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幸毋相忘(完结)

第 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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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丫头,拾着宝贝了不成”张氏提了一刀肉放在砧板上,见她一人傻笑,便也跟着笑起来。

    毋望正正神色道,“没什么。婶子可曾看了我们的新牛棚这下沛哥儿不必睡在外头了。”

    张氏也道,“可不是他人还小,身子也弱,没的再受寒。”

    毋望想了想,昨晚像是没听见叔叔喊疼,便问张氏,“叔叔的腿好些了没”

    张氏道,“那条正过骨的腿退了肿,想是没大碍了,阿弥陀佛,可算叫我睡了个囫囵觉只是另一条腿可怎么办呢,难不成还要去求裴公子么”

    毋望缓缓道,“若他真不来了,到底还是要去求的,留一条瘸腿算怎么个事顶多多出些诊金,他若还不依,我便给他跪下,只是这样的人,果然不是能够依附终身的良人。”

    张氏道,“你莫说,那裴公子医术真真是高,相貌长的也甚好,若非已有了妻室,倒真是一门良配呐。”说完颇觉可惜的摇摇头,转身自去切肉了。

    那位裴公子么那日只打了个照面,话都不曾说上半句,长的好是真的,医术好似乎也是真的,只是再好也是别人家的,况且又是不请自来,这般的举止草率,她恼还来不及,并不觉得他是什么良配。

    日头渐渐落下去了,毋望将晾干的衣裳收进屋,又站在瓜棚底下仰头瞧,结出的黄瓜上竟生了蚜虫,这时章程净了脸正走来,毋望没了主意,问道,“可有什么法子灭了这些蚜虫”

    章程道,“明日我拿些烟丝来,泡了水,拿毛笔蘸着点就是了。”

    落日的余晖照在毋望脸上,眉目如画,说不尽的婉转风流。章程怔了怔,忙调开头,面上赤红一片,半晌才道,“前日我的一个远房表叔来找我,说要过继我作他的儿子,他家有些产业,却后继无人,听说我爹妈皆不在了,便要接我过去替他养老”

    毋望不由有些失神,面色愈苍白,咬着唇,人微微颤抖。章程见她如此心中急躁,没头没脑道,“你若能等得我,我过去了必定向二老禀明,请了媒人过礼下聘,风光将你娶进门,决不辱没了你官家小姐的出身”说着躬身察言观色,犹疑问道,“你可愿意”

    毋望暗暗思量,只怕到时他也身不由己了,既过了继就是人家的儿子,自古儿女婚配须得听从父母之命,那家自要替他寻个般配的好人家,哪里有他自己旋摸的道理。遂涩涩道,“章家哥哥你莫要多想,我看你日后有了祖荫为你高兴,咱们相识多年,情同兄妹,什么娶啊嫁的,没得叫人笑话我叔婶俱全,自有他们给我做主,自己可不敢乱了规矩。”

    章程听她如是说,隐隐有些失望,也觉得自己甚唐突,反倒觉得对她不住。顿了顿道,“我听说齐家妈妈给你保媒了男家家世颇好,是世代行医的”

    毋望苦笑道,“什么保媒那家是要纳妾,让我去作姨娘的。”

    章程顿时大为恼火,疾声道,“齐家那婆娘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怎不叫她女儿去作妾人家的女儿就不是爹生娘养的么”

    毋望很是意外,只道章程平时像个锯了嘴的葫芦,今日竟也会怒,果然人不可貌相旋即笑道,“我婶子已经回了,你放心,我不予人做小。”

    章程这才作罢,又道,“我同沛哥儿说好了,趁着我还在,把屋子后头那片荒地耕了,种些小麦高粱,屯些粮食总是好的。”

    毋望登时又觉造化弄人,这样兢兢业业的好男人竟要走了,此生不知可还有机会见面着实是憾事

    章程和德沛说干就干,第二日一早便给牛套了犁头,往屋后的空地去了。毋望在家绣了一个时辰的花,抚抚酸的脖子走到院子里,梧桐根下摆着个毛竹筒,拔了塞子,一股子呛人的水烟味,想是杀蚜虫用的。再看旁边地上,一根竹枝两头裹着棉花,斜斜靠在梧桐上,毋望不由得笑--章家哥哥果然聪明,没有毛笔自然寻得到别的替代试了试,拿着也甚是称手,这才卷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却见张氏挎着篮子,里头放着几个番薯并四五个芋头,一路愁眉苦脸而来。

    “上年雨水多,把菜窖给淹了,那许多的青菜萝卜,还有芦粟,都烂完了,如今只剩下这些,亏得今年的荠菜茼蒿都能吃了,不然必定顿顿吃腌酱瓜。”张氏懊恼说道,又招呼,“你去瞧瞧炉子上的药煎得如何了,这几个番薯塞到灰里晤着罢,过会子就能吃。”

    毋望应了,端下药罐子,封了炉子,就着没烧完的柴,把番薯一股脑投进去,又拿火钳子捅了捅,登时火星子一通乱窜,张氏看了忙嘱咐道,“仔细烫着,拿锅接了水在上头摆着罢。”

    张氏滤了药端给刘宏吃,毋望又举着竹枝点蚜虫,一面哼唱道:“堂地狱由人造,古人不肯分明道,到头来善恶终须报,只争个早到和迟到”

    背后突地有人轻咳一声,回头一瞧,竟又是那裴臻毋望心叹道真是巧啊,为何每次他来她都在院子里,想照面偏偏躲不开,定是八字犯冲的无奈一福,道,“裴大夫来了我叔叔婶婶在屋里,请随我来罢。”

    裴臻听那少女嗓音娇嫩,面容端庄,似比上次还美上几分,当下整整衣冠躬身一揖,不敢有半分冒犯。

    毋望侧身避开,敛衽还了礼,便要引他们进去,谁知那裴臻站在瓜棚下,并未打算挪动,只问道,“春君姑娘适才唱得是甚么曲子”

    毋望道,“叫大夫见笑了是邓玉宾的叨叨令。”

    只见那裴臻笑道,“词甚有野趣”毋望看了看他,见那公子长身玉立,儒雅温文,一双眉眼隐隐含春,恍惚间脑中便蹦出两个字“美人”来,转会又腹诽,男人竟长成这样,把一干女子都比下去了,怪道守不住那嫡妻,还想着要娶偏房,为人定是轻狂孟浪,白糟蹋了这如花的面皮遂又道,“请随我来。”

    裴臻见她面有不豫,也不好再说什么,带着小厮进了屋子。毋望将他引到门口并未进去,只听得张氏一声“皇天菩萨你可来了”转身出了院子,到地头去寻德沛与章程了。

    那两人正忙得热火朝天,立了夏的日头,无风便热辣辣的,毋望拿手遮了额头远眺,地只耕了一小半,纵向却有百丈远,这么大片的地,将来要下种浇水、施肥除草,只怕不是等闲之事啊。

    放下水罐瓷碗,摘了片荷叶戴在头上,毋望坐在田垄上等他们转回来。

    德沛指着那半片地,神情颇为得意,“你瞧见没有我们耕的”

    毋望老实点头,“瞧见了,是牛耕的,章家哥哥扶的犁。”

    德沛噘了嘴,闷闷坐下喝茶去了。毋望倒了碗水递给章程,笑道,“真真辛苦章家哥哥了,临走还不得省心”

    章程低头道,“你叔叔病着,我没别的本事,只好出把子力气,耕出块地来好叫你们日后有粮吃罢,况且累的是那牛,我只扶犁罢了。”

    毋望知道他说客套话,也不应,拿帕子蘸了水绞干,递与他擦脸。

    章程似有些迟疑,吞吞吐吐道,“我昨夜想了大半夜,去做人养子没什么好,隔层肚皮便是隔着万水千山的,再孝顺恭敬怕也不中用,日日还要提着心过日子,哪里及眼下逍遥自在”

    毋望叹了口气,才刚想劝他,突听得马蹄声声,马上男子白衣翻飞,又是那裴家公子。不知是怎的,她刹时有几分惊慌失措,竟像是做了贼被拿住了,可转念一想,有媒无聘亲事作不得数,况且婶子也已回了,她这里还怕什么,同谁说话与他人无涉。遂远远一福,复又老神在在。

    那厢的裴臻面色阴沉,吓得小厮不敢出声,心想这下怕是要出大事,这位爷动了怒可了不得,如今吃起了醋,更是酸气冲天。这春君姑娘真好手段,若将来迎进了门,必叫大爷做了宠妾灭妻的昏溃之人。

    第五章 臻大爷胸中有丘壑

    更新时间2o1163 2o:31:35  字数:3358

    “她这个”裴臻咬牙切齿,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不愿嫁他为妾,原以为是她心高气傲,谁知是为了眼前这个傻小子,这口气万万咽不下心火烧得正旺,只听女孩说道“多谢大夫与我叔叔诊治,大夫好走,恕春君不远送了。”声音娇娇柔柔,直叫人心头滴出水来,裴臻火气先是消了大半,不消半刻又腾地毛躁起来。什么大夫大夫,竟真拿他当摇铃的游医么若不是为了她,他怎会一日骑马跑几个时辰,从县里路远迢迢到这荒僻的馒头村来两次见面拢共说了一句话,果然是字字珠玑,想不到他裴臻也有如此不值钱的时候,奔波半日只为看她在田间地头与人谈笑

    小厮看了暗道不好,忙劝道,“大爷,我们走罢,找着了老舅奶奶再作计较。”

    裴臻听了,冲毋望一拱手,调转马头便走,一路上心烦气闷,半声不吭。

    那小厮叫助儿,是个极伶俐的,看主子如此,便道,“我的好大爷,气坏了身子不值当,那刘姑娘原就是个半大丫头,哪里来那样大的主意定是她叔婶想多要些定礼聘金,这才推三阻四不答应,咱们找了齐大娘,叫她说去,千金难买爷喜欢,多给些也就是了。”

    裴臻缓缓道,“你哪里知道我看她举止言谈不似个乡下丫头,听舅母说她父亲本是从三品的官,后来不知哪里获了罪,问了斩,这样的女孩怕不是多出聘金就成的。”

    助儿道,“一个罪官的女儿能精贵到哪里去,今时不同往日,只怕大户人家的庶女都不如,爷只管放心,只要家里的大奶奶答应,这事自然就好办。”

    裴臻脸上露出不屑来,嗤笑道,“她素来就是个会拈酸吃醋的大醋缸子,要她答应是万万不能够的,只是如今肚子不争气,让她点头也不难,前儿在家闹了一通,讨了个没脸,老太太了话,若她再蛮缠便要按七出休了她。”

    助儿啧啧道,“按说我们作奴才的原不该说主子的不是,只这大奶奶从前也是极好的人,这会子竟成了这样,都是她身边的几个丫头婆子使的坏,成日调唆主子。”

    裴臻拂了拂衣袖缓缓道,“才成亲那会子是新媳妇,总要顾些脸面,现如今家里一把抓,打量老太太不问事,胆子愈大起来,还敢同我动手,若不是爷还念些往日的情分,早就窝心脚把她踹回娘家了。”

    助儿一时嘴快,啐道,“泼妇”

    裴臻一眼横过来,斥道,“掌嘴多早晚轮到你来啐她”

    助儿心道,我也是心疼你,果真一夜夫妻百日恩,只许自己骂,旁的人半句说不得。一面腆着脸作势打自己嘴巴,念道,“叫你浑说叫你浑说”裴臻并不真罚,脸皮上刚沾了两下就叫停了手,主仆二人往齐家去了。

    进门时齐家主母高氏正在骂小丫头,只因小丫头嘴笨,没在人前唤她太太,便扬言要拉她出去配人。助儿掩嘴偷笑,愈没落愈要撑门面那齐老爹原是太太娘家兄弟,吃喝嫖赌五毒俱全,早年家里尚有些家产,后来迷上了个戏子,把祖屋都卖了,才搬到这馒头村来,身边就剩一个粗使丫头伺候着,还非要太太太太的唤,听着甚是矫情,如今打了可靠谁伺候

    裴臻是个沉得住气的,听了这个只道,“我当什么样的大事,叫舅母生这样大的气。这丫头也实在不知事,赶出去也是应当。”说着坐下,悠哉哉喝茶品茗,倒叫高氏面上讪讪的,半晌才笑道,“明日我差周顺送两个省事的丫头来给舅母使,每月工钱从我梯己里扣就是了。”

    高氏这才缓过神来,嘴上客套道,“怎么好叫你破费,这丫头调教好也能使得。”

    助儿插杠道,“求老舅奶奶给我们哥儿把亲事说成就是最大的恩惠了您可不知道,我们哥儿这几日茶饭不思,可要了我们这些奴才的命了,您只当可怜我罢,待新姨奶奶迎进了门,助儿就给表舅奶奶立个长生牌位,日日烧香供奉,求菩萨保佑表舅奶奶长命百岁”

    高氏面上有些为难,慢慢坐下了,思量了会子才道,“如今我也不敢打保票了,连日来春姐儿的婶子都避我,提到你们爷的事也拿话搪塞我,现今把刘宏的腿治好了怕更是没了顾忌,也不知哪里来的银子,又买牛又吃肉的,要纳春姐儿啊不易”

    “得了二十两银子,只出不进禁什么用,总有用完的时候,我等得。”裴臻淡淡道,扶了扶束的累丝金冠,面上气定神闲。况刘宏的骨是正了,要走动还需打通经脉,若这就当是治完了,未免高兴得早了些。

    高氏疑道,“穷得都要卖女孩儿了,哪里平白得了二十两银子”

    助儿得意道,“是颗东珠,龙眼那般大,定是往日私藏的。”

    高氏叹道,“原来哥儿都打探好了,竟连卖的什么都知道”

    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