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幸毋相忘(完结)

第 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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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助儿得意道,“是颗东珠,龙眼那般大,定是往日私藏的。”

    高氏叹道,“原来哥儿都打探好了,竟连卖的什么都知道”

    助儿脱口道,“这有什么,天下还有我们大爷打探不着的事么。”

    才说完,叫裴臻一脚踹在腿肚子上,打着横的扑倒在地上,痛得直呻吟。裴臻沉着脸,眼里似有寒光,衬着如玉的面皮,活像个阎王,指着助儿道,“平日里由着你,愈把你宠得没了边,满嘴的胡诌,这话是能混说的么下回再叫我听见,仔细你的皮”

    助儿趴在地上磕头不止,直把高氏唬得三魂吓跑了两魂半,忙拦住,劝道,“方才还说我,现在怎么样呢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把这猴崽子吓得这样他也是看主子出息面上有光,一时嘴上没了把门的,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这里又没外人,就饶了他罢。”

    裴臻为何这样大的火,内情自然不足为外人道,助儿是知道的,只恨自己嘴快,悔得肠子都青了,趴着瑟瑟抖。

    裴臻顺了半天的气,又看他着实吓得可怜,便哼了一声道,“若非看在老舅奶奶面上,今儿你回府就该去杂役房了。”

    助儿慌忙爬到高氏脚边磕头,连声道谢。

    裴臻又问高氏道,“今日刘家屋后在耕地,不知那个赶牛的是哪个”

    这时高氏的女儿淡玉从屏风后头走出来,对裴臻行个礼叫了声表哥,裴臻刹时只觉阴风阵阵那位表妹皮肤黝黑,身形甚是高大,穿着朱红的短衣紫色的襦裙,鬓边还插朵半枯的芍药,就像个做坏了的梅瓶。裴臻费了极大的力才忍住没问她为何打扮成这样,名叫淡玉,当人淡如菊才对,却不知老天哪里弄岔了,这淡玉竟生成了如此模样,着实叫他心惊肉跳。

    那淡玉道,“我知道,那个牵牛的叫章程,与刘毋望是青梅竹马。”

    助儿恨不能扑上去撕了那张大嘴只见自家大爷似哭似笑的作了一揖道,“多谢妹妹提点今日时候不早了,裴臻先行告辞,改日接舅母和妹妹进园子里顽罢。”

    高氏欲留他吃饭,被他温言婉拒了,跨上马扬鞭而去。

    淡玉痴痴看他背影足看了半刻,回身对她妈抱怨道,“我不是你生的么”

    高氏自然知道女儿心事,眼皮都没抬抬,问道,“你要作践自己么还想与人作妾”

    淡玉赌气道,“若是能嫁给表哥,我做妾也愿意。”

    高氏怒得一把揪掉她头上的芍药,掼在地上猛踩几脚,斥道,“姑娘家没脸没皮你适才说的什么什么青梅竹马等你爹回来我定要叫他打你”

    那淡玉是幺儿,平日半句都舍不得说,眼下被一训,掩着脸哭得上气接不着下气。高氏慌了神,忙叫丫鬟拿了水来,安慰道,“你莫要急,做什么非要嫁裴臻,你不知道他家那只母大虫会吃人么,进了门还有你的活路你现在还小,过两年叫你哥哥姐姐们给你相个好人家,一嫁过去便是主子奶奶,享不尽的富贵荣华,凭我们玉姐儿的品貌岂能做得姨娘姨娘就是奴才,一辈子被嫡妻压着,将来自己的儿子都不能管你叫娘,这样你可还愿意”

    淡玉停了哭声,细细琢磨一番,不想做姨娘,却还是想嫁给裴臻,便道,“你同表哥说,我要做他的平妻,问他可答应。”

    高氏见好言劝了半日皆是无用功,终究怒了,喝道,“他答应有什么用我不答应就是你立时哭死我也不答应”说完甩手离去,留下齐淡玉立在那里目瞪口呆。

    那个刘毋望究竟哪里好淡玉一跺脚夺门而出,淌过一条小河,躲过三两只野狗,直直闯进毋望的房里。

    此时毋望正在绣梅花,突见她一阵风似的卷进来,吓得手一抖,针尖扎进皮肉里,疼得直皱眉头。

    “咦,你在绣海棠春睡图”淡玉忘了自己来做什么,探头看她绷架上的花样子,叹道,“真是好看得紧”

    毋望接上线道,“是梅花,不是海棠。你今日怎的得闲到我这里来”

    淡玉看她面容温润,纵使有些火气也不出来了,只悻悻道,“听说你许给了我表哥”

    毋望扯了扯嘴角,心想怎的如今的人听话只听半句便道,“你听谁说的”

    “何必听别人说”淡玉道,“我妈是媒人,我怎会不知道。”

    毋望弹了弹绣面,拿剪子修了修线上簇起的细绒,淡淡道,“那你可曾听说我婶子已经回绝了这门亲”

    淡玉愕然,旋又疾声道,“你不嫁裴臻这样的人物你不嫁”

    毋望冷哼一声道,“他是怎样的人物我是不知我只知宁做穷人妻,不做富人妾他对我叔叔的救命之恩我不敢忘,报恩也用不着以身相许,倒是你,”她眯眼瞧瞧淡玉,“你们何不亲上加亲你们既是表亲,,他定然不会亏待了你。”

    淡玉叫她说中了心事,一时羞得面红耳赤,又不好多说什么,复又家长里短说了会子话,便告辞回去了。

    第六章 德沛从军记

    更新时间2o1163 2o:33:47  字数:3751

    那日在明渠行凶的贼人已被官府扣押,究竟怎会落网倒不十分清楚,只听得前来传话的衙役说,似是到别家行窃时被抓了个正着,连带着供出了曾在明渠上强抢过一个布店账房的钱,并将他推下坝子,死活不知的经过原,如今县丞来找了苦主,好为其申冤,传明日上堂,自有老爷作主,还刘宏一个公道。

    刘氏一家听了喜不自胜,张氏忙在祖宗排位前点了蜡烛香火,喃喃数道,“真是祖宗显灵,将那歹人捉了,咱们也出了口气,这多日的苦楚好歹也讨个说法,沛哥儿他爹自从摔下了明渠,夜夜疼得睡不着,人也瘦了好几圈,待明日我见了那强盗定要咬下他一块肉来,好解我心头之恨”

    毋望对县丞拜了拜道,“不知明日过堂我家叔叔可要到堂应讯如今他的腿脚尚不能动,怕连车都坐不得,若路上颠簸又将骨头颠坏了,那可怎么好”

    县丞道,“不论如何皆要想法子才好,若苦主不到堂便治不了那贼人的罪,如此只得押在牢里,知县大人公务又多,案子一桩接一桩,这会子审不了便得压着,一圈轮下来,多早晚是头,怕要压到秋后去”

    毋望叹了叹,叔叔的腿才接上不宜搬动,上回同牛一道买回来的车拉拉油粮谷物尚可,若要躺人怕不成。又看看张氏,安理这样的事不必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操心,可她这婶子素来遇着事便不知东西南北,这会子县丞大人还在,她不办正经事,却忙着给祖宗上香去了,当真是叫人哭笑不得。

    毋望再三谢过才将公人们送出门去,坐在桌边直直愣,为车马的事苦恼不已。

    这馒头村方圆数十里皆是穷苦人家,有几家能有马车除了齐家便只有里正家了,齐家她是万万不去的,见了齐婶子不知还要听些什么酸话呢那里正倒是好人,只是他儿子文俊甚是难缠,,这二年没见,定要拉着她家长里短一通胡驺,又该叫她脑仁儿疼半宿,思来想去还是叫婶子去罢,她一个姑娘家怎好抛头露面的借东西,没得叫人背后指点

    这些话同张氏一说,张氏立时擦擦手道,“我这就去,借不借的再说罢,万不得已便在牛车上铺了被子,好歹比叫人抬了去强些。”

    张氏走后毋望将叔叔房里的窗帘子共门帘子一道卷了起来,屋里一下敞亮好些,一面道,“如今立了夏,叔叔也吹得风了,总要开开窗才好,省得闷出病来。”

    刘宏道,“我原也这样说,谁知你婶子不让,怕招了虚邪之气。”

    毋望笑道,“又不是寒冬腊月,哪里来的虚邪,只开一会没什么大碍的。”

    刘宏见她面上清明一片,也不像有什么牵累的事,便探道,“那裴公子来了两回,可曾同你说起什么”

    毋望从容道,“不曾说什么,想来也是守礼之人。”

    刘宏本想细问,又觉得不好出口,想想自家侄女儿一向知进退,叔婶的话也放在心上,便不再多言,只嘱咐道,“好皮囊无甚用,你可记住。”

    毋望知道叔叔话外之音,点头道,“我省得。”

    过了两柱香的时间张氏回来了,面上并无不豫,坐下喝了口茶道,“都说好了,文里正听说歹人捉住了也甚高兴,赶巧明日他家俊哥儿要考乡闱,便同我们一道走。”

    毋望突觉乌云盖日,还真是巧啊,文俊又要考乡试了都是第几回了回回不中还考什么,真不是做官的料,还不如跟他大伯父学做买卖来得实惠考就考罢,做什么还要一道走这么爱凑热闹,难怪连试四书义三道都作不出来

    这时德沛抹着汗走进来,额头上蹭破了一块皮,正往外淌血。张氏唬了一跳,忙拿帕子给他捂住,嘴里喝道,“上哪儿野去了又同阮秋打架了么”

    德沛不以为意,走到刘宏跟前道,“爹,今儿村里来了个人,是林甫家的亲戚,听说是燕王府的家臣,功夫俊得很,和村里的几个孩子比划了几下,单同我说叫我练武,还问我可愿意跟他走,要带我从军,我自己不敢拿主意,回来听爹的意思。”

    刘宏面上青绿交错。燕王朱棣他的为人倒不得知,只是刘家是帝王驾前犯过事的,过了这些年,虽日子清苦却活得长久,若再回到朝廷这个大染缸里,姑且不论燕王可容得下,万一有个行差踏错,那便是万丈深渊,性命都堪忧了,还不如在馒头村做个平头百姓。当下便道,“你年纪尚小,从军能做得什么还是再等上几年罢,等身子长开了再说罢。”

    德沛是个执拗的性子,听了他爹的话甚是不悦,闷声道,“我们是获罪之家,功名考不得,要出人头地便只有参军,他日立了军功才能光耀门楣,爹妈有了好日子,旁人也不敢来叫姐姐作姨娘了,有什么不好”

    毋望向来知道德沛与旁的孩子不同,要老成懂事许多,只是万万没有料到他小小年纪竟有这样的心思,这一番话说到了七寸上,再看叔叔,果然面露难色,愁肠百结。

    德沛又道,“再过三个月我便满九岁了,那个人说,先叫我跟着他学些拳脚功夫,他再教我谋略计策,将来必然有一番大作为,岂不比在这馒头村种地强”

    张氏道,“有这样的事莫不是个拐子罢”

    德沛小脸一本正经,笃定道,“他给我看了腰牌,是燕王府的。”

    刘宏思量半晌才道,“你去同他说,就说爹想谢他,无奈腿脚不便,请他到家来吃酒,待我打探仔细再作计较。”

    德沛欢天喜地的去了,毋望也不知叫德沛从军使不使得,当年爹犯的究竟是什么事,叔叔婶婶也不曾同她说过,如今还是要问一问的,当今的皇上动辄杀人,保不定不是甚么天大的罪过,若真如此,德沛进燕王府也未尝不可。当下问道,“我爹当年为的什么斩可是谋逆”

    刘宏摇了摇头道,“谋逆还有咱们的活路么你爹原是掌管边镇卫所营堡之马政的,只因一回吃醉了酒,误了调拨攻打元营的车马才被治的罪。”

    毋望道,“既不是谋逆,叔叔不妨同那人直说,不成便不去。”

    刘宏道,“我也这样打算,从前听说燕王朱棣知人善任,想来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罢。”

    德沛不一会便带了那人回来,只见那大汉虎背熊腰,留着满脸的络腮胡子,走起路来双腿生风。毋望忙退了出去,和婶子张罗酒肉去了。隔着墙头隐约听见他们说话,大抵就是德沛虽年幼却资质上佳,燕王殿下英雄不问出处云云,说定了明日就要带德沛走,张氏在灶台旁痛哭流涕,毋望心里也不舍,只得安慰她道好男儿志在四方,说到最后自己不禁泪水涟涟,德沛这样小的人离开父母姊妹,在军营里讨日子,日后不知要经受多少的磨难,如今藩王割据,万一有了战事可怎么好

    德沛倒欢喜不已,跑出来拉着毋望的手道,“春君姐姐你可听到了纪二爷要带我走了,我曾同你说过的,将来要把比那东珠还好的东西送给你,绝不叫你和我爹妈再受半点苦,你信我么”

    毋望凄凄然笑了笑,替他正正头上的巾子说道,“我自然是极信的,不过军中不比家里,最要紧是保住自己的小命,你可知道”

    德沛道,“你放心罢,我自然知道保命的。”

    张氏对儿子万般不舍,哭得几乎噎过去,扯着德沛衣袖道“明日定要走吗哥儿,你同那位纪二爷说说罢,再延后两日成不成”

    德沛道,“既定了要走,索性走得痛快些,做什么婆婆妈妈像个娘们”复又说道,“妈,你千万别把我春君姐姐许给别人做妾,等我功成归来再作打算。”

    张氏一下子又笑了,“莫不是等你回来给她做媒你便是十八功成也尚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