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身边多了叫翠竹的丫鬟,玉倾呆呆对着窗边新增的古琴,走过去伸手拨弄,发出铮铮霖霖的声响。
“不是说我蝴蝶绣的不好吗?怎么这就开始学琴了呢?”玉倾垂着头,低低自语道。
新来的翠竹长得细巧,终日怯怯的模样,玉倾歪头看看她,她便神色慌张的把头垂的更低,像是怕着什么似得。
教琴的师傅是个上了年纪老翁,胡发花白,刚开始总是闭着眼睛捋着胡子,沉浸在他随手拨弄的琴声里。只是过了许久,总是忍不住抹汗叹息,这时玉倾总会弄乱曲子,她想师傅一定是觉得她弹得不好。
冬日的积雪渐渐消融,深沉沉的湖水,日渐单薄的身影倒影在水面上,静悄悄的像副画,落了笔,定了型,孤孤零零的没有一丝波澜。
不知为何,那些漂亮的姐姐也不再来,开始教舞的师傅亦冷冰冰的,那眼神让玉倾身体无法轻盈抛袖起舞。
在亭中坐了许久,玉倾觉得再不起来,她就要被这静寂融化了,她站起身,学着舞娘的步子,轻轻踮着脚尖,走两步,转一个圈,再探身急急向前跨一步,然后抬头扬腰,缓缓伸出小腿,慢慢抬高,接着再重复一边。
一遍遍下来,她忽然双手掐在腰间,站在亭子中央,斜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发觉柱子左摇右晃,很是热闹,便快乐的笑出声来。
笑着笑着,人不知何时歪坐在了地上去,玉倾不愿意起来,就那样双手随意搭在两边,仰着下巴看远处的山。
王红恨透了这呆呆痴痴的人,偏偏又生的美,连顺顺便便几个生涩的动作,连她自己看了都忍不住入了迷。
抬眼打量身边的其楚,那柔和的眼神是从没见过的,不甘心再次被这女人搅了自己的好事,王红急着想要把身边的男人带离。
可还没等她开口,其楚挥挥手,独自向亭中走去,王红娇嗔的连叫几声王爷,却丝毫没有阻止到其楚的脚步,虽然不乐意王爷去,可又怕惹恼了他,王红无奈只得气的躲躲脚,领着丫鬟愤愤离去。
“舞娘教的不好吗?”其楚静静站在亭子几步之外,呆了一会,听着咻咻的喘息声,开口问道。
“王爷,你怎么在这里?”玉倾转过身,看向亭外,惊喜不已。
“难道你要一直坐在地下吗?”其楚走进亭中,伸出一只手。
“舞娘教的挺好,只不过我总是跳不好”玉倾把手放在其楚手里,借力起身,不好意思的抱怨着。
感觉着手中冰冷略带粗糙,其楚低头,翻过玉倾的薄薄的手掌,把她手心面向上面,用拇指轻擦过去,说,“若是不喜欢,就不学了。”
玉倾顺势伸出另一只手,拐进其楚手臂,依着其楚走出亭子,“这就是书上所谓女子无才便是德吗?德行兼备的女子是不是更能讨得男子欢心?可是我见府中姐姐们琴弹得好听,舞跳的好看,似乎都是为了王爷你,难道王爷你不喜欢吗?”
“那你可知道书上说过男女授受不亲!”其楚僵着面孔看向玉倾,总觉她字字挑逗着他心底的神经。
而玉倾真把这个当成了问题,歪着脑袋,蹙眉思索片刻,不得结果,扬起头疑惑道:“那是什么意思,这个我到没有注意。”
这些拙劣动作和chiluo语言,若是平常女子,无论怎样都做不出来,若是风尘女子,却没有这么单纯洁净的心思。
其楚顿下脚步,盯着玉倾扬起的玉容,良久才淡淡说了句,没什么。
傍晚,起风了。
还未入春,风卷起衣袖,灌进料峭寒意,玉倾瑟缩起身子,贴近身旁的温暖。
其楚慢下脚步,微微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他很奇怪自己现在竟能如此平静的面对玉倾,尤其是在她这种看起来很有想要投怀送抱的情景中。
湖水轻轻波动,玉倾看着脚下一对人影摇摇晃晃向前移动,想起落花流水春去也,此春,在她心里想必是冬吧!
舞娘果然不来了,整个后园,清冷冷的,却抵不住春意袭来,尖尖的柳叶,匆匆绿绿的野草,玉倾不许翠竹拔,趁着云淡风轻的日子,铺了草席,趴在上面看书。
读到松花气味甘平无毒,主治心腹寒热邪气,玉倾合上书本,双臂交叠,歪着头趴的舒服些。
那日腹部阵阵作痛,冷汗不停,其楚请来大夫,开的药房里就有松花,那几日,下腹流血不止,其楚拿来一本书指给她看,原来女子到了一定年龄就会如此,而且每月反复。
如果不是有其楚在身边,玉倾认为她一定会被痛死,若说前些日子,所做都是为了留在这个人身边,那么此时,她慢慢变得不想那么刻意。
就这么想着,玉倾不知觉间竟然睡着过去,梦中她变成了一个小孩,不知身在何处,只觉心中孤苦无依,忍不住嚎啕大哭,泪眼中婆婆走过来把她抱在怀中,向前走着,走着,遇见了其楚,自己便被交到了其楚怀中,刚开始其楚冷冰冰看着自己,后来猛地伸手掐住玉倾喉咙,玉倾喘不过气来,惊惧中她苦苦挣扎。
翠竹老远看见玉倾双手箍着脖子,浑身蜷缩,很是痛苦,赶忙跑了过来。
睡梦中,玉倾伸手抓向脖子,用力一抓,只听到耳边啊地一声,她睁开眼来,就看到翠竹拿来的茶水连着绣花盘洒落在地,面色惊恐,手指颤抖的指着她手中方向。
玉倾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只觉手臂麻痒不已,低头一看,竟然有一条一尺多长的黄色花蛇被她抓在手中,而蛇头正吐着猩红信子,龇着利牙,准备奋起反击。
翠竹本以为玉倾会吓得昏倒过去,却见她另一只手快速捏起蛇头,捡起地上的绣花针,稳稳对着下方,扎进蛇身,把茶杯接在下面,利落的一滑,蛇血蛇胆悉悉索索的落进杯中。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