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福尔摩斯夫人日常

第 33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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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二十七年的伟大生命里,麦克罗夫特先生,有人爱慕过您吗?没有吧?一个都没有吧?”

    她慢慢地露出一个微笑:

    “所以你不理解,在爱着你的人看来,你一切缺点都是可爱的。夏洛克的一切缺点,在我看来,都如此迷人,他的一举一动都毫无瑕疵”

    她伸手捉住夏洛克放在餐桌上的修长手指,侧头看着他,眼睛里溢满温柔的笑意。

    就好像,她真的深爱他。

    “而说到结婚,我们不屑于这种流于表面的枷锁……婚姻制度约束的是财产,不是爱情。我既然爱着夏洛克,我既然不在乎他的财产,我们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地跑去要一份文件?”

    夏洛克切羊排的手顿住了,垂下的睫毛慢慢地抬起。

    灯光落在他灰色的眼湖,像深夜划船的垂钓人,在湖面上留下一盏摇晃的小灯。

    作者有话要说:小小的打个标注,在之前几章里,出现过一句话“向你法国式的爱情致以法国式的敬意”

    这句话并非原创,来自莎士比亚某部我已经忘记是哪一部里的某一句

    当时写时,脑子里出现了这句话,就打上去了,当时还没有想起这句是莎士比亚的。

    但是我那个酸腐文人朋友不干了啊,一定要我另外标注出来,不然她就举报我抄袭啊。

    还是不是朋友,是不是?是不是?

    真是受够这些文学小青年了,为何要|乳|齿地较真!

    今天不给她买晚饭了,饿着算了,哼( ̄^ ̄)ゞ

    第95章 塔楼{壹}

    他慢慢地看向她。

    可她已经把眼睛飞快地移开了。

    她言笑晏晏,面对一整个英国政府,语气里没有半点谦卑:

    “抱歉,麦克罗夫特先生,我的确不想结婚,那是因为在我看来,婚姻这条锁链简直是对我和夏洛克之间感情的污蔑……那是缺乏安全感和信任的恋人才会做的事,我和夏洛克,不需要。”

    她松开夏洛克的手,却被他自然地反手握住了。

    赫拉斯太太幸灾乐祸的笑容僵住了。

    路德维希也僵住了。

    她没敢去看他的表情。

    因为夏洛克那个反手握住的动作,她突然从之前的愤怒中清醒了,并深刻地意识到——卧槽,她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简直是在作死……而且,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还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作死下去。

    “当婴儿哭泣,你知道它是饿了,但当一个成年女人哭泣,你永远不知道她是否真的在伤心。”

    麦克罗夫特丝毫不露下风,笑容意味深长:

    “身为夏洛克的哥哥,我当然希望他选中的女人心能像她的嘴一样坦诚,你们之间的信任,也能像你所说的那样坚不可破……人心总是难测的,不是吗?”

    路德维希睫毛颤了颤。

    人心总是难测的……麦克罗夫特,他的言下之意是什么?他知道了什么?

    原著里,麦克罗夫特是一个相当懒惰的人,除在政府工作,其他时间都呆在他的第欧根尼俱乐部里,什么事都不愿意管。

    所以当这里的麦克罗夫特展现了巨大的背景和手腕,把她绑去喝茶的时候,她虽然惊讶,但并没把这个人当一回事。

    力量大怎么样?聪明怎么样?架不住他懒。

    但是,从麦克罗夫特字里行间的语气……他好像并不像书里说的那么懒惰,他是调查了她吗?调查了她什么呢?夏洛克也参与了吗?

    心里思绪万千,但是表面上,路德维希只是歪了歪头,举起酒杯,笑容得体:

    “在我看来,偶尔的孩子气与成熟优雅的魅力相融合,才是一个男人最完美的状态。”

    她偏头看向夏洛克,笑眯眯地说:

    “至少,比一些老气横秋的政府官员好多了……是不是,亲爱的?”

    路德维希发誓,她只是想在麦克罗夫特面前做一个样子,毕竟他描述夏洛克的那些话真是太糟心了,根本没有指望夏洛克会配合她做出什么回应。

    夏洛克握住她的手,俯身在她微微勾起的唇角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低声说:

    “如果你不想结婚,我们就不结婚,毕竟,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你想吃小羊排吗?”

    “……”

    啪嗒。

    赫拉斯太太手里的调羹扑通一声掉进了汤里。

    而路德维希木着脸,慢慢地转过脸来,又慢慢地,摸了摸唇角。

    如果不是她没有那么大的力气,路德维希觉得,她手里的餐具也会步上赫拉斯太太调羹的后尘。

    吃什么饭?还吃什么饭?没看到餐具们都纷纷自杀了吗,还不赶快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她不要再面对突然化身言情小说男主角的咨询侦探男朋友了,什么叫“如果你不想结婚,我们就不结婚”?什么叫“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他们什么时候谈到这一步了?

    因为一顿西餐,她毫无选择地做了夏洛克的贴身助理。

    不过是一天的时间,她的问题就从“如何拒绝做夏洛克的贴身助理”,变成了“如何和夏洛克安全分手”。

    而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她的问题又从“如何和夏洛克安全分手”变成了“如何推迟和夏洛克结婚”。

    福尔摩斯家的自转速度绝逼快过地球。

    都聊到结婚了,下一步呢?讨论什么时候要孩子?这是要把夏洛克的纯洁性践踏到底吗?英国第一处男尊严何在?

    精美的翻糖蛋糕像用奶油堆砌出来的花园,赫拉斯太太两刀下去,花园变成了暴力街区。

    她连蜡烛和生日歌都忘记了,手忙脚乱地把刀具放在一边的银质餐盘上。

    夏洛克拉过路德维希的手,动作流畅得像练习过一千次:

    “我喜欢顶端放小樱桃的那一块……你要吃巧克力吗?”

    赫拉斯太太捂住脸,随后又坚强地把手放下:

    “再次祝福路德维希小姐成年,这真是一个美丽而盛大的夜晚,夏洛克让我们看见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真是,收获巨大……各位,吃蛋糕吧。”

    食不知味地吃完蛋糕后,福尔摩斯兄弟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先后离开了餐桌。

    路德维希回到了他们的房间——准确地来说是夏洛克的卧室,她不过是寄住而已。

    她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床上,把自己埋进洁白的枕头里。

    ……就这么闷死可好?

    闷死了,等下就不用单独面对夏洛克了。

    她摘下耳朵上的耳钉,随手扔在被子上,一只手粗暴地解开头发,任它们披散在床单上。

    水晶发扣咕噜噜地滚到床底。

    路德维希伸出一只手指,纤细的手指划过脸颊,落在自己的嘴唇上,点了一下。

    石头小巷里,避无可避的拥抱,避无可避的亲吻……他就像高山上融化的雪水,带着初春清凉的水意,不容拒绝地侵入她的私人领地。

    还有……避无可避的感情。

    雨水冲刷语言,灯光模糊表情……因为什么都看不清,听不见,于是一切都被摊开,真相大白。

    ……

    她把头更深地埋进被子里,思考着下一步的对策,思考是去是留,生活费如何着落,思考着下一个国家该去哪里,大学又该如何继续。

    不想继续欺骗,只好……离开?

    然后,她听见赫拉斯太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路德维希宝贝,我可以进来吗?”

    福尔摩斯庄园尖塔顶端的房间。

    夏洛克半倒在一张宽大的扶手椅上,手里把玩着他黑色的手机,每隔两秒钟,就抬头瞥一眼挂钟。

    麦克罗夫特从门口走进来,已经换了一件西装。

    夏洛克没有看他,盯着他的手机说:“ 你已经让我等了五分钟,麻烦你在下一个五分钟之内问完你要问的问题。”

    麦克罗夫特慢条斯理地拉开橡木椅子,坐在书桌之后:

    “不要区别对待的这么明显,夏洛克……你可以在衣帽间门口花上半个小时,就为了等待你的小女朋友换衣服出来,却不愿意多给你哥哥五分钟?”

    夏洛克目光在手机屏幕上移动:

    “我只等了她十分钟。”

    “可你原本打算等她半个小时——不用急着否认,爱情无需掩饰,你打算等多久,从你站立的姿势就可以看出来了。”

    夏洛克没有理会他,又抬头瞥了一眼挂钟:

    “你还有四分钟。”

    “为了防止你像以前一样在我们的谈话结束之前就走人,我必须和你商定好谈话时间……”

    麦克罗夫特双手交叉,放在深红色的橡木桌面上:

    “别忘了,我今天成功逼出了你女朋友的告白,她之前可从没说过'爱你',是不是?想必你的心已经迫不及待地飞回房间了。”

    夏洛克把手机放回口袋,从沙发上翻身坐起:

    “给你二十分钟,把你要问的无聊问题问完。”

    麦克罗夫特看着他,语气轻柔:

    “我们要探讨的是你,夏洛克,你正处在危险的边缘,我不得不提醒你——这可不是无聊的问题。”

    “当然无聊。”

    夏洛克平静里带着不屑:

    “危险的边缘?麦克罗夫特,愚蠢的人才会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而我懂得如何规避风险,即便我走在危险的边缘。”

    麦克罗夫特手指敲打着桌面:

    “你还记得,你们确定恋人关系等待那个夜晚吗?”

    夏洛克神色如常地与他对视:

    “当然,和她在一起的每一秒我都记得。”

    “那你也应该记得,那天我发短信问你‘你是认真的吗?’,你说是的,然后我又问你是否爱上了她,而你回我……”

    夏洛克准确地报出了那天的短信内容:“what's that?”

    “没错,你用嘲讽地语气反问我,爱情是什么……”

    麦克罗夫特注视着他的脸:

    “那个时候你还坚持着你的理智,你只是挑选她作为你终生陪伴的伴侣,而非一个爱人……现在,我再重复一遍当时的问题。”

    他用和夏洛克如出一辙的灰色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你,爱上她了吗?”

    夏洛克沉默了一会儿。

    夜风从开着的白色窗户里吹进来。

    白色的落地窗帘起起伏伏,轻薄的白纱笼罩着远处依稀可见的山峦。

    他转头,看着窗外深蓝色的微云,良久,才轻声说:

    “是的,麦克罗夫特。”

    他的声音轻得像要消散在晚风中:

    “恐怕是的,麦克罗夫特……恐怕我爱上了她。”

    麦克罗夫特点了点头:

    “你爱上了她……所以你仅仅为了送她一件像样的成丨人礼物,就挖空了世界上最大的钻石,又花了半个月的时间亲自为她雕刻成耳环——我简直怀疑你从你们确定关系的那个晚上就开始计划这件事。”

    “那只是一块石头。”

    “那可不是普通的石头,夏洛克,那是查理二世权杖上的宝石。”

    “也只是一块石头。”

    “但那是你八岁第一次参与父亲的事业,成功处理荷兰政府并购时他给你的奖励,绝不仅仅只是‘普通的石头’而已……至少对于你,它意义重大。”

    麦克罗夫特扬起下巴:

    “那是你珍藏的第一份战利品,是你人生的开端,夏洛克……你我都明白,你把它送出去的含义。”

    夏洛克顿了顿:“那又如何。”

    “我强迫你出去租房子,和人同住,是因为害怕你患上自闭症,我纵容你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是因为我认为她能给你带来积极的影响……而她也的确做到了。”

    麦克罗夫特向后靠在冰冷的椅背上:

    “但现在,我后悔了。我的弟弟因为这个女孩,陷入了比自闭症更危险的境地。”

    “危险?”

    夏洛克漠然地笑了,手搁在扶手椅上:

    “我们一辈子都在追逐危险,麦克罗夫特。我刚才已经说了 ,我是世界上最好的冒险家,我懂得如何在身处险境时规避危险。”

    “如果你真的懂的规避风险,就应该立刻离开她,一秒钟都不要停留。”

    麦克罗夫特双手合在下巴下方,神情比他决定发动科索沃战争时更加凝重:

    “对于她的事你比我清楚,我们能调查到的资料越少,她身后的问题就越复杂,她表面上看上去越简单,就说明她越不简单……更不用说她本身极不稳定,绝不是一个好伴侣的人选。”

    夏洛克的神情越发冷漠,又重复了一遍:

    “……那又如何?”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你把自己陷入泥沼之中,夏洛克。”

    “那是我的事情。”

    “现在是你最后逃脱她的机会,夏洛克……在你还没有被爱情扼住咽喉,无法自拔之前,离开她。”

    作者有话要说:要夏洛克恋爱,ooc不可避免

    但如果真的ooc了,请,务,必,要,告,诉,我。

    另外在看到长评后,想澄清一件事。

    虽然这篇是bg文,但大家不要因为这篇文里,夏洛克爱上了维希而动摇对他性向的判断

    原著里,夏洛克绝逼爱着花生,证据参照他和花生各种让人心酸的对话。

    ……真是一提到这个话题就好想滚来滚去,滚来滚去……

    第96章 塔楼{贰}

    “已经迟了,麦克罗夫特。”

    夏洛克冰冷的声音打断他,漠然地根本不像在说自己的事。

    麦克罗夫特慢慢松开交握的双手: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说的问题我都知道,但你想要挽回的,已经迟了。”

    夏洛克苍白的手指轻轻抚过扶手沙发上,来自东方的细缎扶手衬布。

    抚着细滑的绸缎,就像抚过,她身上黑色的绸缎衬衫。

    和衬衫下,比绸缎更为丝滑的触感。

    小巷子里她的气息,还停留在指尖上。

    当她穿着黑色的长裙,挽住他手臂。

    那从走廊深处漫延开来的,白色晚樱的香气,终于在此刻,一点点地,渗进他的胸腔。

    “太迟了,麦克罗夫特……”

    他抬起眼睛,目光清澈:

    “在我开始思考我为什么能忍受她约束我的生活,纵容她决定我早餐喝的是咖啡还是牛奶,甚至对这种干涉并不反感的时候,就已经……太迟了。”

    麦克罗夫特沉默地注视着他,半晌:

    “你是在自作自受。”

    夏洛克轻轻地笑了一声:“那可未必。”

    “我会这么说,是因为比起之前我们讨论的那些,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横亘在你们中间。”

    麦克罗夫特摇了摇头:

    “那就是,无论你如何爱她,甚至愿意为她动摇自己的信仰……她也不爱你。”

    他的目光里充满怜悯的意味:

    “她不爱你,夏洛克……她不爱你,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

    夏洛克静静地坐在那里。

    云已经散开,露出天边稀疏的几颗星星。

    良久,他慢慢地勾起了嘴角:

    “显而易见,你重看了一遍我们确定关系那一段的视频……哦,英国政府已经清闲成这样了吗?”

    “显而易见,你会这么说,就是已经发现了这其中的问题……在重看时我逐渐意识到我们对于感情的了解太少了,我竟然没有发现,在你小女朋友勇敢的告白里,从头到尾都缺乏主语。”

    麦克罗夫特叹了一口气:

    “有点心塞,是不是?男人能够搞定一个政府,能够切割世界上最坚硬的钻石……却搞不定一个女人。”

    说到这里,他微笑了一下,双手交握:

    “顺便,你是怎么挖空那颗钻石的?那可是世界上最坚硬的东西。”

    “麦克罗夫特,你现在的表情就像是狐狸看到了鸡……你想用钻石的耐高温来对抗核反应产生的温度?”

    夏洛克语气里带着微微的嘲讽:

    “显然你的化学知识和你身上的赘肉成反比增长……钻石不过是高温高压下形成的碳原子四面体,化学键全满,非常稳定,切割是没有用的,但是在极度低温低压的环境下会分解成碳。”

    麦克罗夫特语气微妙:“你的意思是,你把‘非洲之星’中间那部份分解成了……碳?”

    “当然不是,我只是把它取了出来……中间那部分的光泽度更好,可以做成整个的钻石戒指。”

    夏洛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再度看了看挂钟,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还剩三分钟,如果你要问的问题就是这些的话……”

    “坐下,夏洛克,跑题时间不算。”

    麦克罗夫特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浅淡微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根本不爱你,和你在一起不过是为了成全你可怜的自尊心……即便是这样,你也要坚持你愚蠢而自以为是的爱情,把她和你绑在一起?”

    夏洛克走到门边,顿住了。

    “自以为是的爱情?麦克罗夫特,维希说的没错,你的确对爱情一无所知。”

    他回过头来,语气是不容辩驳的笃定:

    “你判断失误了,她爱我。”

    麦克罗夫特纹丝不动:

    “我以为我们已经就这点达成了共识……她对你的告白不过是一个误会,她对你怀有朋友以外的感情也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

    “哦,麦克罗夫特。”

    夏洛克微微笑了:

    “告白可不是表达爱情的唯一方式……她一直想要和我保持距离,这点我十分清楚,只有她自己还天真地以为她表现得不够明显……”

    他愉悦地勾起嘴角,像回忆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但是当我被人嘲讽时,她就会失去判断力,尤其在你出现的时候……她不惧怕死亡,即便是用枪指着她,她也能胡思乱想……”

    麦克罗夫特没有说话,看着他弟弟一贯冷静而自持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神情。

    尽管这丝温柔,细微到难以觉察。

    “而且,在我不过被人用刀贴着脖子的时候,她就紧张地连手机都拿不稳……这一切,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

    他语气淡淡,却如此笃定。

    “她爱我,她的言行举止已经不止一次向我告白,就差用语言表达出来……而我不在意这一点点差别。”

    麦克罗夫特坐在椅子上,夏洛克站在他对面,橡木的桌子横亘在他们中间。

    他们的谈话,永远如此。

    夏洛克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个别扭生硬的,不擅于微笑,也不擅于哭泣的婴儿。

    他隔着婴儿车打量着自己的弟弟,而他闭着眼睛……从那个时刻起,他就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句话并非贬义,他有这个力量,维持自己世界的平衡。

    而现在,这种平衡被打破了。

    他弟弟从来没有人能进入的世界里,多了一个女人,叫路德维希。

    麦克罗夫特垂下眼:

    “这只是你的判断,感情并不是你的area,这也不是你平常遇到的案件,夏洛克,推理错误,就万劫不复。”

    “那么我们就退一万步说。”

    夏洛克握住门把手,又抬眼看了看挂钟上的时间。

    “假设她不爱我……哦,这个假设太荒谬了,换一个,假设她没有我推断出的那么爱我 ……虽然这也不太可能。”

    他皱了皱眉:

    “这两个假设都太离奇了,但姑且这么假设吧……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已经选中了她,所以她别无选择。”

    “我以为感情是两个人的决定。”

    夏洛克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我很惊讶,你居然会有这种想法……你在发动战争之前,会去询问被攻打的国家‘你愿意被进攻吗’?”

    麦克罗夫特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相信我,一个人的思想远比由无数个人组成的国家复杂的多,不确定性也更大……夏洛克,战争和感情是不一样的。”

    “战争只不过是许多人的感情一起爆发了而已,本质是一样的。”

    夏洛克不置可否:

    “既然你不喜欢这个比喻,那么我们换一个——你也是一个猎人,你应该明白,从来只有猎人选择猎物的权利,没有猎物选择猎人的权利。”

    他语气平静,丝毫不觉得自己正在决定的,是另外一个拥有独立人格的女人的命运:

    “同样的,一旦我选择了她,她就没有拒绝的权利,因为她任何想要拒绝我的念头最终都会被我掐灭……那我为什么还要在意她的挣扎?”

    麦克罗夫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他只有在难得遇到棘手问题时,才会使用这个姿势:

    “这个比喻更荒谬了,如果你打算把路德维希小姐看作你狩猎的猎物,看作你要掠夺的物品,并认为她没有反抗权的话……那么,我只能说,你大错特错。”

    夏洛克不以为然地转过身,修长的身体背对着麦克罗夫特:

    “每一个结论都需要论据支撑,麦克罗夫特……而到目前为止,我并没发现我的想法哪里有问题。”

    麦克罗夫特看着他的背影:

    “我在政府工作,我与各种各样的金鱼打交道,我比你多活了七年的时光……这一切,都让我比你更为了解“感情”这种生理机制,虽然我也并没有完全参透。”

    他像君王一样坐在宽大的橡木书桌之后,背后是沉沉的山峦,和更远处的宽阔谷地。

    孤独的,高高在上的君王。

    “但是我却能告诉你,如果你执意把路德维希小姐当成一件物品,一个猎物,用掠夺和占有的方式占有感情……那么,我只能祝你好运了,弟弟。”

    他抬起眼睛,仿佛已经从他对面那个倨傲的身影里,看见了身影主人最后的结局。

    “任何人都必须吞下自以为是的苦果……你也一样,而我,十分期待那一天。”

    “我和你一样期待,麦克罗夫特。”

    夏洛克转开门把手,窗帘因他开门的动作而扬起。

    “如果在她只有一点点爱我的时候,她就能做到这个地步——那么我只会更为期待,她奉献出她全部爱情的那一天。”

    他微微地笑了,身影淹没在漆黑的走廊里:

    “你说,路德维希-路德维希全部的爱情,会是什么样子?”

    夏洛克走进房间的时候,路德维希正坐在床边,背对着他,翻看一本相册。

    牛|乳|一般的灯光倾泻在她的头顶,像有实质的、流淌的水流一样,从她纤细的脚踝下流淌出来,形成一个小小的光圈,就像一个小小的水潭。

    那是他的水洼,是他的谷地,是他的科罗拉多峡谷。

    也是他的河流,终将流进的地方。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俯□,凑近她的脸,无比自然地吻了一下,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你在看什么?”

    路德维希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忽略了夏洛克越发熟稔而亲密的动作:

    “你们的家庭相册。”

    打开的那页,正是福尔摩斯家十五年前的合照。

    照片上,昏昏欲睡的老福尔摩斯先生被迫牵着赫拉斯太太的手,花园,小狗,五岁的夏洛克和十二岁的麦克罗夫特穿着一模一样的背带裤,面无表情地互相瞪着。

    作者有话要说:春韭是一枚石头渣,曾在新疆把塑料当成蜜蜡如意珠,宝贝一样地买回来

    所以,关于钻石切割的问题,被大家提醒,自己脑补了一个切割钻石的方法

    超级不靠谱的,初中化学知识都喂狗了

    所以,轻喷哦

    另,维希不会因为发现小夏的爱就离开他,离开,一定有更重要的事

    第97章 以你为右

    夏洛克微微皱眉:

    “妈妈给你的?”

    “嗯,说是我的生日礼物,但我觉得这份礼物太过珍贵,所以拒绝了。”

    路德维希的手指放在麦克罗夫特脸上:

    “这倒是我第一次看见你哥哥脸上出现‘微笑’和‘矜持’以外的表情。”

    “‘面无表情’也算是矜持的一种。”

    夏洛克说,语气微妙:

    “如果我没看错……你在抚摸麦克罗夫特的脸?你的手指是不是放错了两厘米?”

    路德维希:“……”

    她默默地把手收回来,合上了相册——谁说福尔摩斯先生是摩羯座的?他明明是c女座的,如此斤斤计较。

    “我觉得我不太适合看你以前的照片,知道你也有童年的感觉很奇怪,我一直以为你出生以后,就‘biu’地长大了。”

    她看的《福尔摩斯探案集》,从一开始,夏洛克就已经是一个中年人了。

    而她现在,正在参与并分享他年轻热忱的岁月。

    路德维希站起来,把相册放到一边:

    “我先洗澡?还是你先?”

    “你先……显而易见你只是礼貌性地谦让一下,因为你已经打算拿衣服了。”

    他看着她的肩膀从他手掌里溜走:

    “妈妈和你说什么了?”

    她说了很多。

    说得她,溃不成军。

    路德维希从一橱柜的情趣内衣里拿出了夏洛克匀给她的那件衬衫,衬衫已经洗干净,也烘干了。

    ——反正已经穿了,何必多花钱。

    她所有的衣物,都放在右边,她来那天夏洛克就说了“右边的柜子是你的,左边是我的”。

    “说你小时候又乖又软又听话,还很会撒娇……不过显然,长大之后你完全跑偏了。”

    夏洛克偏过头,看着她的侧脸:

    “你要相信这一切都是她臆想出来的,为了弥补我和麦克罗夫特从没和她撒过娇的缺憾。”

    “是吗?”

    路德维希用身体挡住夏洛克的视线,非常淡定地把内衣一起装进小袋子里,准备去洗澡。

    只是,就在她打开浴室门的时候,又听见她的男朋友,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

    “你觉得赫拉斯太太怎么样?……我是说,我妈妈,你喜欢她吗?”

    路德维希怔住了,手握在浴室的门把手上,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大概是长时间没有得到她的回应,夏洛克拿起她放在书桌上的一本书,飞快地说:

    “不喜欢也没有关系,我们不会在这边住很久……等事情结束了,我们就回贝克街。”

    路德维希愣在浴室门口。

    赫拉斯太太今天对她说的话,仿佛印证一般,带着一圈一圈的回音,从虚构的山谷那头传来,在她脑海里响起——

    “……他爱你,比爱他自己更重……他不敢让你失望,因为他害怕你对他失望,胜过他害怕一成不变的生活。”

    面容精致得不似凡人的英国贵夫人,坐在灯光下,语气笃定。

    那是福尔摩斯家特有的笃定,让人连反驳的念头都兴不起:

    “他毕竟是我的孩子,我多少还是有一点了解他的,如果你担心福尔摩斯们追逐冒险的天性,会使他最终厌倦你,抛弃你,那大可不必。”

    她微微笑了:

    “福尔摩斯们惊人的学习能力,能让他们做到他们想做的任何事,如果夏洛克想做一个好男友,他也一定会成为世界上最好的男友……”

    她深深诧异,愣愣不知所言,心里却并不相信。

    但赫拉斯太太拉着她,神秘地笑了:

    “不相信对吗?说实话,我也很难相信这会是一个福尔摩斯做的事……但证据才是最有力的证词,这一点,我们很快就能得到验证。”

    ……

    他爱你,比爱他自己更重,他不敢让你失望,因为他害怕你对他失望。

    是这样的吗?

    路德维希张了张嘴,想要说“赫拉斯太太绝对是她见过的最可爱的女性,没有之一”。

    喉咙却像被哽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她实在是不擅长处理感情的事。

    彼时狐朋狗友,鸡飞狗跳的时候,她尚能把段安和的事处理得乱七八糟。

    更何况,现在,她已经十年没有接触过比友谊更为亲密的感情,只会萍水相逢和逢场作戏……难道要她把这一切花哨的手段,用来应付夏洛克?

    那还不如,不说话。

    只是在哗哗的水声已经流淌出来的时候,夏洛克又听到浴室里传来他小女朋友惊讶的声音:

    “赫拉斯太太为我准备了绸缎的浴袍!还留了小纸条!祝我们……嗯,祝我们身心健康……福尔摩斯先生,你妈妈真是太好了。”

    夏洛克-福尔摩斯端着书坐在床边,看着他的小女朋友写在《形而上学与博尔赫斯》空白处的批注,仿佛没有听见。

    只是几分钟后,他慢慢地,极其细微地,勾了勾唇角。

    ……

    路德维希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还是无法忍受一动领口就会散开的浴袍,起身换上了夏洛克的衬衫。

    顺便把赫拉斯太太留给他们的纸条揉成一团,连同一个小盒子,一起扔进垃圾桶。

    ——“送上我最喜欢的玫瑰花香氛,和我最喜欢的款式,螺旋型带凸点,草莓味……祝今晚身心健康。附注:情侣浴袍的正确使用方法。”

    ……

    路德维希觉得,除了麻木,她已经没有更好的表情来保持身心健康。

    ……

    路德维希默默地把纽扣一路扣到底……嗯,真有安全感。

    她转身,看见夏洛克洗澡前随手放在沙发上的大衣。

    她把大衣拿起来叠好,犹豫了一下,把没受伤的手伸进大衣的口袋。

    因为她的衬衫比较薄,被雨一淋就湿了,于是她把手机拿给了夏洛克保管。

    大衣口袋里,手机分两边放,右边的是她的,左边的是夏洛克自己的。

    她想起当时拒绝夏洛克的手机时,他把手机收回去,放的也是右边的口袋。

    这是赫拉斯太太给她的证据——

    “你觉得他不可能爱你?亲爱的,我想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有多爱你。”

    赫拉斯太太明亮而清澈的眼睛里,露出温婉的笑意,这一刻,她不再是白天那个富丽堂皇的夫人……

    她只是一个母亲。

    “福尔摩斯们无视礼法,蔑视宗教,但他们的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