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石正松松地露在她白色的衬衫外,拢着她纤细的手腕,莫名给人一种我见犹怜的伶仃感。
夏洛克完全无视了她的“我见犹怜”。
“你和死者佐久间相子戴着一模一样的祖母绿手链,因此她在假装成你的时候没有注意——但是她疏忽了一点。”
他拿起记录本,翻到之前和路德维希讨论过的那页上。
“从你五年前的《卡门》剧照,到现在的照片,每一张你都带着它,并非因为它有独特的意义,而是,你只有这一串上的了台面的手链。”
夏洛克随手把记录本扔给雷斯垂德:
“你和佐久间相子都穿着三万英镑的外套,但贫富程度几乎差了三个等级。你一直戴着它,从没换过,所以磨损痕迹也会比佐久间相子手上那串多很多。”
竹村安娜咬着嘴唇:
“就凭这一点,就判断我撒谎,真是太荒谬了——没错,我们的确不是一个贫富阶层的人,这串珍贵的祖母绿宝石,是佐久间老师五年前送给我的。”
说到这里,她表情变得犹豫,好像在挣扎要不要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我每天带着这串手链,也不是我自己的意思,而是老师的要求。”
她最终嘲讽地笑了一声,冷漠地说:
“她自己那串也一直带着,只是她在上台之前会摘下来,而我懒得摘罢了——就凭这一点给我定罪,你算是什么警察。”
第45章 论吃西餐的正确姿势
听到竹村安娜的反驳,夏洛克满意地眯起眼睛,早有预料。
路德维希立马就知道,夏洛克之前是在套话。
——每次夏洛克变着花样套出她下一顿做什么吃的时,就是这个欠扁的表情!
虽然对夏洛克具体套出了什么消息,她完全一头雾水。
但这并不妨碍她透过夏洛克无辜的嘴脸,看穿他黑透了的本质。
夏洛克平静的说:“推理总是有出错的,但除此之外,我还有你无法否认的证据——雷斯垂德,记录本四十三页。”
雷斯垂德探长手脚麻利:
“翻到了,是塞万提斯饭店前天晚上的监控照片。”
夏洛克双手撑着审讯桌,突然朝路德维希飞快地眨眨眼。
然后才开口说:
“世界上没有两颗完全相同的宝石,只要把塞万提斯饭店拍到的’你’,和你现在手上这串祖母绿宝石放大对比,很容易就能发现它们纤、维、组、织、结、构的不同。”
他特别强调了“纤维组织结构”。
路德维希:……福尔摩斯先生尼真是够了。
不就是没有在你得到这个新发现的时候,及时夸你吗?
我的室友每天都在和十岁以下的儿童比幼稚!无法治疗,求破!
竹村安娜摇摇欲坠地坐在审讯椅上,眼泪说着眼角流下,精致的脸庞上已经找不到血色。
路德维希对这种柔弱得像菟丝花一样的,不停流泪的女人一直没什么好观感。
你可以矫情,你可以文艺,你甚至可以在朋友们的rock专场里高唱一曲《枉凝眉》,这些都没有关系。
可是,你敢不敢,不要一直在“欲语泪先流”和“欲语泪已流”之间切换来切换去?
……只是确认你撒了一个谎而已,还不知道有没有罪判呢。
这么一副我当寡妇很多年的样子,岂不是做得一手好死。
在她心里默默吐槽的同时,夏洛克不动声色地打量竹村安娜苍白惊惶的神情,再次眯起了眼睛。
……
雷斯垂德难得抓不住重点地说:“不可思议,夏洛克你竟然知道服装价格了?”
夏洛克:“维希告诉我的。”
雷斯垂德了然:“果然有了女朋友,你的知识面也开始全面起来了。”
路德维希坐在他们旁边,把夏洛克和雷斯垂德小声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顿时凌乱了:
“什么女朋友?谁是谁的女朋友?不,我不是他的女朋友……”
但是,在整个审讯室里,显然只有她一个人认为,这件事情很重要,这个真相是有价值的,它关系到福尔摩斯先生一生的幸福。
……为什么没有人理我……
好吧,谈恋爱的问题在凶杀案前不重要,她理解,不掀桌。
夏洛克看向竹村安娜,却是对雷斯垂德说:
“我的知识一直很全面,只有已删除和未删除的区别。”
路德维希:卧槽,福尔摩斯先生这不是重点!
求和探长解释一下我们无性别相处的室友关系好吗?
……
被忽视了那么一刹那的竹村安娜捂住脸,半晌,她崩溃地说:
“假装扮成我到伦敦,是佐久间老师自己的意思!”
竹村安娜因为精神崩溃一直在哭泣,所以暂停审讯休息。
她被人搀扶出去以后,雷斯垂德问夏洛克:
“佐久间相子自己提出来的?夏洛克,难以置信,现在案子越来越复杂了……”
夏洛克双手插袋,优雅地转过身,朝路德维希露出一个亲切笑容:
“晚饭时间到了,维希,这附近我推荐吃威尔威佳西餐厅的柠檬煎猪扒。”
留下临时总部一干警察在身后干瞪眼。
威尔威佳高级会员制西餐厅。
华丽的水晶墙面,一整排只为他们服务的、整齐英俊的服务生,以及……室内小型交响乐队。
路德维希一脸菜色。
我只是来吃个便饭而已,为什么还要拉上整个交响乐队……
本来还想去隔壁的中餐厅打包个蛋炒饭过来吃呢……
结果一看这个架势……算了,西餐就西餐吧,不能让人家西餐厅面子上太不好看是不是?
一脸菜色的路德维希对在灯光下轮廓立体、各种古典优雅不似凡人的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抱怨道:
“我简直不能相信,我竟然和你来吃西餐这么没档次的东西,格调都被拉低了。”
听闻有福尔摩斯家的尊贵客人前来就餐,匆匆换了领带,赶来迎接的新任西餐厅经理:
“……”
夏洛克看都没看,就把菜单丢到路德维希手里,对餐厅经理说:
“三文鱼蔬菜汤,澳洲西冷牛排,焗蜗牛……”
路德维希看着菜单开心地说:“我看见好多三文鱼!好多鱼!我想吃三文鱼刺身~”
夏洛克:“……荷兰汁,都两份。”
经理恭敬地记下来,把单子送给站在他旁边的一个服务生。
然后他带上手套,从另一个服务生手里小心地接过一瓶酒,开了瓶塞。
他把酒倒进醒酒器里,晃了晃,一脸陶醉地说:
“这是老福尔摩斯先生存在我们老板这里的葡萄酒——皇家鹰鸣赤霞珠,1994年,梨花木桶保存,因此品味的时候,会有梨花木的清香……”
夏洛克打断他:“我很怀疑你在经历了十五年鼻窦炎的折磨后,还能闻出葡萄酒里的梨花木味道——顺便说一句,不是梨花木,是橡木。”
总经理:“……”
福尔摩斯家的人果然都像他的上一级老板描述的那样,好可怕……
他尴尬地笑了一下,亲自为夏洛克和路德维希倒上酒,倒完之后并不离开,依然等候在一边,cos服务生。
……经理,你让人家正儿八经的服务生怎么想。
路德维希笑眯眯地:“你付账?”
夏洛克:“你的钱够付账?”
确定了付账人不是她,路德维希立刻理直气壮地收起笑容,绷着一张寡妇脸,把菜单扔回去:
“你都帮我点好了,还给我菜单干什么?”
夏洛克又把菜单扔回来。
“我以为这样看起来比较民主,符合你们普通人类的用餐习惯。”
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经理:所以你们到底要不要把还菜单给我……
“这个话题说不下去了,换个……你不是说吃柠檬煎猪扒?柠檬呢,点了吗?”
“我会说柠檬煎猪扒,是因为雷斯垂德不吃柠檬煎猪扒,我以为这不需要解释。”
夏洛克理所应当地说:
“而且,柠檬煎猪扒是这里做的最烂的一道菜,我一直怀疑主厨其实对柠檬过敏。”
福尔摩斯先生,你是有多嫌弃雷斯垂德啊,连吃饭都要耍个心机把他挤走……
总经理:“……其实柠檬煎猪扒是我们这里的招牌菜。”
但明显没有人理他。
路德维希听到夏洛克的话,心里突然惊悚地冒出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难道,夏洛克时常对雷斯垂德冷嘲热讽,不是因为智商沟壑太大,而是因为……相爱相杀?
看每天福尔摩斯先生吐槽雷斯垂德探长上瘾,根本停不下来的样子,也很有可能啊!
艾玛不行了,这个念头太恐怖了必须马上掐灭!
雷斯垂德探长如果和夏洛克在一起,你让麦克罗夫特哥哥情何以堪!
夏洛克靠在椅背上,双腿修长,十指交叉:
“而且我不认为,西餐在全球的食物谱系里属于档次很低的那一类。”
习惯用筷子的路德维希,在筷子和叉子的问题上,顿时优越感爆棚:
“刀叉是武器的衍变,用武器进食,和原始社会用锋利的石头充当刀具有什么区别?把原始人的行为保留到现在,我觉得这已经够低端了。”
夏洛克修长的手指,抽出被压在叉子下的餐刀,而叉子却纹丝不动。
他的动作如此行云流水,以至于那把被他拿在手上的餐刀,都因他成了艺术品:
“刀叉虽然是原始社会为了保证进食的同时可以抵挡野兽攻击的产物,但对于刚刚开始使用工具的古人类来说,不失为一种明智的做法。”
他放下餐刀,手指白皙得有些虚幻:
“如果没有这种原始的工具,人类的基因多样性恐怕要减少一半。”
“但是文明开始的标志之一,是明确的分工,先生,混用是低效率的。”
路德维希在东西方文化问题上毫不示弱:
“文明人已经不需要在吃饭的时候提防狮子了,那么就应该把这两个功能分开——比如东方使用的筷子,在这一方面就要进步的多。”
“筷子最初也是类似东方长枪一样尖头,具备攻击力的武器,从这点上看,并不比刀叉先进多少。”
路德维希一下被犀利的福尔摩斯先生堵得没话说。
逻辑,历史,和哲学,是她的短项。
既然是短项就不能拿出来丢人现眼。
喂,福尔摩斯先生,你敢不敢和我比,谁更无情,谁更无耻,谁更无理取闹?
第46章 论称呼
但凡,她上辈子学哲学的闺蜜李三缺与她同在,她一定可以秒杀福尔摩斯先生。
闺蜜李三缺其人,神一般的逻辑勉强可与福尔摩斯先生打个平手,但是,如果再加上路德维希神一般的无理取闹……
则天下无敌。
……不,都不用李三缺本人在场,但凡李三缺养的短毛猫维特根斯坦在,喵喵两下,也妥妥可以完胜了好吗?
不要小看哲学家的猫,它们都是神的预备役。
深深扼腕伦敦不是自己的主场,路德维希开启无理取闹模式:
“当然不一样,你看它们尖头的锋利程度和取食的方法就知道了。”
路德维希小小地做了一个“小蜜蜂飞呀飞呀”的动作:
“筷子早已和茹毛饮血的时代分离开来,可叉子至今还深陷在一百七十万年前的元谋时代,高下立现。”
夏洛克因路德维希的幼稚举动,沉默了一秒:
“……一百七十万年前没有叉子,元谋人还算是半猴类。”
说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路德维希残酷的真相:
“还有,这个动作太幼稚了,你完全不适合扮可爱——效果就像一头猛犸象跑进了博物馆。”
路德维希:“……”
福尔摩斯先生,我看见您的死亡旗帜已经立起来了。
我会深深记住您的。
“……说到幼稚,你还是保持沉默吧,你在这一方面没有发言权。”
夏洛克刚想开口反驳一下路德维希混乱的逻辑,就被她无情无义地打断了:
“福尔摩斯先生?”
夏洛克看着笑容诡异的路德维希,面无表情,没有说是,也没有反驳。
路德维希就差仰天大笑三声:
“你不会是……不会用筷子吧?”
“……”
夏洛克的神情,瞬间从一般般的高贵冷艳,升级为高贵冷艳max:
“当叉子可以满足需求时,我为什么要在没有必要的事情上花时间?”
路德维希望着夏洛克但笑不语,半晌才悠悠地说:
“这隔壁有一家便利店吧?”
夏洛克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想干什么?”
正在默默仰天大笑的路德维希,一只手“啪”地拍在了年轻帅气总经理的肩膀上:
“waiter~麻烦帮我到沃尔玛买两双筷子来thx~”
被尊贵的福尔摩斯先生带来的尊贵女眷拍了肩膀,年轻帅气总经理表示诚惶诚恐。
即使被福尔摩斯先生的女朋友当成服务生,这也是他身为总经理的荣耀!
只是……为什么觉得福尔摩斯先生看他的目光更冷了……
……
“福尔摩斯先生,你就试试看啦~”
短促而坚定的——“”
“试试看试试看~”
忍耐而纠结的——“”
“你今天如果不满足我的好奇心,后果会很严重。”
夏洛克一副“我不在乎”的表情。
“你口里最严重的后果,也就是把我的咖啡换成牛奶了。”
路德维希差点抓狂——温柔小意反而嫌弃,福尔摩斯先生一定是m体质!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请求了,我就大发慈悲地升级一下后果的严重程度。”
路德维希毫无章法地摇晃着红酒杯:
“我会把吃饭时间延长到三个小时以上,一条一条纤维地吃牛肉,一滴一滴水地喝鱼汤……你今天要么一个人去破案,要么就别想去破案了。”
夏洛克:“……”
再次被路德维希的无情无耻无理取闹打败,夏洛克被迫拿起筷子,以极度标准的手法。
随即“不巧”地手一松,筷子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他毫无诚意地用餐巾擦擦手:“手滑。”
路德维希精神抖擞:“没事,这一袋子里有二十双呢。”
夏洛克高冷地看向一直旁边、在他目光高压下笑容勉强的总经理,表情不变:
“如果你妻子今天下午没有发现你与一个小提琴手在一起,一定会为你的周全的做事态度而骄傲——但是很遗憾,她已经知道了,就在一个小时之前。”
总经理的脸色,就像发现伦敦所有的臭水沟突然间都出现在他家的门口。
路德维希同情地看着他——遇见福尔摩斯家的人,有多远跑多远才是正道,他这不是赶上来给福尔摩斯先生虐么?
她举着筷子,坚决地说:
“难得能找到你的一个弱点,我不会放弃的,福尔摩斯先生,逃避可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夏洛克撇头四处张望:
“管弦乐队是怎么回事?首席单簧管明显抢了半拍。”
路德维希差点想拍桌附和——艾玛福尔摩斯先生说的太对了!
她一直心塞烦躁的一个重大原因,就是因为首席单簧管居然抢拍!
不是c女座也不能忍好吗?
……于是路德维希成功被夏洛克转移话题:
“我想说很久了——这到底是什么管弦乐队,为什么三分之二都是小提琴?”
餐厅经理拿纸巾偷偷擦了擦汗,然后用脚用力踩了踩身后的某个服务生。
服务生麻利地退下去换单簧管首席了。
餐厅经理恭敬地说:
“福尔摩斯家族是我们最大的股东,威尔威佳在整个欧洲的连锁店有三分之二都是福尔摩斯太太的。”
路德维希:“……”
作为一台无产阶级里的战斗机,她表示不能脑补什么叫遍布整个欧洲的家族企业……
告诉她,福尔摩斯先生到底是为什么要租房子住!
说到夏洛克的母亲,餐厅经理的语气里带着发自内心的尊敬:
“考虑到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对于小提琴的喜爱,她特别嘱咐过乐队的比例问题——在整个欧洲,只要是威尔威佳会员制连锁餐厅,乐队里的小提琴手都在一半以上……”
路德维希觉得这位餐厅经理对老福尔摩斯太太的迷恋已经到了非同寻常的地步,因为他一连用了三个形容词。
“……您的母亲对您的爱真是无与伦比,她是我平生仅见的,最为温柔、美丽,智慧的女人。”
……
路德维希木然地坐在座位上。
她只是个穷酸的人,不想和土豪说话,再见。
而夏洛克抿了一口红酒,一语击破餐厅经理的憧憬:“我的母亲,你见过她?”
总经理:“……没有。”
生命的动力全靠脑补~
正在这时,乐队演奏起了一首激昂的调子。
路德维希面无表情的说:
“夏莉,曲风也是你母亲按照你的喜好挑的吗?竟然是流行风格……这是什么歌来着?smooth criminal(犯罪高手)?……你母亲真理解你,很符合你的特征。”
夏洛克:“不,太过杂乱而无规律的节奏会扰乱我的思绪,我更喜欢,和意大利一些老作曲家。”
然后他深深地皱眉:
“夏利?”
路德维希满怀恶意,决定从称呼上恶心死福尔摩斯先生:
“嗯呐,不觉得这两个字毛茸茸的,圆滚滚的,喵呜喵呜的,很可爱吗?”
“……这四个形容词,无论哪一个,我都不接受。”
夏洛克四处张望:
“虽然这个称呼比‘福尔摩斯先生’好一些,但是从音律的角度,它的音节太过短促,不符合我的美学……你不能换一个吗?”
路德维希觉得今天晚上受到的惊吓突破了上限。
“不,我只是开一个玩笑……我完全没想用‘夏利’称呼你,真的。”
……福尔摩斯先生,你空虚寂寞冷了么?
按福尔摩斯先生的性格,不应该高贵冷艳地拒绝,类似于“夏利”这么□□,又亲密过头的称呼方式吗?
不过没关系,如果福尔摩斯先生真的喜欢的话,她会建议华生医生这么干的。
……前提是,当福喵和华狗,按剧情在七年后相遇时,她还在贝克街的话。
路德维希因自己荒谬的想法笑了笑。
——七年后,还呆在贝克街?
怎么可能。
第47章 论如何得到一个贴身助理
餐厅经理再度悄悄捏了捏身后服务生的大腿。
刚刚遭受了践踏的服务生,又遭受了大腿攻击。
大概是用力太狠,服务生半声悠长的“嗷~”卡在嗓子里,捂着嘴,半小跑地退下去。
一分钟之后,管弦乐队撤下了之前的曲目,开始演奏巴赫1068号咏叹调第三乐章,舒缓的音乐飘荡在餐厅环状拱形的穹顶上。
穹顶之下,一片灯火辉煌,不知他们用什么方法,一盏盏巨大的枝形水晶吊灯,就像是飘浮在半空中一样
……1068号,第三乐章什么的,那都是装逼,实际上就是《g弦上的咏叹调》。
不得不说,巴赫的音乐都很适合大规模的弦乐演奏。
单簧管双簧管都不要,一台教堂管风琴,又或是提琴和钢琴的协奏就足够。
这种巴赫才最为纯粹——音乐最为辉煌的时代里,最庞大肃穆的宗教复调。
夏洛克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红酒,看也没看那排管弦乐队。
但是两分钟后,他平静地说:
“我建议换掉第一排第三号小提琴手——就是刚刚说的,和你在一起还不巧被你妻子发现的那一个,显然她与你偷情之后还没来得及洗手就上场了。”
总经理:“……”
仁慈万能的主,他错了,他真的错了。
他就应该听从您的教诲,不应该在安息日的今天走马上任!
如今他才刚上任呢,就要因为与员工的婚外恋情这样可耻的原因,被罢免了。
离开之前没有见到传说中集智慧,美貌和艺术气质于一身的真正幕后老板福尔摩斯太太,他不甘心!
路德维希看着一苍白,冷汗流个不停的总经理,有点不忍。
——尤其是这位总经理年纪不大,还长得颇为帅气。
淡金色眉毛的欧美小帅哥什么的也很有爱啊……虽然有点发福,有点秃顶,不能否认人家脸还是很萌的。
于是为了给餐厅帅气的新总经理解围,路德维希又绕回了筷子的问题。
这才反应过来——诶?她刚才怎么如此轻而易举地,就被福尔摩斯先生转移了话题?
“……福尔摩斯先生,不要对餐厅里的乐队太过于挑剔,不然会心塞死的——来,我帮你找了一双卖相最好最苗条的筷子,试试看吧。╮(╯▽╰)╭”
“老实说这种机械的练习不太符合我的风格。”
“我知道,但是勇于尝试才有创新。”
夏洛克盯了路德维希一秒钟,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事情一样,推开椅子站起来:
“抱歉失陪几分钟,我出去一下。”
路德维希:“……”
夏洛克十分钟不到就回来了,手里提了一个大袋子。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神情冷淡。
“吃完了以后换上。”
路德维希看着袋子上的logo,一下子有点说不出话来。
“你给我买衣服了?为什么要给我买衣服?”
夏洛克看她的表情高深莫测。
“鉴于我事先不知道你有不穿裤子的癖好。”
路德维希:“泥垢了,其实我真的穿了裤子,为什么你就是不放过它……”
他讽刺地打量了一下,她藏在他大衣下的,洁白光裸的双腿。
“的确,只是它的存在感不明显。”
路德维希挑了挑眉毛:
“我和衣柜里整整一排同款大衣的人没有共同语言……我的意思是,你都不知道我的码数,怎么去帮我买衣服。”
夏洛克眼神像是幽深的潭水,一滴,两滴,三滴。
——从路德维希的头发,经过她的身体,一路下滑……下滑……
一直下滑到她的脚尖。
路德维希:“……”
李维希,把持住!
这个人,可不是酒吧里的狩猎对象,这个人,可是伦敦第一大凶器!
面对挑逗一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叫做挑逗的挑逗,该做什么表情?
妈妈,这真是太难了……
夏洛克在完全不自知的情况下挑逗了路德维希之后,就像是平时分析案情那样,平静地说:
“八十六,六十四,九十。”
路德维希喝了一口红酒,觉得完全不能体会‘皇家极品赤霞珠\\\'的美妙——她宁愿去喝二锅头。
“这些数字……什么意思?”
站在一边一直插不上话的总经理,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拍马屁的机会,于是抓紧机会说:
“应该是小姐的身材指数吧!连胸围,腰围和臀围这样的细节都如此清楚,福尔摩斯先生对您真是太用心了,你们的爱情令人羡……哦天哪!”
“噗——”
路德维希一下子没把持住,一口酒喷在了夏洛克面前。
她觉得,她今天一直在准备受惊吓,和正在受惊吓的状态里切换。
简直不能忍。
夏洛克坐在椅子上,敏捷地向后一滑,准确躲过了所有酒红色的水滴:
“你打算攻击我吗?”
路德维希摆摆手,拿起餐巾捂住嘴,另一只手麻利地从餐厅经理胸前西装口袋里抽出他的手帕,擦了擦桌子。
经理不愧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餐厅服务人员,十分镇定地指挥服务生换了一条桌布。
他接过路德维希擦桌子擦到一半的手帕:
“这种小事情交给我们就好,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请不要让这样的小插曲打搅了您用餐的愉快心情。”
他熟练地微笑着:
“如果您用餐不能尽兴,福尔摩斯先生也会因为心疼您,而食之无味的。”
路德维希:“……”
现在没有酒给她喷,她可以喷口水吗?她可以喷他一脸大姨妈吗?
……谁来告诉她,这个显而易见是刚刚上任的不着调的总经理到底在说些什么?
她特么一点都不愉快啊!被福尔摩斯先生和总经理的连环吓,什么胃口都被吓回去了。
为什么今天她听到的每一句都不在她理解范围之内?
剧情君,你走错门了,往耽美同人组请左转,谢谢配合。
……
更可恶的是,福尔摩斯先生重新坐下之后,竟然还敢表情无辜地加上一句:
“每天早晨起床都可以看见你,你的尺码我为什么不知道?”
路德维希给天真不知世事的白莲花福尔摩斯先生跪了:
“……福尔摩斯先生,不要说这么容易让人误会的话,我们只是共同拥有一个房东太太而已。”
但显然没有人相信路德维希苍白无力的辩驳,总经理暧昧地朝路德维希眨眨眼,就像再说“没关系,我都理解”。
路德维希:突然手好痒啊求破!
福尔摩斯先生在男女关系方面真是太天真了,求来一个约翰-华生,身体力行地给他科普!
……
——夏洛克在人情往来上是一个粗心的人,他显然没有意识到,送人衣服之前,至少该把标签摘掉。
路德维希打开袋子后,立刻不淡定了。
“这个不用我还钱吧?”
夏洛克惊讶地挑眉:“你什么时候和我借了钱?”
路德维希表情有点诡异:“啊,我记得这件,瓦伦蒂诺的手工蕾丝款,发布会上出现过。”
夏洛克:“那是什么?”
路德维希直接略过了这个话题:
“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为什么会想到帮我买一件……蕾丝镂空的小黑裙?”
“我怎么知道,我只是走进离这里直线距离最短的一家店,那里有个女店员问我什么款式,我说随意,问我什么价位,我说随意,然后她就帮我拿了这件。”
夏洛克放下汤勺,用餐巾擦了擦嘴。
“我好心告诉她,她的丈夫正与她最好的朋友在一起,所谓的加班显然是个谎言……真是难以置信,她居然把我赶了出来。”
“……那是因为你太欠赶了,相信我,她没有打你就不错了。”
夏洛克顿了一下,没理会她:“雷斯垂德之前问我,发现竹村安娜疑点的关键,其实并不止那两点……”
路德维希收起笑容:“我不感兴趣,先生。”
夏洛克手指交叉,放在桌上,暗黄的灯光显得他的脸更为深邃。
夏洛克一不说话,气氛都冷凝了几分。
巴赫的曲子进入宏大的尾声,管弦部骤然一齐奏响,又戛然而止。
音律波涛一般,起起落落。
而人心,也似因这潮汐,起了涟漪。
夏洛克沉默了半晌,他慢慢开口,语气里难得多了一丝不确定:
“我以为,今天早上,你没有拒绝做我的助理。”
“那是因为,我没有机会拒绝。”
路德维希低头看酒杯里的酒。
落地窗外的夜色,倒映那一抹红里,溶溶滟滟。
“你应该还记得,我是被你直接拉上车的,并没答应你。”
随后,她抬起头,语气坚决,毫无商量的余地:
“福尔摩斯先生,你的薪水开的很诱人,但是,我拒绝做你的助理。”
第48章 论误会是怎么产生的{壹}
夏洛克盯了她好一会儿:
“你拒绝的毫无道理,你有天赋,虽然天赋不是很明显,你追寻刺激,虽然你不承认,但你显而易见乐在其中……”
“我没有乐在其中。”
“你有。”
夏洛克毫不留情地说:
“早上你趴在我怀里装哭的时候,心脏跳动频率达到了一百二十次每分钟。”
“那是因为紧张,先生,我那是正被枪指着。”
“”
夏洛克紧紧地盯着她,肯定地做出判断:
“并不仅仅只有紧张而已——如果只是紧张,那你之后为什么要笑?”
路德维希:“那我之前还哭了呢……你管我笑不笑。”
“又撒谎。”
夏洛克放下酒杯,向后靠在椅背上,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
他挥了挥手,立刻有人为他满上酒。
他拿起酒杯站起来,走到落地窗边,喝了一口。
他的修长的身材。他的白衬衫,黑长裤。
他站在层层叠叠的欧根纱窗帘旁边,就像画像上,中世纪的贵族。
虽然他们上一分钟还在争吵,路德维希还是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口水。
——能如此坚定地拒绝如此尤物,哀家简直富贵不能滛,感觉自己棒棒哒~
但是还没等路德维希感慨完,夏洛克又迅速走回来,伸出一只手,指尖虚虚地点在路德维希心口:
路德维希面无表情:“……请解释一下你现在的行为。”
“我们来做一个实验。”
夏洛克斜斜倚着餐桌,一手端着红酒,一手贴在路德维希胸口。
“现在你的心跳在正常值之内,我说三个词——蛋糕,猫头鹰,安纳布尔纳——你看,你在听到安纳布尔纳时心跳加快了,快的十分明显。”
他得意地直起身,手并没有放下:
“我的判断是正确的,你不需要安逸的生活,维希,和我在一起冒险才是正确的选择。”
路德维希:……不,小生完全不知道安纳布尔纳是什么。
心跳变快,只不过是后知后觉得反应过来,你的手放哪里罢了。
福尔摩斯先生,你这绝逼不是白莲花,你这绝逼是在耍流氓。
路德维希慢慢地抽出了放在一边的餐刀,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有意无意地把刀尖对准夏洛克的鼻尖:
“……你的手可以拿开了吗?否则我不能确定下一秒,这里会不会发生恶性斗殴事件。”
夏洛克平静地松开手,斜坐在餐桌的边沿,把酒杯放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