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的未成年人可不会从法国的酒吧一路玩到德国的酒吧,又从德国的酒吧玩到意大利的夜会,再从意大利的夜会找到瑞士的钢管舞会所。”
如果她没记错,她喜欢去酒吧酒馆这件事,夏洛克已经“不经意地”提过很多次了,虽然没有直接说出口,但路德维希也意会的到,这是……介意?不满?责备?
路德维希皱起眉。
她的确喜欢去酒吧,但并非猎艳,也不为买醉。
一个人旅行久了,城市,建筑,美食,逐渐变的乏味,路途因这种乏味变的冗长。
风景看多了,各地都差不多。
精彩的是人。
她去这些脏兮兮的,充满谩骂的小酒馆,与那里的男人交谈,与那里的女人交谈,偶尔与他们调情,也不过是好奇——
当她向一个烂醉如泥的女人微笑时,这个女人,在想什么?
当她亲吻一个忏悔男人哭泣的面颊,这个男人,在想什么?
当然不仅仅是性,烂醉如泥的人,不管是开心还是痛苦,更多的,会把她认成朋友或母亲。
走过的地方越多,她也逐渐发现,喝醉的人为什么喝醉,开房的人为什么开房,这些行为背后的动机,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所以,她只是在看那些人。
看他们,因为无知而狂欢,因为堕落而傲慢,因为贫穷而挥金如土。
也因为思念,而更加疏远。
……可是,她为什么要解释呢?
贞洁和操守,最初,不过是父系社会为了确定血统,稳固主权而制定的规则,和世人所说的美德,没有半毛钱关系。
就算她真的像舞娘一样多情,也是在她认识他之前的事了,而且,她又没有伤害谁,做什么,去哪里,不都是她自己的事么?
“你不必用这种口气,先生,如果你不满意我的生活方式,你可以不喜欢我,也可以远离我,但不可以指责我——就像我也不喜欢你的很多想法,但我不会指责你。”
她盯着自己的脚尖,头发上的水珠,滴落在红色的脚指甲上:
“我并不认为保守就是美德……创造美德的人,从来不是那些遵守美德的人,企图用自己的世界观去约束他人,是谎谬的——我一直以为,这也是你的想法。”
夏洛克-福尔摩斯,从来不会被世人制定的条文所约束,他有自己的想法,只接受他认同的规则。
他抨击没有观察和思考的生活,却从不认为,他身边的人应该因为他的想法而改变。
这也是小时候,她最崇拜他的地方。
夏洛克沉默地注视了她一会儿:
“没错。”
他的声线像拉紧的小提琴弦,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只是,深深地看着她,低沉地说:
“这的确是我一直以来的想法,过去,现在,将来,一直如此,不会因为任何事,还有……任何人,而改变。”
路德维希点点头。
一缕黑色的头发,因为她的动作,从肩膀上滑落下来,垂在胸前。
“很高兴我们能达成共识,那么我们解决下一个问题——这里只有一张床,连沙发都没有,所以,是你换个房间睡,还是我?”
夏洛克半躺在雪白的床单上,弯曲着一条修长的腿,黑色的长裤,在弯处皱起。
他微微挑眉:
“我好像才听到某个女人义正严辞地说,保守并不是美德。”
……和夏洛克-福尔摩斯睡一张床,已经不是保守不保守的问题了。
她随书附赠的便宜男朋友,今天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挑战她的心理承受能力。
她拢紧了浴巾,向门口的拉铃走去。
“那么,我换。”
“老约翰已经睡下了,你打算让一个一百零二岁的老人再爬起来吗?”
“没有其他仆人吗?”
“仆人是为客人服务的……为你服务的,当然是管家。”
夏洛克慵懒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我劝你不要这么做,如果你拒绝妈妈为你准备的房间,明天就会什么事都不能做,被妈妈抱着哭上四十八个小时。”
路德维希的脚步停住了。
她皱起眉毛:“哪有那么夸张?”
夏洛克微微一笑:
“相信我,这绝对不是夸张——你知道一九九九年第二次车臣战争时怎么爆发的吗?”
“……我不太想知道。”
“那次父亲拒绝和妈妈一起去北极晒北极光,独自跑去了南温带猎杀企鹅——因为这件事,妈妈坐在麦克罗夫特办公室里哭了三天三夜。”
路德维希:“……”
“麦克罗夫特被妈妈哭到崩溃,直接在电话里对俄罗斯联邦政府总统说了一句'让他们去死'……于是,第二次车臣战争比他事先计划的,提前了三年爆发。”
路德维希:“……”
夏洛克悠悠地说:
“麦克罗夫特在没学会说话的时候,就懂得控制情绪,那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情绪失控,是他绝对不想提起的黑历史,一年的绸缪付之东流……所以,你绝对不会想经历的。”
……赫拉斯太太威武。
路德维希默默地走回来了。
但走到一半,又顿住了。
“不,还是不行,还是换房间吧。”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夏洛克凉飕飕的目光,扫过她□□的削瘦肩膀,和明显不够长的浴巾下,修长的洁白的双腿。
眼眸深了一些。
他语气莫测地说:“你担心……我会对你做什么?”
路德维希面无表情:“完全不担心。”
全世界大概只有夏洛克还不知道。
他已经被全世界封为,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的第一处男……在她眼里,夏洛克的圣洁程度和释迦摩尼有的一拼。
所以,她完全不担心。
“那就没有障碍了。”
他平静地转头,漫不经心:
“因为我并不介意,你会对我做什么。”
“……”
路德维希仰起头,望着吊着复式吊顶的天花板,被夏洛克一句话雷得半晌无语。
虽然她知道,夏洛克的意思十有八九是——我们武力值相差太大,你根本不可能对我做什么,所以我毫不担心。
但是……她会误会的好吗?求问夏洛克究竟是什么意思!
……妈妈,这里的伦敦越来越危险了,请带我回地球。
她烦躁地抓抓头发。
“不是这个原因……你知道,我有裸睡的习惯吧?”
毕竟在贝克街,夏洛克可是不止一次半夜闯进她的房间,挥舞着一份密信,或是一段手臂,兴奋地告诉她,他的最新研究成果。
夏洛克眯了眯眼睛:
“你是指我每次进你房间时,你都恰好没有穿衣服?”
……恰好没穿衣服?
你全庄园都恰好没穿衣服!
路德维希深吸了一口气,提醒自己现在穿的是浴巾,不能直接踹过去:
“我的意思是,我没有带睡衣,只带了外套,穿着睡衣我已经睡不着,穿着那么不宽松的外套就别想睡了……”
她期待地说:“所以,还是换一个房间?”
夏洛克不以为然地转回去:
“这不是问题,妈妈一定帮你准备了睡衣,应该在右边的衣柜里——左边是我的。”
路德维希撇撇嘴,不情愿地应了一声,走过去打开衣柜的门:
“哦……卧槽。”
她“砰”地一声,又把衣柜关上了。
“怎么了?款式不喜欢吗?虽然衣服的款式与它本质功能没有任何联系,但你如果真的不喜欢,明天可以让管家重新定制……”
夏洛克从床那头爬过来,一只手抱着枕头,另一只手打开柜门。
然后……他罕见地沉默了。
整整一个衣柜里,全是各式各样的睡衣。
但无一例外……轻薄,透明,短小,缺布料。
光用看的,就充满挑逗性。
“人类简直把想象力发挥到极致了……居然可以一起捆绑?他们是怎么想出这么多款式的?”
既然已经被发现,路德维希也不别扭了,她赞叹地伸出手:
“真是太经典了,必须拍照留念——先生,手机。”
夏洛克没有去看只穿着一条浴巾,却大大方方地和男人一起研究情趣睡衣的路德维希。
他紧绷着脸,从长裤左边口袋掏出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路德维希只看了一眼,就把手机丢了回来。
“我说的是我的手机。”
——我的手机。
即默认,她同意使用,那部被他单方面监控的手机。
即默认,她同意把自己的全部隐私,交到他手上。
…… 这是她的妥协?
如果让她在车上那么无关痛痒的发一次火,就能轻而易举地换来她的妥协,那么,他或许可以考虑多激怒她几次。
夏洛克勾了勾嘴角,从右边口袋里拿出了路德维希的手机。
路德维希举着手机挥挥手:“来,福尔摩斯先生,站到这里来,和这对富有情趣的猫耳朵合个影。”
夏洛克:“……”
看到夏洛克一脸吃了隔夜菜的表情,她放下手机,忍着笑,伸手捏了捏那条毛茸茸的猫尾巴:
“你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才会让你妈妈以为你喜欢皮带?说起来,猫科动物的有好几件……你喜欢这种带尾巴的?”
夏洛克看着她,语气微妙:
“……如果你打算试穿的话。”
路德维希立刻放开那条尾巴:
“不打算……你借我一件宽松一点的衬衫吧。”
夏洛克从浴室里出来,看到的就是,路德维希坐在床上,一手拿着一本《现代诗歌:济慈、艾略特、庞德与奥登》,一手拿着他用了多年的羽毛笔,在书页上做着笔记。
书已经翻阅到末尾,黑色的铅字上,她玫瑰色的指尖轻轻点过。
有时,她微微皱起眉毛,像对书里的某一段话困惑不解,但很快就会舒展开来。
白色的袖子被她挽到手肘——那是他的衬衫,松松垮垮地穿在她身上。
路德维希终于忽略不了夏洛克注视的目光。
她划掉之前做的错误注解,出声提醒:
“先生,你打算保持着这个姿势,看多久?”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对剧情的了解和你们不同步,所以,春韭确实已经写到可以出肉的地方,所以纠结,但,并不是今天就会有肉
你们真是太凶猛了……
因为之前一直没人提,一直以为大家都是小清新……喂,还我温柔如水的姑娘们来!
这两天因为一直在外,没有找到时间梳理剧情,今天意外发现,进度君……是不是又变慢了?
等回去就让它死出来~
第83章 成丨人礼物
……她当初,坐在罗马尼亚到伦敦的飞机上时,还想着,来到贝克街,一定要好好给福尔摩斯爷爷扫扫墓,展现天朝女性最为温柔优雅的一面。
但是现在,她和福尔摩斯先生,睡在一张床上。
……这是怎样一个神进展,死不同岤生同衾吗。
太心累了。
她装作漫不经心地翻了一页书页:
“我找过了,只有一床被子,没其他被子了吗?”
夏洛克奇怪的说:
“现在的气温还用不到两床被子……你觉得冷吗?”
“我觉的很冷,冷的不得了……所以我可以申请多一床被子和一个床垫吗?”
……求打地铺!她无条件支持自己睡地板!
夏洛克一只手拿着手机看了看,似乎是有短信进来。
而另一只手,搂住了她。
夏洛克地语气显得十分不情愿:
“半夜使唤管家太不人道了……如果你真的冷的话,我可以勉为其难地分你一点体温。”
路德维希:“……”
大脑里像卡住的复读机,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夏洛克,搂住了她。
夏洛克,搂住了她。
……
……喂,你们知道吗?她被夏洛克-福尔摩斯,搂住了。
“你怎么全身僵硬?还有,你有点发烫……你发烧了吗?”
夏洛克皱起眉头,放下手机,手像她额头伸过来。
——“啪。”
路德维希下意识地,就把那只想要放到她额头上的手,拍开了。
她迅速从夏洛克宽大的怀里挣脱出来:
“抱……抱歉,嗯,谢谢你,我突然又觉得不冷了。”
夏洛克神情莫测地看着自己被拍开的手:
“是吗?”
路德维希重新翻开考试要看的现代诗歌,发现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这次是真的快十二点了……先生,你先睡吧,我看完这一章再睡。”
夏洛克淡淡重复:
“快十二点了。”
“嗯,快十二点了……所以你快点睡吧。”
快点睡……别看着她了,夏洛克眼神的存在感太强,她现在完全看不进去书。
紧接着,一个墨绿色的小盒子,被一只苍白的手,漫不经心地,放在了她面前摊开的书面上。
正巧压在路德维希正在看的,艾略特《普鲁弗洛克的情诗》的一句上。
墨绿色的小盒子下,书本上,艾略特用黑色的铅字低吟着:
那么,我们走吧,
你我两个人,
正当天空,慢慢铺展着黄昏。
……
路德维希差异地转头。
夏洛克正飞快地发着短信,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她。
却在她的目光恰好落在他脸上时,不经意却准确地开口:
“成丨人礼物。”
“你怎么会……我以为你不会,不是,我的意思是……”
路德维希放弃了语无伦次的表述:
“我的意思是,谢谢。”
夏洛克手指不停歇地敲击着手机键盘:
“老实说,准备生日礼物这种行为真是太愚蠢了,正常世界的人们为什么要花大量的时间猜测对方的需求?比起浪费精力为你准备礼物,我更倾向于直接给你现金让你自己挑选……”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但郝德森太太坚决地认为,我应该亲自帮你准备礼物,并强调这是正常情侣交流感情的方式。”
路德维希瞪着眼前那只精致的,墨绿色的小盒子,像盯着一个烫手山芋。
她慢慢地说:“我没想到你会帮我准备礼物……谢谢。”
夏洛克等了一会儿,路德维希依然盯着那个小盒子,没有任何动作。
他飞快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无波:
“……你不打算打开看看吗?”
“……啊?啊。”
路德维希反应过来,拿起那个小盒子,打开 。
一枚非常精致的,非常精致的耳钉,静静躺在,黑色的丝绒上。
璀璨的光芒照亮了她的眼睛。
这枚耳钉,就像是……春天玫瑰园里盛开的花朵,一朵一朵,满的像要溢出来。
而镂空花朵的中央,墨绿色的翡翠悬在那里,密密地攒在一起,像树枝上挂着的,小小的青色果实。
……这不是,她丢失的翡翠耳钉吗?
素银的软丝,细致地掐着,精致而繁复的小花朵。
已经和原来简单的款式大不相同,现在这枚耳钉的精致程度……简直和微雕有的一拼。
那么小的几个珠子上,是怎么用银线,做出这么多花样的?居然要借助放大镜才能看的清楚。
但是,更大的改变是,在墨绿色翡翠的外面,多出来的那个透明的,整个被雕刻成镂空的小球。
就像中国的玲珑薰球,中间是空的。
而外层,那些层层叠叠的繁复花朵,每朵花瓣上,都有细小的切面,在灯光下,每个切面都闪烁着灼灼的光芒,闪瞎了她的狗眼。
路德维希盯着那个直径不足两厘米,做出的花样却要逆天的耳钉,沉默了一下,才开口:
“原来我的耳钉在你这里,我以为丢了。一直觉得tiffany的手艺很精致,和这枚比就成了渣……我能带着它去tiffany的总部晃一圈吗?你从哪里请来的设计师?”
但事实上,她想说是……
你从哪里找来这么马蚤包的设计师?这枚耳钉真是改造得太高调了……
她喜欢的就是它原来简简单单,清清淡淡的样子,不是这种……公主般的华丽风格。
能回炉重造吗?老坑翡翠很贵的好吗?改的这么酷炫,以后都不敢戴了很心塞好吗?
还她文艺清新森女风来!!
但这么做实在是太不识相了,所以她赞叹地举着那枚耳钉:
“我太喜欢了……设计师和雕刻师是同一个人吗?真是奇迹。”
夏洛克和她并排靠在宽大的四柱床上,嘴角微微勾起,语气倨傲:
“当然是同一个人……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设计师和雕刻师,他的精湛工艺不是你口里那些愚蠢的凡人能比拟的……你没看见吗?耳钉上面刻了设计师的名字缩写。”
路德维希睁大眼睛瞅了瞅,觉得眼睛都被那亮闪闪的光芒闪出重影了。
“……没看见,太小了。”
夏洛克转头寻找大衣:“需要我借你放大镜吗?”
“不需要……白天光线好一点再说吧,我眼睛都被晃花了。”
路德维希收起耳钉,放进床头柜里。
夏洛克灰宝石一般的眼睛,随着她手上的动作而转移位置。
“就这样?”半晌:“……没有别的表示了?”
路德维希:“……再次感谢,深深感谢。”
他垂下眼睛:“是吗?郝德森太太和我描述的感谢方式可不是这样的,她说至少会有一个……”
路德维希挥挥手,打断他:
“这外面这层是什么材料?不要告诉我这是钻石……好像没有这么大的钻石。”
夏洛克瞥了她一眼:
“这么大的钻石是有的,不过放在你身上太浪费了……不过单纯从人类行为模式研究的学术角度问一句,假设这真的是钻石,你会怎么办?”
路德维希想都没想,坚决地说:
“卖了。”
夏洛克:“……”
路德维希做出一个拥抱世界的动作:
“从此以后,我就成了一枚白富美,立志承包巴黎所有的富二代……”
夏洛克扭头,语气不容分辩:
“所以这绝对不是钻石,这么大的钻石只存在于查理二世的权杖上,它只是最普通的水晶,整块的价格不到一百英镑……你可以收起你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
得到答案,路德维希松了一口气。
如果夏洛克真的送她这么大一颗钻石……
含义太过深刻,价值太过贵重,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一枚这么大的钻石是有历史渊源的,背后要耗费的精力和人脉关系,才是最难说清楚的事。
她卖都不知道怎么卖,那么,只好还给夏洛克。
她收起耳钉,放在床头:
“你原来不是不知道我的生日吗?什么时候做的耳钉?”
“之前就做好了,你洗澡的时候回贝克街拿回来的……鉴于你认为这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所以我一直以为你的生日在一个星期以后。”
夏洛克的脸半埋在柔软的细绒被子里,看上去意外的安静。
“十二点多了……你不睡吗?苏格兰场的那群家犬遇到了新的难题,明天我们需要跑一趟。”
路德维希僵硬了一下,默默把腿朝和夏洛克相反的方向移了一点。
……一条被子,特么这么大的地方她只找到了一条被子。
虽然说起来是男朋友,赫拉斯太太还是太坑爹了,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真是稀奇,先生,你什么时候这么按时睡觉了?”
她装作认真地看着书本:
“我去不了,明天要去买书。没多久就要考试了,我再看一下,你先睡吧。”
夏洛克没有作声。
隔了一会儿。
路德维希忍不住开口:
“先生,我脸上有什么吗?”
夏洛克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来。
但又立刻睁开:“我在思考,有光线我无法进入睡眠状态——你在贝克街都是十二点准时关灯的。”
路德维希坚决不睡觉:
“现在是考试前夕……你这么盯着我,我看不下去,你不能换一个东西盯着吗?”
“那看起来太傻了。”
没有继续坚持,他干脆坐起来,从床头的抽屉里抽出一堆书,开始翻阅。
没错,就是一堆书,大概十来本的样子,看起来完全没有摆放顺序,因为路德维希在一本叫做《分子三维构象与波力二象的可溢性》的书下,看见了一本《蛋糕材料与口感的比例分析》。
……夏洛克的世界真是太复杂了。
路德维希看着他翻书的惊人的速度,再看看自己看了半天才看完的那几章,默默地扭头。
卧槽,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不可能这么大,这一定是因为上帝不够爱我。
……
她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重新翻开一章,以倔强的,绝不服输的小强精神,单方面地展开了和夏洛克的记忆力比拼。。
——太受刺激了,之前自己的效率简直不能直视。
纵然知道对比的结局必然惨不忍睹,她也会微微一笑,视死如归。
如果一个小时之内,她不能把这本书剩下的257页背完,就让……就让乐世微毕业考试挂全科!
……
于是,在路德维希和她的便宜男朋友,第一次回家,第一次见家长,第一次一起庆生,第一次探讨情趣内衣,以及第一次同床共寝的夜晚……
就让他们开启学霸模式,愉快地刷一晚上的夜吧。
考试王道,学霸万岁。
么么哒。
作者有话要说:在霸王票榜前五名的童鞋,没有收到红包的,记得在评论里说一声哦
我觉得,今天我一定会遭到追杀……
所以, 我已经机智地躲进了厕所。
学霸万岁。
么么哒。
第84章 起床那件小事
路德维希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
并不是悦耳的,毛茸茸的,能让人联想到花香与稻谷的可爱鸣叫。
那是老鹰。
这种巨大的,王者一般的鸟儿,张开宽大的翅膀,穿过峡谷,俯冲下来,锋利的爪子“咔”地卡住窗户上黑色的岩石,发出一声嘹亮的,嘶哑的长啸。
路德维希一下子被惊醒了,但仍沉浸在睡眠的余韵中,晕乎乎的。
她睁开眼睛,映衬着窗外朦朦胧胧的晨光,对上一双,灰宝石一般的,专注的眼眸。
透彻的,如同雨洗后,云还未散去的天空。
路德维希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然后,她慢慢地转过头,仰望着巴洛克风格的华丽吊顶,不甚清醒地眨了眨眼睛。
……早上,不是早上?
……梦里,不是梦里?
她好像是清醒的……但是怎么解释,她一睁开眼睛,会在自己的床上看见夏洛克?而且夏洛克好像还正注视着自己?
一定还没有醒——嗯,就是这样。
仿佛为了打碎她的妄想,下一秒,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早上好。”
近的,仿佛贴着她的耳廓,而气流温润地拂过,酥酥麻麻的。
路德维希闭着眼睛皱了皱眉。
那个声音顿了一下,确认她没有再次睡着,又继续道:
“如果你醒了,麻烦你起来一下,因为你把环椎与枢椎放在了我的胛骨和三角形扁骨上,导致它周围神经系统短暂性失觉。”
……除了夏洛克本人,还有谁能做到,明明说了一大段话,听的人却什么都没听懂?
路德维希一下子清醒了。
昨天晚上的记忆,水库放闸一般,不管她愿不愿意,都一股脑儿地回笼。
好像,昨天晚上的最后,她和夏洛克一起……刷夜?
她看完了整整一本现代诗歌研究,背完了艾略特与庞登的所有诗歌,正得意洋洋,结果一转头,就看见夏洛克看完了整整两堆古生物学,有机化学,地质学,微观分子学的专业书籍……
然后……然后她就睡着了?
路德维希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来不及想为什么夏洛克的脸会这么近,装作困倦地在被窝里转了一个身,背对着夏洛克,懊恼地用脸蹭了蹭枕头。
……夏洛克家的枕头是拿木头做的吗?为什么这么硬?
她顺手抱住手边的一截被角,打了一个哈欠,用困极了的声音说:“抱歉,我不知道环椎和三角形扁骨是什么——你先起床吧,我睡个回笼觉。”
……夏洛克家的被子是实打实的棉花吗?为什么也这么硬?
夏洛克看见她黑色的长长头发,散乱地铺在雪白的床单和他的肩膀上,停顿了一秒,顺手把它们拿起来,放在枕头边。
难得耐心地解释道:
“环椎是你的颈椎连接头骨的第一块骨头,三角形扁骨在我肩胛骨附近,周围神经系统短暂性失觉是……”
路德维希把脸闷在硬邦邦的枕头里:
“我不想知道,也不想理解,先生,放过我,我还想睡觉,你先去洗漱吧。”
如果在早晨这么尴尬的时候,两个人居然在浴室里相遇,面对面的刷牙……
不,那会尴尬死的,他们绝对不能同时起床!
夏洛克沉默了一会儿:
“恐怕你必须理解我的意思,如果非要用不准确的通俗语言描述的话——你现在正睡在我的肩膀上,你的手正抱着我的手臂,而它已经因为血液不通麻木了。”
路德维希卡住了,手僵硬地放在她抱着的东西上,恨不得这只手,能像壁虎尾巴一样自动断开,和她撇清关系。
等等……她现在枕着的,是夏洛克的肩膀?
也就是说,她现在,等于睡在……夏洛克怀里?
“……”
路德维希“唰”地坐了起来,利落地掀开被子,跳下床,像一支离弦的箭,“嗖”地闪进了浴室。
几秒钟后,浴室里传来了她淡定的声音:
“没有把我叫醒,或直接把我甩下来,这太不像你了,先生,我可不记得你有'体贴'这种情绪。”
隔了一会儿,浴室外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我的确没有这种效率过低的情绪——本来在你倒在我肩膀上时,我就打算把你摇醒的,但是妈妈在凌晨三点四十五分的时候为我们端来了小点心,她威胁我如果敢把你甩下来,就立刻通知雷斯垂德一个月不给我案子。”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送点心来的赫拉斯太太,麻烦请教一下,您到底想干什么。
不过,福尔摩斯先生也太容易受威胁了,这种时候,就应该果断而粗暴地把她甩下去。
路德维希往脸上泼了一把冷水,看着镜子,不可抑制地想起,早上她睁开眼睛时,看见的场景。
近在咫尺的面容,笼在清晨薄薄的光晕里。
颜色淡淡的嘴唇,略显苍白的肤色……再往上,是高挺如希腊雕像一样的鼻梁……再往上,就是那双,灰色宝石一般的眼眸。
她可以在那双眼眸里,轻易地,找到自己睡眼惺忪的脸。
这双眼睛太过于深邃,以至于给她造成了专注的错觉——好像,他一直在等待着她醒来。
然后,是他低沉而慵懒的“早上好”。
……
路德维希把脸浸在冰凉的水里。
昨天自己一定是着凉了,不过是同睡在一张床而已,她和乐世微也经常会一起熬夜看恐怖电影,早上在她公寓的沙发上一起醒来……真的,李维希,这并没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不能再犹豫了,这段本不应该发生的关系,已经变得越来越复杂。
别忘了,那可是夏洛克-福尔摩斯,是理智大于一切,绝对不可能对谁真的动心的,夏洛克-福尔摩斯。
从水里把头抬起的时候,她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冷静的,带着一点漠然的表情。
然后,已经冷静而漠然的路德维希小姐,冷静的发现了,自己因为冲进来的太仓促,忘记带要换的衣服了。
难道,还要让她穿着夏洛克的白衬衫,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现在夏洛克面前……或是让夏洛克把她的内衣外套小内裤一起拿进来?
如果是前者,呵呵。
如果是后者……让她死吧。
路德维希在浴室里足足洗了三个澡,说服夏洛克先下楼之后,终于成功换好了她带来的外套。
那是她从瑞士买的长衬衫,黑色,一直长到脚踝,里面搭了一件,阿尔卑斯山下一个淳朴的牧羊女手工织的短吊带,五颜六色非常有爱,她看到它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她喜欢收集各地的纪念品,就像夏洛克喜欢收集每个案子的收藏品一样。
这里有好几条楼梯,互相交错,复杂程度堪比迷宫。
她顺着最中间那条,终于摸到夏洛克家的餐厅时,就看到,在古典贵族式的长长方桌前,夏洛克独自坐在最中央的椅子上,一言不发地喝着红茶。
黑色的靠背椅顺着象征着阶级制度的西餐桌,从门厅排到楼梯口,空空荡荡的。
而夏洛克坐在那里,就像孤独的国王,守着他空旷的领土。
路德维希顿了一下,垂下眼镜,正想拉开餐桌下首的位置,不知原先站在哪里的管家老约翰,凭空出现一般,突然从阴影里走出来,为路德维希拉开了夏洛克身边的椅子。
路德维希:“……”
她刚刚还看见老约翰在二楼换床单!
连走路都颤巍巍的老人,在路德维希落座之后,立刻端来精致的甜品和浓咖啡,搭配特地为她准备的法式黄桃糕点和拿破仑酥。
老约翰一边端甜点,一边介绍说:
“按照福尔摩斯太太的意思,所有的原材料都从法国直运,果酱来自于普罗旺斯种植园今天早上四点摘下的水果,务必保证它们最纯粹的口感。”
他恭敬地弯了弯身:
“如果小夫人还有哪里不满意,请告诉老约翰。”
“您太客气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