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会气,低声道:“你那情郎中的是我手里特有的一种暗器,唤作明华针。若是十二个时辰之内服下解药,还有的救。只不过,不是我信不过你,你们能丢下我一次,就能丢下我第二次。若是将解药给了你,万一事后你们过河拆桥,扔下我不管,我一个妇道人家能怎么办?”
阿苒目光澄澄的看着她,道:“那你要怎么办?”
南康愣了一会,她倒是被阿苒给问住了。她身边没有可以威胁到对方的利器,唯一的依仗就是明华针的解药,可是解药若不给何意,何意没法动弹,她的安全依旧得不到保障。南康从未在深山里露宿过,光听着狼嚎就汗毛倒竖,眼见那少女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当下咬了咬牙道:“我要你发誓,解药到手后,一定要将我送回京。”
阿苒哼了一声:“带你逃出这里已经不错了,还要送回京?我怎么知道到了你的地盘,你不会翻脸不认人,要抓我去什么大理寺小道庙的?”
南康强忍住心头不快,冷冷道:“就按你说的,只要带我逃出这里就行了。你若不放心,我也可以发誓对你既往不咎,另外送你一千两银子做酬谢。”
阿苒噗嗤一声轻笑,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随手伸进去一摸就是一枚鸽蛋大小的金锭。这是她从何意身上寻来的荷包,饶是南康身为长公主,也被这种暴发户似的财大气粗给结结实实吃了一惊。她眼见利诱不成,便又换了个角度,道:“你不信我,我也不信你。要不这样,算我吃点亏,收你为义女,你把我送回京,我名正言顺给你添一副好嫁妆,有我南康公主府给你撑腰,你在哪里都不用怕。”反正阿苒祸害谁都行,只要不祸害自己儿子,她也乐得做顺水人情。
阿苒收了荷包扭头就走,哼了声道:“我没有随便认娘的习惯。”
南康差点气歪了嘴,京中多少贵女哭着喊着要和她攀亲戚她都没理会,自己这都纡尊降贵向她示好了,谁知这野丫头竟然如此不识好歹。若在平时,南康早就一甩袖子走了,可眼下天都黑了,她孤身一人在这深山老林里,不仅那些响马在四处寻找自己,连狼群老虎熊瞎子都在等着自己送肉吃,怎么想都觉得怎么可怕。当下只能忍气吞声道:“我都这把年纪了,不认你做义女,难不成还要与你结拜姐妹?”
阿苒蓦地停住步子,歪着头想了想,脆声道:“这个法子不错。”
南康差点没一口老血喷上去,冷笑道:“你还真能做梦。”
阿苒狡黠一笑道:“那你别跟着我呀,大不了我不要你的解药了,反正我自己一个人只要小心点,不给响马发现就行了。”
南康不可置信的看着她,道:“你那情郎若是没了解药,你也不在乎?”
阿苒嘿道:“我又不喜欢他,若不是他比我强出太多,能走我早就走了。”她正在说着,就听见南康“噗通”一下跌倒在地。
这南康养尊处优惯了,哪里习惯在夜里走山路,一不小心被树根绊了一跤,整个人立时扑倒在地。若只是寻常跌倒也就罢了,偏偏在她抬起头的时候,正对上灌木丛里一双莹莹的火眼,南康吓得魂飞魄散,手背上依稀被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擦过,顿时一骨碌跳起来紧紧抓住阿苒的袖子,嘴唇颤抖着道:“那里,那里有东西。”
阿苒用剑拨开灌木,只看了一眼,便将她一把推开,哼了声道:“叫什么,不过是只山鼠。”
她不说还好,一说南康差点崩溃。她整张脸都白了,立即推开少女,猛地扯下边上一片阔叶,一个劲擦拭着手背,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阿苒无奈道:“你现在身上比它还脏,没准它碰到了你,回家后还要拼命洗澡呢。”
南康是看清楚了,离开阿苒她在这深山里只怕一晚上都熬不过,当下咬了咬牙,讥讽道:“结拜就结拜,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这么说来,我还占了点便宜。”
章节目录 116 落难(下)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刘柏山今日可谓是喜忧参半,喜的是计划一切顺利,桓家车队中男的几乎全诛,女的能抓的都抓到了,还都是些青葱水嫩的黄花姑娘,忧的是两个儿子去追南康的云母车至今未归。
眼看天色不早,这一带毕竟不是他的地盘,万一给自己的老对头黑吃黑了,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刘柏山也不敢久呆,命人带着战利品直接回狐猴山,又留了一部分人手原地待命,等候刘誓刘信回归。没想到,不多久就传来了一个糟糕透顶的消息——刘誓被杀了。
刘柏山顿时气血翻涌,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刘信这小兔崽子终于忍不住动手了。可等到尸体运过来一看,刘誓浑身上下扎了上百枚细如牛毫的毒针,但最致命的一处却是因踩踏导致的胸腔塌陷。刘柏山阴沉着脸,命刘信将事情经过详细讲了一番,又点了从南康车队里抓来的御医仔细询问,确证了刘誓身上所中毒针确实出自南康之手。
这御医姓涂,原本是皇后所赐,也算是南康的“陪嫁”之一。因明华针上的毒素隔几年须重新涂抹一次,解药也要作相应调整,以确保关键时候不会失效,涂御医除了负责南康的凤体健康之外,这项工作也只能交由他来完成。而大夫这个行业一向紧俏,尤其是响马这种刀口舔血的职业,受伤乃是家常便饭,这倒使得涂御医从这伙三眼狐猴手中侥幸留得一命。他自己命都在刘柏山手中捏着,哪里还敢藏私,当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倒豆子一般全都说了,连带着桓家人的喜好长相身子上是否有痦子也描述了一遍。此人身为御医,由南康自京中带回谯郡,桓家上下为了显摆,但凡家里有点头脸的,大病小病都找他。二十年来医术上没有多少长进,内宅阴私却听了个周全。刘柏山看他勉强有些用,便留他做了个“军医”。
眼下得知刘誓死因真相,刘柏山总算舒了一口气,儿子死于敌人之手倒没什么,怕就怕是兄弟相残。若刘信真敢背信弃义向兄弟出手,迟早也有一天敢向他刘柏山挥刀。
念及此处,刘柏山看向刘信的目光也缓和了一些,道:“那南康人呢?”
刘信连忙道:“方才那姓涂的也说了,这一套阳针打出去,三丈之内无人可幸免。儿子亲眼看着那女人被惊马甩下山崖,下面对着乱石滩,按理说不可能活下来。”
刘柏山眼光又冷了下来:“按理说?”
刘信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已经命人去搜了,只不过没有发现血迹。倒是在附近的泥潭里发现了一只女鞋。”他将那只满是污泥的绣鞋呈了上去,又拿袖子抹了一下鞋头,勉强能看出点花样。
四周一片死寂。
涂御医原本心里有些欢喜,没有发现血迹,就说明南康还活着,只要没有抓到她,等风声传出去,自己就有可能获救。能出去过锦绣的日子,谁愿意一辈子呆在这个强盗窝里?谁知众人见了绣鞋,都拿眼光望向他。涂御医不由暗暗叫苦,他不过是个大夫,哪里知道公主今日穿的绣鞋是什么,就是给公主诊治,也要隔着帐帷,当下只颤声道:“我,我就是个看病的,不,不,不知道公主穿得是什么鞋。”
刘柏山见他没用,便问:“公主那几个婢女呢?
桃芝几人落入响马手中,吓得腿都软了。这群响马又不是怜香惜玉的公子哥,抢到手里就是一顿揉捏,要不是刘柏山有令要速战速决,她们早就被拖到树林里给人办了。这些姑娘不过十七八岁,平日里跟着南康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受到过这种屈辱,有烈性的婢女索性拔了金钗直接刺进咽喉。这对响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如此娇俏白嫩的大闺女,死一个就少一个,干脆一股脑将她们头发上的簪子身上的首饰悉数夺了,关在囚笼里押到地牢中去。
桃芝早就哭的两眼红肿,她在路上从响马的闲言闲语中得知,原来对方早就截了桓家的信件,专门在这里守株待兔。若是一般的山贼都不愿招惹官府,眼前这群人要么是与南康有隙,要么是与桓家有仇。桃芝身为南康身边的大婢女,知道的也比其他人多,转眼间脑子里就闪过好几个可能有仇的贵族,诚郡王府不幸首当其冲。
她与其他几人一起被关在漆黑的地牢里,污浊的空气几乎让她呕吐出来。忽然只听吱呀一声,眼前微微一亮,有人打开门提着灯钻了进来,叫道:“你们几个当中谁是南康的贴身侍女?”
几个女孩子缩成一堆,胆子小的直接哭了起来。
眼看那人就要顺着楼梯走下来,桃芝咬了咬牙,猛地将身边的黄莺往外一推。
黄莺淬不及防,直接冲出去撞到对方怀里,连声惊叫道:“不是我,不是我,我只是个二等婢女,连内屋都进不了!”
那响马见温香暖玉在怀,哪里肯放过她?一把将油灯放下,直接抓住她的胳膊,伸手就往她胸口乱摸。黄莺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死命挣扎。那响马兜头一巴掌甩了过去,只把她整个人打懵了,嘻嘻笑道:“好烈性的小蹄子,老子今天先不办你,等我们老大问完话,有的是时间收拾你。”一边命人锁上门,拖着她的头发直接往大堂里走去。
地牢里一片寂静,过了好久才隐隐传来啜泣声。
黄莺完全被打怕了,问什么就答什么。
刘柏山得知南康确实可能还活着,不免有些心烦意乱,背着手在大堂中央走来走去。众人只觉得背上冷汗淋漓。刘柏山踱了半晌,走到刘信身边,忽然猛地一脚将他踢翻,忍不住骂道:“没用的东西,连个女人都抓不住。”
刘信强忍着痛楚,俯在地上却不敢做声,指骨却握得发白。
刘柏山咬牙道:“全寨燃起火把,三人一组,带上铜锣,今天晚上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抓回来。”顿了顿,又阴森森道,“叫兄弟们都打起精神来,拖得越长越容易生变,抓到了人人有赏!”他走到黄莺身边,直接撕下她的衣襟,露出白花花的胸口,一把将她推在地上,厉声道,“谁先抓到,这些个水灵灵的大姑娘就归谁,没抓到就别回来见我!”
……
南康跟着阿苒一路往山上走,见她每走几步,就用剑在树干根部做记号,不由奇道:“你这是做什么?”
阿苒道:“我天生方向感不好,这大半夜的,要是不做好记号,上了山就不知道怎么下山了。”
南康喘着气道:“我们一定要上山么?”
阿苒面无表情道:“你若是将解药带在身上了,自然就不用上山。”
南康自知理亏,她利用交换解药为由与阿苒结成同盟,却没法直接给出解药,因为那解药被她留在自己那辆云母车里了。想想也是,对她来说,当时周围都是敌人,没将解药毁去就已经够意思了,随身携带要是被人捉住了,只怕连同归于尽都不能。
阿苒听后也傻了眼,从来只有她捉弄别人,没想到自己也有被人捉弄的一天。
南康小声埋怨道:“当初你们若是早点停车,也不至于让我动用明华针。”
阿苒懒得和她争辩,事已至此与其相互责怪,不如早早将解药拿到。这一路上她们遇上好几拨手持火把搜寻的贼人,多亏了阿苒超出常人的洞察力,两人总算有惊无险的爬到了之前南康跌下去的山路。只不过事发现场已经被清理过了,不仅云母车不见了踪影,就连地上的尸体也都被收拾干净。
南康一见之下,心都凉了半截,直接一屁股坐到了草丛里。云母车没了,意味着解药也没了着落。事情又回到了原点,阿苒若是反悔,她就又成孤家寡人。南康有些绝望的问:“这可怎么办?”
章节目录 117 偷袭(上)
阿苒没有作声,脸色看起来有些严肃。
南康语无伦次道:“你你你我都已经结拜了,好妹子,你可千万不能丢下阿姊。”
阿苒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一面侧耳听了听,又低头望向山下的火把,指着不远处一处巨石,低声道:“别胡思乱想,我们到那上面去。”
南康心中大喜,刚抬头望了一眼,又差点瘫倒在地,颤声道:“我我我爬不上去。”
阿苒无奈道:“那你就留在这里,要是有人过来,自己小心点。”
南康一听立即道:“我不要一个人,跟你上去便是。”她一咬牙,拄着木棍勉强自己要站起来,却不想腿脚一软,整个人又差点从山道便滚落。阿苒听到声响,连忙扑过去将她拉住。慌忙之中,南康一眼望见自己脚下不到数尺的地方,一枚精致小巧的圆筒赫然卡在石缝里。
阿苒刚想用力将她拉上来,就听南康一脸欣喜道:“等等,再支持一下,我好像看到明华针了。”
阿苒自从见识过明华针的华丽爆射之后,对巧匠宗十分神往。只不过在南康口中,那巧匠宗极其神秘,传承几百年,总共只出了四十七种暗器。每一种暗器存世仅仅一套,无一不是世间少有的奇物,价格也是贵得离谱,在皇室贵族中十分受欢迎。不仅仅是大晋,魏秦与梁周的皇室都在命人四处收集。曾经有人想拆解仿制,却不料刚拆下外壳暗器就立即自爆,连带着拆解的工匠也死伤一片。
南康够了半天,不仅没够到,还差点连累阿苒一起跌下去。
阿苒实在看不下去,便道:“你先上来,换我下去,你太沉啦。”
南康一口气差点没透上来,任哪个女人被人说胖都会觉得不爽,尤其还是阿苒这种级别的美少女,当下咬牙道:“你少说最后那一句不行么?”涉及性命之事她究竟不敢拿大,恼火归恼火,人却还是听从了阿苒的意见,只小心翼翼的伸手抓着她的胳膊爬了上来。
阿苒身形灵活,都不需要南康搭把手,仅让她在山道上帮忙望风,不多久便将明华针取到手。待两人趁着夜色好容易爬到巨石上,南康彻底瘫软了,躺在上面喘息了半天,道:“我就只能走到这里了,下面都靠你了。”
阿苒并没理会她,自己居高临下望了半天,一边看一边用长剑在巨石上比划什么。
南康休息了一会,总算缓过来了,见她仍然没有动静,不由问道:“你在做什么?”
阿苒脸色十分肃穆,道:“看到那些火把没?那群贼人是打算在最短的时间内彻底搜山,所以将人手分开。两个火把一组,这就意味着一组最少就有两人,可能还会更多。我看了一会,仅仅在我们这边的山道下方至少有五到六组,每一组负责搜索一片区域,直到两组火把碰头,再分头一层一层往上缩小范围继续搜索。只不过因山形地势不同,他们搜索的速度有快有慢,若是利用好间隔差,你还是有可能逃出去的。”
南康吃了一惊,连忙直起身子道:“开什么玩笑,你让我一个人出去?就算躲过了响马,遇上豺狼虎豹怎么办?”
阿苒道:“那么就剩下第二条路,你跟我一起去对方老巢里取解药。不出意外的话,你那牛车应该是被当做战利品拉回去了。”
南康脸色雪白,连声道:“你是说让我和你一起深入敌腹?不,这可不行,我还宁可给那群畜生吃了呢。”
阿苒叹了口气道:“他们将尸体全部清理干净,却没有冲洗掉血迹,十之八jiu不想让人查到自己。你想想,明知道打劫你会引来朝廷的震怒,少不得被官兵围剿,人家却还是对你下了手,这说明什么?”
南康恼怒道:“说明他们胆大包天,想要自寻死路。”
阿苒摇了摇头道:“这说明他们如果不想做一票就散伙,那么肯定就早早寻好了替罪羊。只不过我想不通,就算找了替罪羊,难道别人就会傻乎乎的认罪?打劫皇室,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南康对深山老林虽然远远不及她熟悉,但官场上的条条道道几乎是一点就通,当下脑子里火石电光闪现出一个念头,失声道:“不,不需要认罪,只要官兵过来围剿了,最后交上去差不多的人头就行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各方面肯定都盯着,想要杀民充匪是不可能,官兵只能过来围剿。如果这里不止一波响马,你所谓的替罪羊就说的通了。真正打劫的借机躲起来,而不知情的则被官兵剿了去。这是早有预谋的借刀杀人栽赃嫁祸!你不懂官场上的学问,投入十分银子就干五分的事,明知抓错了也不会再费心思追究到底真凶是谁,弄到牢里把供状画押好了和人头一起递上去,这案子就结了。”如果不是自己运气好,恐怕早就死的不明不白,甚至连凶手都未必会受到惩罚。念及此处,心中就越发怨恨,南康紧紧攥着衣袖,咬牙道,“若是让我知道是谁,是谁害得我,我定然不放过他!”
阿苒沉吟道:“他们若想栽赃嫁祸,必然是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你们,但又怕走漏风声,因此宁可冒着风险也要在大半夜里深山寻人。出动了这么多人手,他们的老巢就没几个人剩下了,这个时候去对方老巢,不仅比留在这里更安全,没准还有意外的收获。”
南康深吸了一口气道:“我跟你去。”顿了顿,又问,“可是那贼窝在哪里我们并不知道,怎么过去?”
阿苒拿起长剑在石头上比划,道:“这个不难,你看到没,他们分组搜寻极有规律,想必是做惯了的。一组和另一组碰头之后,至少要过上小半个时辰才有可能和另一组碰头。而最东边的那一组火把移动得最慢,他们那里的地势一定非常不好走,等他搜完一圈,其他几组早就往上搜别处了。以他们为切入点,就不容易被人发现。”
南康还是有些犹豫道:“你不是说他们一组至少有两个人,可能还不止。你我就两人,怎么能斗得过他们?要是跑了一个,我们俩不就危险了。”
阿苒狡黠一笑,道:“这个不难,但需要你好好配合。”
南康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少女,明明年纪不大没念过什么书,却有着敏锐的观察力与过人的胆色,即使沦落险境仍能从容应对冷静思考。和她比起来,京中那些表面上举止优雅知书达理,背地里为了一门好亲事一份好嫁妆彼此相互暗算的名门贵女才是真正的幼稚得可笑。她为了桓?之的亲事操碎了心,所求的无非是一个体面尊贵的儿媳妇。如果今日自己不是遇到了阿苒,而是什么王家四娘谢家七娘崔家十一娘那些个娇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们,只怕现在早就哭哭啼啼抱在一起跳崖寻死了。
章节目录 118 偷袭(中)
姚老三一瘸一拐的跟在毛胡子和汤陀螺身后。
人常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在姚老三看来,有人的地方就有帮派,有帮派就有小团体。像三眼狐猴这样家族掌权式的响马帮里也隐隐分为三块,亲近刘誓的,亲近刘信的,以及他这种两边都看不上的废柴。
姚老三原本也可以威风凛凛的参与团战,但自从一次从马背上摔下来跌断了腿之后,就只能沦落到大厨房给大伙打打杂了。按照刘柏山的规矩,不干活的人没饭吃,不抢劫的人没钱分。姚老三的生活质量也从之前的顿顿有酒喝餐餐有肉吃直线下降。尤其是这次打劫了桓家的车队,黄莺那白花花的胸口勾得他这个素了几年的老和尚差点没掉下口水。他热切的渴望组织上再给他一次参团立功的机会,好说歹说终于被允许加入搜索队。没想到负责人手分配的杨二犊直接把他发配去和谁都不待见的毛胡子一组。毛胡子此人身高八尺有余,一脸大胡子,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加上性格不好,一言不合就开打,若不是看在他勉强服从命令的份上,刘柏山也未必容得下他。一个毛胡子就够他受得了,再配上个身高不足五尺又喜欢尖叫的汤陀螺,姚老三顿时觉得他的人生圆满了。
他们这一组被分配到鱼肠山上最难走的一段路,毛胡子个子高步子大,走得最快,汤陀螺个子虽小,行动却十分敏捷,只有姚老三自己因腿脚不便,咬着牙拼命追也落在最后。毛胡子和姚老三一前一后负责火把,汤陀螺手里则拿着一面铜锣。在这片深山老林里分成小组搜寻,万一遇到危险,铜锣即可以示警,又可以求救,必要时候还能震慑甚至吓退兽群。
姚老三终究在腿脚上有些吃亏,走了不久就觉得跛了的右腿有些疼痛。他可不敢出声,之前因不熟悉路不小心跌了一跤,被汤陀螺嘲笑了半天,毛胡子则直接瞪了他一眼,声音和打雷一般嗡嗡作响:“若是再把火把跌熄了,老子就把你扔下去。”
他忍着痛找了个石头坐下,朝前面叫了一声道:“你们先走,我等等就追上。”
远远传来汤陀螺的尖笑声:“又要歇?明明是个跛子,还死活要来巡山,不就是垂涎人家黄花大闺女吗?就你这身板,真分给了你才是糟蹋了。没一会就要歇,那话儿怕是不行了吧。”
毛胡子嘿嘿笑道:“别等他,干脆让狼把他叼了吃掉算了。”
两人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自顾自的转身走了。
那汤陀螺走在后面,忽然听到草丛里传来一声响动。他耳朵动了动,猛地转头看去,只见一只野猫飞快的从身边窜了出去。汤陀螺吁了口气,眼角一瞥,就看到一枚鸽蛋大小的金锭正安静的躺在地上。
汤陀螺心下大喜,连忙走过去将金锭捡起来擦了擦,放在牙齿下面咬了一咬。
真金,假不了。
他当响马久了,也知道山林里有些鸟兽喜欢收集发光的物事。如果不是那只野猫,谁会想到这灌木下面躺着一块金锭,没准就是从树上的鸟窝里掉下来的。
毛胡子在前面走了一会,发现后面没动静,他也懒得往回走,只停在原地大声问:“怎么了?”
汤陀螺生怕被他发现,金子这种东西和别的不一样,多一个人发现自己就少一半,更何况毛胡子的武力值实在太高,万一他一时兴起全部独吞了,自己连反抗都不能,连忙将金锭收进怀里,口中叫道:“我,我肚子痛,先蹲下屙会儿屎,你等等我。”
毛胡子直接骂了一声:“滚!”这矮冬瓜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最好一起给狼崽子叼去吃了。他性子本来就不合群,和汤陀螺也没什么交情,哪里有耐心去等他?当下抬了脚就往前走。
汤陀螺等毛胡子走远了,这才将铜锣放下,撸起袖子准备往树上爬。别看他身形矮小,爬起树来还真有一套,不多时就快爬到树干上。却不想刚爬上来就被人兜头一件衣裳罩了上来,眼前顿时漆黑一片,接着腰上一阵剧痛。汤陀螺心知自己中剑了,口中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直挺挺的从树上落了下去。
南康一脸紧张的藏在灌木后面,她见那矮子从树上掉了下来,立即抬起手中的石头照着他脑袋砸了下去。
这第一下砸准了,第二下就容易了。南康想起自己之所以落到如今这番田地,都是因为这群响马。心中越想越恨,手里一下又是一下,也不知道砸了多久,直到少女的声音响起:“够了,够了,他已经死了。”
南康一把将沾满血的石头扔掉,脸上神情似哭似笑,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阿苒,心中五味陈杂,却不再有初次杀人的恐惧感。那汤陀螺被南康的外衣罩住,被她一口气砸了十几下,脑袋早就碎了。原本是金丝银线勾勒出的锦衣华服,如今却是污泥鲜血遍布,不忍卒看。
阿苒将汤陀螺的尸身与铜锣一起藏到了灌木后面,转身对还在发呆的南康道:“这是第一个,我们现在去找那个大个子。”
南康这才回过神,她怔怔的说:“大个子?”
阿苒道:“这人身上有锣,必须先除去。他久久不至,那个大个子肯定会起疑。我们要趁他没发现之前抢先下手杀掉他。”
南康迟疑道:“可我们杀得死他么?不能换后面那个瘸子下手?”
阿苒摇了摇头,道:“大个子必须死。他实在太过强壮,光靠你我二人没法制住他,让他给我们带路更不可能,就算能控住他一时,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反杀。那个瘸子看起来虽然很好杀,但他行动不便,想逃跑也不利索,性格又懦弱,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都很容易上钩。留下他带路最合适了。”她顿了顿,皱眉道,“只不过那个大个子实在太过强壮,我们手边条件有限,也来不及给他挖个陷阱,不然的话,取他性命轻而易举。”
南康有些慌了,道:“那怎么办?”
阿苒想了想,终于下定了决心道:“你先藏在树上缓一缓,我一个人去杀他。他和这矮子不一样,矮子身边有锣,又有大个子在前面顶着,一旦暴露后患无穷,所以才必须要速战速决。那大个子就一个人在前面,也没有帮手在附近,以有心算无心,总是会有机会的。”
南康咬了咬牙,从袖笼里拿出明华针给阿苒道:“要不你拿着这个?”
阿苒一愣,道:“那你呢?”
南康走到汤陀螺的身边捡起他腰间的匕首,道:“你拿着它胜算比我大,我暂时先用这个在这里帮你看着,万一那瘸子赶上来了,也好帮你拖点时间。”顿了顿,又凄然一笑道,“妹子,我可是把最后保命的东西都交给你了,你可千万要小心。”
阿苒从她手中接过明华针,神情郑重的点了点头。南康并不会武功,遇上毛胡子这样的人物,别说一把匕首,就是名剑宝刀在身也没有用。那匕首对她来说唯一的作用,大概就是用来自尽了。
一想起毛胡子,阿苒就有些烦躁。这人皮厚肉糙,身上还穿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铁甲,剩下的那一发明华针对距离的要求实在苛刻,除非脸贴脸,否则根本没用。可自己内伤未愈,力气速度都不比以往,和他近身作战自己一点好处都占不到,还有可能被对方反制。
阿爹常说天时地利人和,自己又该怎么做才能杀掉他呢?
少女神色凝重的四下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到藏尸的灌木丛里,忽然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上心头。
章节目录 119 偷袭(下)
毛胡子拿着火把没走出多久,就察觉到了不对。姚老三那个瘸子也就算了,汤陀螺那孙子能走能跳能说会叫,怎么转眼就喊着肚子痛,难道他是嫌麻烦想把活儿都丢给自己?毛胡子这人脾气虽然有些暴烈,但性子却十分耿直,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当下将巨斧扛在肩上,提脚转身便要去找汤陀螺的麻烦。
他们这一组的搜索区域是鱼肠山这一带地形最复杂的一处,因位置最偏又靠近湖泊,山石都遍布苔藓。即使走到林子里,也会由于山坡倾角过大,一不小心便容易滑落跌倒。毛胡子早早就憋着一肚子火,本来路就不好走,再加上姚老三这个怂包走两步就要歇一歇,他们的搜索进度已经远远落后别人。眼下汤陀螺这个龟儿子又跟他玩这一出,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越想越恼火,步子也越迈越大,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扛着斧子,一脸来势汹汹的模样,任谁见了都心生寒意。忽然毛胡子一个不留神,脚下一滑。他慌忙之中,赶紧用双臂抱住身边一颗树稳住身形。只听背后“嗤嗤嗤”三声轻响,毛胡子本能的察觉到了危险,连忙将身子绕了一圈躲在树后面,一面用腰腹压住树身维持平衡,双手左右挥舞护住两侧。在没有看清对方是人是兽之前,他不敢轻易丢弃火把。
只不过这样一来,他的后背毫无防护,若是有人此时从背后刺他一剑,只怕连躲都躲不开。好在那毛胡子身上所着铁甲十分厚实,当初从刘柏山手里得来,有个名字叫金刚锁子甲。正因为这锁子甲太过厚重,整个山寨里只有毛胡子一个人能胜任,刘柏山便将此甲分给了他。自从有了金刚锁子甲后,毛胡子在山寨中的威慑力瞬间拔高了一层。攻高防高人也高,单挑几乎无人能敌,是以杨二犊特意将最弱的姚老三分到了他这一组。
那毛胡子胡乱挥舞了一阵,只听“啪啪啪”几声连响,飞来几枚暗器被他悉数打落在地上。他警惕的望了望四周,黑漆漆的林子里一片安静。待他觉得稍微安全了,这才低头用火把往地上照了照,只几枚金锭正落在泥土上闪闪发光。毛胡子歪着头想了想,猛地抬头喝到:“汤陀螺!老子早就警告过你,你这点小伎俩顶多糊弄下姚老三那个软蛋,爷爷可不吃你这一套!”
他一双眼睛左右四顾,林子里还是没有动静。毛胡子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家身形,将火把挂在树枝上,一手握住巨斧,一面警惕的弯下腰将金锭捡了起来。他掂了掂份量,又满脸狐疑的四下张望一番,奇怪道:“居然真的是金子,谁他娘会下这么大血本捉弄老子?”
毛胡子尚来不及细想,随着一阵夜风刮过,只听“嗤嗤嗤”三响,又是三枚金锭掉落在他前方不远处的土地上。毛胡子猛地冲上数步,朝四周用力挥舞了几下巨斧,厉声道:“什么鬼东西,快给老子出来?”
林间依旧一片寂静。
毛胡子头脑不怎么灵光,却是艺高人胆大,眼见周围并无人出现,便转身扛着巨斧一步一步的往掉落金锭的地方走去。谁知才走出两步,背后又传来数声轻响,他蓦然举着斧子回头四顾,只见黑暗中似有金光不断落在灌木从重,听声音就像是夜里雨打屋檐一样,哗啦哗啦的数量很是不少。毛胡子连忙将地上的金锭捡起收进怀里,握住巨斧小心翼翼的四下打量,一面循声往黑暗处慢慢走去。
刚走进灌木,毛胡子就迫不及待的想要低头寻找金锭。借着林间的微光,隐隐可以看到不远处大树下堆了一落石子,其中不少金锭在月色下闪着金光。他搔了搔脑袋,到了这时候,就是傻子也该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