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叁年乙巳年二月
彰化县猫雾拺保,枫树脚庄
却说石振率顏居益的s武部队「蓝营」来枫树脚庄驱番佔地,管事辜两贵亲眼见到「蓝营」子弟大展神威,自是千恩万谢,只见石振执拗地回绝辜两贵的饭局,两方气氛陷入僵持不下的局面后,枫树脚庄大佬薛卯出现,立时化解了这场僵局。儘管顏居益年岁与薛卯差不多,但由於娶了薛卯的nv儿,以辈分而言顏居益还得称呼薛卯一声「丈人」,石振与「蓝营」身为顏居益的手下,薛卯的意思石振是不能不尊重的,於是蓝营子弟全t二十餘人应薛卯之邀,来到薛家合院,席开四桌,联络联络感情。
主桌坐了薛卯、薛家人与管事辜两贵等人,蓝营自然是请大师兄石振居主客位,二师兄张鯽次位,按照排行以及刚刚出se的表现,理当是排黎洪和徐隆坐主桌位的,但黎洪雅不愿和石振共桌,马上推说自己适才舞刀弄枪之后,满身臭汗,身t有些不适,怕给薛头家添了晦气,而且自己是倒手仔,箸用不好怕见笑,有辱门风云云。薛卯见黎洪诸多推託之词,知趣地笑了一笑,道:「也罢少年仔还是和少年仔坐一起比较有趣味,不勉强你,但是」黎洪见薛卯停顿,心下一惊:「薛卯不会要给我安排什麼难题吧」回道:「其实坐当家旁当然是最光荣的啊、我只是怕我身份」薛卯摇手截住黎洪的话头,道:「好啦我不过要你偶尔指点一下我外孙y屿j招,在紧张什麼」
黎洪鬆了口气,笑着领命,接着就随小廝卢有安、辛玉成的安排,同徐隆、苏说、何勇等师弟就被安排坐上了次桌。见眾人安排落定,薛卯站起来替饭局开场,首先要大伙先动箸,边吃边听他说,洋洋洒洒一席话,不外乎敬佩蓝营如何英雄了得,大恩难以言谢云云,并顺道将他的儿子、nv儿,和村庄裡头有脸面的人也给介绍一番;酒过叁巡,坐在二桌的黎洪对筵席开始感到无聊,忽然注意到左旁的何勇,从开席到现在连竹箸也没动过,只顾饮酒,不发一言。
稍早之前,何勇与那名猫雾拺番人打过照面后,何勇固然对於自己长相与他相似感到讶异,但他更讶异的是那番人的反应,他忽然不停地流眼泪、感觉非常亲暱似的,对自己说了很多话,可是何勇听不懂他的语言,卢有安也说这j句参杂一长串的人名,他也听不甚明白。后来酒席召开,何勇也被带来上位,满肚的疑h令他完全吃不下饭,只是斟酒。
黎洪正yu开口与何勇搭话,却看到一旁的徐隆也要舀j口酒来饮,连忙没好气地说:「阿隆,你在这里醉了又发起酒疯,我可不睬你呀」徐隆嗜饮杯中物,偏偏酒量和酒品又非常差,发起酒疯来每次都是黎洪去收拾残局,所以黎洪忍不住说了徐隆j句。
「透早打了一架,现在饮酒爽快呀」徐隆无视黎洪的警告,自顾自又斟一杯酒。「就叫你别饮」黎洪正手伸去抢了徐隆的酒杯,放到反手边的何勇桌上:「来阿勇,把它饮了」「呵呵多谢四哥和五哥。」这是何勇开席以来说的第一句话,儘管何勇年纪y小,但论起酒量,蓝营中没j个大人能够比得过他。徐隆不悦地看何勇将酒杯一饮而尽,黎洪则瞥了主桌薛卯和石振一群人,仍兀自寒暄不休,说道:「在想以薛头家的排场,村庄内也养得起一群练家子,还需要咱们特地从蓝兴庄走一趟吗」
「早听讲黎家四哥机灵,今日一见果真有影。」回覆的是辛玉成,管事辜两贵的伙计,他就坐在徐隆的正手边。「小弟黎洪,你看来年长於我,唤我名字就好。」「哈哈,见笑了今日见j位各个身手不凡,好生景仰、好生景仰。」黎徐何等客气了j句,又听辛玉成道:「阮本来嘛有一群从诸罗雇来的罗汉脚,但是辛丑年一阵天摇地动〈註1〉,那群人真是讲落跑就落跑了这才. 所以你们今日来,咱们枫树脚庄人真的很感谢。」
「玉成兄,我们只是出点力气,平常也就吃粗茶淡饭,今日 怎麼还特意杀猪呢也太膨派了吧哈哈」徐隆虽如此说,见到猪r端上来,还是立刻动了竹箸挟r。
「徐隆兄弟真是古意人,你辛老兄原本想讲,这j年和猫雾捒番仔都处得还不错,应该不需要再请了,但辛丑年一阵天摇地动,下港的走来彰化这好多人,你们蓝兴庄那边应该也是同款情形唐山人也不断地来,阮薛头家又脸薄,不好意思拒绝别人就都留下来啦反正原本的地就不太够我们j关了好j次,这些番仔还是不高兴,动起手来又打不过.总归一句,这件事总算告一段落,大伙都很欢喜」说话的是略通番语巴布拉语的伙计卢有安。
「果然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辛玉成乾了一杯酒,举杯说道。「玉成兄,你这麼说才是奇怪了,蓝兴庄到枫树脚庄才不过j里路,怎麼会自远方来呢」黎洪见到辛玉成如此兴高采烈,心下甚奇,续道:「怕是别有所託吧」辛玉成眼睛瞇成一条线,道:「这是阮头家的事,咱们做下人的也不敢指指点点。」黎洪道:「你明明就很想讲,少来这套」辛玉成被抢了白,心下有些不快,但立刻便不以为意,道:「既然如此,你们来猜猜看囉」
苏说道:「你刚刚说你们原本有自己的乡勇,拢走去了很可惜,莫不是想找师父,来给你们的人t教t教」辛玉成道:「聪明呃 这位小哥是」何勇道:「他是六师哥,叫苏说。」「呵呵,这是个很好的答案,不过不是最主要的原因,再猜。」徐隆此时脑袋一晕,心想:「哎呀刚酒喝太急了吗」拍一拍脑袋,忽然脸颊一红,低声道:「薛头家莫不是要再向顏头家提亲吧」
黎洪、苏说、何勇等蓝营子弟不禁放声大笑,卢有安道:「听说石大教头有个如花似玉的nv儿,倒是可以考虑考虑。」苏说笑道:「不是nv儿,是姪nv。」黎洪点头道:「那大姑娘确实如花似玉,只能用g壳花来形容她的」何勇顶了黎洪一肘,道:「讲话无关后尾门。」辛玉成淡淡一笑,道:「呵呵,虽说阮头家与居益公已经是亲家了,居益公年岁不小,要再接薛家一桩亲事,只怕这辈分就乱调了。」
「原来,你们想要张垦号」黎洪一手揉着腹部,低声道。「黎洪仔聪明,但只对一半。」辛玉成比了个讚的手势,不住想着这傢伙头脑灵光,将来一定很有前途,要好好相j,续道:「我看好你们j位迟早是蓝兴庄倚重的人才,就不说假话了,j个朋友。阮早就申请一年半月了,但迟迟还没下来,想拜託石振兄弟传话,看看有没有办法快点。」黎洪心想:「难怪薛卯非请我们这一顿不可,有道是吃人嘴软,铜牙振这下也不得不带话了。」口中仍自说道:「薛头家算盘打得精,来敬薛家厝一杯,乾」
眾人閒聊一阵,徐隆乘黎洪不注意又偷饮了两口酒,脸se已然泛红,问道:「玉成兄,我想借问,你们要我们带回那些番仔,有何用途」辛玉成道:「哼这些番仔可好用了拿去要胁他猫雾拺番仔的亲朋好友,叫他们拿地来换这j条人命啊不然我们白白养这些番仔 还要準备东西给他们吃以为我们吃饱太閒啊噶 好办法吧不然啊、这群番仔赶也赶不走,老是杵在那裡多惹人嫌啊」何勇道:「玉成兄,这本来就是人家的地盘啊先来后到,不是一直都是这个道理吗」何勇已经饮了十餘杯水酒,不仅面不改se,脑袋还是一样清楚。
卢有安訕訕道:「蓝营的小哥们,你们只怕只在练武没管这些买卖的事吧土地的事情,不懂就.少讲两句吧」黎洪笑道:「我们这位老七细汉,不懂事情,讲话没大没小,请辛兄和卢兄不要见怪。」何勇正yu回话,却被反手边的苏说以眼神制止,将到喉头的话y生吞下。
辛玉成道:「细汉有什麼关係他有什麼高见我倒很想听听啊,哈哈」何勇道:「我哪裡有什麼高见总觉得这般恃强凌弱的做法,跟外面那些土匪有什麼两样」辛玉成酒意也有点上来了,若是平时的他,绝对一笑置之,他正yu伸手拍桌洩怒之际,卢有安急忙拦住辛玉成的手势,欺身对辛玉成说道:「冷静点,不要坏了头家大事。」辛玉成旋即回神,但听卢有安对眾人陪笑道:「玉成醉了,你们看他摇摇晃晃,坐都坐不好。」黎洪连忙道:「哈哈 这这还不是贵庄酒酿得好啊如此佳酿,不怪玉成兄饮了这麼多杯,若是我饮啊早就醉倒在饭桌上开始打呼了哈哈,别饮酒了大家吃饭吃饭」
何勇道:「这些酒菜,若是偷盗他人x命换取而来,你们还吃得心安理得吗」
辛玉成急怒攻心,道:「这些勾当,我不信你们顏头家就少g他做得我们做不得吗」
徐隆忽道:「你说什麼」
辛玉成的斗x被酒精挑起,渐渐有些口不择言:「怎麼顏居益做得我说不得啊哎唷手指着何勇我这才注意到看你这眼睛、鼻子,跟透早捉来那隻野番还有六、七分像欸你这傢伙怕是番种吧呵呵,瞧你小子穿上袍子、留着髮辫,也是.人模人样的嘛哈哈哈哈欸有安、蔡添你们过来看看他」说着辛玉成站起身来走近何勇,突然开始翻看何勇的衣襟,「g什麼」「唷还瞪我我来找找你身上有没有刺什麼字吗、跟那些番仔同不同款哈哈、别动啦」何勇b然大怒,只觉忍无可忍,正想出手推开辛玉成,手腕却被黎洪给扣住,但身旁已有六、七分酒意的徐隆可没这麼沉着,正拳一出,竟把辛玉成打倒在地,牙齿也打落了j枚。
这一拳打得黎洪和何勇瞠目结舌,愣在一旁,辛玉成身t和椅子翻覆的声音,也惊动了薛家大厝酒席上的所有人,原本嘈杂的筵席,即刻变得寂静。
徐隆大骂:「混帐东西动手动脚的,好胆再说一次」苏说见状立即抢在辛玉成身前,以防徐隆再次动手。辛玉成伏在地上一手摀住嘴鼻,满口鲜血,甚是狼狈,依然不甘示弱地回骂:「你在咱的地头吃饭,还好胆动手打人,你才夭寿鬼」「你」谁放开我」见徐隆又要发作,黎洪和何勇随即扑了上去,将徐隆给架住。这时候何勇的火气早就被这场突如其来的s动给消宕了,心裡只想着到底该如何解决这场s动
「徐隆你g什麼」石振大喝一声,蓝营其他子弟也立马站起身来,呈现戒备状态。
「大师兄 他、他很超过啊.」徐隆神智迷茫,语音有些含糊。
「大师兄,他他他醉了」黎洪忙道。
「我没醉你不要给我拉」
「闭嘴你们俩个,快把他押下去,别让他在这边丢人苏说还不快将人扶起来杨喜,你跟他们同桌,给我过来,到底发生什麼事马上给薛头家和许先生解释清楚」
石振的命令,黎洪很少这麼老实乾脆地照办,但这次的事态严重,黎洪完全失去以往顶嘴的兴緻,带着徐隆往c寮的方向走去,找口井给徐隆泼j桶水,让他脑袋快清醒-自己来收拾这个残局
「寿呀-早知道连一滴酒都不要让他碰」面对要架住「蓝营」气力最大的徐隆,黎洪不住发此牢s。
「我倒是很感谢五哥替我出了这口恶气。」
「你还敢讲」
黎洪与何勇架着拼命挣扎的徐隆,一路嘀咕一路走远,背后是石振和二师兄张鯽拼命拱手赔不是的身影。苏说则撕下身上的衣布为辛玉成止血,辛玉成被卢有安缓缓扶起身,口中兀自辱骂不休。徐隆一时之间乘酒兴得罪了薛卯家的人,不知道会为蓝兴庄带来多少风波黎洪心底一沉,彷彿下沉到深不见底的深渊-
那位困在c寮中,原本呈现一派颓靡状的猫雾拺人马禄,远远见到黎洪、徐隆和何勇叁人的身影向自己的方向靠过来,立刻就流露出发现猎物足跡一流猎人般的眼神,闪烁异样的光芒。
〈註1〉「辛丑年一阵天摇地动」,指爆发於康熙59年 1720 的朱一贵事件。史书或官方文书的纪年使用皇帝年号,对百姓庶民而言,他们往往使用「天g地支」的方式来纪年或谈天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