彰化县猫雾拺保,蓝兴庄蓝张兴庄
雍正乙巳年叁月廿叁日欢喜庆祝娘妈生日,但之后的叁月廿五日,不论是叁大家族,或者是他手底下的人而言,不啻都是漫长而煎熬的一日,对於「蓝营」中的弟子而言更是如此。「蓝营」中,行十的李桐与顏家守卫薛素於旱溪畔突然遭遇「短刀会」的人袭击,落得一死一残,唯一的线索或许在高人逵的身上,但是对方身份敏感,不能随意动手动脚、轻易得罪。
石振与黎洪臆测高人逵势必知道些内情,对於自己会来请示也早已有所準备,才会被迫打一场无要无紧的架,黎洪更觉得自己就像猴子一样,专门演这齣猴戏来逗高人逵和他的侍从们欢喜,越想越不甘愿眾人一听点头称是,只有江嵐默默低着身子,轻轻摸着她的ai犬 sazi mm。
张石虹看了江嵐没反应,心下甚是不悦,数落道:「哼有个查某囝仔,上次看到她不知道多嚣张,还以为她多聪明现在看不是也着了人家道了吗」江嵐闻言起身,面有肃容地往张石虹方向跨了一步,黎洪马上挡在张石虹前面,双手j摆在x口,神情戒备。江嵐道:「你们刚刚讲的事情我并不知道,但那些人都是从咱高家寨来的,难道眼睁睁看他们挨你们打,我就漠视不理吗」黎洪表情一鬆,訕訕道:「我又没说你怎样你倒自己先说起来了」冯九伸长了手臂,让江嵐后移数步,道:「这些事情,阮确实不清楚 石振、黎洪,看来咱们都被锦舍摆了一道了」
徐隆奇道:「这话怎麼说」江嵐道:「阿九姊姊,这些家丑讲出来不怕给人家笑话吗」冯九道:「虽是家丑,但这些事在南岸j乎无人不知晓了随便问一个半线保傢伙都能说上一两句,只怕还加油添醋,倒不如自己说来得清楚。」江嵐轻嘆一声,不再言语。
冯九道:「你们刚刚也看到了那位锦舍,是咱高头家的宝贝后生,母家又来自於南岸的大户h家,因为是嫡出,所以自小便给主母疼入命头家若在家还好,锦舍还会客气一点,但头家若不在 高家的下面的人p就要绷紧一点了上次他嫌老长工阿泰叔的杯子擦不乾净,就直接拿杯子砸破阿泰的头唉锦舍从小就是这麼横,偏偏他在头家面前又一副乖巧t贴的样子,我们下面的人也不好说话我们都在烦恼,头家在的时候锦舍就已经这样了倘若说头家过身以后,要让锦舍来当家 不晓得会怎麼样」
徐隆不约而同与石振、黎洪和何勇互望一眼,四人的有着同样的心思:「两年前谢容案了后,两岸间在漕运、米粮或者抢水的s斗传闻重来没停过,若非顏头家和高头家极力约束门人,才没有将争斗浮现到檯面上,若换了如此蛮横的高人逵当家,只怕大肚溪南北岸就难有一日安寧」
徐隆又道:「那麼,阿九姑娘,你该知道短刀会吧」冯九道:「知道啊我们以前还有j个短刀会的朋友呢」石振皱眉道:「朋友短刀会这帮人以前常常打劫咱们的走鏢,伤了咱们的弟兄很多次」张石虹道:「什麼阿九你g嘛去认识那种恶质会脚的人啊」江嵐白了张石虹一眼,道:「你这个张家大小姐你哪裡外面庄脚人孤身打拼的甘苦他们之中有很多人,不是不想工作,是找不到头路还有些人原本有家业,但家厝给官兵无代无誌给抢了许多人是在走投无路之下,才会去在短刀会手下讨生活」张石虹眼珠子转了一圈,道:「是喔人家又不知道」
冯九道:「不过自癸卯年那场动乱后,死的死、走的走,很多都不知道散到哪裡去了」江嵐道:「我觉得那位在酒肆帮忙的曹猫仔很可能以前是喔」冯九道:「嗯有影呢若你们有机会来半线庄的话,你们可以去高家寨前的酒肆问问他。」何勇问道:「什麼曹猫仔」江嵐道:「他不是真叫猫仔麻子,不过他脸上长满了痘疤坑洞所以大家都这麼叫他」石振抱拳道:「多谢两位姑娘相告」冯九道:「唉你这个傢伙,一定要如此讲话吗」黎洪和何勇在石振身旁连忙地点头,石振转头看了两人,黎洪立刻伸手搔后颈,装若无事,而何勇只是乾笑j声。
江嵐问道:「黎洪,问你啊你刚刚是有什麼事情不快活了」黎洪脸se登时一垮,张石虹拍了徐隆的肩膀,道:「不快活的还有这个傢伙」徐隆闷声一嘆,张石虹又自顾自地说道:「昨天顏叁虎叔叔把黎洪的小m带到我家,要我阿母收了黎贞做养nv,还说这样出阁嫁给顏家叁舍比较风光」黎洪怒道:「贞儿被你家收去当养nv我怎麼不知道」张石虹手一摊,道:「才说这两天都在找你我怎麼知道你昨天跑去哪虽然说只是个样子,咱家还是有準备那些五果啊、花啊、香啊、五方金什麼的 来烧给你家的公妈、掷杯有得到你家公妈应允的哦我刚刚才跟徐隆提为什麼你们两个都一副不清楚的样子呢」
冯九道:「贞儿你说那天和我们一起看戏的贞儿吗」张石虹脸上出现慍se,喃喃道:「你们一起看戏怎麼没跟我讲」黎洪怒道:「一起看戏怎麼样了头家现在到底是打算怎样婚姻大事,拜谁家公妈 儘管阮是食他的头路,但他真以为他大过天吗生辰八字随便他黑白画吗」黎洪说到后面音量越来越大,徐隆与何勇闻言脸se大变,石振喝道:「黎洪这种话不准再讲」其实「顏居益」叁个字对於在蓝兴庄的庄民,也无异於天公伯,放眼望去大肚溪北岸,谁人不是食他的头路呢
何勇问徐隆道:「贞儿姊姊怎麼了师父不是答允过,年底要让你娶贞儿姊姊做媳f的吗」
徐隆黯然道:「头家打算年底让叁舍娶了贞儿」
何勇惊道:「什麼怎、怎麼会」
黎洪怒道:「就是这样贞儿要嫁给那个空仔,我一想到就满肚子火」
石振一把抓住了黎洪的上衫,斥道:「给我管好你的嘴巴别让我再听到你牙缝中迸出一句无礼的话,不然我」黎洪不甘示弱地回道:「不然你yu怎样我连讲都不行吗我连讲都不行吗像你这款人,怎麼可能了解我的感受」
石振重重地吐一口气,咬牙道:「两年前大舍过身了我阿母不愿我阿姊守寡,想让他改嫁 头家不愿他们俩个还在大厝里大吵了一架,结果咧听说我阿姊跟贞儿哭过好多次,你以为咧我就不难过吗」黎洪心下大怔,想起石琴嫁给顏伯崇顏居益长子未久即守寡的事,表情才渐渐柔和起来,石振也鬆开了黎洪的衣襟。
冯九问徐隆道:「你咧怎麼都没有意见」徐隆低头道:「头家的意思,我一个下人 反对有什麼用再说了,我身在武行,日子是过在刀口上的哪时候给人家黑了都不知道贞儿她嫁给叁舍,一辈子都不必愁吃穿,何必勉强她非要跟着我提心吊胆过日子」江嵐问道:「那你自己咧你都不必替自己想」
徐隆道:「我们的命都是头家的,有什麼好想的跟以前一样,头家要我们水裡水裡来,火裡火裡去」徐隆的话中也留露出底层人物的心酸无奈,本来听闻黎贞改嫁令他觉得难过,但是沉思一阵子之后,却又觉得媒妁之言嫁地主,其实是许多家庭高攀不起的梦想,应该是值得庆幸的事,他该为黎贞开心自己命定如此,无法作主的事,又何必庸人自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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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过了冯九和江嵐,石振等yu返张家厝,协助张鯽主持李桐的身后事。徐隆在踏入张家门楣之前,登时发觉一道悠长的目光注视着他,那是黎贞;明明前日才与黎贞一块赏戏逛街,徐隆突然觉得那是很遥远的事了。
黎贞抓住了徐隆的手,徐隆马上感到她手心上的温度,一阵冰凉传递了给自己,两人来到一个张家厝外一个僻静的转角,徐隆低眉看着黎贞睫mao上悬掛着水珠,yu坠还坠,他说不出任何话,又是黎贞先开口了:「你知道头家把我许配给叁舍的事了吧」徐隆应一声,又听黎贞道:「带我走。」语气简短而充满决心,徐隆却大吃一惊,道:「带你走」黎贞点头道:「是我昨一整晚睡不好觉,思来覆去,只有这个办法了」徐隆道:「带你走但是,咱们能走去哪呢你有没有想过」黎贞道:「没有反正天大地大,总有咱们容身之处,你 去跟人家种田、挑担,或者教人家功夫,我去给人家做nv工 什麼都好咱俩就这样过一辈子都好过待在顏家」
徐隆脑袋一p混乱,踌躇不答,黎贞急道:「阿隆你不知道你别看少夫人人前笑脸盈盈的,大舍走了以后,每日这样关在大宅院,又得侍奉头家,还得顾虑薛主母的面se,閎官身t又不好我f侍少夫人这麼多年,我哪一日没见过他愁眉不展的样子我我一想到我以后也得像少夫人一样过日子我就..阿隆求求你,带我走好吗」薛主母闺名夕照,枫树脚庄头人薛卯的长nv,顏居益元配蓝翠玉十五年前为生顏季崑难產身亡,顏居益以丧事百日内迎喜为由,迎娶当时未及二十的薛夕照,生有一子八岁的顏y屿。薛夕照为人精明g练,处事手腕圆滑,黎贞却总觉得终日温柔和善的薛主母,是个笑裡藏刀的nv人。
徐隆忽然能够理解「陈叁五娘」那齣戏曲之中,为何h五娘对於与陈叁s奔,如此拖延再叁 儘管脚se对调,但现在完全应验在自己的身上。黎贞见徐隆都没有回应,心下有些焦急,c道:「你讲话啊」徐隆倒chou了口气,缓缓地道:「贞儿咱们就这样走了我阿母要怎麼办」黎贞道:「虽然对五娘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你放心,我阿兄一定会照顾好你阿母的」徐隆摇头道:「那怎麼行更不可以了别说阿洪不介意,但是我自己就说不过我自己了」黎贞脸颊划过一行清泪,徐隆感觉自己心也碎了。
「失礼了贞儿再给我j天的时间斟酌看看好吗今日发生太多事情了,我」
「等你你要考虑多久」
「下个月初十日我我有一桩恩怨得去乌日庄和人了结,等料理完之后,我答应你,我就」徐隆指的是二月份与江达订下的比武之约。
黎贞正视着徐隆的双目,道:「好」字眼迴盪,彷彿掷地有声,黎贞企盼的眼神,不由得让徐隆心裡沉重,他不敢再直视,头低了下去。
是夜,徐隆回到自家简陋的竹筒厝,一进门便闻到油灯散发着刺鼻难闻的味道,火光因微风吹拂着摇曳,徐五娘在昏暗的光线下,缝补自己那件常穿丈青长衫。
「你回来啦」徐五娘自顾自地缝衣,没有抬头看儿子一眼。这是徐隆从小看到惯的画面,从来都不以为意,今日看着母亲手上的一针一线,却特别有感触。徐隆默默地拉了张板凳,坐在徐五娘的身边,他突然注意到桌上有摆着一件非常旧的小肚兜,顏se都褪掉,也有些破破烂烂的。
「呵呵这是你细汉时候穿的,我这j日準备拿夏装出来,不意中翻到本来想说顺手补一补这件小肚兜,等你年底娶媳f,我先準备好给徐家未来的胖小子穿现在看啊,还是太早囉」
徐隆此刻才感觉到母亲是如此殷切地期待自己娶媳f,父亲早死,徐五娘一个人含辛茹苦地将他养大,一个nv人要拉拔一个孩子是多麼辛苦,徐隆一直以来都看在眼裡;从张罗饭菜、张罗衣f、被褥、锅碗瓢盆,甚至张罗这间陋舍 当黎洪母亲过世后,徐五娘把黎洪、黎贞接济过来一块住,一个大人和叁个小孩一同挤在这狭小的屋簷下,一起挨过多少饿、渡过了多少光y 从来没听徐五娘喊过一声苦,好不容易能盼到自己成家立业,转瞬却又落空了。徐隆耳中迴盪着黎洪那句「生辰八字随便头家黑白画吗」,又何尝不是他内心的吶喊呢
「阿母,我是不是做不对啊」徐隆心中想的是黎贞要求徐隆s奔的言语,他回家的路上好j次都想要不顾一切地带着黎贞逃走,但此刻看到满脸慈ai的母亲,心情不禁有所起伏,没头没尾地迸出这句话。
「怎麼忽然这麼讲」徐五娘放下手中的针黹,摸着徐隆的头,「傻囝仔,g嘛哭啊」
徐隆浑然不觉自己的脸庞早已爬满了眼泪,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他感到一阵羞耻,连忙伸手用力抹乾泪水,徐五娘温暖地拍着徐隆的背,不住「傻囝仔」、「傻囝仔」唸着儿子。徐隆「呜咽」一声,好不容易将眼泪擦乾,鼻涕又涌了出来...啊好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