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也不像是讲给她听的。
从他手中抽出了手臂,她脸色稍是不善,猜着沈桓定是错将她认做了别人,心里愤愤转头就走了出去。
因此也错过了沈桓那阴鸷失态的冰冷眼神。
可在屋子里的林家嫂子却瞧了个真切,吓的不轻,平日沈桓人前都是和气亲善的好大夫模样,即便不笑也让人觉着舒服。可像方才那等骇人的眼神,真真是要命,瞧着就害怕。
“沈……沈大夫,我家当家的他这伤……”
“我再施几针,捡些药便安然了。”
宁璇兀自出了屋,就往院里寻了块石头坐下,揉着肩臂细思方才沈桓的举止话语,真是叫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姐姐,吃。”
细弱的童音在发颤,宁璇应声看去,才发现是林家的孩子,七八岁的女娃,正手拿着一个长相奇怪的青果子递给她。
“这是什么?”她柔声问到。
女娃腆着脸,掂了掂手中那只青皮状似橘子的果实,小声说道:“是娃果。”
宁璇皱眉,她不曾听过这个果名,虽然这果子瞧着形怪,似乎还有些皱皮的迹象。但是女孩那期待热切的眼神,真叫她不好拒绝,只能伸了手接过。
“为什么给我这个?”
“姐姐刚刚帮了弟弟……”女孩低头,声音几不可闻。
院子不大,除了站在她前面这个女孩子,其他五个孩子就在不远处的篱笆角落里蹲着,那怯巴巴的眼神齐齐盯向她。宁璇少来与小孩子打交道,不免有些话短了。
“你娘常这样打你们吗?”想着那林嫂子熟练的动作,她就有些咋舌。
女孩猛的抬了头起来,胡乱绑在脑后的两个麻花辫也晃荡着,小嘴微嘟道:“没有!没有的!娘没打我们!”
她的反应委实有些大,宁璇不曾料到,所谓此地无银三百两,瞧女孩那惊怕不敢言的神色,宁璇就知道那嫂子定然是个常打孩子的主。不过身在别个人家中,宁璇也不好多说什么,忙转移了话题。
“这果子好吃吗?”
“好吃!当然好吃!”女孩忙不迭的点头道:“这果子可是齐夫子给的呢!”
宁璇弯眉,也没在意丫头口中的齐夫子为何人,只看她那欣喜劲,也知道是多宝贵这果子。宁璇平生没啥大爱好,就是喜欢吃。以前是奇珍异果天天候着,如今到了这山里,自然是不能放过从没见过的东西。
将果子随意擦了擦,就往嘴边递去,岂料那小丫头又来了一句——
“我都在床下藏了一个月呢,姐姐快吃吧!”
宁璇:“……”
沈桓很快就完工了,挂着医箱出来时,身后还跟着林家嫂子一个劲的道着谢。他是面色淡淡的回拒了,看着坐在院中的宁璇,就几步过了去。
“走吧。”
宁璇本还在纠结着要不要吃那果子,床下藏了一月的东西自然是有些怪异,可女孩热切的大眼叫她真心不好伤人家心。正两难着,突然出现的沈桓自然是一道曙光。
“好了吗?”她起身问到。
他理了理袍子角,点头道:“已经好了,我们走吧。”
宁璇顺势将果子揣在了怀里,跟女孩道了谢,就拉着沈桓快速离开了。待走远了,宁璇还听见林家嫂子在后面喊着些什么。
走在田埂上,宁璇拉了拉沈桓的衣摆,就问道:“她常打孩子?”
“嗯,以前有听庄里人说过。”
宁璇顿时就气愤了,她是从未挨过家长的打,不论前世还是今生。所以不甚理解别人为何要打骂自己的孩子,心中很是不平。
沈桓走在她旁边,自然是将她那不满的神情看在眼中,不免觉着好笑道:“父母打骂自家孩子,不是很正常吗?你这又是作何?”
宁璇立马瞪眼,心说这种言论他竟然也说的出口来!
“我看你就是被你父母打习惯了吧……啊!”
话音未落,只见沈桓脸色大变,宁璇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他一掌挥开了。这一挥不要紧,偏偏宁璇失了重心,便从高高的田垄上滚了下去,重重的摔进了水田里,裹了一身泥泞。
“你疯了!神经病啊!”
她脑袋发懵的从泥水里爬起来,就冲着上面的沈桓大骂。而那一刻,她也看清了他的表情,冷,很冷。清越的眼中射出的恨意,竟是那般的蚀骨,叫她狠狠打了个冷颤。
章节目录 第14章 这头疯子
待宁璇一身泥泞,狼狈不堪的被沈桓从水田里捞出来后,她是彻彻底底的对这个丑男人发生了绝对的看法改观!
一个喜怒无常,彻头彻尾的变态神经病!
气愤挥开了他递来白绢的手,冷哼着分泌唾液将呛入口中的泥土吐了出来,脸上估摸着也沾了不少的泥,连基本的恨恨表情都作不出来。
“滚开!”
即使沈桓表情依旧阴沉的可怕,但怒火冲头的宁璇还是控制不住的再次挥开了他的手。这还是她头一次遭了这么大的委屈,眼角都有些湿润了。
一身漂亮衣裙毁的没了样,原本套在脚上的绣花鞋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光着两只被淤泥沾染的赤足,宁璇咬牙翻身就要跑走。
她不过是就心而言的一句话,居然会引来他那样的对待,莫名其妙!
“别走……”
宁璇踉踉跄跄的踩着扎脚的青草,理也不理他,只想快速离开这里,即使她现在存了一腔的火,她也不想浪费时间于他论去!
眼看宁璇是将他的话当了耳边风,沈桓的脸色冷到了极点,被火烧过的侧面上,青筋蹦跳着,极其惊悚。
最终,宁璇摇晃决意离去的脚步还是被他阻断了,娇柔的身子只在一瞬间就被他丢出的石子打中了岤道,几个恍惚怦然倒在了地上。
说实话,宁璇是恨极了沈桓这样的招数,倒在地上的她只是被封了行动力,神智依旧清醒。看着走近她的沈阿丑,她终于爆发了。
“你这个疯子!到底要做什么!自己脑子不正常,就吃药!别特么的乱发病!”
她真的是受够他了!
沈桓却一言不发,任由她骂,用绢子给她擦拭脸上快要干涸的泥水。好在是天不冷,宁璇的衣服是湿全了,他眸色闪动拿过药箱挂上,再将骂骂咧咧的宁璇打横抱了起来。
也亏得是宁璇不能动弹,否则就他现在这般风轻云淡的表情,她准会用自己的脚往他脸上招呼去!
踹死你个疯子!
种着稻谷的水田里泥土有些异味,待沈桓抱着宁璇走了一段路后,她冷静下来就嗅着了味道,不置可否的又将沈桓一通好骂,可以说她这一天骂人的话,只怕是活了这十五年来加起来都比不过的。
沈桓是抱着她往庄里去的,大抵是想找户人家给她换衣裳吧。就在宁璇口干停骂后,他突然顿了脚步,面上紧绷,稍稍低头,冷意翻动的眼神就与宁璇对上了。
“我不是疯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是咬着牙齿说出来的,带着一股嗜血的恨意,穿透了宁璇的耳。
周家嫂子是个热情的女人,沈桓抱着宁璇一来,她就招呼着进屋。这还是她头一次见沈桓这般抱着一个女孩,虽然两人情况有些怪异,她还是笑着问了。
“沈大夫这抱的是谁啊?哎呀!妹子怎么弄的这一身?!”
将宁璇放在了椅子上,沈桓就转身柔了脸色,对周家嫂子说道:“这是我娘子,方才走路时不小心失了足,掉了田头去。嫂子家里可有能换洗的衣服,先借于我家娘子换换吧。”
不得不说变脸后的沈桓又恢复了那股不要脸皮的劲头,扯谎都那般言辞正常,气的宁璇瘫坐椅上抖着唇,骂都骂不出来。
“有的有的!沈大夫且等着,我这就去找找。”
周嫂子笑着进屋找衣服去了,沈桓才替宁璇解了岤道,放了药箱与她说道:“换了衣衫,我们就回家去。”
宁璇哪里会回他,只冷冷说了个“滚”字!
突然,她脑袋一震,似乎想起了什么来,摸了摸自己的喉头,疑惑道:“我能说话了?!”
不得不说她这反应委实慢了些,早在林家的时候她被林家嫂子打了一巴掌时,沈桓怕她受疼言不出,就替她解了药,只一听她说无事,才放的心。从出了屋子她就说了太多话,竟然到这会才意识到自己能开口,当真是让人汗颜。
沈桓点头:“方才怕你疼……”
“妹子快随我进屋来,我烧了水,你这一身要好好洗洗。”周嫂子抱着衣服就出了来,好不生疏的招呼着人,手中的碎花布裙被抖开,说道:“这是我家大娘的衣裳,估摸着妹子也穿得,可别见笑。”
这个时候宁璇哪还有挑剔的空闲,只想快速的换了自己这一身脏衣服,就起了身对周嫂子道:“谢谢大嫂了。”
这周家嫂子便是宁璇入村时遇见的周姓汉子的娘子,本庄人,和气出名的好人。说起话来都让人觉着亲近,天不冷,水也没烧多热,她就替宁璇倒了半木桶子。
“妹子就在这洗吧,这是我家大娘的屋子,她这会出去了,放心吧。”
宁璇面红,她方才只是看这屋子简陋,一扇小窗都掉了一半,哪知这嫂子心细的很,一下就看出了她的顾虑。
“有劳了。”
待宁璇洗净了出来已是半个时辰后了,头发湿漉漉的还淌着水,身上有些劣质的布裙还是蛮合身的。看着地上换下的一堆丝绸衣物,她愣了愣。
如今天所见,这庄子不甚富裕,而沈桓替人看诊似乎也没赚多少钱来。那置给她的那些衣物,又是从何而来。那些衣物虽不比她在宁家时,皇室针织手艺,可那绸料也实为中等。
沈桓又是何处来的钱财?
她是不可能去问他,拿了放在椅上的那个洗净的娃果,她就往正堂去了。她脚上穿的是一双米色的布鞋,看着极新,一身半旧的普通布裙,却穿出了别样的清新风味来,湿润的青丝有些凌乱,配着那一张如花玉颜,真真叫屋里几人看痴了眼。
“这妹子生的可真是天仙女下了凡似的!”
周家嫂子不由感叹,方才宁璇一脸狼狈,她隐约只觉得是个好看的姑娘,在听宁璇说话,都是悦耳的很。如今露了真颜,可叫他们开了眼界。
宁璇微微低头,温声道:“谢大嫂子。”
周嫂子忙拉了她过去坐下,说着:“别客气,妹子是沈大夫的娘子,以后就把咱这当家,用不着道什么谢。”说罢,又递了热水给宁璇饮。
“沈大哥是何时娶的娘子啊,为何之前都不曾听闻过呢?”
说话的是一个女孩子,宁璇这才注意到屋里多了个人,那姑娘生的瘦小,五官清秀,倒是与她身边站着的这位周嫂子有些相像。宁璇猜度着,这女孩子大概就是周家大娘了吧。
果不其然……
“哦,妹子还没见过我家大娘呢,日后就唤她婧娘吧。”
宁璇点点头,报以一笑。坐着饮水的沈桓开了口:“阿璇是我指腹为婚的娘子,前些日子才接了她来,准备过些日子就完婚。”
闻言,宁璇就黑了脸!
周家嫂子惊道:“哟,还没成婚呢?这可使不得啊,妹子生的这般好看,沈大夫你可得抓紧了时间呀。”后半截的话,自然是打趣了。
沈桓笑:“那是自然,到时候还得麻烦周嫂子来帮衬些呢。”
瞧他那般煞有此事的模样,宁璇就急了,她现在是跑不了人,若他真动了要娶她的心,只怕是要由着他的,那还得了!不过,她也没笨到与这些人说她是被绑架的。
这里的人对沈桓都是尊敬的,她不过是个外来人,托沈桓一句“未婚妻”的身份,才得了别人的亲近。若她胡乱说话,届时吃亏的肯定是她自个。
她这厢是恨的牙痒痒,而沈桓却是笑的得意,大抵是难得见她吞声一次,正高兴着这丫头终于是要被他拿下了。
章节目录 第15章 不甚太平
两人只在周家坐了会会,沈桓便带着宁璇告谢离去了。回山的路,就没来时好走了,宁璇穿着粗布鞋子,膈应的难受,走几步就撅嘴喊累了。
她这是还没消气呢,加之沈桓急着带她回山上去,较之与他单独相处,她还是蛮想待在庄子里。起码,人前他不会对她发神经。
“可是脚疼?”
终于,在走了一段路后,他停了脚步。
宁璇就坐在石台上揉着酸疼的腿,至于脚,她是没了感觉。这会的沈桓早已恢复了头先的笑皮脸,围着宁璇又开始充当不要脸的忠犬了。
她连白眼都懒得施舍给他,头一转就看向了另一方,偏偏就是不起身来。
“不若为夫的辛苦些,背娘子回去吧。”
他永远不知道,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宁璇那侧向另一边的脸,嘴角翘的有多高。心里是无不感叹,变态可终于说人话了!
“谁要你背!”她冷哼。
沈桓挑眉,心里多了几分思度,平时的宁璇可不是这样的。所以,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撩了袍角在她前面蹲下。
“娘子就当赏为夫这个脸面,让我背你回去吧。”
这话还没说完呢,肩头就是一沉,熟悉的女子馨香顿时萦绕鼻间。在此之前,沈桓抱过她,扛过她,甚至……亲过她;但是,就不曾背过她,那种柔软覆盖整个背脊的感觉,真是……让人心神不宁。
“还不快走!”
宁璇一声叱咤,登时就搅了他那回味韵意的美感,有些不悦的用手将她的双腿紧了紧,抬步开走,这还是他第一次背人。
早在宁璇爬上沈桓后背的那一刻,她就决定要不折手段,找各种机会虐回他去。虽说她这一身瘦肉不重,可这往山上去的路还远,也够沈桓喝一壶的了!
不过,不得不说,爬在他肩头的那种感觉,还真是不赖。
“啊!你干嘛掐我!”宁璇惊呼,咧嘴直嚷,大腿隐隐作疼中。
脖子上挂着药箱,背上还背着个不安分的丫头,沈桓额际已渗出些许汗来,可是脚下步伐却不见乱。
“你老实点!”
从他有些岔气的语气中,不难听出他犯难了。宁璇扬眉,这就当是报他那一掌的后果了,心情好了,这腿侧的疼她也不介意了。压着嗓子就在他耳边柔声说道。
“人家腿疼嘛,难受了自然就要动咯。”
纵使向来不要脸的沈桓功力如何高深,也被她成功恶心到了,稳重的脚步瞬间就乱了一步。他这会是深刻体会了,宁璇这女人,就是不能给她脸!
“娘子脚力差成这般,为夫看日后也就不必下山了。”
他是不知道,爬在他身上的宁璇不知从哪里折了黄荆条子,将将要把那细长如鞭的家伙往他身上招呼去。亏得是他说了这句话,宁璇一切动作都僵住了。
察觉到她的异样,他这才笑着又补了一句:“不过,若是你乖些,为夫自然是会再带你去的。”
瞧吧,他就是这么一个好人!
天知道宁璇这会是多么想抽死这货,可是碍于实力悬殊,更怕他生气扔她下山各种可能性,她也只能气的咬牙拼命忍住。
一拳砸了他的肩头上,愤愤:“哼!”好吧,这也是妥协的信号。
宁璇安分了,沈桓爬山的脚步也快了不少,唯一让宁璇不爽的就是,这货生的太高,总是会攀到一些树枝,每每都险险刮到她的脸。不可避免,她只能拼命往他背上缩。
这一缩,她显然是感应到他颤抖的肩臂。
“我感觉你在笑?”她森森问到。
“是娘子你感觉错了。”他无辜回答。
晚间沈桓端了热水上来,要替宁璇泡脚,褪了绸袜的嫩白脚丫入了水,烛火半明间,雪白的肌肤游走在撒着药花的水中,竟是说不出的诱人。
这还是宁璇第一次让男子替她洗脚,两人都不曾说话。她坐在床沿上,而他就端了矮凳对坐在下方,骨节分明的手指掌握着她的每处岤道,轻轻揉按着,极其小心。
“娘子可舒服?”
宁璇淡雅的丽颜上早已飞浮红霞,可因生气而微翘的嘴唇,依旧不肯垮下。大琰国的女子自然是看重名声,如脚腕这种私密之地,哪能给一般男子瞧的。她再世为人这么多年,也是受了不少淤礼,很是不能接受一个男人为她洗脚。
偏生,沈桓这厮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一定要给她泡脚。那摆在一边明晃晃的几根银针,就是她不让他洗的下场。
“哼!”瞧他那双泛绿光的狼眼,她就知道他不是单纯的想给她泡脚!“洗便洗,你乱摸什么!”
岂料那厮目光放荡,挑着唇道:“娘子脚生的这么好看,为夫都……情难自禁了。”
很多时候,宁璇的控制力还是很好的,所以泡在盆里的脚也只是微微抽搐了一下,努力没踹到这厮那张丑爆天的脸上去!
“不要脸!”
“谢谢娘子夸奖。”
“……”
之后的几日里,沈桓再次恢复了单身下山的惯例,宁璇又被他禁足了。每日走前,他都会给她备好吃食,说是最近山下不甚安稳,他回来的比较晚。也果然是,最近几日,他回的是一日比一日晚了。
山下怎个不安稳法,宁璇是不清楚了,她现在日日呆在山中,虽然房门不曾上锁,院外也没群蛇,可她还是不敢贸然行事。
因为那个丑男人的话还深刻印在她脑海中,久久不能消散。
——近日总是有些不安分的兽物往这边来,为了娘子的安危,为夫特意在外设了些机关。娘子勿忧,但凡乱闯的,都会没命离开……
宁璇自是不相信他设的机关只为了防兽,如他这人向来说话两层意思,所以,她很快就理解了这话。更深的一层意思,就是——但凡离开的,那也会没命!
晚上沈桓回来的又很迟,宁璇在屋里都快睡着了,听见外面有响动,就惊的起了来。出门一看才发现是沈桓回来了,那略是疲惫的身影步伐有些紊乱,待近了些,宁璇不由愣住了。
“你这是怎么了?”
且不说他衣衫凌乱,光是那袍子上的斑斑血迹就够渗人了,她吓的不着痕迹倒退了几步,疑问到。
他似乎累极了,进了自个的屋子放下药箱便坐着不动了。见宁璇踌躇的站在门口不敢进,才招了招手,唤道:“娘子过来,勿怕,这不是我的血。”
宁璇将信将疑的走近,仔细看也不见他身上有伤痕,才隐隐安了心。莫要以为她是担心他,她不过是为自己的安危担忧罢了。
他说山下不太平,那指不准过几天就山上不太平了,若他倒下了,她一个弱女子,岂不是……
“娘子是在担忧为夫吗?”
宁璇走的近,所以沈桓稍是抬头,她就能看清他整张脸。不得不说,他最近是越来越丑了,一脸脓包冒的欢快,除了那双偶尔泛着清明的漂亮眼睛,余下的地方真是惨不忍睹,也亏得她现在还敢直视于他。
“你想多了,我只是再想,你怎么还没死。”
他笑:“娘子的心,可是愈发的狠了呢。”低音辗转间,竟夹杂着几分落寞。
宁璇不曾察觉,只勾着裙上的丝带,莞尔道:“多谢夸奖!”
章节目录 第16章 番外之宁氏
宁璇还不叫宁璇的时候,她还是一个叫舒柠的普通大学生。和大数多人一样,她有着一个幸福美满的平凡家庭,虽然不甚富裕。
她的父母都是人民教师,从小到大,舒柠在教育方面都是最优秀的。人长得好看,有礼貌,性子可爱,这就是认识她的人,一致看法。
舒柠是独生女,所以父母都是极为宠溺她的,护着她活过了平安快乐的二十一年人生。直到大二刚开学的时候,她被丘比特无情的射了一箭。
可惜,另外一支箭似乎是射偏了,她的喜欢变成了暗恋。
很多姐妹都说打篮球的男生,格外吸引人;无可否认,舒柠也是这么觉着。所以,她暗恋上了学校那位篮球打的超好,人也超帅的篮球队长了。
为了能引起队长的注意,她每天都会不定时的出现在球场上,装作偶然,在他挥汗的瞬间,跟很多女生一起呐喊。他的比赛,她都会去参加,混在人群中给他送去礼物。
不长不短的一个月过去了,她却悲剧的发现自己似乎连话都不曾跟他说过那么一句。
直到那一天,她不死心的,又赶着去看他的一场球赛。
三月的沿海城市天气多变,她才出门一会会,天就变了色。转瞬雷鸣电闪天际黑暗,很快就是大暴雨骤降。没有带伞的她,倒霉的只能缩在公车站牌躲雨,漂亮长裙被打湿了大半,精心打扮的妆容也乱的没了样子。她咬紧牙在风中瑟缩着,怀里还紧紧的抱着要送给队长的礼物,那是她挑了半个月才选出来的。
雨越下越大,很是渗人,渐渐地面上有了积水的趋势,她现在完全不敢动,偏偏四周都是绿化带,根本就没处能去躲雨。泪眼模糊的从包里拿了手机,按了她爸爸的号码,可是,长时间的无人接听让她有些绝望了。
路上没有一个行人,从站牌到她家需要走十几分钟,她思量了半晌,尽管害怕,最终还是觉得返回家去。抱紧了礼物,就冲出了站牌,雷鸣电闪的天空十分可怖,她不敢多做停留,只想着能快些跑回家去,就会安全了。
女孩高挑柔美的身姿摇曳在雨幕中,淋湿的白裙紧贴身躯,出奇的美,就在她奋力跑出站牌几米开外时,意外发生了。大抵是因为雨太大,路边排水的井盖不知何时已经被冲了开,而急着回家的她,就那样一脚踩空了……
还来不及呼救,她就被大水无情吞噬了。
就是那恐怖的一天,普通的女大学生舒柠,变成了大琰国宁府的嫡出小姐宁璇。
在大琰国,天都宁宗是个特殊的存在,泱泱千年历史,改朝换代不知几何,可宁氏却从未衰亡过。无论是哪朝哪代,天都宁家都是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二十一岁的舒柠成为了刚出生三天的宁璇,她的到来,无端端的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轨迹。
宁氏一族千年大家,每一任的宗主都是绝对的领头人,朝堂之上位极人臣,掌握半壁江山。而这一届的宁氏宗主宁钦渊,年仅三十岁便继承宗主之位,以雷厉风行的手段很好的治理着整个宁氏,说一不二。
宁璇的到来,无可厚非要扯到宁钦渊的后院了。宁钦渊是个风流的男人,收集女人对他来说似乎是个爱好,只说他后院有名有份的女人便有百来人之多,单居侧夫人之位的就有十八人,庶妾不计,无名无份的女人更是没得数。
女人多了,孩子自然也不少,可相较于女人的比例,他的儿女似乎算是少了些——十六个儿子,十一个女儿,而宁璇就排行十一。
宁钦渊的原配夫人,是当朝皇帝之胞妹月徵公主元氏,于大琰国历世宗八年迎娶的,那时的宁钦渊方二十有四。尚公主于府中,废一切宫规,夫妻相敬如宾。
大琰国历世宗十四年,宁钦渊登位宁氏宗主,尊月徵公主为元夫人敬之。六年过去了,月徵公主却从未有所出,倒是后院频有喜讯传出,大抵是碍于皇家颜面,之前的两年里,但凡有喜的妾侍均被落了胎,送人出了府去。再后,不知为何,月徵公主竟允了后院妾侍诞产。
宁钦渊的长子便是世宗十年所得,此后长女次子依序而出。可与此同时府中也立下了一个奇怪的规矩,便是但凡出生的少爷小姐一律送往月徵公主院中,请夫人赐名教养。
无己出却稳坐元夫人之位的月徵公主,直到世宗二十五年时,于她三十六岁生辰当日被诊出身怀有喜。阖府欢庆,次年平安得一女,宗主宁钦渊大喜,为嫡女取字“璇”,宠之若命。
月徵公主算是高龄产女,所幸孕期吃度都是经由太医精心调理好的,身子富态,才能安然诞女。却不知因何,初生的宁小姐不哭不闹不睁眼,直到三日后,所有人以为这小姐是活不成了,结果被公主抱在怀中不动的小姐,奇迹般的哭出了第一声,此后健康长大。
宁璇自小就知道自个的后台极其硬,慈心宫的皇太后是她亲外婆,当朝皇帝是她亲舅舅,父亲是宁氏的宗主,母亲是天家公主,而她很小的时候也被册封为了郡主。
这一生,她是何其荣贵。
身为宁氏主家唯一的嫡出小姐,宁璇比府中任何一位少爷小姐都要尊贵,即便是长子,见着了她都得拘礼。起初,宁璇还是很不习惯的,可是时间长久了,她也就慢慢的接受了这一切。
月徵公主年近四十才得一女,自然是宠溺的紧,在宁璇还未出月时,便精挑细选了三十之多的婢女来伺候这一个奶娃娃。之后的几年里,更是恨不得摘了天上的星星送给女儿,只盼她开心一笑。至于宁钦渊,对待嫡女,那更甚的疼爱了,才等宁璇大了些,就日日抱着人前走,各式的夸,所有的知识都是由他亲自教导。
也好在是宁璇知事,才不曾被他们溺养的歪了心思。
宁氏之大,人员不可细数,宁璇唯一记得清的便是,她有十八个叔父,二十一个姑妈。叔父们大多居于天都,也有的在宁氏封邑;而姑妈们,则都位居权臣后院之首,甚至还有几位嫁往临国为妃为后。
而她最喜欢去的就是十五叔家,那里有个常陪她玩的三堂哥。她最不喜欢去的就是六叔家了,那里有个讨人嫌的宁蓓蓓!
宁蓓蓓的大名并不叫这个,而是唤宁泱,她的母亲是天都城第一美人,她的父亲则是吏部尚书。
整个贵圈里的人都知道,宁璇不喜欢宁蓓蓓,至于其原因,却无人而知了,两人都不曾吐露过。明明都是宁家的高高贵女,偏生不巧成了死对头,叫不少人看了笑话。往往有宁蓓蓓出现的地方,那宁璇是绝对不会出现的;而有宁璇的地方,宁蓓蓓是不准出现。
以至于两人争吵最厉害的那几年,宁蓓蓓连宁氏主家都不允进入。为此,宁璇的六叔六婶不止一次找过宁璇,希望姐妹俩能和好。
除了宁蓓蓓之外,宁璇还有个最厌恶的人,那便是大琰国当朝三皇子——元褚。
第一次见元褚的时候,宁璇还尚在襁褓之中,被她的公主娘亲抱着入宫见外婆去。就在慈心宫中,雍容华贵的皇后娘娘带着三皇子出现了。谁也不能理解,一个爱美的二十一岁女生,在突然变成个奶娃娃被厚厚的布捆着,还老不能控制的吐口水,各种脏兮兮的那种感觉。
“她可真丑,全是口水!”
元褚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可从那以后,他们成了最大的仇人,她的一腔委屈和怨恨也终于都有了发泄的对象。
若说宁璇和宁蓓蓓是水火不容,那宁璇和元褚便是天生的仇家了。偶尔宁璇见了宁蓓蓓,只要那丫的不说话,宁璇还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若是见了元褚,大老远的她都想冲过去揍死那货。
这,就是差别。
只可惜,元褚是当朝皇子,不是她随便就能揍的,起码还是要给她的皇帝舅舅留几分面子。
至于她为什么会讨厌元褚到这种地步,被骂丑自然不是重点了,全都是因为八岁那年发生的一件事情,一件叫她和他甚至更多人都至生难忘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17章 再次下山
清晨,宁璇起的早,因为惦记着昨夜沈桓说要带她下山去的事。夜里都净做些怪梦,梦见自己回了天都城,又同宁蓓蓓打成了一片,一觉醒来天都大亮了。
穿好了衣服,发现盆架上一如往常早已备好的净水,想来大概是沈桓也起了床吧,细细的洗漱了一番。绑着衣襟上的蝴蝶结就走了出去,正巧碰见端着早膳的沈阿丑。
“原来娘子醒了啊,为夫还道上来叫你呢。”
大概是一夜休息的好,他面上的疲态一扫而光,丑颜瞧着都有精神了些。手里端着备好的早膳,走路稳重轻快,见了宁璇也嬉皮笑脸。
宁璇唯一佩服沈桓的一点,便是这人自律良好,无论何时,他都会准时准点的起床来。如同一个居家好男人般,为她准备净水,弄好早膳,打理一切。
碍于他今日大发慈悲要带她下山,宁璇不好与他撕破脸,就撇嘴笑了笑,敷衍意味极强。沈桓也不在意,径自笑的荡漾,端了早膳进屋摆好,招呼着宁璇坐下吃。自己又过去收了宁璇的被子,那上面沾了口水的被角,湿了一大块。
他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抱着被子就出去了,留下宁璇拿着包子一脸赧色。说来,她也不知道自个是何时养成了这毛病的,之前她还当时报复沈桓那货,瞧着他洗被子的模样很是爽。可现在,日日里,清晨醒来抱着湿润的被角,她不禁有些窘了。
这个坏习惯要早日改了才是。
埋着头就喝着|乳|白色的血茶汤,手里的大肉包也被她快速的啃完了。要说沈桓还真不赖,煮汤蒸包子样样都是极好,不禁的,宁璇还是稍稍对他有了些改观。
不过,她可是还记恨着,那日在山下被他挥下水田的事!
临出门之前,沈桓还贴心的装了几个包子带上,说是宁璇饿了还能吃。宁璇则是收拾了那日周家嫂子给她的衣衫鞋子,准备等会下去给人家送了去。
院里的那棵开着小黄花的大树开始落花了,隐隐飘着一股淡芳味,瞧着枝头上开始结出的小果,宁璇就扯了沈桓的衣角。
“这上面会结果子出来?能吃吗?”那上面的花,她算是日日看,虽小可是开做一团,好看的紧。如今落花结果了,她自然是不能放过。
沈桓头也没抬,用脚将落下的花瓣踢了踢回道:“过些日子果子熟了,为夫的打些给你吃。”
宁璇顿时心情大好,说来,沈桓日日以夫妻相称,开始宁璇还觉着恶心,如今听多了,她竟然也不理会了。习惯这东西,果真是可怕的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