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倾喜欢其楚安排的房间,沿着水中回廊走许久,水中汀,她住二楼其中一间。
常年在山上野惯了,却也能乐的躲在房中,享受殷切的照顾,透着木香的蚕丝后被,每每钻进去,一夜好眠。
推开窗,能隔着湖水,越过城中灰色房顶,遥望烟雾浩淼的远山。
白天还有绣工好又善言的娴婆相陪,“我是王府中的女红师傅。”一日正午,她踏着暖暖的阳光走进房间这样自我介绍。
其楚的安排,玉倾觉得理所应当接受,她很用心的学习,先从针织女红开始。
手撵绣花针,歪着脑袋,看几眼,记在心中,再依葫芦画瓢,居然也能绣的有模有样。
事不关己,娴婆在王府这么多年,只想凭借手艺混口饭吃,王爷身边来来回回那么多的女子,她却独独对玉倾上了心。
会急,会恼,会说,会笑,完全不谙世事的少女模样,看她蹙眉咬嘴,连娴婆这个年仅半百的老妇人,也不禁生出喜爱之心。
“娴婆,你说我如何才能一直王爷身边呆下去呢?”玉倾放下绣盘,若有所思问道。
“小丫头心思还想的挺远,”娴婆对这种突然冒出来的问话,似乎见怪不怪,只是瞄了一眼玉倾手中绣盘,打趣说,“这王府确实锦衣美食,就是像我们这种婆子丫头,在这里赚分工也能养活一家子,可是像王爷这种身份,想要得到他宠幸的女人不是一个两个,你看看这几日来往你门前的那些女子,那个不抱着那样的想法,而你美则美耶,却心思单纯,哪里能留得住王爷的心。”
自从进府那一日,玉倾再也没见过其楚,虽然听伺候的丫鬟说,王爷对她比其他女子好上百倍不止,可是心里却没什么着落,总觉这样下去,她还是剩下孤单一人。
想到此,玉倾心里忧愁,站起身来丢下绣盘,“娴婆,我想去外面走走,你陪我好不好。”说着也不顾人家乐不乐意,扯起娴婆便往外去。
湖面上附着一层白雪,脚下的回廊,被打扫过,露出褐色纹理。
“你在王府多久了?”玉倾扶着木柱,闲闲问起。
“从十三岁进府,算起来也有四十多年了。”娴婆答。
“四十多年?你都是一个人吗?”玉倾挨着木柱坐下,满脸讶异,这么长的日子,一个人怎么熬得完。
“在王府不比寻常人家,想要嫁人,哪是一个下人说了算的。”娴婆立在一旁,面孔露出一丝感伤。
“嫁人,”玉倾口中重复一遍,“那是不是我嫁给王爷,我就能一直和他在一起了?”
“那是自然,嫁夫随夫,生是夫家人,死是夫家鬼,到时候你想走都走不了。”娴婆笑道。
走到哪里去?我本就不想走。玉倾在心底嘟囔着,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
“天暗了,我送你回去吧!”娴婆扶起玉倾,提醒道。
玉倾总算找到了办法,雀跃着跳起来,冲娴婆摆摆手,催着她先回去,自己一个人回房没关系。
看今天功课时间已经结束,娴婆也没强求,目送玉倾远去,才叹叹气转身离去。
是啊!在外人眼里,玉倾是其楚的女人,尽管绝色,却也只是他其中一个女人而已,只是收人钱财,替人办事,抱着让王爷娶她的想法,实在是太痴心妄想。
夜晚,玉倾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起身走出房间,举着烛火到隔壁,抱回一堆书本,扔在床上,裹起棉被,挑灯夜读。
在山中,沁尔燕在雪地里教玉倾学字,那时玉倾记的很用心,因为沁尔燕告诉她,书中有许多做人做事的道理。
读了一夜,七七八八拼凑出来,唯一可以取来用的,便是主动向男子表达心意,问过娴婆,她说绣比翼鸟,鸳鸯,比目鱼,都可。
玉倾借其意在书中寻找,终于找到合适图样,便依样绣来。
完工之后,急急找到王爷书房,推门便入,送上手中锦帕。
其楚合上手中信笺,看着来人,这书房没有他容许,外人不得擅自闯入,可是现在他却觉得玉倾这样做,才算合理。
玉倾想起书中说写,女子这时要含羞带臊,欲言又止,究竟怎么个模样,到没有详细描述。
细想一下,她抬起衣袖,遮挡住下面脸颊,一双美目看向其楚,睫毛一垂,羞答答扫一眼放在桌上的锦帕。
“这是什么?”其楚并没有要拿起的意思,只是这些故弄玄虚的动作,在玉倾做出来,他心中诧异的同时,也觉得好玩好笑,可此时,又不能笑出声来,只得憋在心里。
见其楚靠在椅背上,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玉倾放下手,把锦帕摊开在桌上,淡蓝手帕上,两只蝴蝶形状的物体,似乎正在花丛中上演追逐戏码。
其楚表面上不置可否,不过微微紧绷的嘴唇,却说明被美人如此用心的表白,对他不乏一件美事一桩,尽管还不很明确这美人究竟居心如何?
以为其楚没看懂,玉倾忙把锦帕往他面前移过去,解释说,“这是为了表达我的心意,特意绣了蝴蝶送给你的。”
“那你的心意是什么?”其楚眼中透出一丝笑意。
“我想嫁给你。”玉倾轻轻说,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只是书中说这对女子来说是很难为情的意思,既然这样,当然不能大声说出来。
那一点笑意瞬间凝聚在眼眸深处,其楚坐直身体,似嘲弄又似玩笑道:“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大的野心,不过想要嫁进王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容易,”瞟一眼桌上的蝴蝶,其楚故意加上一句,“况且你这绣的也太丑了些。”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绣的好看,就能嫁你?”对于玉倾来说,她自然还不知道光明正大做王府的女人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这是种什么野心,她现在只能按照自身的想法体会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对于别人,或许不需要问嫁王爷的理由,可对玉倾,其楚很想知道原因,这个他刚刚下了判定的女人,“你为什么想要嫁王爷?”
“不,不,我要嫁的人是你,”玉倾听说这世上的王爷很多,她想嫁的是眼前人,她不想他搞错。
“如果我不是王爷,你还想要嫁我?”其楚不相信这世上有真正的男女之情,可也想听听有人怎么说。
“是的。”玉倾大力点点头,头上的步摇苏啦啦摇动。
其楚心中恻然,微微侧过头,看着窗外,问了句为什么。
“娴婆说嫁夫随夫,我想要做你的人,做你的鬼,这样我就可以一直跟你在一起。”玉倾一字一句重复道,后怕其楚不懂,便低下头,轻轻道,“婆婆走了,我不想一个人活到五十岁。”
如果这一幕发生的早一些,其楚只会冷笑着,陪她演完这场戏,可是刚才打探回来的消息,却告诉他,玉倾是一个陪伴他生母那么多年的女子,这唯一的理由,让他对这番表白,不,应该是阐述,真正的理解而笑出声来。
其楚收下锦帕,并不表示他真的会接受玉倾的心意,而事实是,他觉得他永远都不会对这种心意有所回馈。
搓着红通通的手指,玉倾欢快的迈出书房,轻轻的关上门,抬头看上面写的劲瘦大字,书房,和她隔壁房间的名字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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