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有点不对。毛胡子仗着自己身穿金刚锁子甲,自信远程弓箭无法伤他分毫,凭自己一手巨斧又不虚任何近战,当下警戒着四处张望,一面往树下走去,半蹲着身子单手在石子堆中一阵乱摸。只不过没了火把的照明,他的视野在黑暗中狭窄了许多。还没等他抓起两三没金锭,就听见头顶一阵风响。毛胡子反手一把巨斧向上抡起,狞笑道:“让你装神弄鬼,且瞧瞧爷爷的手段!”
只听“噗嗤”一声,他明显感到自己的斧头劈中了人体,心下顿时大喜,大喝一声,巨斧顺势滑落,顶着对方往前冲了过去,直到正好将对方钉入一颗大树上。这里临近崖边,下面便是湖泊,没有了树林的遮挡,月光落在他面前的人身上,顿时唬了他一跳。那个被他一斧头劈入胸骨的不是别人,正是脑袋碎了一半的汤陀螺。
毛胡子心中一虚,刚想将斧头拔出来,无奈自己用力过猛,斧刃直接透过汤陀螺的胸骨卡在了树干上。正在此时,他背后忽然一阵劲风袭来。毛胡子只觉得自己背脊上汗毛倒竖,当机立断松手弃斧,转身用力一抓,正好将破空而来的一剑牢牢抓在手中。
毛胡子原本就是八尺壮汉,仅仅被巨大的冲力逼退一步就站稳了身形。他眼见面前持剑的是一名身段婀娜的柔弱少女,脸上不免愣了一下。那少女生得极美,雪白的脸上满是惊慌,似是被他徒手抓剑给吓住了,一双水灵灵的眼里满是畏惧。毛胡子这才放下心,哈哈大笑道:“想偷袭老子,也不看看你爷爷是谁?今日管教你人财两失!”
那少女又惊又怒,似是拼命想把长剑抽出。毛胡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嘴黄牙,这样娇滴滴的小娘子,他一只手就可以抓得住。毛胡子手上稍稍用力,便将那她逼得连连后退。
那少女似是有些急了,嗓音也是软软糯糯的:“你这大个子,快给我松开。”
毛胡子越发得意,他索性空出一只手,抓向那少女的胳膊。后者发出了一声尖叫,索性连剑也不要了,转身便跑。毛胡子一把扔开剑,舔了舔掌心的血迹,猛地上前跨上几步,伸手将她抓住一把拉进怀中。
谁知就在这一瞬间,他面前忽然多了一枚精致小巧圆筒。毛胡子眼瞳微缩,一枚阴针无声无息的钉在了他的脸上。他勃然大怒,刚要伸手给她一巴掌,忽然发觉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眼前一黑,整个人便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阿苒喘息着将长剑从地上捡起。
这大个子一手火把一手巨斧,与他近战就算不受伤肯定也不好受。她必须要想办法一样一样卸掉他的武器。金锭是用来诱使他放下火把,引导对方走到自己所在的树下。而他在看到成堆的石子之后必然会发现上当,这个时候对方的警戒心到达最高,自己这边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引来他最凌厉的一击。矮子的尸身就在此时派上了用场。她将汤陀螺从树上推了下去,黑暗之中毛胡子看不真切,为求自保兜头就是一斧。这一斧头的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对方过于刚猛的一击,使得巨斧直接卡在树上拔不出来了。
阿苒明知道对方有铁甲保护,自己的长剑没有多少用处,还是选择从背后偷袭,就是为了在自己故意放弃长剑的时候,让他误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底牌,只能任人宰割。
美丽、娇弱、惊慌失措的女孩子最容易激起男人的占有欲。越是装神弄鬼,就越说明她的底气不足。毛胡子在与阿苒交手的瞬间,几乎就认定了对方是个没什么威胁力的绣花枕头,而少女接下来的弃剑逃走似乎更有力的证明了这一点。他仗着自己身穿金刚锁子甲,不惧任何近距离的攻击,有把握在她出手之前将她制住,却没想到阿苒手中居然有明华针这等爆发迅速且杀人于无形的逆天利器。有的时候,生死就往往在被自己忽视的那一瞬间。
智慧的运用、心态的把握以及对局势的掌控才是以弱胜强的关键。
阿苒将毛胡子的尸身拖到崖边推了下去,故意留下汤陀螺被巨斧钉在树上的尸身,又在他怀里放了一枚金锭,这才长长出了口气,拍了拍手拖着何意的长剑往林中走去。
章节目录 120 带路(上)
姚老三不知道,就在他忍气吞声坐在石头上揉腿的时候,那个喜欢冷嘲热讽的汤陀螺和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大老粗毛胡子早已双双命归黄泉。
他歇了一会,觉得腿不是那么疼了,这才一瘸一拐的站起来,举着火把继续前行。没多久就闻到空气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姚老三立即将火把熄灭,抽出背后的菜刀,小心翼翼的挪到一颗树背后。自从他被下放到大厨房打杂,因寨子里资源有限,连以前得来的钢刀都被迫上缴了。姚老三好求歹求才求来了这次参团立功的机会,杨二犊老早看他不顺眼,哪里会给他派发兵刃?只让他跟着毛胡子一组搜山,反正真遇到事也轮不着他上。姚老三无奈之下,随手摸了一把平时惯用的菜刀做武器防身。
南康在树上藏了一会,见阿苒迟迟不来,不由有些担心。这一天经历的所有事,放在平时她连想都没想过。与阿苒接触得越多,南康就越觉得她非同一般。像先前那具被她砸得脑壳稀烂的尸身,南康一想起就觉得胃部翻腾,可阿苒却二话不说直接用外衣裹住尸身拖走了。
这样的胆色,别说是阿苒这样娇弱美貌的少女,就是在男子中也不多见,反正南康自己是自愧不如的。她正想得出神,冷不丁听到一声轻响,那是脚踩在树枝上的声音。南康心中一凛,低头望去,只见自己树下不远处鬼鬼祟祟似乎藏了个人影。那人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正一脸警惕的四处张望着,一面猫着腰往边上的灌木中挪去。
姚老三在厨房做久了,鼻子越发灵光。顺着血腥味一路走来,四下望去偏偏一个人没有。他刚要抬头,就听“当”的一声轻响,姚老三吓了一跳,低头一看,自己正踩在一只铜锣上。
这锣不该是由汤陀螺拿着的吗,怎么会落在地上?姚老三拾起来看了看,又伸手往土地上摸去,指尖尽是黏腻的泥土。他低头嗅了嗅,立即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姚老三顿时心生警惕,他反手就要鸣锣示警,就在此时,忽然头顶一阵劲风袭来,姚老三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被重重扑倒在地,手里的菜刀和铜锣也一齐被甩了出去。
南康生怕他敲锣惊动其他人,情急之下从树上一跃而起,连带着自己也跌了个七荤八素。姚老三还以为自己被熊瞎子扑倒了,强忍住惊恐闭了眼睛就要装死。可过了一会,又觉得有些不对,定睛一看,这投怀送抱居然是个披头散发浑身污脏的中年妇人。若不是她口中喘着热气,姚老三还以为自己夜里撞见鬼了。他并未见过南康,但也知道眼前此人多半和她脱不了关系。正愁找不到人呢,这下可好,人家直接送上门来了。姚老三正要逮她手腕,忽然一柄闪着冷光的匕首直接抵在了他的喉头。
只听那妇人沙哑着声音道:“你若敢动弹一下,我就要了你的狗命。”
这匕首可是汤陀螺的,怎么会在她手上!难不成汤陀螺已经被她杀了?可汤陀螺不是和毛胡子在一起的吗?汤陀螺要是死了,毛胡子又去哪里了?
姚老三越想越怕,他不知南康虚实,眼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立即老实了起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眼珠子直挺挺的瞪着那刃尖,努力扯出一个谄媚的笑容讨好道:“女侠,有,有话好好说。”
其实南康心里比他还要紧张,手一抖,刀尖就在他喉头划破了一点皮。姚老三只觉得喉结处一阵锐痛,以为自己惨遭割喉。这人之将死,胆子也大。他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量,硬生生的将南康掀开,捂着自己的喉头拔腿便要往外跑。
南康本来就紧张万分,被他这么一撞,还以为他要和自己拼命,连忙抱着头往灌木丛里滚去。
两人各躲各的,一时间林子里又安静了下来。姚老三没跑出多远,就发现有些不对。若是他被割喉了,怎么衣襟上一点血迹都没有?他满脸狐疑的摸了一把喉头,手掌上仅仅一抹血痕,这才知道自己并无大碍。这姚老三毕竟是响马出身,很快就镇定下来了。他明知道对方十之八jiu就是南康,若是擒回去便是大功一件,别说那个胸脯白花花的大闺女,就是问刘柏山讨一对姐妹双飞也未必不可。一想到温香软玉左拥右抱,姚老三胆子又肥了起来。他很快就回到了原地,小心翼翼捡起了铜锣和菜刀。
他刚想敲响铜锣,忽然眼珠一转,又将铜锣放了下来。之前自己是不知道对方是谁,才会想要敲锣示警;现在明知南康是个连匕首都拿不稳的妇人,若是敲锣引来同伴,这功劳能轮得到他?
南康这边见一击不成,心中又惊又怕,她担心那瘸子引来同伴,本能的就想找个地方藏起来。没想到打斜里伸出一只手捂住她的嘴直接拉了过去。南康吓得面无人色,差点要尖叫出声,只见少女一脸疲惫的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南康又惊又喜,顿时心中大定,手上紧抓着阿苒不放,口里却埋怨道:“你怎么现在才来?差点吓死我!”
她一紧张,声音忍不住就提高了几分。
阿苒低声道:“那个大个子走得快,路上耽搁了一点时间。”
南康赶紧又问:“事成了么?”
阿苒点了点头,道:“嗯,你这边呢,那家伙发现你了?”
南康苦笑道:“他看到我了,铜锣也在他那里。”
姚老三隐约听到灌木后面似乎有动静,紧握着菜刀,一步一步贴着树背后绕进去,拨开灌木,只见南康正一脸惊慌失措的双手握着一把匕首对准自己。
姚老三警惕的四下打量,一面慢慢道:“你手里的匕首是哪里来的?汤陀螺和毛胡子人呢?”
南康颤声道:“你,你不要过来。”她举着匕首,哆哆嗦嗦的往后退去,却不小心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跌倒在地,连匕首也甩了出去。
姚老三暗道一声天助我也,正要扑过去将她按住,忽然脑后一阵剧痛,整个人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
南康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来,捡起匕首连滚带爬的躲到阿苒身边,断断续续的问:“他,他,他……死了么?”
阿苒掂了掂手里那只早已熄掉的火把:“没,这人还有用。阿姊,趁他没醒,赶紧给他来一招狠的,让他尝尝咱们大内秘药的厉害。”
南康一脸疑惑,刚想问什么大内秘药,却见阿苒朝她挤了挤眼,她立即会意过来,深吸一口气,阴森森道:“这个简单,虽然我母后所赐的阴阳子母连环夺命针白日里已被用掉,我这还有父皇的一套傀儡尸蛊,正好拿他来开刀。这傀儡尸蛊产自苗疆,正是大名鼎鼎的青衣苗人七十二蛊之一。只要一针入蛊,没有解药的话,将会万蛊钻心,七七四十九日活生生疼痛而死。”
阿苒朝她点了个赞,从怀里取了一枚簪子对准他颈椎就是一下。
那姚老三被阿苒击中后,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隐约听到对方似是要给自己尝尝大内秘药。他还在晕乎着,不知道所谓的大内秘药究竟是什么,接着就被南康那一串阴阳子母连环夺命针吓得魂飞魄散。
当初那涂御医被抓住之后,对刘柏山知无不言,自然也将明华针的来历名称交代清楚。大厨房原本就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刘誓一干人等被明华针放倒之事见到的人不少,再加上现场惨烈无比,收尸的人回来十个吐了九个,姚老三哪里会不知道?
他只听了前面那一长串针就吓得裤裆一紧,又听到后面那个傀儡尸蛊,顿时脸色惨白。即使不知道青衣苗人七十二蛊是什么玩意,他也知道皇帝赐的东西肯定比皇后给的要厉害,顿时裤裆一热尿了一地。
阿苒出手极快,刚将簪子收回怀里,便发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马蚤臭味,她的嗅觉远较常人敏锐,立即皱着眉踢了踢他的腰,哼了声道:“别装死了,你中了我阿姊大内御赐的蛊毒,若是不想死,就赶紧站起来给我们带路。”
章节目录 121 带路(下)
姚老三只觉得颈椎处一麻,心里惊恐万分。阿苒因自己曾经被何意制住岤道,便在人工智能识别卡里查询过相关资料。可惜搜索到的人体岤位图虽有不少,但她本身没有内力,就算位置准了,也没法像何意那样使人几个时辰无法动弹。而脑后颈椎本来就是人体中枢神经系统必经之路,她这么一刺,倒使得姚老三阴错阳差的产生了应激反应,整个人僵在地上好半晌,对傀儡尸蛊更是深信不疑。
他刚从地上爬起来,连头都不敢抬,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南康面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连连磕头道:“小人家里上有八十老娘,下有妻儿,求公主女侠开恩啊。”
阿苒见他表演得声情并茂,模样甚是滑稽,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只不过她脸上蒙了布巾,声音显得有些沉闷。
南康见识多广,显然比阿苒在这方面强出许多,她冷冷道:“少来这一套,想要解药就老老实实把你们老巢里的情况交代清楚。”
姚老三还想装糊涂:“什什么情况?”
南康森然道:“不说是吗?”她朝阿苒道,“这人没用了,给他一个痛快的,咱们走。”
阿苒立即绕后,将长剑抵住姚老三后心。那姚老三察觉到自己被人用利器抵住,整个人扑上去抱住南康的脚,颤声道:“公主娘娘,我说,我说,您想听什么我就说什么。”
南康被他抱住小腿,心里吃了一惊,正要向阿苒求救,见他这副嘴脸又将话咽了下去,一脸鄙夷的啐道:“滚!”
姚老三充耳不闻,仍是哭哭啼啼的抱着她的小腿,嘴里絮絮叨叨说自己如何冤枉无辜,好好一个良民被抓上山,沦落到厨房打杂,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南康颇有些厌恶,伸腿便要将姚老三蹬开,却不料脚下忽然被对方猛地用力一拽,整个人立即跌倒在地。那姚老三身形才一动,就感到背后一股劲风袭来,他心知这定然是身后那蒙面女子出手了,生死之间他的反应速度竟然快到了极限,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成功躲过阿苒的剑锋之后,他一把将南康的胳膊反手扭住,顺势夺下匕首抵住她咽喉,狞笑道:“快将解药给我,不然我就杀了她!”
南康被他制住,眼见那明晃晃的匕首,早就吓得腿软了,只能惊慌失措的望向阿苒。
其实,阿苒那一剑完全可以刺入他后心,可在关键时刻她稍微犹豫了一下。如果自己真杀了他就意味着前功尽弃,南康虽在他手中,但她谅对方也不敢拿自己性命开玩笑,遂冷冷道:“杀吧。你杀了她,就更没有解药可拿了。”
南康与姚老三两人眼瞳皆是一缩,前者心中一凉,暗道:“一报还一报,我先前让人抓她生死不论,这回她跟我算账来了。”后者则暗想:“果然最毒妇人心,这小娘前面还一口一个阿姊叫的亲热,真等到她阿姊落在我手中,她却一点都不见惊慌,这根本就是不把她阿姊的性命放在心上嘛。”
只听阿苒面无表情道:“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要留你一条命?我也不怕告诉你,解药根本不在我们手上,我们自己也是去拿解药的。”
姚老三失声道:“什么?”
南康则又急又恨,若是手边有针线,她定然要将阿苒的嘴缝起来。
阿苒仿佛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在兜底,继续开口道:“我阿姊亲手放的针,她身上怎么可能没有被刺到,虽然提前服了解药,但数量实在太多,必须要再次服用解药。不管是你身上种的傀儡尸蛊,还是阿姊身上的针毒,所有的解药都在那辆云母车上。”
姚老三狞笑道:“那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阿苒慢慢道:“只不过那云母车上所有的不仅仅是这两种,还有其他十来种见血封喉的毒yao,普天之下只有阿姊能认得出来,你若伤了她,便再无人可救你性命。”
南康到此总算明白了阿苒的意思,心中稍定,却又因自己之前对阿苒的怀疑怨恨,生出些许羞惭愧疚来。
那姚老三却道:“你可骗不了我,我们手里还有个涂御医,听说他便是专门伺候这些神兵暗器的,只要一起拿了去问他就行了。”
南康在经历了一番谴责与自我谴责后,人已经从惊怒交加的状态中镇定下来。她心知自己此时命悬一线,阿苒不知道那涂御医是什么人,自己若再不开口,只怕会被戳穿,当即接口冷笑道:“那你杀了我就是了,黄泉路上我等着你,看看你到时候肠穿肚烂死无全尸究竟是怎么个美法。”一面又对阿苒凄声道,“好妹子,不用管我了,你功夫那么高,他们抓不住你。反正将来我父皇定会替我报仇,到时候夷平山寨诛灭九族,有这么多人替我陪葬,我又有什么可怕的。”
姚老三心中顿时一凛,且不说那个姓涂的能不能真的给他找出解药,眼下他一个人,对方两个人,就算他能制住这个,也没法擒住另一人。而只要有一个活口跑出去,别说是他了,就是十个刘柏山也顶不住。更何况对方知道他的长相,就算自己有命逃出去,以后的日子也必然不好过。
姚老三眼光一低,正好落在了地上的铜锣上,谁知阿苒比他动作更快,直接长剑一挑,将铜锣从地上挑起,稳稳的接在了手中。后者朝南康点了点头,道:“你放心,我省得。”说罢转身便要离去。
姚老三心下大急,索性连匕首也扔了,重新跪倒南康脚边,对自己左右开弓连连打了十来个巴掌,连声道:“都是小人猪油懵了心,公主娘娘大人大量,千万不要和小人计较。那云母车被运回了山寨,小人这就带你们前去。”
南康见他两颊高高肿起,整张脸看起来就像是一张猪头,心中略感快意,若不是眼下找解药要紧,她早就让阿苒杀了他,只咬了牙捡起匕首,喘息着抚着胸口躲到少女的背后。
阿苒心知此行必然十分危险,如不将他彻底收服,无异于自投罗网。她略一思索,索性将铜锣丢在姚老三面前,冷冷道:“你若是想喊人,尽管去做,我可以保证他们还没赶来之前,你就去会见到阎王爷。”
姚老三心中挣扎万分,他若是此时鸣锣示警,这两人或许跑不掉,但自己也未必讨得了好。姚老三又不是圣人,怎么可能去做舍己为人的壮举?
南康比阿苒更清楚如何收拢人心,作为上位者,光靠威逼是不行的,适时应给点甜头。她想了想,补充道:“我看你手里的家伙也十分寒碜,白日里打劫我的悍匪各个都铁剑钢刀,只有你手里是一把菜刀。要是将来官兵过来剿匪,把你当那群恶人一起剿了,岂不是有些冤枉?我南康好歹也是大晋的长公主,若你能将我平安送出此地,便是大功一件,到时候我求父皇允你个小官当当,也未尝不可。”
此言一出,姚老三立即动了心。他原本就是因残废被边缘化的人,连汤陀螺这种身长不足五尺的矮冬瓜都能拿他随意取笑,姚老三心里老早憋着一口气,忍气吞声这么多年,无非就是想混口饭吃。眼下自己性命捏在人家手里,办好了不仅自己能活,对方还肯许以官爵,他又有什么理由为了那些嘲笑他看不起他的响马送命?
姚老三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将铜锣往边上一扔,真情实意的朝南康与阿苒各磕了三个响头,道:“我姚老三没什么本事,还有点自知之明。就我这腿脚,当了官也有失体面,若是公主娘娘不嫌弃,小人愿意投在您老人家麾下,鞍前马后绝无怨言。”末了还指天誓日,肃然道,“若有异心,只叫我肠穿肚烂,天打雷劈。”
章节目录 122 夜渡(上)
从姚老三口里得知,这群响马唤作三眼狐猴,老巢盘踞在离此地二十余里外的狐猴山,这次出来寻人,因山势陡峭,马匹行走艰涩,刘柏山便让儿子带队走了另一条捷径。原来狐猴山与鱼肠山之间只隔着一道庭水湖,骑马绕路虽远,但若找到合适的地方渡船,却不过片刻时间。只不过作为响马来说,离了马匹就好比蜗牛少了壳一样没有安全感,要想在远离自己老巢的地方以最快的速度搜山,就必须选择一条捷径,否则一群人没了马匹半路上被人黑吃黑可就亏大了。
刘柏山选择的渡口不仅隐蔽且十分巧妙。这鱼肠山与狐猴山距离最近的湖面宽不过十丈,水流虽算不上湍急,却也不太平静。此次搜山一共派出来五十多人,整个山寨算上老弱妇孺一共一百二十余人,这五十人差不多占了主力的七成以上。刘柏山为求稳妥,在这个隐渡安排了数条对子船,每条船长约三丈四,宽一丈三,船与船之间用木板覆盖并列成对,共分三对纵列成行,彼此用铁链锁住,形成一座可移动的浮桥。
阿苒见了不由暗暗称奇,曹操在赤壁之战中用这招失败了,刘柏山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虽用铁链将船头尾相连,但并非是难以解开的铁锁,而是在船头钉上铁环,船尾挂上铁钩,以钩牵环以环制钩。这样一来,无论是临时搭建浮桥,还是遇到紧急情况解开,都十分方便快捷。就连南康也忍不住叹道:“这刘柏山也是个人物,如此心思,奈何从贼?”
这浮桥虽然好,可还是有个缺点,必须要分出人手看守防范。为此刘柏山特地安排了一支渔船队,一共六名船夫,每人掌一船,搭好浮桥送刘信等人过河之后,他们就守在原地随时待命。渔船队人手一面铜锣,一旦生变便可敲响,而锣声震荡于两山之间,可传出百里之外,双方立时便可知晓。阿苒等人若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渡河,首先就要避开这六人耳目。
按照姚老三的说法,寻一处阴暗角落潜过去最是稳妥。但南康本身不善泅水,她又不似阿苒这种在山野里长大的少女,就算会游,年纪体力也跟不上,反而容易出事。
无奈之下,姚老三又提议道:“实在不行,咱们直接杀过去,干他娘的!”他自从得知毛胡子和汤陀螺都死在阿苒手上,顿时对这个蒙面少女肃然起敬。在他心中,一身金刚锁子甲的毛胡子就已经代表了山寨的最高战力,连他都打不过阿苒,眼前这六人又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水性好点,要是自己腿没有瘸,一对一他老姚也未必虚对方。
可阿苒却道:“就算我能将他们都解决掉,也没法保证在不会有人敲响铜锣。一旦鸣锣示警,下面的路就不好走了。”
南康是知道阿苒底细的,她又不好在姚老三面前挑明,便开口道:“妹子,要不咱们换条道?”
阿苒摇了摇头道:“时间来不及了,从这里到贼窝少说二十里地,就算我能走过去,你行么?”
南康立即蔫了下去,走了这大半天的都快要了她的老命了,要不是姚老三说从这里过去最多半个时辰,她肯定是挺不下去的。
阿苒大致问了问那几人的性子习惯,得知其中块头最大的叫刀疤六,身材最矮小的叫祝泥鳅。祝泥鳅仗着自己水性最好,在这六人中隐隐以自己为老大;那刀疤六原本功夫不错,只不过得罪过毛胡子,被后者一斧头伤了面门,从此得了个刀疤六的雅号。他被毛胡子打怕了,生怕参团落单被后者找机会解决,便自请发配到渔船队。这刀疤六生得高壮,哪里会把祝泥鳅放在眼里?一来二去,两人倒生出些嫌隙来。可笑的是,就是这么个小团体,也非要分出个谁强谁弱来。
阿苒沉思了一会,道:“其实也不是没有法子。”
南康凑在她耳边低声道:“是像之前那样引出来逐个击破么?”
阿苒摇了摇头,道:“人太多了,而且他们的位置太过集中,同样的法子用在一个人身上可以,第二个第三个也这样,对方肯定起疑。”遂招了姚老三过来,盯着他的眼睛问:“如果要你游过去,你可有把握?”
姚老三面有难色的瞟了南康一眼,嚅嗫道:“我自己勉强可以狗刨一会,带上人恐怕就不行了。”
阿苒笑了笑道:“这个不需要,你会水就行。”她附耳细细叮嘱了几句,只把姚老三听得脸色发白,哀求道:“这,这个,光靠我老姚一人恐怕有些……”
阿苒拍了拍他的肩,老气横秋的道:“放心吧,若是不行,我再出面亲自解决了他们。”
姚老三咽了口唾沫,见南康正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反正左右都是个死,俗话说富贵险中求,照着阿苒的法子办自己未必会有事,不管怎么看都比当响马去过那种刀口舔血的日子要舒坦。姚老三咬了咬牙,终于万分艰难的点了点头。
……
那祝泥鳅叼了根芦苇,一脸恼怒的蹲在船头。这该死的刀疤六,他来了之后做什么都要和自己争,迟早有一天要让他好看。他正在想着,忽然余光瞟到一个人影似乎正慌慌忙忙的往这边跑来。
祝泥鳅连忙从船头取下火把,对着那人一照,低声呵斥道:“什么人?”他这一叫,原本各自散漫的五人也警惕起来,刀疤六唰的一声抽出了长刀,大步朝这边走来。另有人觉着不对,赶紧拿了铜锣在手,只要发现不对就准备鸣锣示警。
姚老三连忙低声叫道:“别别,是自己人,是我,大厨房里的姚老三!”
刀疤六定睛一看,顿时乐了:“原来是你这只龟孙子,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毛胡子和汤陀螺肯让你偷懒?”
姚老三脸色有些发白,他紧紧捂着肚子,口中只道:“没,没什么,突然闹肚子了,赶紧让我过去。”
刀疤六一脸狐疑的上下打量他一番:“闹肚子?随便找颗树蹲下不就得了?用得着大老远回来?”
姚老三急的满头大汗,只捂着肚子夹着腿往船上冲,口里道:“不和你多说,我有事先回寨子里了。”
他刚踏上船板,就被祝泥鳅一把拉住胳膊:“你站着别动,给我看看你怀里藏着什么?”
姚老三脸色更慌了,一把推开他道:“没什么,不关你事。”
祝泥鳅哪里肯放过他,他越是这样遮遮掩掩,他就越是想看,遂开口叫道:“给我抓住他。”
早有两人朝他扑了过去,眼看就要将他擒住。姚老三似是没有站稳,整个人往前扑倒,只听“扑通”一声,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布袋被脱手甩了出去,直接跌落到水里。
姚老三连被人扭住都顾不得了,直接扒着船舷朝外探出头去,嘴里绝望的叫着:“金子,我的金子!”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扭住姚老三的那人叫庄二狗,他无意中发现自己脚边似是有什么在闪闪发光,拾起来一看,赫然是一枚鸽蛋大小的金锭,上面隐隐还挂着些许血迹。庄二狗又惊又喜,失声道:“金子,真的是金子!”当下一把推开姚老三,伸手就在船板上四处摸。另一人见了,也立即弯下腰在船上一阵乱摸。没多久,那庄二狗便在船舷凹槽里发现了第二枚金锭。他还没来得及得意,手里的金锭就被刀疤六一把夺走。
刀疤六对着火把看了半天,用袖子擦掉上面的血迹,放在牙下咬了咬,呸的一声吐出一口唾沫,一把揪起姚老三的衣襟道:“说!这金子从哪里来的?”
姚老三被他一抓,整个人都提起来了,双腿悬空,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只结结巴巴道:“我也不不不不知道,是是是是老汤找到的,毛胡子为了这个和他打起来了,我我我趁机捡了逃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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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123 夜渡(下)
刀疤六将信将疑,但面对这么一大袋金子,说不动心那绝对是假的。那姚老三身上隐隐传来一股马蚤臭味,也不知什么时候吓尿了裤子。刀疤六有些嫌恶的将他丢在边上,眼光却只落在祝泥鳅身上。
祝泥鳅心思比他转的更快,金子沉在湖里不要紧,自己水性好,总能想办法拾起来。就是毛胡子有些棘手,万一让他知道了,找自己麻烦可不妙。那人脑子不好使,一个不高兴就喊得全天下皆知,到时候刘柏山要是问起来,这金子还能轮得着自己沾手?还有边上这个死对头,若是毛胡子追来问姚老三去哪里了,即使自己跟他说没见过,吃不准刀疤六不会在背后捅刀子。那毛胡子根本就不是个可以讲理的人,给他抓住少不得一顿乱锤。不过刀疤六对毛胡子也没什么好感,若是自己能说动刀疤六,先下手为强,做了姚老三抛尸沉河。这里就自己这么几个人,姚老三死了,还有谁见过他?大家都咬死了口说没见过,谅那毛胡子也不会怀疑。至于金子嘛,可以慢慢分。刀疤六水性不及自己,真要去捞,肯定自己得手的机会大。
这边祝泥鳅还在寻思该怎么说动刀疤六,那边姚老三已经扒在船舷上一顿捶胸顿足,忽然间又仿佛打定了主意一般,猛地将外衣脱下,咬牙道:“不行,老子还真不信了,这金子难道还能长腿不成?”他牢记阿苒的指点,将该说的都说了之后,不要多做停留,寻个理由立即投湖绕过船侧逃到对岸。若是等到对方反应过来要杀他灭口就来不及了。当下不待其他人开口,率先“扑通”一声跃进湖中。
祝泥鳅愣了一下,这姚老三倒是为了金子豁出去了。若给他抢先拿到金子,自己就别指望还能在寨子里见到他。谁得了这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