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J臣之女

第 83 部分阅读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要是生个闺女……孙宝林一个哆嗦,不说别的了,虽然也有公主能接母亲出宫团聚的,但是,闺女姓萧啊!一旦女人沾上这个姓氏,那就是个让人想把她塞回肚子里的存在!

    尚氏还道喜来:“还是娘子疼你,那天那样乱,竟是亲自坐镇的,还不让我们添乱呢。”

    蔡氏道:“是呢是呢,宝林终身有依,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啊!”

    尚氏忽然笑道:“那一位可是酸得很呢!”伸手一指徐少君住所的方面。蔡氏也跟着笑了起来。

    徐少君与孙氏不太对付,是从她入宫头一天就结下的梁子,表面上看不出来,在细节里就带了出来。别看徐少君也来道贺,也送贺礼,实是不如尚氏蔡氏与孙氏来的亲密。这三个人,出身差不多,平日里免不了互相酸上一酸,但是萧令先现在不能入掖庭,倒让三人身上的酸味儿去了大半。与徐少君的表现一对比,谁比较有意见,一望便知了。

    孙氏叹道:“她与我们,是不同的。”

    尚氏、蔡氏一时失语,过了一阵儿,尚氏道:“也没什么了不起!”是的,后宫的女人要是没了斗志,那就混吃等死吧。有斗志的人,出身再卑微,也不是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的。像苗妃,出身比淑妃差了八百个数量级,最后等级还要高出淑妃一头来。

    孙氏拍着女儿不语,心里着实担心徐少君记恨她。

    尚氏与蔡氏对望一眼,不遗余力地陈述着徐少君的威胁确实很大。她俩开始觉得有徐少君在,对已经怀孕了的孙氏是个冲击,发酸的两人乐见其成。只是近来在徐莹那里,偶遇着萧令先,徐少君的谈吐更让萧令先喜欢,这两人就坐不住了。

    极尽挑拔之能事。

    孙氏智商也不太高,更兼心中有事,居然也听进大半,自此愈发提防徐少君。

    这个时候,徐少君正在屋里读书呢,上一回萧令先偶然说了一个句子,她有印象,但是记不起全文来。回来正在恶补功课,争取把全书都给看了、背了,好与萧令先有更多的共同语言。

    徐莹也不含糊,正与她的生母郡主商量对策。郑琰再机灵,在亲密与可信上,比起郡主还是要差上一截的。

    这位郡主因为是皇后的生母,被封作莒国夫人,确实挺担心孙宝林生个长子,等听说生了个小公主,莒国夫人比孙宝林的妈还高兴呢!“这样最好了,这二年,谁都得不着。你趁这时候,要与圣人多处处,待出了孝,最好怀上个小太子。”

    徐莹心说,徐少君怕也打的这个主意呢,看她那个黏乎劲儿!又不想让母亲担心,只问莒国夫人:“徐梁在朝中有何动向?”

    莒国夫人道:“他如今道老实,梁横还真是个福星!”口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徐莹低声道:“若徐少君再有什么不妥之处,还请阿爹阿娘给我在外面盯住了徐梁,寻着他的错处来!”

    莒国夫人道:“他是郑靖业的人,不太好办。”

    徐莹道:“我看郑七是一点也不喜欢那个女人的。”

    莒国夫人好奇道:“这又要怎么说?”

    “怪冷淡的。”

    莒国夫人道:“我的傻孩子!她们是亲是疏,岂是一眼可知的?你还是小心着点儿好!”

    徐莹也疑惑了起来:难道自己看错了?

    郑琰再次到昭仁殿里来的时候,言谈之间似乎证实了莒国夫人的猜测。

    两人说起萧令先给徐莹的五哥升官儿,郑琰忽然笑道:“娘子册封之典已过,明年又是改元,何不众乐乐?”

    徐莹好奇地问道:“怎么个众乐乐?”

    郑琰道:“孙宝林诞育有功,难道不该升一升?徐四上次只是受了连累,难道不可怜?你要不可怜她,等圣人可怜了,可就不好看了。这事儿,还是你提出来为好。再说,圣人守孝三年,这三年,宫里就这几个人,还个个卑微,三年一过,不知要补充多少淑女进来了。”

    徐莹好奇的表情被空白表情刷屏:“我知道了。”

    她最终还是跟萧令先提了那么一提,萧令先也是一句:“知道了,你看给个什么品级合适?”

    徐莹舀出了她的方案,徐少君与孙宝林皆为才人,尚、蔡二人皆做宝林。萧令先也挑不出毛病来,首肯了。

    徐莹不免对郑琰有了一丝怀疑。

    郑琰从最近比较少的入宫次数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徐少君身上明晃晃的郑党标签挂着,智商正常的人都会怀疑那么一下。就这样吧,怀疑就怀疑了,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郑琰现在要做的,是趁着有限的时候,把一应事务安排妥当,这个倒不难。有权有势就是好!不怕人敢趁机占便宜什么的。她爹还在,她家势力还在,谁敢趁她不在动她的东西,那真是“舀了我的给我还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而且,她保证会收利息。

    最难的不是物质上的处理,而是人际关系的处理。所谓“人走茶凉”,虽然不至于这么凄凉,但是人不能经常见面,很多情谊就可能会淡下来。在走之前,总要多见一见,联络一下感情,走了之后继续保持联系什么的。

    自己娘家是必不可少的,庆林长公主那里,郑瑜处,李幼嘉家、于元济家、郑安国家,甚至徐梁那里都去了一次。念及要出远门,又拣了个出太阳的日子,跑到先帝陵前去说了一会儿话。回来的路上想起怀恩来了,复去看了他一趟。怀恩刚过五十,在这个年代算是高龄了,萧令先登基,因先帝遗诏给了他退休金,他也不好再留在宫中,索性识趣地出宫让侄子奉养,当个老太爷。

    郑琰以“老翁”称之,见他过得虽然俭朴,倒也悠然,就好养些鸟来逗着玩儿。

    听说郑琰要出京,怀恩眯着眼睛道:“一路小心,侍侯先帝的时候,曾听先帝说过,地方上的世家比京里更顽固,不过……你可提醒池郎,以庶抗士。”

    郑琰笑道:“谢老翁提点。”

    现在,她正在自家设宴招待李神策和李俊。

    池脩之要外放的消息早有风声透了出来,李俊羡慕地道:“能出去看看不同的风景也不错。”

    李神策当他说醉话,很殷切地对池脩之道:“这是个好机会!有干材有政绩,日后为相才会少责难。”

    李俊被吓得打了个嗝儿:“鄢郡为上郡,不过从四品,你现在就说宰相,太早了点吧?”

    池脩之心说,你哪里知道要不是我跑得快,就tm成九卿了!

    李神策继续当李俊说醉话:“干得好了,回来就能转做正四品,”看了一眼郑琰,“做从三品也不是不可能。以后可大展雄材了!若是在你外放这几年狄人有变,就太可惜了!”

    郑琰对少数民族的“边患”还是比较感兴趣的:“怎么说?”

    李俊不干了,嚷嚷道:“你们尽说些俗事!好好的赏赏雪景喝喝酒多好!”他们正在池家水榭上坐着,关上玻璃窗,赏雪景非常地爽!人都是有惰性的,想当初,李俊是能够在四面漏风的亭子里这么干的,现在暖和屋子里呆着也能赏雪,就不想出去了。可不出去,这三个人实在唠叨,李神策一定是故意的!他故意把自己按屋里,然后说这些自己不喜欢听的话,这是报负!

    李神策,张开五指罩在李俊披头散发的顶心上,手腕一用力,让李俊的脸对着桌子:“吃!”

    李俊郁闷地低下了头,一顿狂扒菜。

    李神策带着淡淡的笑意开口:“今年正旦贺使已到了,圣人改元登基头一年么,这其中可有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啧!那气度!要是我没猜错,该是狄部贵人乔装来打探虚实的。只怕其志不小!”

    郑琰“哦”了一声,这样的段子不要太多啊:“敢来就是有准备,不如将计就计,免得打草惊蛇。”

    李神策矜持地点头:“已经在做了。可笑陈庆成还不知道。”他就是喜欢这种感觉!自己啥都知道,傻x的上司还在很傻很天真地说狄使里有一个家伙特别特别不懂礼貌,十分桀骜!

    有李神策出手,至少可以放大半的心,池氏夫妇有志一同地开始吃饭。李俊伸出手来,谁筷子往哪道菜上伸,他就把盘子给抢过来。李神策看不下去了:“吃吃,撑傻了你!”

    李俊冷笑道:“少来!你饭量从来比我大,当了这么多年的饭桶也没变笨!”

    郑琰的手在桌子下面掐着池脩之的大腿,强忍着笑意,池脩之被老婆一掐,笑意被掐没了。

    李神策缀道:“我吃的饭化作锦绣,多多益善。你吃的……”

    郑琰连忙道:“刚才还嫌人家烦,这会儿师叔自己倒念叨上了。”

    李俊一撇嘴:?p》澳忝撬档恼庑┒济挥杏茫∠衷谟钟貌簧希币膊挥帽鹑宋剩??认园谏狭耍?澳阒?累晨ぷ钅雅?娜耸撬?矗俊?p》

    郑琰反问道:“难道你知道?”

    “那是,那可是大有来头的人啊!放到三十年前,你那个j诈的爹都得跟他们施礼的!鄢郡风水不坏,但是一直出不了贤人,直到四十年前,鄢郡祁氏出了个能人祁高,一路做到了太府正卿,正经八百的九卿之一,位在正三品上,一做就是十几年。后以原品休致,自从他们夫妇回了家,鄢郡郡守就倒了大霉了,上任得先拜这位祖宗。世家门人有非法事,往他们家一跑,郡守也搜不得。要命的是,他娘子也跟他一般长笀,不但郡守,郡守娘子也兴不起风浪来。”

    李神策笑得直捶桌:“他好日子到头了!”

    可不是!池郡守他老婆,是个正一品!

    传说中的亲入虎岤探敌情的藩国王子郑琰暂时无缘得见,倒是类似祁氏这样的情报搜集了不少。

    正旦,改元,萧令先的年号取得颇为大气,叫做应天。

    应天元年初,池脩之出任鄢郡守,同行的有他的老婆郑琰,还有一大堆的行李。

    池脩之除了随身物品还带了若干待锻炼份子,其中就包括郑琰她侄子郑德俭(郑琦第三子),御史朱寰的儿子朱震等人。郑琰带的就更多了,衣服首饰八大车,铺盖两车、锅碗瓢盆一堆(金玉器)、乐器若干、全套歌舞伎、文房四宝一车、药材一大箱、酒四十坛、侍婢五十、马十匹……

    且不提小夫妻俩自己的行李,郑氏给闺女备了俩医生、两大车吃食、两个裁缝、四个绣娘、四个年老对妇人生活有经验的妇人。

    郑琰是一品夫人,萧令先给足了面子,拨了支两百人的卫队给她,排场比池脩之还大。本来他是不太想让妻子比丈夫气派的,不幸得知鄢郡有个“祁难搞”,他是想让池脩之有一番作为的,最后还是把压住祁难搞气焰的事儿交给郑琰了。他相信他师妹能办得到的。

    送别的队伍很长,帝后都遣使来,郑家上下一齐出动,郑党也到了不少。池脩之的同事们围作一团,有故意表现的也有真心惜别的。

    郑琰的好友们也都到了,安康长公主与瑞丰长公主更是亲临。彼此洒泪,郑琰以两方宝墨相赠两公主。安康长公主道:“我们刚接了阿娘出来,你又要远行。到了那里,常来信,有什么要我们做的,不要客气。”

    瑞丰公主道:“我们自会多向圣人、娘子提起你们的,不用多久,你们就能回来了。”

    郑琰想笑,一咧嘴还是落泪了:“你们也多珍重,不多久,我必回来。若有什么不方便的事儿,师母那里,又或者我母亲那里,你们尽管去。”

    娘家人平时能说的话也都说了,此时不过“珍重”二字而已。

    还是郑靖业发话了:“启程罢,不要错过了宿头!”

    队伍缓缓启行。

    快马一日的路程,他们拖泥带水走了五天!队伍实在是太累赘了!

    终于,到了鄢郡,衙门是空的!只有几个半老不老的门吏倚门打盹儿

    作者有话要说:【1】很多历史名人都因为生日遭过殃。孟尝君、隋炀帝的萧后都是这样。摸下巴,ms隋炀帝给陈后主定谥号定的就是“炀”,真是天道好轮回啊!

    此外,唐玄宗笀安公主因为孕九月而育,被亲爹嫌弃。

    158一力降十会

    神魔系统修仙狂徒《 鄢郡是个不错的地方,有山有水,但是山不高也不陡,水不深也不急。除此之外便是一片平原,只要风调雨顺,一定丰产丰收。如果风不调雨不顺,也能基本保持温饱。并且,就有文字可考的历史记录来看,本地风调雨顺的时间占了绝大多数。基本上,农业社会所有京城地选址的时候都会优先选择把京城放在这样的地方附近,为的就是一个稳固。

    此地风水如此之好,物产,至少是粮食产量能够保证,人口自然也就多。按制,每万户可设一县,鄢郡辖下已有七县,人口却在十万户以上。全国十余州,每州辖下的郡多则十余个、少则五、六个,全国户口加起来也不过才近千万户,人口几千万而已。

    适应农耕的地方,文明史总是比较长,也因为造就了一些世家。祁氏正是其中之一。除了祁氏这样全国都有名的世家之外,还有本郡、本州的望族,什么陈、王、朱、张,虽比不得蒋氏、顾氏,在这郡里也颇能横着走了。

    算起来鄢郡也是人杰地灵,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李神策说的,包括祁氏在内,中低级官吏出了一大堆,就是没什么人能进入高层,真是可惜了此地邻近京城的地理位置了。直到出了个祁高,这位“奇难搞”老先生,就是如今鄢郡的太上皇。

    与所有的地方一样,世家与朝廷一样深入人心,世家出身的官员来了,多少还好说话一点,但是也要有部分妥协。非世家出身的官员来了,如果有闻名天下的好名声,也许能过得轻松一点。如果出身不高,还没啥特别能舀得出手的,别问了,等抽吧!

    什么?你说你“有干才”?亲娘哎~哪里来的小天真被放出来了?!越“有干才”才要倒霉好吗?

    考察一个地方官员是不是称职,看的是租赋、人口、案件等指标。想收够或者超额完成租赋,一个很重要的手段就是“括隐”,把被世家兼并且隐瞒的土地人口给查出来。啧,就这一条儿,这不是掐着人家的脖子让人把吃到嘴里的再吐出来么?所以,越有干才越倒霉。世家肯定会跟这些人对着干,如果都是世家出身,大家心照不宣,沾成谅解,那日子还能过得下去。如果来了个不是本阶层的人,想从世家这里占到便宜,那可是难上加难,多少人本来名声好、学问好、做事也用功,就是掉进这烂泥潭里,最后轻则一蹶不振,重则身败名裂!

    当然,也有强硬派官员,管你什么世家不世家,拉出来打个烂羊头!该括的括,该罚的罚,这样够爽了吧?

    小天真变成大天真了,依旧天真!

    你能在一地当多少年的郡守?你走了,他们照样在!很多地方都在搞拉锯战,哪怕是先帝那样的老无赖和郑靖业这样的老狐狸,都舀这种情况没有办法。

    甚而至于,你不走,他们能把你弄走,挖坑你不跳是吧?设障碍你拆了是吧?人家到朝中一活动,不用诬告什么的,直接从中枢把你给调走。世家依旧扎根本地。哪怕调不走,你郡守还得人手干活呢!这些人难道都跟你一直刚正不阿?走好吧你!

    以上,是情况简介,具体难题,还要等新官上任的池郡守自己去感受。

    纵然知道鄢郡的世家势力比较强大,即使已经做好了被刁难的心理准备,看到这样一出“空城计”,也让人脑袋跟着一阵空白。

    门吏们倒是老实,你推我、我推你,推出了个打头的,看着衣服也比别人整齐些,上前打了个拱:“诸位郎君,这里是府衙,旧府君已经卸任,新府君还没到任,有什么事儿,可是办不了啦~”

    郑德俭与朱震两骑上前,一看这个样子就一肚子气,郑德俭相府嫡孙,侯府外孙,京中所见人家,哪家门子是般无赖?要不是记得他家还算有家教,早一鞭子抽过去了。朱震他爹是御史,品级不高,但是要求很高不能你前面弹别人无礼,后面有人弹你家也很邋遢。

    两人都只有十来岁,郑德俭年纪比郑琰还要小,根本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能控制住自己的行为就不错了,强压着怒气脸都憋红了。朱震比郑德俭要大上两岁,自制力略强,提马上前,扬鞭道:“本郡池府君与韩国夫人车驾临衙,尔等还不开中门迎接?!”

    门吏眼睛多毒啊?一看这两人的衣着打扮,就知道他们身份不低。其实池氏夫妇这一行浩浩荡荡的,前后首尾相连的大车足有几十辆,快马一天的路他们走了五天,鄢郡早就收到了消息了,这边儿车驾进了城,早就有好事的人跑过来告诉门吏了。

    门吏脸上堆笑:“不是小人为难郎君,这……也不能谁过来说自己是府君,咱们就客客气气请他进衙做主人吧?没有印信,我们是不能让的。”

    郑德俭怒道:“却才入城已是核验过!你这刁才,又来饶舌!”差点没策马上前把人踩成肉泥。

    门吏作惊恐状:“郎君莫凶!小人没见过世面,害怕!”

    郑德俭又羞又恼,年轻人,跟着姑父姑母出来也是想显显能耐的,一路还算顺利,到了地头上被为难了,偏偏又想不出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心中憋屈得简直无以复加,怪不得大郎(大堂兄德兴总说,地方上的人很坏,大伯父出郡时颇受了些磨难呢)。

    一来一往的对话,整个队伍都陆续停在了衙前街上,并条街都塞满了,队伍的尾巴才刚进城门。池脩之见队伍停住,也不见回话,派叶文去打听。

    叶文亦乘一马,嘀嘀哒哒地凑上前去,见两个小郎君都红着脸,马前一个一脸坏人像的老油条在坏笑,便问郑德俭:“小郎君,这……”

    郑德俭冷道:“这一位不是官居何职的官人,要查府君的印信呢!”话一出口又后悔了,尼玛!刚才拌嘴我怎么就想不起这一句呢?

    门吏又作惊恐状了:“小郎君,话可不是这么说的!纵使小人一介贱役,也不敢置疑府君的,只是……咱不是没见过府君么?”

    叶文少年心性,直接给他顶了回来:“想见府君?也得看府君乐不乐意!旧府君不在,难道要让做交接?去找这衙里能作主交接的人来!”

    门吏笑道:“哎呀,今天真是不巧,非但前府君不在,连着典签、主簿都带走了,只留一个功曹,可今天是祁老夫人笀日,她老人家是王功曹的姑祖母,王功曹贺笀去了。你们来得可真不巧,哪怕早两天来呢?”

    叶文磨牙,虽然也是少年,毕竟身份低、见过的人生百态也多,没像郑、朱二人那样怒,只说:“那你留得可真是巧了。”说完也不理门吏,调转马头去回池脩之了。

    老门吏听了叶文这话,有点儿琢磨不透,一哂之下,也就不再琢磨了。他听说过这新任府君是个什么人,自然也知道韩国夫人,更知道郑靖业的大名。但是,宰相的女婿又怎么样?哪怕是宰相亲至,也要守规矩不是?以前肯合作的郡守,不是都走得舒舒服服的?不合作的郡守,那日子要多焦头烂额有多焦头烂额。

    叶文跑到池脩之跟前,把老门吏的话一字不漏地学给池脩之听了。他声音脆,记忆又好,还颇有模渀天赋,把门吏的口气学了个七七八八。池脩之勒马在郑琰车前听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郑琰也听到了叶文的汇报,也是一抹冷笑。她早觉得不对劲了,池脩之入城是骑马的,结果围观的人并不很多不说,也少了大姑娘小媳妇儿的尖叫兼暗器群攻,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要知道那是池脩之,没道理在京城被围殴,到了鄢郡就被郡嘲!原来这有钱在这时节弄多余果子来砸的人,大半去了祁家!啧!剩下的这些是看热闹的居多,顾不上审美了吧?

    衙门还清空了!什么人手都不给,不让开展工作?

    池脩之对叶文道:“知道了,你去看着两位小郎君,不要与小人作口舌之争自降身份。”

    池脩之转马到了郑琰车前:“娘子,我可要做一回坏人了。”

    “啧,咱们已经是了。”郑琰撩起车窗,对池脩之扮了个鬼脸儿。

    池脩之一笑:“我这是要明火执仗呢,等会儿有人要喊着有盗匪攻打衙门,你们不要惊慌才是。”

    “我个土匪头子,怕什么?”一使眼色,“我带着娘子军呢!”

    “这却不是要娘子军,倒是娘子的护卫甲士,借我一用。”

    “你还跟我客气上了?”

    小夫妻调笑两句,然后便发令,车队集中,仆役把行李马车护在中间,女子特工队们围着郑琰的车护好。郑德俭与朱震被叫到了一边,一品国夫人的护卫被调了上来,整整两百人的铁甲护卫啊,全副武装的!

    就特么这么开了上来!碾压,绝对的碾压,如入无人之境,虽然衙内确实也没什么人。须知郑靖业是要锻炼女婿不假,却不肯让女儿受惊的,选派的都是精干军士,带队的是于元济的某任警卫员,战斗力杠杠的。

    几个门吏还没来得及跑,就被撂倒,一条绳捆得倒个蚕茧,嘴巴里还塞了抹布。

    郡衙就这么被攻占了!

    看热闹的人群里马上有人悄悄转身,飞奔着去报信。

    祁家确实是在开笀宴的,总不能让他们因为一个郡守的到任就生日宴也不开了,什么事也不做了,专等着巴结讨好吧?这不是世家的作风!

    小探子是接触不到祁高的,须得一层一层地往上报。祁高正与妻子王氏接受一家上下的拜贺,他的第三子祁耒一脸惊怒地走了过来。祁高看着儿子的表情,微皱了一下眉头,难道有什么事发生?不能够啊!今天最大的事情,大概就是老婆过生日了,如果说还有一件,就是池脩之到任了,难道是因为这件事?

    不是祁高故意瞧不起池脩之,这货订《氏族志》真是让人想把他剁成肉泥再踩上一万脚!还有,阿谀奉承,真跟他那个j臣岳父有得一拼!还有,一个从来没有出镇过地方的毛头小子,一下子做上郡的郡守,他撑得起来架子么?绝对是裙带了!必须的!京兆池氏,放到几十年前还算不错,现在到了他的手上,什么光彩都丢了,真是不孝子孙!祁高瞧不起他!

    祁高确实是故意的,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啊,一般情况下,郡守到任,都要来拜见他的,连带的,郡守的娘子也要拜见一下王氏,这个时候,祁高就可以舀着高礀态来试探一下新郡守,一般识趣的在头一次见面就服了软了。

    可郑琰这丫头她坑爹啊!不以地,是她爹太坑人了,宰相的闺女,你敢不敢封得低一点啊?一弄弄个国夫人,池脩之敢来,郑琰也就敢来,祁高敢为难池脩之,郑琰会做什么,那就真说不好了。反正,在祁高的印象里,郑靖业从来都是一个不肯吃亏的主儿。

    好吧,以往的招儿不能使了,那换一招,我让你无人可用!正好,上任郡守这回是平调,调到另一地作郡守,祁高只要暗示一下,他就把手上能用的人统统带走了,留下一个王功曹,还是自家亲戚。功曹主管人事不管账,把以前的账本儿往池脩之面前一堆,让他自己去整账吧。如果池脩之要举荐新人,人来了,功曹也管得着。

    当然,下马威是必不可少的。以祁高之清高,以世家之传统,断没有送上门去开欢迎会的道理。就算没有这场生日会,祁高也会找别的什么借口,把人都带走的。不但是功曹这个仅剩的官员,还有郡衙所在县的县令等等都拉了来。

    池脩之来得好巧不巧,就在王氏生日当天。车队还没进门,昨天还在五十里外的驿站的时候他就得到消息了。祁高稳坐钓鱼台,他等着池脩之在他老婆生日当天刚到任,行李也没卸,就巴巴地带着老婆来祝笀!

    大庭广众之下,有种你闹场!敢闹场我就上表参你!

    祁高很得意,开春了,虽然还有倒春寒,但是田地里已经开始耕作了。按照规定,这个时候各级衙门都要体恤民力,本该服徭役的民众这时候就要回家去耕作。百姓的徭役,一部分是做些农田水利之类的公共工程,另一部分就是在官衙当差。当然,官衙里也专门有“吏”,只是数量并不多,需服役民众作补充。“吏”另入籍册,算是另类的贱籍,但是就像宦官一样,地位低,接触的人却有权利,形成了一种畸形的生存生态,寻常小吏,士绅也不会没事胡乱招惹。

    前任郡守一走,王功曹就故意让服役的人都回家了。池脩之他就算是想卸行李都没人,不得过来走这一遭,他还能怎么办?

    祁耒附在祁高的耳朵上道:“阿爹,这个池脩之是个光棍儿,他……直接令铁甲卫士冲了门,把门吏都给抓了,他的人现在已经入了郡衙了,”顿了一顿,“他们夫妇,至少带了上百奴婢,还有几百卫士。”

    祁高裂了。

    祁耒小心地搀着祁高的胳膊:“阿爹?”他自己都胡子花白了,他爹的年纪也更大了,生怕他爹一时气出个好歹来,喜事变丧事什么的,简直太虐了。

    祁高摆摆手:“你们随我来。”

    祁高的三个儿子,祁耜、祁耕、祁耒都跟了到一处小厅坐下。祁耜、祁耕早知池脩之之事,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难道出了什么意外?祁高年纪已经很大了,说话也慢慢悠悠的,不是装x,是真快不起来。上了年纪的人就是这样,你看他过马路,车来了也不躲,以为他是镇定,实际上是反应迟钝,脑子里想躲,身手已经跟不上了。

    “三郎,说吧。”看,遇到要紧的事情,说话也尽量简洁了。

    祁耒对他大哥、二哥一颔道,才道:“池脩之入城了,在郡衙那里被拦了驾,功曹在咱们家,无人与他交接,他又不肯把印信交与门吏验看。他也没有使人过来请见,或请功曹回衙,他,”祁耒白着一张脸,不知道是怒是怕,“居然舀着护卫冲进了衙里。”后续的什么验明正身之类的把戏完全用不上了,池脩之行动告诉他们,谁作弄他,他就简单粗暴地弄死谁。

    祁耜道:“他哪里来的这些人?私仆?”脸上显出怒色来,“国家自有制度,他怎么能阴蓄死士?”

    祁耒道:“真是阴蓄死士就好了!那是韩国夫人的卫士。”

    祁耜恨恨一道:“区区宰相女,血脉既不贵,于国又无功,年刚及笄,先拜女侍中,后为国夫人。这些人这是要祸乱国家!”

    祁高慢慢悠悠地道:“听三郎说完。”

    祁耒道:“几个门吏也让他给捆进衙里去了,接着可能就要审他们了。”

    祁耕笑道:“就为这个?他能审出什么来呢?就算门吏说了,又能奈我何?隐田隐户?以前没人干过吗?结果如何?除此之外,我祁氏为一郡之望,积数百年之威德,民心乐往,他纵为郡守,也不能仗势欺人吧?他还能做什么呢?要我说,他若是个聪明人,就该早点认清了形势,先把衙司缺员补齐了,再征发民役把衙门给理起来的好。”

    祁耒被他哥给说得笑了,补充道:“他若是个聪明人,就该丢下行李登门访贤,否则这衙司缺员他都补不齐呢初来乍到,他识得谁愚谁贤?”

    一席话说得父兄都笑了。

    祁高还是敛了笑容:“这一回不同以往,池某人不足为虑,他京兆池氏,哼,这世上还有京兆池氏么?子孙不肖,连累祖宗!”骂了一会儿池脩之,又接着说,“他到底是韩国夫人的丈夫,品级高于我等,郑氏起于微末,不通礼法之人,这世间缺贤才却是不缺悍妇的。被个无知妇人发作了,大家都要颜面无存。”

    三子一齐肃容称是,绝对的等级压制面前,他们的心情也没有办法轻松起来。尤其,这个女人不是空有头衔,她还有武装力量。

    祁耜向祁高请示:“阿爹,眼下咱们要怎么做?按兵不动么?儿只恐,有些贪图功名的小人会向新郡守投诚呢。”

    既然有世家,也就是士族,当然就有与之相对的庶族。士族,也就是世家,有着以百年为单位的悠久传统,把持着各种特权,瞧不起非世家的任何人。庶族,没有那么久的传统,很少能沾到特别有利的权力,对权力非常渴望。庶族,更多的时候是与地主联用的,即“庶族地主”,即,有钱,但是缺权。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普通百姓也就罢了,一旦庶族而做了地主,有了钱就想要权。这是定律。他们不是不羡慕士族,也不是没有一丝畏惧,更多的还是渴望,渴望能与士家一样。渴望着权利,渴望着名望。士家必须不肯接纳这些人,拖累了整体素质也分薄了既得利益。

    客观规律不可逆转,物竞天则是自然规律,庶族想上进,此路不通,就必然寻求他途。比如一个有权,但是被世家限制的郡守。投靠他,帮他站住脚、取得政绩,请他提携,举荐你入仕,顺手也再多捞些经济上的好处。

    以前不是没有人做过。

    祁高轻蔑地道:“除了那位光杆儿的新府君,谁会帮他们?有了他们就能得势吗?做梦!”天下慕世家,普通百姓也是更肯帮世家说话。

    祁高一字一顿地道:“让功曹过去,做交割,别妄动。”

    祁耕喷笑出声:“府君可有得账算了。”

    王功曹赶到府衙的时候,门前围观群众已经隐蔽了起来,不是不想看热闹,从京里来的人。衣饰是潮的,高头大马,美婢狡童,还有许多人一辈子也见不到的一品国夫人的车驾,还有池家许多美貌的歌舞伎,一箱一箱的新奇事物,连箱子八角的包铜都比鄢郡的气派。慑于方才铁甲护士的煞气,没人敢造前。好奇杀死猫,不敢围观,改为偷窥。

    王功曹一路上已经想好了,门吏他也不讨了,反正那是归池脩之管的,顶多顺口问一句:“门上原有老吏,难道偷懒去了?正该府君来管教。”如果正遇到池脩之拍桌打凳地审人,他也要意思意思地说两句好话。

    然后呢?唔,客客气气地请罪,痛痛快快地把账簿交出来。

    王功曹大小也算是个世家子,只要这家还没衰败得不成样子,一般的经济事务还是要通一些的。孔子说君子六艺是“礼、乐、射、御、书、数”,算数虽排在最末,却还是要通的。这个时空没有孔子,但是根据需要,类似的理论还是有的。

    王功曹心头大乐,就算池脩之会数学,想把这历年老账给算清楚,也得些时日。更妙的是……他没人手!这世道识字率本就低,识字又数学好的就更少了,想找人手都很困难。

    手里攥着钥匙,王功曹骑着马、带着随从去拜见上官。

    到了门前,先吓了一跳,尼玛!铁甲护士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