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子忍不住问道:“你又是如何测定其浓度倍数呢?”
阿苒取了三只干净的瓷碗放在自己面前,用一只小巧的木勺舀了十勺牛肉汤放入第一只碗中,又在第二只碗里舀入五勺牛肉汤五勺清水,最后则在第三只碗中舀入一勺牛肉汤九勺清水,一面抬头道:“如果说第一只碗中所盛的是原液,那么第二只碗中汤汁的浓度就是第一只碗中的一半。第三只碗中的汤汁浓度则是其十分之一。这种方法叫梯度稀释法,我在这三只酒盅中放入的青霉素水便是按照浓度高低稀释而来。”
黄莫两人忍不住高声喝彩道:“妙啊,以梯度稀释来定量,真是妙啊。”
牛海山一脸鄙视的看了他俩一眼。在心里嘀咕道:“京里来的官儿就是没见过世面,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老子以前在药酒里掺水,一种药酒能掺成三种卖,至今还无人发现哩。”
曾老爷子捻须道: “青霉素浓度最高的汤汁没有腐败,浓度最低的却腐败了,中间的则只是有些异味。这说明最高浓度的青霉素能够克制汤汁里的细菌么?”
阿苒点了点头道:“正是如此。”
牛海山叫道:“不对啊,你这几只酒盅不也封口了么?为什么还会腐败?”
阿苒将纱布展开,对众人道:“这种纱布的网眼虽小,但细菌的个头比它更小,它们依旧能透过纱布的网孔落入盅里。青霉素可以抑菌。但浓度不同,抑菌的效果也不同。”
姜橧喃喃道:“这就是说,风……细菌可以使肉汤腐败,青霉素则可以克制细菌……”他忽然皱了皱眉道,“不对啊。你前面说细菌有许多种,但细菌又小到肉眼不可见,你怎么知道落入汤中的细菌正好能被青霉素所克制呢?”
阿苒赞许的看了他一眼,笑道:“这正是青霉素最大的特点之一,它克制细菌的面非常广,不同种类的细菌都有可能被其所抑,比如说引起痨病的就是一种叫做结核杆菌的杆状菌。而引起牙痈风的则是一类链球菌。不同的病菌侵入人体的部位不同,病灶不同,表现出的症状也不同。青霉素可以从根源上抑制这些病菌,从而治愈多种不同的疾病,这就是我之前所说的一药治百病的由来。”她话音刚落,就听牛海山啪啪啪鼓起掌来。
众人正听得如痴如醉。忽然被这掌声打断,难免有些不满的朝他瞪去。
牛海山毫不在意,大声赞道:“何姑娘,我老牛对你是心服口服了。”一面又涎着脸谄媚道,“不知何姑娘门下还收弟子不……”
施槐巍连忙叫道:“去去去。一边玩去。我师父可是医圣的传人,哪里是你想拜就能拜的?”
牛海山不服道:“你和我有什么区别?论岁数我还比你小呢,等你西去了,正好让我继续服侍师父。”
姜橧见他俩越说越不像话,不由咳嗽一声,正要开口喝止,却听颜九针冷冷道:“若出现高热、咳嗽不止、腹部现痰鸣音、或昏睡、或呕吐、或腹泻、甚至伴随气促、发绀、腹胀如鼓等症状,少则数个时辰,迟则三日致死,请问是否能用青霉素进行医治呢?”
阿苒怔了怔,却听姜橧脸色微变道:“九针,你说的是当年那场时疫?”
颜九针并没有作答,只是雪白着脸,一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阿苒。
阿苒思索片刻,人工智能根据她给出的关键词进行搜索匹配,多数答案都圈定在急性肺炎上。地球时代已知的肺炎病症,有八成以上皆是细菌感染。但随着医疗技术日新月异的发展,再加上抗菌药物广泛应用,导致真菌性肺炎与病毒性肺炎所占的比例日渐上升。
然而在地球时代早期,也就是阿苒所处的这个时代,抗生素并未被人们发现,所发生多数急性肺炎都是由细菌感染所致。但天然青霉素只能治愈革兰氏阳性菌,对革兰氏阴性菌引起的肺炎,则需要使用到人工半合成的氨苄青霉素。以阿苒目前的条件,自然不可能合成氨苄青霉素,当下不由略带迟疑道:“听症状描述,似乎像是急性肺炎,只不过具体如何还要视情况才能下定论。”
她见颜九针脸上似乎略带失望之色,想了想,又道,“其实时疫的预防与根治也是如此,一个是要明确病菌的感染途径。尽可能的不让它沾染到人体。二来则是发现时疫后,要从病源根除,找到相应的抗菌素。我这青霉素就是从青霉菌所提取而来,它所能针对的……”她还未说到青霉素的局限性。忽然听到曾老爷子重重咳嗽一声,打断道:“何姑娘所言让我等受益良多,但涉及到机密配方之事,我等还是回避才好。”
这话从曾老爷子嘴里说出来不稀奇,稀奇的是居然郝源道也连连点头道:“曾老爷子所言极是,这些秘方还是少说为妙。”
阿苒愣了一愣,就连施槐巍也不免有些张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原来那郝源道越听越觉得阿苒所言深不可测。虽然细菌之说闻所未闻,可曲颈瓶实验与青霉素梯度实验都证明了它的存在。如果青霉素真的能一药治百病,那么谁掌握了青霉素的配方,就相当于手握一座巨大的金山。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既然环儿喜欢那个何家小子,干脆就趁着何意走火入魔昏迷不醒的时候,自己寻个时机主动开口,将环儿早早定给他。越是患难便越是见真情,那个叫阿苒的小姑娘见了肯定感动万分。到时候。自己还愁找不到借口让她将青霉素的配方拿出来么?眼下听到阿苒毫不避讳的提及青霉素的来源,大有准备细说提取过程的意思,心中早就焦急万分。在场的都是些行医已久的老狐狸,万一让他们听出什么了,自己也琢磨弄出个红霉素绿霉素,自己还靠什么发财?
曾老爷子所虑显然比郝源道更加深远。阿苒所做的实验虽然简单,但青霉素的强大已经是有目共睹。更何况还有何意这个实例在前。且不说时疫,单就能治愈痉症这一条,就足以轰动天下。 这几十年来,梁周魏秦表面上与大晋相安无事,背地里却风起云涌;再加上吴王在西北屯兵多年,太子又年幼势单。一旦圣人驾崩,内忧外患之下,天下必然大乱。他深知战场之上,直接死于两军交战之中的人其实并不多,更多的人是受伤后伤口感染。无药可治只能活生生痛苦而死。痉症就是其中最明显的一种症状,若是让心怀不轨的人得知了青霉素的存在,别说只是阿苒一人的安危不保,在场众人只怕谁都逃不掉。
颜九针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道:“也罢,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一次就勉强算你赢了。按照约定,我会尽力帮你医治你的哥哥。”
施槐巍忍不住叫道:“什么叫勉强?”
只听人群中有人笑道:“年轻人嘛,总要给他点面子,人家肯认输就不错了。”
牛海山哈哈笑道:“这种事心里想想就知道了,干嘛要说出来?”
就连曾老爷子也笑着摇了摇头。
他们千里迢迢赶来药王谷,在山上被晾了三天。一顿饭过后,五十多人只剩下了四十不到。紧接着又被这个年纪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即兴出题,让他们去给走火入魔的何意看诊,除了开药方与他过目之外,别的都不许做。这么一来,人人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些不服。
颜九针冷冷环视众人一遍,目光落在开口嘲笑那人脸上,微微一笑道:“程缆桩,青州临询郡永来医馆。”
那人脸上一窒,昂声道:“正是在下。”
颜九针慢慢道:“人以水谷为本,故人绝水谷则死,脉无胃气亦死。无胃气者,但得真藏脉不得胃气也。脉不得胃气者,肝不弦肾不石也。是故走火入魔者,乃是胃气上逆,心脉淤阻。夫平心脉,则须以顺胃气为本,故以木香、陈皮、牵牛子、三棱与莪术者各三钱,辅以牙皂一钱,厚朴一钱……这些可是你写的?”
程缆桩咬牙道:“是又如何?难道有什么不对么?”
颜九针冷冷一笑道:“当然不对。何意之所以会走火入魔,是因为心境不稳,气血翻涌所致。内家真气原本应由丹田而生,在他却是从百会逆行而下,如此逆流反噬,震撼顶脉,冲击肺腑,使其口吐鲜血不止。这和你所说的吃多了有什么关系?”
众人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哄笑,其中以牛海山笑得声音最响。牛海山自己不过是个游方郎中,在这一群人中一直努力想刷存在感,只求在诸位大师眼前混个脸熟。没想到那程缆桩比他还不如,竟然把走火入魔之症当做寻常胃胀气来开方了,顿时又觉得自己有了底气。
程缆桩脸上羞恼交加,一拂袖转身便走。
颜九针看着他离去,又转过脸望着牛海山冷冷道:“牛海山,鄜州青梓郡人士。”
牛海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呆了半晌,咽了口唾沫,哭丧着脸道:“爷爷,我错了还不行么?”
颜九针冷冷道:“要我将你开的方子说出来么?”
牛海山连忙叫道:“不,不用了。我先出去透透风,你们慢聊,慢聊。”一道烟也似的溜走了,这回却没人敢开口笑出声。
颜九针环视众人,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纷纷不自在的移开脸去。
姜橧一直在边上笑而不语,待到此时才咳嗽一声,笑吟吟道:“晚宴已经备好,请诸位随老夫一同去迎客厅用饭罢。”
郝源道不待他说完,立即便笑道:“正好,不知不觉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谷主不提,老夫还没意识到哩。”众人都不是傻子,谷主给递了个台阶,大家顺势也就跟着往下走。不消一刻,人就走光了。阿苒因为要收拾清洗实验器皿,只能留在了最后,一面对施槐巍叮嘱道:“记得带上我那份,开药的时候别忘了。”施槐巍生怕被颜九针盯上,胡乱应了声是,半遮着脸混在人群中早早溜出去了。
待阿苒收拾完正准备离开时,一抬头就见颜九针靠在门边一言不发的看着自己。
阿苒愣了一下,问道:“你怎么……”
她话还未说完,忽然只听咔擦咔擦几声巨响,眼前顿时一黑,仅仅几息的功夫,整个暖阁便已被完全封闭起来。
阿苒吃了一惊,连忙闭上双眼,问道:“你这是要干什么?”她的夜视能力极强,只需稍稍闭上眼,便能很快适应黑暗。
只听黑暗中一个清冷的声音淡淡道:“好了,现在人都走光了,就剩下你我了。”
阿苒刚睁开眼,就见颜九针不知何时已点燃一只烛台。烛火迎在少年的侧脸上,当真是说不出的冷漠美丽,却又令人感到莫名的危险与妖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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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155 折服(下)
阿苒深吸一口气,这暖阁虽然被暂时封闭成密室,但气流还算通畅,空气中甚至还带着一缕淡淡的土腥味。她稍稍镇定了一会,道:“你是有什么话要与我说么?”
颜九针将烛台放在阿苒的实验台边,慢慢道:“他身上的肩井岤被人刺入了一根阳针,这几个月来右手经脉受损过重,就算取出来,想要恢复到以前的水平,可能需要相当长一段时间。耳疾也不难处理,不过同样也需要花费时间。最棘手的是走火入魔之症,”他垂下眼帘,漂亮的唇角微微翘起,“想治愈并不难,难的在于你想如何选择。”
阿苒问:“什么选择?”
颜九针走到软榻边,替自己斟了一杯茶,端着茶杯双腿交叠的半靠在软榻上,冷冷道:“我说过,走火入魔的关键在于他体内狂暴的真气。虽然用金针暂时能抑制住真气的反噬,但金针一日不取下,他就不会苏醒。如果想要治愈,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散去他体内所有的真气。真气与内力,前者藏于内,后者形于外,真气为内力之源。失去真气,则无法运用内力。无法运用内力,对习武之人来说,与武功尽废没什么差别。”说到这里,他稍微晃了晃杯中的茶叶,抬起那双满是嘲弄的斜飞凤眼斜睨着少女,“这个选择就是由你来决定,到底是让他走火入魔而死,还是让他武功尽废的活下去。”
阿苒呆了呆,道:“关乎生死,我怎么能随便替他做决定?”
颜九针饮下一口茶,淡淡道:“金针制岤虽然能暂时阻滞真气反噬肺腑,却淤积在他头顶督脉百会之处。头为诸阳之会,就算你天天用人参鸡汤去吊着他,时间长了,他的手三阳与足三阳皆会受损。最多不出一个月,他就会因为经脉俱损。气血阻塞,五脏六腑衰竭而亡。”
如果将何意送到药王谷求医的结果,就是让他去死,那还不如不来。可如果让他武功尽废……阿苒想起他千辛万苦单手打磨出来的那把木剑。不由轻轻叹了口气。这几个月来,何意每日都在努力尝试使用左手练剑。无数次的失败,无数次的捡起木剑从头开始。只要真气还在,修为未被毁去,他的心中便仍然还有希望。剑法的熟练并非一朝一夕,同样真气的积累也非一蹴而就。现在颜九针给她的选择,要么让何意走火入魔而死,要么让他舍去一身的修为,彻底沦为普通人。
阿苒喃喃道:“没有第三条路么?”
颜九针似笑非笑的望着她道:“有倒是有,就是风险极大。”
阿苒精神大振。连忙问道:“请说。”
颜九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道:“告诉你也无妨。但凡世间各派剑法,皆是以心行气,以气运身,循环若干周天后。由真气化为内力,以内力辅助剑诀。何意心境不稳,意念无法抑制丹田内的真气,使得真气在他体内乱窜,伤及经脉肺腑。经脉越是受损,便越是难以抑制真气。如果此时以另一人为媒介,将他身上暴乱的真气导入到那人身上。由那人替他承受真气倒灌之苦。待他经脉修复之后,再一点一点将那人体内储存的真气归还到何意体内,让他慢慢吸收理顺,最终纳入麾下。”
阿苒皱眉道:“这法子听起来就十分凶险。”
颜九针冷冷道:“这叫移商换羽之法。若能成功,他醒来后武功俱在,只要休养数月就能恢复如前;反之若是那人无法承受真气倒灌之苦。要么两人一起走火入魔而死,要么一死一生。”
阿苒喃喃道:“看来我没有别的选择了。”她抬起头,望向颜九针道,“移商换羽的话,你有几成把握?”
颜九针冷冷道:“我自然是没问题。关键在于那个自愿成为媒介之人。走火入魔之痛,相当于乱刃搅乱肺腑。那人不仅要忍受痛苦,还必须保证神智清明能听到我的指示。若是半路失去意识,暴乱的真气会同时冲击两人的五脏六腑,后果不堪设想。”他见少女脸上神色变幻不定,不由微微一挑眉,“怎么,你有兴趣?”
阿苒咬了咬唇,726说过她的体质特殊,耐受力比常人高出许多。若她都不行,别人只怕更不可能,当下不由微微点了点头。
颜九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神色古怪道:“你对他倒是一往情深,竟然愿意为他做到这一步。”
少女垮下双肩,垂头丧气的道:“你不明白……”何意为了救她,几次差点丧命,她原本以为将何意送到药王谷求医两人便不再相欠了。可这几个月来,两人朝夕相处,虽然何意对她冷淡又严厉,但让她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还是有些于心不忍。更何况之前院子大火时,还是何意冲入火海将她救出。颜九针给出的选择实在太过沉重,选了第一种她良心不安;选了第二种,待何意醒来,自己又该如何面对他?
唉,如果她与何意还是彼此敌对就好了。
颜九针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你就把衣服脱了吧。”
阿苒蓦然张大眼:“什么?”
颜九针冷冷道:“不脱衣服,怎么替你金针刺岤引导经脉?”他一面从怀中取出一卷布包,将其在桌上摊开,里面露出或长或短数枚金针来。
阿苒惊疑不定的望着他,好半晌,才颤声道:“一定要这样么?”
颜九针停下手道:“真气倒灌非同小可,如果不事先做好准备,一旦大量真气涌入,你就会经脉寸断而亡。”他看了少女一眼,似是早就意料到一般,冷笑道,“用金针刺岤之法,需要连着三日疏通经脉,如果这三日你都无法承受,那么我劝你还是干脆放弃吧。”
阿苒脸色煞白,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颜九针会那么古怪的看着她了。或许他早就知道她会选择第三条路,才特意将自己留在密室中。阿苒沉默了好一会,咬牙道:“要全脱么?”
颜九针沉默了片刻,道:“不需要。丹田在小腹,膻中在胸口,只需要胸腹裸露即可。”他并没有看向她,只伸手将数枚金针用烈酒浸过。又取了一只小巧玲珑的羊脂白玉停针匣将金针横放晾干,过了好一会,听到背后没有了动静,才冷冷道:“脱完了?”
少女的声音无奈又挣扎道:“嗯。”
颜九针并没有回头:“好了,你可以穿上了。”
阿苒愣住了:“不是要用金针刺岤么?”
颜九针冷冷道:“三焦手少阳之脉,起于小指次指之端,上出两指之间,循手表腕,出臂外两骨之间,上贯肘循臑外上肩。真气倒灌需以掌心相抵。关键在于如何一寸一寸释放他体内的真气。就算刺岤也是他而非你。我不过是想试试你的决心罢了。”
卧槽!
不带这样耍人玩的。
阿苒怒气冲冲的掩上衣襟,正要开口,忽然整个人身子一窒,僵立在那里。颜九针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后,待她一转身便用金针制住她的岤道。阿苒又惊又怒。却只能看着对方将自己抱起,平放在软榻上。
烛火之下少女的脸蛋气得通红,胸口的衣襟微微敞开,露出小鸽子一般柔软雪白的胸口。颜九针微微移开了眼,从玉匣上取出三枚金针分别刺入她紫宫、璇玑与鸠尾三处岤道。
阿苒只觉得胸腹之间仿佛被蚊子叮了一口般麻麻痒痒,当下不由叫道:“你不是说只想试试我的决心么?”
颜九针冷冷道:“我改变主意了。”修长的手指撩开她的衣裳,顺着起伏的胸口滑到她的小腹。反手又是一针刺入气海。
阿苒怒道:“混蛋,你摸哪里?”她话还没说完,顿时只觉得小腹处传来一阵剧痛。那疼痛一波一波的袭来,由丹田经膻中直达头顶,让她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
颜九针见少女疼得嘴唇都泛了白,不由停住手。嘴上却还是冷冷道:“怎么,只有他摸得了,我却摸不了么?”
阿苒疼得都快休克了,听到这话不由怒道:“胡说!谁都摸不了,谁都不许摸!”
颜九针神色微妙的看了阿苒一眼。道:“谷主与你说过了吧,让我施针救人的条件之一,就是何氏剑门与药王谷联姻。原先我还指望外面那群废物们有点用处,现在看来,你若想救他就只能嫁给我了。”
阿苒又急又怒,偏偏浑身动弹不得,嘶声叫道:“你做梦,我是绝对不会嫁给你的!”她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剧痛袭来。
颜九针反手又是一针刺入了她头顶的百会,冷哼道:“你以为我很想么?”
早在得知医圣传人也来到药王谷之时,姜橧就起了念头要与之联姻,颜九针虽是他的外孙,但他祖母桓老夫人尚在,婚姻之事须得征求她的同意。姜斐偷听后,早早便寻了阿苒做交易;颜九针根本不在意,只冷冷道:“若是她医术当真有独到之处,或许我会考虑娶她。如只空顶了个医圣传人的名头,娶她来何用?”
没想到阿苒的牛肉汤实验确实让他大开眼界,颜九针的当众认输,只有姜橧听出了其中的真意。在颜九针心里,阿苒已经算是自己的未婚妻了。在得知她为了何意竟然愿意尝试移商换羽之法后,他心中难免有些不快。之所以故意一再激怒阿苒,固然是为了使她气血翻涌,以怒气冲淡疏导经脉带来的疼痛之感,但更多的则是出于本能的迁怒与报复。
阿苒只觉得浑身剧痛难忍,忍不住眼中溢满了泪水,哭道:“你这么欺负我,我才不要嫁给你。”
颜九针垂下眼帘,低声道:“这可由不得你。”他手指微动,又是一针刺入她体内。阿苒惨叫一声,经脉被强行逆行疏导所引起的疼痛差点让她崩溃。少女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体内气血翻涌,浑身都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颜九针注视着满头大汗的少女,冷冷说:“没有修习过内功心法的人,想要强行接纳外来真气,就必须要通髓开窍。你心里知道的,想要救他,自己就必须付出代价。若是你觉得受不了,可以随时喊停。为了不相干的人牺牲自己,那不是善良,而是愚蠢。”
阿苒喘息着,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眼睛却还是倔强的望着颜九针。就在颜九针以为她快要晕厥的时候,少女忽然手指动了动。颜九针微微诧异的挑了挑眉,他已经用金针制住了她的岤道,她的手指能动弹,就说明经脉的疏导已经起了作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奏效,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只听阿苒断断续续道:“他……不是不相干的人。”
颜九针眼底一片冰冷,手上微动,冷哼道:“第八针。”
阿苒的手掌渐渐收拢,咬牙道:“他救了我性命,教导我剑法……”
颜九针慢慢道:“第九针。”
少女握紧了拳头,猛地从软榻上坐了起来,刚要一拳揍上颜九针的鼻子,手腕就被对方紧紧擒住,只听他冷笑道:“比我想象得还要快,可惜你的手腕一点力气都没有……没吃上饭,想必是饿坏了吧?”
章节目录 156 药王神炼(上)
他以为会看到少女羞愤交加的表情,谁知下一刻忽然天旋地转,整个人被对方反压在身下。阿苒跨坐在他身上,反手从靴子中抽出一只匕首,紧紧抵住他的咽喉,咬牙道:“你觉得呢?”
颜九针脸上并未出现任何惊慌之色,漂亮的眼瞳里映着少女清冷的眼,他慢慢垂下眼帘,顺着她纤细的脖子滑落到敞开的衣襟前。阿苒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俯下身的姿势,使得胸口呈现何等惊人美好的弧度。
颜九针微微别开眼,冷冷道:“下去。”
阿苒低头一看,这才发现不妥,连忙手忙脚乱的掩住衣襟。就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感觉到身下一股大力往上掀起,慌乱之中,右手肘似是被什么细细叮了一口,手不由自主松开了匕首,整个人也因为骤然失去平衡往后倒去。眼看那匕首就要落下刺中她,一只手忽然伸了出来,将匕首的刃尖牢牢抓住。阿苒只觉得眼前一黑,后脑撞在软榻的木质扶手上,顿时晕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畔依稀传来一阵琴声。
那琴声舒缓动听,仿佛山间潺潺溪流,在月色下泛着幽光,又好比湖上绵绵细雨,晕开点点涟漪。阿苒只觉得浑身百骸舒畅不已,忍不住轻轻呻吟出声。却不想她这一声,倒使得琴声戛然而止。
阿苒慢慢睁开眼睛,整间屋子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少女撑着身子从软榻上爬了起来,身上的金针不知何时已被悉数撤去,只剩一条薄毯勉强遮住上身。阿苒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后脑,依稀记得自己似被颜九针在手肘上刺入了一针,然后就不小心撞晕了。
真是流年不利。
她用薄毯将自己紧紧裹住,转头四顾,隐约瞧见黑暗中一人背靠墙面席地而坐,膝上搭着一张瑶琴。可不正是颜九针?
却听他冷冷道:“你总算醒了。”
阿苒一听到他的声音就来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自己小腹处传来咕噜咕噜一阵巨响,在这安静的密室内显得格外清晰。阿苒脸上微红。她没吃晚饭,又被针灸疏通经脉消耗了不少体力,此时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想要发作又发作不起来,只能咳嗽了一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颜九针声音里带着一缕淡淡的疲惫道:“外面大概天快亮了。”
阿苒一咕噜从床上爬了起来,叫道:“这怎么好?我让老巍替我留饭的,他没找到我定然会着急。”
颜九针似是颇为诧异的挑了挑眉,道:“你担心的只是这个么?”
阿苒怔了怔道:“不然还有哪样?”
颜九针一脸古怪道:“你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夜……”
阿苒好不容易压下的羞恼之意又浮了起来,咬牙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不是一点都不想和我成亲么?若是不想落人口实,你应该早有应对之法吧。不然传出去,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颜九针微微一窒,他深吸一口气道:“若是我没有,你该怎么办?”他不似阿苒这般能够夜视。听她好半天都没有动静,这才慢慢道:“放心,我会负责的。”
阿苒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过了好一会,才艰难的开口道:“不用你负责,只要事先套好词,让他们找不到破绽就行了。”
颜九针哼了一声道:“我像是那种会说谎的人么?”
阿苒咬牙道:“你不是么?之前你一会骗我脱衣服。一会又说不用脱,最后还强行用金针制岤把我……”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饶是她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继续往下说。
颜九针冷笑道:“疏导经脉须得逆转全身三十六处要岤,不脱衣服如何针灸?你该感谢我向来只用九针,否则。哼!”他言下之意很明显,如果是别人替她疏导经脉,别说衣服了,只怕连裤子也要脱光。
阿苒又羞又急,连忙将衣服捡起来穿上。一面恨恨道:“反正怎样都是你有理,我不和你争。我饿了,你赶紧让我出去。”
颜九针冷冷道:“要是你那徒弟问你为何一夜不归,你该怎么说?”
阿苒哼道:“这还不简单,就说冰没了,我连夜去采冰了。只要出去的时候小心些,不让他们发现不就行了?”
颜九针忽然轻轻笑了起来,指尖拨动琴弦,自顾自的弹了起来。
阿苒见他无动于衷,不由翻身下榻,快步走到他身边,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腿,着急道:“快让我出去。”
颜九针冷冷瞥了她一眼:“你要出去就自己出去,没人拦着你。”
阿苒怒道:“你不打开机关,我怎么出去?”
颜九针冷冷道:“那是你的事。”
阿苒瞪了他好半晌,跺了跺脚,去桌边找到烛台,发现烛火早已燃尽。无奈之下只能顺着墙壁一处一处抚摸,试图寻找到可以出去的机关。
一时间密室里琴声绵绵不绝。
阿苒上蹿下跳忙活了半天,肚子叫得越发厉害了。她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却听颜九针讥讽道:“找到了么?”
阿苒恼羞成怒,眼见自己的匕首落在地上,连忙捡起来指着对方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若是不让我出去,我就……”她忽然看到匕首上似乎沾染着血迹,这才想起颜九针似乎从头到尾一直在单手抚琴。
颜九针连眼皮都没有抬起,似乎根本就不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你就怎么样?”
正是颜九针用手接住了匕首,她的腿上才没有被刺伤。要她此时拿匕首去威胁他,似是有些恩将仇报。
阿苒眼珠一转,索性将匕首插回靴子,一面蹲下身,单手托腮,笑眯眯的看着他道:“其实你心里很喜欢我吧?”
颜九针并没有做声,但琴声却微微一窒,似是不小心弹错了音。
阿苒盈盈笑道:“想想也是,我生得这么美。又身为医圣传人,如此才华横溢,能文能武,色艺双全。想不被人喜欢也难。”
只听“啪”的一声,颜九针指尖下一枚琴弦直接崩断。
少年沉默了一会,冷笑道:“少自以为是了,你别以为人人都和姜斐那家伙一样。”
阿苒嫣然道:“你若不喜欢我,如何能忍受与我日夜相伴,早早就让我滚出去了。”
颜九针冷冷道:“如果可以,我也想让你滚出去。”
阿苒睁大眼睛道:“怎么,这密室一旦放下就打不开了么?”
颜九针哼了一声,就是不理她。
阿苒眨了眨眼,道:“让我猜猜看。四周都是石墙被封死了,可我至今还没有窒息的感觉,刚进来的时候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泥土腥味,想必通风口是在地下吧。”她站起身子在四周踱来踱去,目光最后落在少年身上。眼波流转道,“其实我一直很好奇,这里明明有桌椅,你为什么却要席地弹琴?最重要的是,琴弦都断了,你却一直抱着琴不肯放手,难不成机关就在你身下的角落里?”
颜九针沉默了半晌。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你说的不错,机关确实在我身下。”他将瑶琴竖在一边,站起身露出脚下一块方石,一面慢慢道,“这迎宾阁乃是我外祖父特意打造,专门为这次药王神炼所准备。密室机关一旦放下后。便无法直接出去,而我身下的这处机关则是一处密道,直接通往谷内。”
阿苒吃了一惊:“什么?这里还不是药王谷?”
颜九针冷笑道:“药王谷,药王谷,自然该是在山谷之中。怎么会坐落在峰顶?”
阿苒心底隐隐觉得有些不妙起来,连忙道:“可若这里不是药王谷,谷主为什么又会……”她忽然有些说不下去了。
颜九针讥讽的看了她一眼,道:“怎么,谷主告诉你这里就是药王谷了么?”
阿苒呆呆的立在那里,最开始姜斐所说的也是三日后在山顶见,即使是药王谷谷主姜橧,见了面也只是说诸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之类的客套话,并未明确说明此地就是药王谷。
只听颜九针意味深长道:“普天之下,最可怖者莫过于时疫。药王神炼,光靠辩是辩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