧!我不送了。”卓琦两只大手在身上的苍青色长袖对襟毡毛大褂上一拍,看也不看弟弟一眼,往身后的椅子上一坐,咚的一声闷响,他两只又长又壮的手臂往扶手上顺便一嗒,整个椅身立刻消失在他庞大的身躯后。
卓穆是卓琦的亲弟弟,性子卓琦了解的最清楚,越是哄他,他就越闹得凶,索性不理。
这时隔壁桌有人走过来赞叹道,“卓琦皇子现在力气真是越来越大,让人好生羡慕,来我敬你一杯。”
“唷!原来是芜周的醇安王爷,”卓琦歪过头,精瘦的长方面庞上一双细长的单眼皮微微挑起,打量了一眼,又是一身的浅粉红,他不禁眉头一蹙,心里叫声完了,上次芜周和西凉在天际山狩猎,这林醇安穿着一身淡粉劲装,裹在他一百六十斤的五短身体上,整个就是一团肉球,而他自己以为貌若潘安,玉树临风,还特地在马背上耍起花枪,最后一不小心翻下来,当时自己就在旁边,下意识的把人救住,可是却害的他几个月都没敢再碰生肉,刚才特地挑了离他远点的位置,没想到他又贴上来了,可是这么多皇子在场,也不能扫了人家脸面,他端起桌上的酒杯,“我们西凉勇士天生力气大,说敬我可不敢当,我先饮为敬。”说着仰头咕咚一声,杯中酒一口下肚,然后把手中一亮,想他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
醇安皇子看到了,立刻抬手把杯中酒喝完,吧唧一下嘴巴,“上次~”
“哥哥你看,开始了。”卓穆趁着哥哥在说话,又乘机溜到了窗台边,此时看到外面节目开始,立刻指着外面叫嚷着。
刚才一听醇安开口,卓琦心里就禁不住抽搐起来,看到弟弟站在那里手舞足蹈,立刻走过去,不过这次没有把弟弟揪回来,而是做出很感兴趣的样子和他一起站在窗台观看外面的节目。
醇安王爷不知人家用意,亦跟着凑过去,身形庞大的卓琦往那里一站,整个窗口遮的一丝不剩,他又矮又胖,磨蹭半天也捞不着一点光,只得悻悻地回到自己位子上坐着。
眼角瞥到肉球走开了,而广场上,一群和尚手中拿着棍子正在互相往对方脑袋上敲,卓琦实在搞不懂这和尚们互相自虐有什么好看的,低头看到卓穆聚精会神的样子,难得见他这么老实,伸手摸摸他的脑袋,转身回到椅子边重新坐下,拿起桌子上的酒杯,自斟自饮起来。
正在这时,有人走到他身后说话:“这少林功夫是达摩通过自身经历的磨难总结而来,是佛门弟子修身养性的方式。”
这声音好不熟悉,卓琦低下头去,先是粉色入眼,林醇安还真是不恶心死人不罢休,可是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到叫自己讶异,懒懒的向上侧起头,一件粉青交领窄袖锦缎长袍,半寸宽的菘蓝绫罗滚边,上面绣着淡紫吉祥如意祥云,脚穿方头灰黄色缎面靴,鞋面上点点鹅黄若隐若现,脚一抬,才发现是金线绣成的幼虎,再一落,主人已经入桌坐下,刚才一定是被那小子恶心昏了,竟连颜色都分不清了,可是这人会是谁呢?
他抬起头来,心里不由呵的一声,哪里来的美少年,面皮白皙,双颊粉嫩,薄薄的嘴巴那么一笑,整个尖尖的面孔上,就觉的那双小羊一样温顺的眼睛透出水样的光来,长这么大卓琦还是第一次觉得一个男人美也是能叫人赏心悦目的,他不得不说此时眼睛很舒服,可心里有些迷糊,他抱起双手聚在身前,歉意一笑:“不好意思,这些天忙着朝贺的事,各国皇子也没能去拜见,不知你是哪国的皇子?”
“卓琦皇子不必多礼,我昨日刚回宫中,母妃思念孩子,就先陪了她两日,刚才见你们兄弟玩的开心,便没来过来打搅。”
“原来是流摄太子,”卓琦忙站起身,行拜见大礼,“卓琦眼拙,还请太子不要怪罪。”早就听闻南源太子生的极美,当时听人家说,心里还忍不住嗤笑,刚才居然没有看出来,此时一见,卓琦觉得自己真是被那林醇安给祸害的不轻,连颜色都分不清了。
“大家同是皇子,而我又比你小,按理说还应叫你一声大哥,大哥这样多礼,让我何以自处呢?”南源流摄站起身把卓琦扶起按在椅子上,拿起桌上酒壶,为两人各斟一杯,递过去,“我敬西凉第一武士一杯。”
什么时候被人给按到过椅子上,更何况是一个比自己要小一倍的少年,卓琦心里惊讶的同时,对南源流摄的看法彻底改观,南源国富民强,其他国家每次有皇子满十八,就会到南源进行加冕礼,虽然自己对这个不成文的制度很讨厌,就彷如自己弱人一等,可是既然来了,礼仪还是少不了,而现在听南源流摄居然跟自己兄弟相称,心里觉得这些日子来的担忧烦闷消散不少,心头轻松,自然爽快的接过酒杯,“都是别人玩笑说着听听,当不得真。”卓琦仰起脖子,一饮而尽,眼睛看到窗外广场,心中疑惑,不禁问道:“佛门不是清修净地,人间天堂吗?难道都是用这种方式修行的吗?”
南轩流摄慢慢把酒饮完,放下酒杯,嘴唇抿着笑笑,抬起头看着卓琦,“刚才大哥是不是心中纳闷,为何我轻轻一推,你就坐回了椅子上?”
不是刚才,现在也纳闷着呢?卓琦心里嘀咕着,可是看着南轩流摄如水一样莹亮的眼睛,总觉得心头暖暖的,像有人汩汩的向里灌温水,而且他说话的时候,眉头轻轻一扬,两排细细长长的睫毛往上一抬,就感觉耳朵里瞬间温柔的一扫,让你不愿开口,只想听他说,卓琦忙放下酒杯:“愿听弟弟教诲。”既然人家的诚心叫你大哥,卓琦觉得自己也不能太小气。
“要修心先修身,修身也有技巧,刚才那个叫少林十八gun法,看是互相殴斗,其实是在保护自己的同伴,这样循环下去,木gun成林,对方不小心进入其中,根本就无还手之力,只能接受乱gun之痛,而对没有处在其中的敌人又能起到威慑和抵御,而刚才我用的是四两拨千斤,虽然和他们不一样,可是也用异曲同工之处。”
卓琦眨下眼睛,扭头看外面,刚才那群人已经走了,此时的广场上的几个小孩在玩杂耍,十多个火圈排成排,小小身影穿梭自如,灵巧如春燕,很是有趣,可是心里惦记什么四两拨千斤,他转过头来,端起酒杯,语气懊恼道:“想认真看看,却没有了。”
听这话的意思是想学了,南轩流摄知道他们西凉人的性子,有股天生的倔强,他笑笑说:“那个可是得凑齐十八个人,可这四两拨千斤讲的就是人单力薄时,大哥孔武有力,再加上这个技巧,以一顶百肯定不在话下。”说着就开始动手交人。
两人你来我往,就见桌子上粉的青,苍的青,桌下深灰和灰黄交叠分开,还不时看到几只俏皮的幼虎冒出头来探探热闹。
3
不知觉间,十多个节目已经表演过去,歌舞杂耍戏曲吹拉弹唱各个不拉,这些都是官府邀请的在南源国有着自己名号的团体,可民间也是藏龙卧虎之处,一些祖传的,平日里看不到的,趁这个机会,自然要显示一下作为一个开明之国的礼仪风俗文化,所以只要觉得自己有才艺的,都可以上台来自由发挥,也算是与民同乐吧!
所以此时的广场上一等有人宣布,就陆陆续续走上来许多江湖艺人,各自找个好的位置,家伙准备好,就开始表演起来,而头顶上的巨型灯笼,这个时候嘭的一下破裂,无数个白色小灯笼涌了出来,飘飘扬扬在空中散开,或者落下,或者上升,宛如漫天的星星落了下来,众人看到此等景象,精神更加亢奋,表演更加卖力,就在这纷扰杂乱,热闹纷繁的时刻,只听到一声狼嚎冲破众人喧闹,顷刻间响彻在飘着灯花的暗夜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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