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阿苒

第 31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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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袋金子还会傻乎乎的留在原地?那姚老三之所以偷偷摸摸溜回来,八成是因腿脚不便,怕被毛胡子惦记上直接揍死。换成祝泥鳅自己,也会想着趁别人不知道的时候,赶紧逃回寨子寻一匹快马卷了包袱趁夜逃走。现在事情暴露了,姚老三得了金子不跑才怪!祝泥鳅想通这一点,立即便叫道:“不可让他抢了先,他拿了金子肯定就直接跑路了!大家伙上啊,赶紧拦住那龟孙子!”他一面叫着,一面飞快的脱了衣裳,跟着跳了下去。只要多一个人下去牵制姚老三,他就有机会先找到金子。

    其他人一听,纷纷脱了衣裳,如下饺子一般跃入湖中。谁都不是傻子,祝泥鳅平日里自己托大,他们本事不及他只能认了,现在金子面前,人人平等,哪个还会去听他的?再说水下黑咕隆咚的,谁知道厮打了半天的到底是姚老三还是自己这边的兄弟,只有金子是闪闪发光不会认错的。

    这船上唯一没有动弹的却是刀疤六。

    刀疤六别的本事没有,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在这几人当中,就数他的水性最差。与其跟风跳下去被祝泥鳅趁机暗算,不如在船上守着,没准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呢。只不过刀疤六心里也没个底,要是人家拿了金子直接潜走了怎么办?他在船上走来走去,忍不住又趴在船舷上往水下探了探头,好一阵观望。忽然间船身似是微微一沉,刀疤六心中一凛,刚想抬头站起来,背心便传来一阵剧痛,一柄长剑直接透胸而过。

    阿苒解决了刀疤六,招手让南康跟上来。两人将船头挂着的火把逐一熄灭,又让南康将挂在边上的铜锣都收了带走,阿苒自己则将木板小心拆下,又将船头首尾勾连的环扣解开,用长剑将铁环直接劈断,使得浮桥无法重组。何意的这把剑看起来虽然古朴无华,实际上是何氏剑门历代传承之剑,有个好听的名字唤作沉渊。此剑剑身通体黝黑,隐隐散发着一丝寒意,不知沾了多少人的鲜血,其刃之利不亚于阿苒从司马珏手里得来的那柄削铁如泥的宝剑。只是这么轻轻一剑下去,那铁环就被斩成两段。如果不是时间来不及,阿苒还想在每条船底凿个洞出来。

    水流的作用很快使得船只的位置发生了偏移,没多久,原本排列整齐的浮桥已经四分五裂。

    祝泥鳅等人下水潜了一阵,什么都没寻到。好容易浮上水面后,却发现自己的船早已顺流而下,飘得不见了踪影。祝泥鳅喘息着爬到岸边,四周环顾了一遍,默默数了数人数,唯独不见了刀疤六。他不认为姚老三有这个胆子敢戏弄他们,从他身上滚落的金锭更让祝泥鳅等人对他的说辞深信不疑。

    而且唯一没有下水的只有刀疤六!

    这厮早就看他不顺眼,没准他故意等他们下水寻宝之后,将船只解开,再跑去和信哥儿给他们上眼药。

    庄二狗喘着粗气问:“老祝,这下怎么办?”

    祝泥鳅气急败坏道:“怎么办?现在就两条路,要么先不管金子不金子了,趁着信哥儿他们还没回来,咱们得赶紧把船寻回来重新搭上浮桥。刀疤六这个王八犊子明知道自己没本事捞金子,也不肯让兄弟们发财。他这是想法子拖延时间,让咱们没空去找金子。你看着吧,那龟孙子八成是去找人报信了,这金子要是给别人知道了,还会有你我沾手的机会?到时候功劳半分没有,捞金子的活儿还得咱们干,倒?刀疤六做了嫁衣。”

    庄二狗愣愣道:“那第二条路呢?”

    祝泥鳅咬了咬牙,恶狠狠道:“这第二条路就是大家孤注一掷,趁着这个机会将金子捞起来,有了这袋金子,天底下还有哪里咱们去不了?哥儿几个这一票赌了,金子到手就撂家伙不干,分了金子各自散伙!要是他们敢追来,咱们就给官府匿名报信,刘柏山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劫持公主这事够他死上十八次!”

    ……

    这边,姚老三对阿苒是彻底心服口服了。她给了他三枚金锭,又让南康撕下一幅裙面包起一包石子扎了口jiao到他手上,叮嘱他一定要半遮半掩却又不能让别人看清楚,寻个时机将这袋石子扔进水里。姚老三趴在船舷上声嘶力竭的喊着金子时,众人的注意力都会跟着他一齐望向水里,这时他再将手里的金锭悄悄滚在船板上。这些个金锭都是鸽蛋大小,很容易被人发现。没有人会想到一个厨房打杂的瘸子手里会藏着成锭的金子。

    有利益,就有纠纷,更何况原本这渔船队就不是铁板一块。阿苒让姚老三将金锭的来源指向毛汤两人相争,这就为将来汤陀螺尸身被发现时埋下了伏笔。要知道毛胡子的巨斧还在那矮子身上挂着呢。

    有毛胡子这个暴脾气在后面等着,人人心里都想的是先到先得,拿了就跑,否则金子没到手,给毛胡子知道了只怕还要殃及鱼池。姚老三率先跳下湖中去摸金子,迫使其他人不得不跟着跳下去争抢。这大半夜的,水下既无亮光又无声响,船上发生什么事他们都无从得知。讽刺的是,祝泥鳅等人的水性越好,潜入水下的时间越长,留给阿苒两人逃离的空间也就越大。

    而姚老三自己则在跃入湖中之后,按照阿苒的指示绕过船底顺着另一侧游到对岸。此时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金子掉落的这边,只要姚老三游的时候小心些,便不会轻易被人发现。这么一来,三个人都能以最安全的方式渡过庭水湖。阿苒最后一手过河拆桥,主要是为了拖延对方主力回巢的时间。可以预想的是,等祝泥鳅几人发现刀疤六的尸身后,要么面对刘信的怒火他们只能谎称有人夜袭来推卸责任,要么就干脆卷了包袱直接跑路。如果是前者,按照寨子里的规矩,因偷j耍滑延误“军”情者,少不得也要三刀六洞以示惩戒。刘信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连亲兄弟都有胆子暗算的人,哪里会和他这种小人物讲情面?换成姚老三自己也会首先保住自己性命,赶紧逃命要紧。

    南康将手里收来的一叠铜锣交给姚老三,让他找了个洞岤藏起来,自己忍不住问向阿苒道:“但你把船都放了,我们回来怎么办?”

    阿苒眨了眨眼,只朝她狡黠一笑。

    章节目录 124 潜入(上)

    这三眼狐猴的山寨地势险要,有两个入口,一个是正门,据姚老三所说,至少同时会有两名响马看守,每隔三个时辰轮一次班;另一处就是姚老三打杂的大厨房。原本山寨只有一处入口,由于大厨房每日产生的垃圾都倾倒于此,时间长了便显得臭气熏天,引得蚊虫苍蝇大量聚积。刘柏山见之不快,遂命人用沙土填埋。十几年下来,此地越填越高,反而给填出一条山道来。

    阿苒她们便是跟着姚老三顺着这条垃圾路悄悄爬了上来。南康一天没有进食,早就饿得发虚,被这臭气一熏好几次差点吐出来。阿苒倒不以为意,当初小葫芦的山洞里可不见得比这里好闻。姚老三深谙马屁精髓,原本是由他先从后门溜进去望望风,他看到案上放着一叠白白嫩嫩的馒头,便起了心思要给未来主子悄悄带两只充饥。没想到人刚刚溜进去,就听到里面一个尖细的嗓音道:“给老爷的酒菜备好了么,大娘子等着用呢。”

    听这声音正是大庄氏身边的婢女红丫。大小庄氏不愧是姐妹,争风吃醋这么多年,手段都是一样。天凉了抢着送衣裳,天晚了便抢着送夜宵。胖嫂知道现在的风向倒向了大庄氏这边,哪里还有什么不应的,当下搓着手陪笑道:“好了,好了,您看,这是老爷爱吃的醉鸡,这是老爷喜欢的卤牛肉,两碟儿小菜一壶酒,可不是齐全了?”一面又将红丫拉到一边,小声问道:“听说刘老大抢了十几个黄花大闺女,说是这回去搜山,抓到了人就能抢先挑,到底是不是真的?”

    红丫鄙夷的看了她一眼,道:“你问这个干嘛呀,你又用不着?”

    胖嫂苦笑道:“我是用不着,可我们家老杨不是跟着信哥儿一起去的吗?我这不是担心……”

    红丫瞪了她一眼,斥道:“什么信哥儿,现在是少主了。”

    胖嫂连声道:“是是是是。”

    红丫端起酒菜,瞥了她一眼道:“你们家杨二犊是什么货色你还不清楚吗?也不妨告诉你,他背着你的相好多着呢,外头窑子里的就不说了,就是咱们寨子里也有两个,如果不是我有大娘子罩着,你们家老杨的鸡爪子还想往姑奶奶身上蹭!”

    胖嫂手里的菜刀顿时剁在了案板上,差点就破口大骂,终究还是强行忍住了,只恨恨道:“我就知道他是个嘴里贪食没得脸皮的龟儿子!”又朝红丫悄悄塞了一小碟酥饼,低声下气的问,“好妹子,你告诉我,咱们寨子里的是哪个不要脸的和他勾搭上了,洗衣服的胡**还是针线房的赛凤仙?”

    ……

    姚老三趁她们俩拉扯的时候,赶紧朝后面招了招手。阿苒带着南康猫着腰跟在他身后一齐溜了出去。待到了无人的地方,姚老三才长长出了口气,一面又忍不住幸灾乐祸朝大厨房的方向低低吐了口浓痰:“杨二犊这龟孙也有今天,活该!”话音未落,便被阿苒轻轻拍了拍肩,只听她说:“问你个事,”她指着不远处一名妇人,“刚才有三个巡逻的走过,看到那个女的怎么就和避瘟疫一样走了?”

    姚老三定睛一看,连忙道:“那是大娘子,刘信的生母,大庄氏。”

    因刘柏山早年那一段往事,他对自己头顶上帽子的颜色一直十分敏感。当初年轻貌美的大小庄氏刚来到寨子里时,曾引起不少响马的觊觎。即使刘柏山将她们放在自己的院子里,命亲信守住门,这姐妹俩却还是整日战战兢兢无法安睡。刘柏山宿了这个,另一个就哭诉道时常有人半夜叩窗,尽管大多数情况都是杯弓蛇影,但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那时刘柏山的威信还没有如今天这般根深蒂固,兼之又有人煽风点火道:“凭什么大家都旱着,他却能占两个?当老大只顾自己快活,不管兄弟们了么?”这话传到刘柏山耳朵里,就已经和女人无关,完全是在对他的地位进行挑衅了。

    刘柏山毕竟读过几年书,心知此风不可长,便特意设局钓鱼,又开了堂会将上钩的那个倒霉蛋直接削成了个人棍,并言明:“我待兄弟如手足,视女人如衣服。兄弟若真心想要,我大可以将她赠出;但万一有谁想偷穿我衣服,休怪我翻脸无情砍他手足。”

    刘柏山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无人再敢把主意打到姐妹花身上。

    之后不久,又有两人闹矛盾。其中一人跑到刘柏山面前诬告另一人意图染指小庄氏,刘柏山二话不说,将两人一起杀了,只道:“污我女人名节者,不论真假,唯死而已。”这么一来,山寨里渐渐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但凡大小庄氏出来走动,能躲开就躲开,能不看就不看。

    阿苒得知后,皱着眉头想了想,忽然计上心头。

    ……

    刘柏山今晚总觉得右眼皮在跳,那小庄氏自从得了刘誓死去的噩耗,整个人都崩溃了,非说是大庄氏并刘信下的毒手,哭着喊着求刘柏山替她做主。刘柏山没有抓到南康,正心烦意乱,哪里有空理她。别说刘誓死于明华针之下,就算真是刘信下的手,他刘柏山也只剩下这么一个儿子了。有时候,人就是这样护短,自己提防刘信可以,却容不得别人对刘信说三道四。刘柏山一脸头痛的命人将哭闹不休的小庄氏关回房去,自己则披了衣裳在书房里走来走去,心中烦躁不已。

    大庄氏见小庄氏得意了这么多年,总算轮到自己翻身了。她毕竟是嫡出,心知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端庄贤惠识大体,面对小庄氏的指责一句话都没有,只散了丫鬟,一个人脚步轻快的端了酒菜来到书房门外。

    一想到庶妹得知刘誓死讯后的嘴脸,大庄氏心中便是一阵畅快。她四下看了一眼,只觉得繁星满天,夜风静谧。若不知刘柏山底细,单看此处拱门曲径假山池塘,恐怕还会以为是大户人家的院子。等刘柏山死后,就该由信哥儿执掌狐猴山,到时候她有的是时间收拾那个贱人。

    大庄氏拢了拢头发,刚想敲门,忽然后脑一阵剧痛。她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整个人就软软的晕了过去。阿苒眼疾手快的将酒菜端住,朝躲在一旁望风的南康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跑过来帮着姚老三把大庄氏拖到了灌木丛后。

    这边,红丫一如既往袅袅婷婷的立在拱门外候着大庄氏,一面拉长了脸朝几个路过巡逻的小子低声啐道:“看什么看,大娘子还在里面呢,小心让老爷知道了,挖了你们的狗眼!”

    这话一出,那几人立即止住哄笑,赶紧加快步子离开。

    红丫心中又得意又失落,她被刘柏山买来伺候大庄氏快七年了,自己也到了该配人的年纪。刘信模样生得好,人又聪明,她早就把眼光瞄准在他身上。她也不求做信哥儿的正头娘子,哪怕是个通房也好,偏偏人家看不上自己。倒是大庄氏对她还有几分情谊,亲口许诺等信哥儿成亲后,就做主把她放在他房里。红丫从此便一心觉得自己是信哥儿的人,谁多看她一眼,都是对她的亵渎。

    红丫看了看天色,也不知道信哥儿什么时候回来?地窖里关了那么多娇滴滴的小姐,各个都比自己模样生得好看,要是让信哥儿看上了怎么办?她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听到一人低声道:“红丫,大娘子喊你。”

    红丫唬了一跳,回头就见姚老三畏畏缩缩的躲在墙边上,不由恼道:“你不是去搜山了吗,怎么会在这?”

    姚老三垂头丧气的揉着跛腿道:“汤陀螺嫌我走得慢,把我赶回来了。”他指了指拱门里面,道,“我怕被那姓汤的翻脸不认人,先回来给刘老大说一声,没想到听到大娘子的声音,好像是跌倒了,我喊了你两声,你也没听见,你知道我又不方便进去。”

    他还在絮絮叨叨,红丫一听就急了,也顾不得去细想他话里的漏洞,只提了裙子往里面走,一面怒道:“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一抬眼便见到大庄氏背对着她扶着腿坐倒在树下,黑漆漆的也看不清伤势,连忙蹲下扶住她,急道:“大娘子,您跌倒了怎么不喊人?”

    那大庄氏紧紧抓着她的手臂,却并不开口。

    红丫忽然觉得有些不妙,刚要开口,脑后便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直接晕了过去。

    阿苒从她身后走了出来,朝扮作大庄氏的南康道:“她身高比我矮了点,不过衣服也凑合能穿。”又转头似笑非笑的望向姚老三,抿嘴笑道,“听说马厩那边守着人不太好进,嗯?”

    章节目录 125 潜入(中)

    南康的云母车被用来运回刘誓的尸身,因车身上沾了不少血迹,需要清理后才能当做战利品送进库房,遂暂时安置在马厩边上。马匹对于响马来说,有时候比金子还要重要。所以刘柏山的马厩从来都是重中之重。因寨中大多数人都去搜山,连巡逻的人数都由每队六人减为三人,隔一个时辰巡逻一次,即使是刘家女眷也仅安排了一人守卫,唯独马厩没有减人,依旧是四人看守。

    姚老三一眼望去,见此时当值的人中有张熟脸,正是杨二犊的兄弟杨不顺。杨不顺此人心眼多,不太好糊弄,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被他察觉到破绽,最重要的是当初害自己摔断腿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杨不顺心里一点也不顺畅,杨二犊这人一点也不把他这个兄弟放在眼里。刘柏山放出话来,谁要是找到了南康,那几个白嫩嫩娇滴滴的小姑娘就给谁先挑。刘信让杨二犊分配人手,杨不顺满心以为自己肯定能去,没想到大厨房里打杂的那个瘸子都去了,他却只能呆在马厩里闻臭气。

    杨二犊考虑的却更多,此去能抓到南康固然好,他身为刘信的亲信,总有机会分个姑娘,若是杨不顺喜欢,便让给他好了。自己那胖浑家还在边上盯着,平时和胡**偷**也就算了,真领回去一个可不要吵翻天?全山寨的吃食都靠浑家掌勺,她要是上了脾气,不说**光是泻药就足够他受了。而万一没找到,刘柏山的怒火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是刘信以少主身份办的第一件事,要是砸了,总要有个人出来背锅。他杨二犊凭什么能赢得刘信的赏识,不就是擅长背锅嘛。让杨不顺在寨子里看马厩,怎么样也不会出事,不出事就是看守有功,兄弟俩只要有一个办成了事,总比两个一起砸锅要强。到了他这个位置,也没必要争功了,再怎么争也只不过是锦上添花,还是稳妥些好。

    杨不顺哪里知道他大哥的心思,他越想越恼火,便偷偷告诉了胖嫂。回头想起时又有些懊悔,万一杨二犊真抓到了人,回来胖嫂和他闹,把自己捅出去,到时候他想求杨二犊让给他一个做老婆都没这个脸开口。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杨不顺忽然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正在往这边走,看那一瘸一拐的样子,可不是姚老三是谁?

    姚老三都回来了,难道他们已经搜完回来了?可他怎么没听见正门那有动静?

    他正要喊住姚老三,就听到一个少女的声音:“你,过来!”

    那声音又尖又细,听起来有点耳熟,却又想不起来是谁。边上的黄臭脚耳朵一动,连忙凑过来问:“杨三哥,我仿佛听到有女人在叫我。”

    那姚老三身形一窒,转过身去战战兢兢问:“是红丫啊,大娘子有什么吩咐?”

    黄臭脚立即不作声了,就连杨不顺也转过身去,装作专心致志分饲料的模样,耳朵却竖得老高。

    那红丫远远站在树下,似是低声说了些什么听不真切。姚老三的声音倒十分清楚:“最大的那辆车?大娘子想看看?……不,我也是刚回来,并不知道二娘子来没来,可这么晚了,怕是……”他话没说完就被一巴掌拍在脸上。

    那声音又脆又响,杨不顺都忍不住龇了一下牙。

    黄臭脚在边上压低声音道:“看吧,屋子里女人多了也不好,真难为刘老大,这么多年一直忍辱负重。”一面又感叹道,“唉,什么时候也让我体会一下忍辱负重的感觉该多好啊。”

    杨不顺呸了他一口:“就你那脚,睡一晚上被子都捂馊了,和你睡才是忍辱负重。还想两个,做梦吧你。要我说,给我一个就知足了,要皮肤白的,胸脯大的,长相水灵的,叫得好听的。”

    黄臭脚一面分着饲料,啧啧道:“说得好像你跟我睡过似的,还想要皮肤白的胸脯大的,胖嫂奶够大,正好你兄弟不在,赶紧睡你嫂子去。”

    杨不顺直接兜头给了他一下,磨牙道:“你小子皮痒了,我嫂子的玩笑你也敢开,回头她知道了,都不用我兄弟出面,这几天你自己去喝西北风去吧。”

    黄臭脚瘪了瘪嘴,嘟哝道:“我就那么一说。”顿了顿,又幸灾乐祸道,“姚老三这回可是撞在刀口了,大娘子现在士气正旺,得罪了她将来的日子不好过啊。”

    他俩正说着,那边姚老三已经愁眉苦脸捂着肿得老高的脸颊走过来了。

    杨不顺开口就问:“你怎么回来了?”

    黄臭脚则伸手要抓开他遮住脸的手掌,啧啧道:“让我看看,这一巴掌真够厉害的,远看还以为是个猪头,走近一看,嘿,还真是个猪头!”

    姚老三捂着脸躲了一下,低声叫道:“别别碰,哎哟我的娘,等会再和你们说,先把那两位姑奶奶送走罢。都走了都走了,别在这里呆着,红丫让咱们滚到那边去,她们要去云母车上看看。”

    杨不顺止住他人嬉笑,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姚老三对黄臭脚等人指了指东边,压低了声音道,“少主,不,誓哥儿出事后,东头那位伤透了心。好像刘老大有心要将这辆云母车送给她,西头这边就不高兴了。依我看,她们八成不是来看的,只怕看过之后这车就废了。”

    黄臭脚转头往大庄氏那里瞥了一眼,道:“我就知道,这云母车可是公主娘娘乘的,据说还有一副凤辇,可惜被砸坏了,不然一人一副也不至于打起来。要是平常还有的争,现在一边刚死了儿子,一边儿子成了少主,不好说啊。”

    姚老三连忙将他脑袋转过来,低声道:“看什么看,你不要命我还想要呢。”又扶着脸颊一脸痛苦的道:“至于吗,不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手,还没摸出个荤素呢,就直接大耳刮子打上来了,还真当自己已经是少主夫人了,大娘子都还没吭气呢。”

    黄臭脚立即肃然起敬:“看不出来啊,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怂货,没想到连红丫的手都敢摸。哥儿今天服了你了。”

    姚老三有些得意道:“要不是大娘子在边上看着……”他终究还是没敢把下面的话说出口,只干咳了一声,摸出一把大钱,对其他人小声道:“干脆咱们赌一把,这车是归东头还是归西头,我赌西头。看西头这架势,一哭二闹三上吊,刘老大八成架不住。”

    一提到赌钱,黄臭脚立即来劲了,也从怀里摸出三个大钱,道:“我赌东头。东头才死了儿子,刘老大少不得要安抚一下,就是信哥儿,不,少主也要做出一个弟友兄恭的样子。”又转头看向另一人,“胡阿大,你呢?”

    杨不顺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可他还来不及细想,那边大庄氏已经扶着红丫从车上下来了。她俩似乎一点都没有过来的意思,只用手绢捂着鼻口,转身就走了。

    他望着那两人的身影沉思了一会,忽然向正围成一圈的黄臭脚几人开口喝到:“姚老三!”

    姚老三早就趁他们不注意悄悄溜走了。

    黄臭脚左右看了看,愣愣道:“刚才他还在这里……”

    就在这时,忽然从云母车的方向传来一股奇怪的灼烧味。

    黄臭脚几人赶紧将地上的大钱拾起来,慌忙跟上道:“不会真烧了吧。”

    一面心中又隐隐窃喜,姚老三人不见了,这几个大钱正好给自己分了。

    杨不顺没工夫搭理他,冲过去一看,云母车并没烧到,倒是云母车后边被人扔了几件锦绣华服,上面被盖了些稻草,正一缕缕的往外冒着烟。

    黄臭脚连忙将火苗踏灭,一脸可惜道:“这么好的衣裳,烧它做什么?”顿了顿,又道,“还好没烧到车,不然惊了马可就不好了。”

    杨不顺顿时心中一凛,他忽然想起来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这么别扭了,这大晚上的,大娘子若要来看车,为什么不打灯笼?还有这些衣裳,一看就不是寨子里能有的。明明他们之前早就将车里的东西能搬出来的都搬出来了,除了一只固定在车壁边上的描金箱子,那箱子被上了锁。杨二犊本想用斧头劈开,却被刘信拦住了,说是这箱子挺值钱,寨子里有人会开锁,等忙完了这一阵让人开了锁就行,劈坏了就可惜了。

    杨不顺不由分说推开众人,爬到车上一看,那描金箱子仍然锁得好好的。他满腹狐疑的坐了下来,黄臭脚几人面面相觑,都围了上去问:“到底怎么了?”

    就在这时,寂静的夜里忽然传来一阵惊马嘶鸣的声音。杨不顺忍不住低骂了一声:“糟糕,上当了!”

    那马厩不知何时已经被人打开了栅栏,里面的稻草堆上被扔了几卷烧得残破的锦缎。就着一眨眼的功夫,已经由星星火苗燃成了熊熊烈火。挨着近的马匹各个都躁动不安,更有几匹惊马已经从马厩里逃了出来。它们的尾巴上都被人绑住了布条,甩动的时候不小心沾上了火焰,没多久便点燃了,直冲着马屁股烧去。

    章节目录 126 潜入(下)

    南康当初将解药锁在箱子里,自然会把钥匙带在身上。她与阿苒取了解药,又将箱子里放着临时替换的衣裳拿出来,用匕首划成好多卷布条。阿苒早就从厨房里顺手摸走了一枚火折子,待那几人从马厩边上赶到车边查看时,她们三人便趁机去马厩里放火。

    尾巴上着火的惊马势必会引起慌乱,对方要忙着灭火,还要鸣锣示警,再无人有心回头去检查那辆云母车。阿苒让姚老三带着南康寻个合适的时机回车上避避风头,自己则躲在马厩里继续放火。

    那杨不顺好容易逮住一匹马,一回头,又有更多的惊马冲了出来。他顿时脸色大变,喊道:“杨臭脚!你怎么看的马厩!”

    杨臭脚自顾不暇,根本就没空回答他。水井离马厩虽然不远,可来来回回提水灭火也很是吃力,尤其灭了这一处,那里又燃起来了,简直是让人崩溃。眼见火势越来越大,杨臭脚只得赶紧将栅栏都打开,再不把马匹放出来,它们就要被活活烧死在里面。

    刘柏山很快就得知了马厩起火的消息,这使得原本就坐立不安的他更加心烦意乱。他连忙起身要赶过去,却不想刚出书房门,就在灌木丛后发现了大庄氏与红丫。她两人均是衣衫不整,头发散乱。若说是遭人侮辱,可看起来又不像,除了外衣被剥走了之外,双手双脚都被牢牢缚住,嘴里还被堵了块帕子。刘柏山将大庄氏松了绑,后者立即颤颤巍巍的扑到他怀中呜呜哭道:“老爷,您要替妾身做主啊!”

    刘柏山耐着性子问了一遍,大庄氏什么都不知道,她刚端着酒菜过来就被人打了一记闷棍。红丫却是被姚老三诳进去的,她以为大庄氏跌倒了,刚想去扶,就被人从后面敲晕了。刘柏山听后不由又惊又怒。惊的是对方竟然如此大胆,隔着一道门就敢在自己书房外面动手;怒的是姚老三这个懦弱无耻的小人居然有胆子背叛自己。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姚老三他并非一人,在他身边至少还有两个同党,其中一名很可能是个女子。

    刘柏山第一个反应就是南康。可转念一想,不对啊,南康好容易逃出一条性命,她又不是傻子,千辛万苦到山寨来做什么,自投罗网么?他可不认为那个养尊处优的公主娘娘有这个胆子。

    但如果不是南康,那又是谁呢?

    他老早就觉得奇怪,姚瘸子腿脚不便,怎么这么积极要去搜山?自从长子刘誓及其一干亲信惨死在明华针下,山寨主力折损了不少。此次搜山的重任便顺理成章的落在了刘信身上。杨二犊作为刘信最信任的手下,被任命负责人员调度分配,这也在情理之中。可是寨子里最先出事的就是他弟弟杨不顺负责看守的马厩,而事后查出背叛山寨的又是被他特别应允调去搜山的姚老三。即使他不想怀疑他,可怎么件件事情都和他相关?

    现在搜山的大部队还没回来。姚老三却带着两个人先回来了,守在渡口的渔船队居然连一点动静都没有。按理说六个人六只锣,只要有一个发现不对,就该鸣锣示警,如果没有事先周密的安排,姚老三一个瘸子怎么能绕过这么多人的视线大老远回来放火?

    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不像是巧合,刘柏山阴沉着脸望着寨子里遥遥升起的火光。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了这一切?

    刘信么?

    不,不可能。他若是有心背叛自己,何必算计自己的亲娘?不过,若是杨二犊背主投敌,将此次行动泄露出去,使得自己的老对头趁机过来突袭山寨。这也勉强说得通。鸡鸣山的陈山鸡狡猾阴险,五座口的杜十三心狠手辣,这两人哪个都不是善类。很有可能在自己截下桓家信件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得了消息,所以才故意装作被自己引开。实际上早就虎视眈眈的在暗中布置后手?刘柏山此人生性多疑,越想便越是心惊,到了最后看谁都像是j细,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决定先将杨不顺控制起来,又下令紧闭大门,灭火的同时全员进入备战状态。

    ……

    阿苒趁着兵荒马乱之际四处放火,她穿着红丫的衣裳,专门捡人少的地方窜,整个山寨被她搅得乌烟瘴气。路过地窖时,恰逢看守的人忙着去救火,阿苒咬了咬牙,还是用沉渊一剑劈开门上铁锁,对着黑漆漆的地窖小声喊道:“是桓家的人么?快跟我出来,我是来救你们的。”

    黄莺自从被提到大堂上大众羞辱后,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若不是刘柏山放出话来,要把她作为奖励赏赐出去,只怕她贞操早就保不住了。饶是如此,她在回来的路上还是被人狠狠占了一顿便宜,胸口到处都是青青红红的手印。此时听到阿苒的声音,整个人浑然一颤,踉踉跄跄的扑上去,大哭道:“带我走,快带我走!”

    阿苒被她唬了一跳,连忙将她的嘴捂住,低声道:“别哭!别哭!”

    黄莺哪里听得进去,她整个人正处于崩溃边缘,好容易看到一线希望,只知道紧紧抓住眼前这个少女,自己就能逃离这个狼虎之地。

    阿苒生怕她那震天动地的哭声引起他人注意,反手一记手刃将她击晕,又问:“还有人么?”

    桃芝到底是南康身边的贴身侍婢,人也较谨慎,见对方是个蒙面少女,不由低声问:“是公主让你过来救我们的么?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你,你是谁?”

    阿苒点了点头,道:“她听说你们被关在地窖,着急得不得了。”顿了顿,又问:“你是桃芝?”

    桃芝愣了一下:“你认得我?”

    阿苒看了看天色,道:“没多少时间解释了,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留在这里等着被响马凌辱,若是跟着我走,或许你们还有机会逃出去。”

    桃芝还要再问,那蒙面少女已将黄莺负在身上,转身便走了。

    ……

    南康与姚老三躲在云母车中,不远处此起彼伏的惊马嘶鸣声,一桶一桶的泼水声。大火烧断横梁时木头砸落在地上的声音,响马们的怒吼声,妇女们的尖叫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这云母车原本停在马厩边上。后因大火怕被波及,便由黄臭脚等人拉到不远处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