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福尔摩斯夫人日常

第 43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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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结婚吗?”

    “……”

    夏洛克高深莫测地看着路德维希:

    “我也不知道我今天结婚。”

    雷斯垂德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可是你没有衣服……哦,这不重要,你每天穿的都一样,脱了大衣就可以直接去结婚。”

    他收起桌上的卷宗:

    “你结婚居然没有邀请我,我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听到……你今天结婚可以不来破案的,显而易见,你和案件已经离婚了。”

    ……

    路德维希终于反应过来了:

    “不不不,我们没有要结婚,这只是……”

    夏洛克平静地打断她:

    “我们的确没有要结婚,我没有给你买过婚纱,你口袋里的钱也支撑不起这种面料……显而易见,这是你的咖啡馆前情人给你买的……你这是要去穿给他看?”

    他淡淡地说,语气里什么波动都没有:

    “为什么?因为他这辈子来不及和你在一起,所以你要在他生命结束之前弥补他的缺憾?还是说……”

    路德维希看了看钟。

    ……还差五分钟七点。

    她打断夏洛克:

    “是穿给他看,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夏洛克没有理会她,脸上也看不出他现在是什么情绪情绪。

    只是继续说:

    “不是为了弥补他的缺憾……那么,我是否可以理解为,这根本就是——你的缺憾?”

    “……”

    路德维希抬头看着天花板,觉得要被夏洛克逗乐了:

    “我的缺憾?我觉得你在故意曲解,这样我很难心平气和地和你解释。”

    夏洛克换了一个姿势,双手交握:

    “不需要心平气和,只要解释。”

    ……

    雷斯垂德探长坐在沙发上,觉得屁股下就像有一块烙铁。

    ……他是不是,不凑巧地看见了夏洛克被劈腿的现场版?

    无论这是否是真实的劈腿现场,他都觉得……他很有可能会被麦克罗夫特灭口。

    ……

    路德维希看了看钟,有些焦躁——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总是有些焦躁,心就像浮在水里,晃晃悠悠地沉不到底。

    ……已经快七点了。

    她语气有点冷,一边往门口走一边说:

    “其实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我的朋友和亲人都是他,他送我一条裙子,只是在祝福我……根本不是你以为的意思。”

    “不是我以为的意思?”

    他淡淡地重复了一遍,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

    “你以为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一个脑袋比得上我十个,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路德维希又看了看钟。

    她加快了脚步,走到茶几边,没有停留,也没有看他:

    “还有,什么叫‘在他生命结束之前’?他还没有死,就不一定会死……先生,请注意措辞。”

    ……

    夏洛克盯着她从他面前走过,单手拎着婚纱的裙摆,腰间的丝带柔柔地拂过地面。

    她漂亮得,就像一个真正的新娘。

    ——而真正的新娘挽着裙子,只是为了从他面前经过。

    ……

    他轻柔地说:

    “没有这么简单……你有没有注意过他看你的眼神?”

    路德维希绷着脸从茶几上抽出一张纸巾:

    “你爱怎么说怎么说……我相信他。”

    “我知道你相信他……你和我强调过不止一遍了,你相信他,完完全全,毫无保留……以至于我印象深刻。”

    他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路德维希当时的话:

    “但恐怕只有你以为他是单纯的想要给你祝福……而不是模拟一场婚礼。”

    “……”

    雷斯垂德抬头看了夏洛克一眼,似乎很难相信,这样刻薄和失礼的话是从夏洛克嘴里吐出来的。

    ……尽管他无时无刻都很刻薄,但,并不是这种刻薄法。

    ……

    而夏洛克的刻薄和失礼还没有结束。

    他微微勾起唇角,笑了,用低沉的语调说:

    “……需要我送你一份新婚礼物,来增加你们模拟婚礼的真实性吗?”

    “……”

    路德维希很想把手上的纸巾扔在他脸上。

    但是她决定有教养一点,所以她只是默不作声地直起身,朝门口走去。

    “你不打算在和我解释上耗费时间,是对的。”

    夏洛克重新打开卷宗:

    “因为你快来不及了……不,你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唇角上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漫不经心地说:

    “他有没有告诉过你,医生为他预测的死亡时间是今天早上七点?”

    ……

    路德维希手放在门把手上。

    她似乎应该把门把手转开,而不是在这里听夏洛克说这些不知所谓的话。

    她笔直地站在门口。

    有那么两秒,脑子里乱哄哄地,像有一千个人在争吵,又像被十辆火车碾压而过。

    她盯着手里冰凉的银质把手,慢慢地笑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叫今天早上七点死亡?你的脑子坏了么?现在已经七点了。”

    夏洛克看着她的背影。

    柔软的缎面贴着她的肌肤,弯下一个弧度,露出她背部蝴蝶一般的骨骼。

    ……

    有些话,似乎的确不应该如此说出口……至少不应该如此生硬地说出口。

    但不知被什么情绪所驱使,他听见自己再度漠然地开口:

    “那么,这句话的意思,就和‘他已经死亡’等同。”

    他冷漠地说:

    “你看上去很惊讶,他没有告诉你?那我相信他真的不是为了和你模拟婚礼了。”

    ……

    雷声?哪里传来雷声?

    不……那不是雷声,那是秒针,正在滴滴答答地走过死亡和新生。

    ……

    路德维希闭上眼睛,像是终于理解了夏洛克话里的意思。

    ……已经是初夏了,花都开了。

    为什么,还有树在掉叶子?

    ……

    她手心冰冷,从身体深处传来的震动,轰隆隆地,敲击着鼓膜。

    可偏偏还能清楚地听见,夏洛克刀锋一样的言语:

    “他为了把你支开真是煞费苦心……不过他太低估你的承受能力了。”

    “……”

    路德维希打开门,没再看身后的男人,穿着细跟鞋,长缎裙,两步并作一步,飞快地朝楼梯下跑去。

    她的动作从来没有这么利落过。

    夏洛克不会和她用这件事撒谎。

    就怕……就怕……

    她飞奔到贝克街马路中间,裙摆在她身后飞起来,像一只白色的蝴蝶张开了翅膀。

    ……就怕来不及。

    她张开双手。

    刺耳的刹车声,一辆出租车险险地停在她面前。

    路德维希拉开车门,坐进去:

    “圣玛丽医院。”

    至少……请至少,再等她十分钟。

    贝克街。

    在路德维希走后,夏洛克放下手里的卷宗。

    雷斯垂德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现在很想安慰你……但我实在不知道安慰什么好。”

    夏洛克端着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那是冷的。

    也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有人在他耳朵边上说话。

    雷斯垂德叹了一口气:

    “我无法安慰你,因为我也觉得你太混蛋了……在智商上你是无可挑剔的优胜者,但在感情上,你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傻瓜。”

    夏洛克又喝了一口咖啡。

    生平头一次被人用“傻瓜”形容,他居然没有用犀利的言辞反驳回去。

    面对如此“逆来顺受”的夏洛克,雷斯垂德有点不习惯,但还是继续说:

    “维希能忍受你简直是一个奇迹,如果我这么对玛丽,她估计会立刻整理行李,并在一个小时后远走他乡,永不见我。”

    “所以玛丽永远是玛丽,她从来不曾在你身边过……这两者不能相提并论。”

    夏洛克终于开口了:

    “维希不会这么做。”

    “……是谁给你这么强大的自信心?”

    雷斯垂德被夏洛克气笑了:

    “我现在有点同意麦克罗夫特的观点了……你根本不适合谈论感情,也根本不适合和一个女人恋爱。”

    他摊了摊手,表示放弃劝说,朝门口走去。

    夏洛克抬起头:

    “哦,案子还没有解决……苏格兰场的代理探长就要跷班了吗?”

    “不算跷班。”

    雷斯垂德摆摆手:

    “麦克罗夫特正在准备你的单身派对……我只是去帮一把手,也算公务。”

    “……”

    夏洛克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

    雷斯垂德已经走到门口了,忽然听见夏洛克叫住他:

    “等一等,雷斯垂德。”

    夏洛克的语气从未如此冰冷和凝重过。

    雷斯垂德回头:“怎么了?”

    夏洛克把手机扔给他:

    “点开看看。”

    雷斯垂德莫名其妙地点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 game start”,打开刚刚被人传送过来的一段视频。

    然后,他的眼神也逐渐沉下来。

    ……那不是一段拍摄视频,那只是一段粗糙的游戏界面,有一点像简化版的超级玛丽,或者坦克车。

    游戏里的人物像素很低,脑袋只是一个方块,眼睛也不过只是两个点,只能依稀看出,屏幕里的人是一个穿白色长裙的黑发女孩。

    游戏是自动播放的,只有短短几秒,背景音乐是《圣诞歌》,很是欢快。

    女孩顺着一条小路,一蹦一跳地往前走,最后走到一个标志着医院红色十字架的建筑边,停下来。

    女孩顿了顿,走进去。

    医院却在下一秒,轰然炸开。

    第123章 我只是去结婚

    雷斯垂德看完游戏视频,一秒都没有停顿,立刻翻出夏洛克的通讯录:

    “现在打电话给她,让她停下……你为什么都没有备注?哪个是她的号码?”

    夏洛克从他手里把自己的手机抽出来:

    “她没有带手机……她换了衣服,婚纱上没有口袋。”

    他眯起眼睛,手指飞快地播出一串号码。

    神情比雷斯垂德更冷静。

    “而且就算接通了也没有用……她绝不会放着那个咖啡馆老板处在危险之中,即便是尸体,她恐怕也会天真地跑上去,妄图把尸体救出来。”

    ……如果不是情况紧急,雷斯垂德一定会打趣一句:“哦,可怜的夏洛克,我已经听见你心碎的声音了。”

    ……

    但是他现在无暇考虑这些,只是拿出自己的手机:

    “你不是还在她耳钉上安装了定位器?你追踪她的方位,我让苏格兰场去拦截……一定要在她进医院之前把人拦下来,亚图姆似乎想要炸掉医院。”

    夏洛克一边打电话,一边从沙发的坐垫下面抽出笔记本电脑,打开了gps接收页面。

    “我没有办法追踪她的方位……那枚耳钉连接的是卫星定位系统,终端在福尔摩斯第二庄园。”

    他顿了一下,手指握紧了手机,神色却不动:

    “只在第二庄园……我父亲的游戏机室,只有他,麦克罗夫特和我三个人的指纹才能打开,如果强行进入,空气电网会直接接通三万伏特的电压。”

    “那就没办法了……哦,占线!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苏格兰场占线!”

    雷斯垂德在客厅里走了两步:

    “你现在是在打给麦克罗夫特?夏洛克,来不及的,我之前看见他往白金汉宫去了……而从贝克街到圣玛丽医院顶多二十分钟,他不可能有时间赶回福尔摩斯第二庄园。”

    “谁说我是打给他?”

    夏洛克看了看钟……没有二十分分钟,因为她一定会让出租车开到最快。

    按出租车最快速度算,加上红绿灯和等待……他们只有十分钟。

    而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分钟。

    “我打给老约翰,强行进入……你那边联系上苏格兰场了吗?”

    “还在联系,但是一直占线……所有服务台和内线都打不通。”

    夏洛克目光冰冷:“那么你可以不用再打了……这是有人故意占线。”

    雷斯垂德皱眉看着夏洛克:“你不是打给麦克罗夫特?那你是打给谁?”

    夏洛克听着手机里嘟嘟的声音,眼神越来越沉:

    “老约翰。”

    “你打给他干什么?”

    手机一直没有人接通,夏洛克又重新拨了一遍。

    老约翰果然是老了,走路的速度……太慢了。

    “让他开门。”

    他修长的手指上没有多余的赘肉,当他用力弯曲或握紧什么时,可以看见指骨。

    他的语气还是平静的,可手指已经无意识地握紧了:

    “你现在联系不上人,没有办法封路,我也不可能在几分钟里让伦敦的流浪汉手牵手围住圣玛丽医院……而我需要她的确切方位才能拦截她。”

    “可是强行开门会被电流击中!三万伏特,夏洛克……一秒钟就能把你烤熟,你指望那个可怜的老人活下来吗?”

    雷斯垂德震惊地看着夏洛克毫无情绪波动的脸:

    “你这是要让老约翰去送死……夏洛克,你不能这么做。”

    夏洛克冷漠地说:

    “他不必自己亲自打开门。”

    “那也总会有人死。”

    “至少维希不会死。”

    夏洛克抬起头,神情漠然到了极点:

    “当然有人会死,世界上每时每刻都有人会死……区别只在于和我有关,以及,和我无关。”

    ……世界上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死亡。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那一张张面孔的消逝,和他有什么关系?有谁会在乎金鱼的死亡?

    但是,只有她不可以……绝不可以。

    ……

    手里传来“咔嗒”一声,那是老式电话机被拿起的声音。

    老约翰苍老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小主人?”

    夏洛克刚要说话,手机忽然被人劈手夺去……雷斯垂德紧紧地盯着夏洛克,挂断了电话。

    夏洛克危险地眯起眼睛:

    “把手机给我。”

    雷斯垂德举着手机:

    “除非你保证不让无辜的人去送死。”

    “世界上没有人是无辜的。”

    夏洛克语气轻柔地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罗格,你应该知道,你现在这个举动会给你带来怎么样的后果……如果维希因你而丧命……”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假设缺乏实践性,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叫格雷格,不叫罗格。

    但现在显然不是争论这个问题的时候,雷斯垂德深吸了一口气:

    “夏洛克,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就算你事后让我给维希偿命,我也不会让你打这个电话。”

    他直视着夏洛克,毫不退让:

    “为了救一个人,而赔上另外一个无辜的人……我是苏格兰场的警察,我不能理解你这种逻辑,也不会让你执行这个逻辑。”

    夏洛克抬起眼睛,盯了他两秒。

    ……在这两秒里,雷斯垂德就像同时经历了冰川和火焰。

    即便,在夏洛克那双灰色的眸子里,除了冷静,他什么也没有看见。

    夏洛克他一言不发地关闭电脑上gps接受页面,飞快地打开另外一个窗口。

    他没有停顿地问:

    “交通系统的电子密码?”

    雷斯垂德舒了一口气,又绷紧了神经:

    “那不是我管辖的范围,但是我可以去问……”

    “不必,我已经破解。”

    “你要干什么?”

    “用人去拦截已经来不及了,明显亚图姆在占线上下了大功夫。”

    夏洛克面无表情,只是打字的手指越来越快,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他打下一个“enter”键,灰色的眼珠在蓝色的电子光下,让他看上去就像一个精致的机器人。

    “那我只好……来一场堵车。”

    ……

    秒针在滴滴答答地往前走,一声声就像惊雷……他终于有点能够体会她这两天的感受。

    时间前行每一秒,心脏就下沉一分。

    那滴滴答答让人烦躁的震动,带动空气,传入耳道,震动听小骨……再从耳神经一直震动到心脏。

    于是从耳朵到胸腔,都仿佛被这秒钟声点燃了一样,滚烫,慌乱,无法呼吸。

    是的……慌乱,他在慌乱。

    就算他表现得再平静,脉搏也无法遮掩,激素也无法撒谎……他也没有办法否认,此时此刻,他的大脑和秒钟的嘀嗒声,已经合并成同一个频率。

    嘀嗒,那不是雷声。

    那是重锤,要一点点把人的心脏,碾碎成灰烬。

    而同一时刻,在街道的另一边。

    “我们为什么不能超过前面那辆车?地上是虚线!你可以开过去!你可以的!”

    “抱歉,那样很容易追尾。”

    “那还有左边那辆,它开的太慢了,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慢吞吞地跟在它后面?”

    司机叼着烟,没有点,只是衔在嘴里。

    他有些无奈地说:

    “小姐,我已经快把车开成飞机了。”

    “明显没有……你看看你的车速盘,现在才两百八十米每小时……”

    “……两百八十米连火都开不了,这是两百八十千米……哦,前面出了什么事?”

    司机猛的一脚刹车踩到底,随之而来的,还有身边此起彼伏的刹车声。

    “见鬼!绿灯刚才还有五十秒……忽然就只剩下十秒,真是邪了门了。”

    他吐出嘴里的烟头:

    “我们交给交通局的税都被拿去喝伏特加了吗?红绿灯也和喝醉了似的。”

    “这是什么意思?”

    路德维希伏在前车座的皮靠背上,看着前方的路况:

    “我们过不去了吗?”

    “当然过不去。”

    司机好整以暇地指了指前面:

    “你看,不只一个路灯,前面连着几个路口的红绿灯都出故障了,又是上班高峰期,估计要等交警来才有用……哦,交警已经来了,不过看这个样子,来了也快不了。”

    一条街的红绿灯都出故障?

    还真是……巧。

    福尔摩斯先生不是说过,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巧合这回事的么?

    路德维希垂下眼睛,手指紧紧地攥着……她明明可以掐面前的皮椅子,却没有这么做,指甲依旧深深地陷进了自己的肉里。

    ……这是无意识行为,疼痛不能使她平静。

    而是她在咬嘴唇,或掐自己的时候,根本感受不到痛感……因为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

    司机打开了早间新闻,活力四射的女声传来:

    “……那么,在七点十分,这个地球上又发生了什么新鲜事呢?伦敦动物园里一只母河马成功在非发情期生育了一只小河马……”

    其他话都不重要,路德维希只能听见一个词。

    ……七点十分了。

    他说,等她来了,再叫醒他……她叫不叫得醒他?

    路德维希看看车窗外扭得和麻花似的道路……根本没有缝隙给车过,顶多给摩托车过。

    伦敦司机的素质整体很高,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多少人鸣喇叭制造噪音。

    “从这里到圣玛丽医院,走路需要多久?”

    “这里?不远了,十五分钟的样子。”

    十五分钟……太慢了。

    但也好过等在这里。

    她撩起裙子,司机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已经从车上蹦下来,顺着车与车之间的缝隙往前跑。

    司机从窗户里露出半个脑袋:“……车费!”

    路德维希置若罔闻……车什么费,她根本就没来得及带钱出来,霸王车坐定了。

    街道上又来了几个交警,他们骑着警用摩托,把摩托停在路边,正在锁车。

    路德维希眼前一亮,飞快地跑过去,可怜的交警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已经一条腿跨上了摩托,丝毫不顾忌自己穿的是裙子,从呆楞的交警手里一把抽出他的钥匙。

    发动,油门,出发——

    当然没有这么容易。

    年轻的交警在呆楞了半秒后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眼疾手快地握住摩托的车钥匙,严厉地说:

    “小姐,这可是警车。”

    路德维希踩了踩踏板,车锁被人握住,想发动也发动不了:

    “警车不是车?”

    年轻的交警一愣:“当然是车,但是你不能用……”

    “为什么不能用?国家的东西不是纳税人的东西?车子如果不能在人们危急的时候帮上忙,为什么还要把车子发明出来?”

    “……”这是什么歪理?可为什么他反驳不了?

    路德维希转头,又把钥匙重新插进去:

    “先生,我现在赶着去结婚……你如果如果让我从这里过去,我保证你以后不会离婚。”

    “……”

    交警看了看她身上穿的婚纱,又看了看她焦急的神色……这个女孩没有在撒谎,瞧她眼睛都急红了。

    ……婚礼和葬礼,是一个人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件事。

    他后退一步,让开一条道:

    “一定要还回来,我赔不起……去吧。”

    “……谢谢。”

    细跟鞋子不好骑摩托,路德维希干脆把鞋子蹬开……油门轰然发动,她顺着人行道的边缘,歪歪扭扭地一路疾驰而去,白色的裙摆在她身后飞扬起来。

    交警愣愣地看着她异常熟悉又异常怪异的行驶方式,忽然觉得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这位小姐,真的会开摩托?

    还是只会踩油门,外加会骑自行车?

    第124章 一百个新娘

    同一时间,贝克街。

    夏洛克的手机被主人扔在了沙发的一角,设置了自动拨话,但他显然对于能打通并不抱希望,因为从刚才开始,他就没有再看过手机。

    苏格兰场一直占线,多诺万和其他警察显示不在服务区……如果不是苏格兰场大规模罢工,就是有人故意屏蔽了他们的信号。

    ……

    身为前途无量的苏格兰场代理探长,雷斯垂德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落到非法入侵政府内部网站的地步。

    “我已经连接上了交通局的电子眼视频库。”

    他揉了揉脸:

    “但是这里涵盖了伦敦两千个电子眼,编码和区域都是加密的,分辨不出哪个是圣玛丽医院附近的视频,而且我们并不知道维希乘坐出租车的车牌号……需要一个个打开找吗?”

    “那么估计等你找到天已经黑了……何况我要找的不是车,是她。”

    夏洛克电脑上的动作没停,还在飞快地打编码,只是腾出一只手,拿过雷斯垂德的手机:

    “交通瘫痪只能拖延时间,她可不会乖乖坐在车里等着堵车疏通……她会用跑的。”

    ……路德维希不仅会用跑的,而且跑得很快。

    在他们被意大利黑手党追赶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他的小女朋友平时连走路都不愿走,却能在逃命时,爆发出无与伦比的短跑潜力。

    他瞥了那些加密的代码一眼。

    显而易见的二进制编码,两个转换……而交通局局长阿斯莱斯喜欢三分熟的牛排,游泳,伏特加。

    那么破解方式会是……

    夏洛克点了两下屏幕,飞快地打进几个数字,被加密的视频文件名上,立刻显出所属区域来。

    按这个顺序排列,圣玛丽医院附近的电子眼应该排在中间。

    夏洛克把页面往下划了两下,皱起眉……两千多个文件下拉太慢了。

    于是他一个全选,干脆利落地把前面那些都删除,准确地在一秒钟之内找到了他们需要的视频。

    雷斯垂德:“……”

    交通局局长阿斯莱斯是他的老伙计,但估计以后他们不能好好坐在一起吃饭了,因为阿斯莱斯会想杀了他。

    “好了。”

    夏洛克两只手都没有停,一只手打开街道实况视频,一只手打乱了最后一个红绿灯的等待时间……满大街的红绿灯此刻就像酒吧里的霓虹灯一样闪来闪去

    圣玛丽医院的两个正门两个侧门,总共四个门对着的路目前全部处于瘫痪状态,街道扭曲得一辆车都过不了,远远看上去十分壮观。

    今天伦敦集体不上班不打卡,圣诞节提前来临。

    当然有其他通向圣玛丽医院的小路,但那些路绕的太远了,绕路的时间比等堵车疏通的时间更长,路德维希不会选择。

    人毕竟只有两条腿。

    雷斯垂德看了手机上的实况视频一眼,眉毛紧紧地拧在一起:

    “伦敦的交通安保系统需要升级,太模糊了……我们为什么不用麦克罗夫特的那套电子眼?”

    夏洛克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上的画面:

    “我已经在电脑上打开了,但麦克罗夫特的主场在贝克街,圣玛丽医院也是他前两天安上去的,还没有扩展到大街上。”

    ……伦敦的交通安保系统的确需要升级,电子眼里拍下的录像像素太低,只能大致上看到人的脸,连五官都看不清楚。

    雷斯垂德把画面连接到电脑上,好看得更清楚一些:

    “还好她穿着婚纱,白长裙黑头发的特征并不常见,我们应该很容易找到她。”

    而夏洛克没有回答,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手机屏,神情冷得有些可怕。

    ——哪里有什么不对?

    雷斯垂德顺着他的目光,朝电脑上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目光也凝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半晌,他难以置信地低声说:

    “为什么……大街上有这么多穿婚纱的女人?”

    看来今天伦敦不仅集体放假,还集体结婚。

    ——混淆视线的粗劣把戏。

    雷斯垂德用手机拉近那一个个女人的脸,试图从她们脸上找到自己熟人的痕迹。

    “多诺万的手机还是打不通……你通知的那些流浪汉到医院门口了吗?”

    “到了。”

    夏洛克瞥了一眼来自圣玛丽医院四个门口的监控录像——挂号,拥抱,人来人往,一切正常。

    维希还没有跑到圣玛丽医院门口。

    他的手指抵在茶几边缘,没有像雷斯垂德那样把那些女人一个个找过去——因为没有必要。

    如果他们敢把这些女人放到大街上,放在电子眼前面晃来晃去,说明他们根本不担心他能在这么低的像素下,找到哪一个是路德维希。

    自诩为神的人,不会犯下如此低劣的错误。

    他盯着屏幕,却没有真正在看——他的大脑正在飞快地思考。

    这些在大街上奔向圣玛丽医院的新娘们,身上婚纱的款式,身材,甚至脚指甲上的指甲油,都和他地女朋友一模一样……完全的仿制。

    她们有些在大街上奔跑,有些骑着摩托,有些正在从车里下来,有些正在上车。

    但无论在哪条道路上,她们前进的方向,无一例外是圣玛丽医院。

    ……等等,骑摩托?

    路德维希根本不会骑摩托,如果是完全的仿制……为什么会出现骑摩托的女人?

    只有唯一一个解释——如果一群穿婚纱的女人中,只有一个骑摩托的女人,太容易引人注目,而他们的目的在于混淆视线。

    所以,他的小女朋友,真正的路德维希,现在正骑着……摩托?

    ……

    “我被误导了。”

    夏洛克忽然站起来呢,从沙发的角落里找出自己的手机,后台还在自动拨话,他重开了一个窗口:

    “我一直以为维希是跑去圣玛丽医院,所以排除了几条绕得太远的小路……但现在看来,她走的就是小路。”

    雷斯垂德抬起头:

    “你的意思是,她会绕远路走?这不可能,她赶着见那个咖啡馆老板最后一面,如果绕远路,用跑的根本来不及。”

    “如果她不是用跑的呢?”

    夏洛克脸色,冷得像在北极埋在雪下一百年的冻土:

    “我知道她不会任何机动交通工具,所以完全忽略了这一点……她有可能抢了一把摩托,这样她绕远路的时间,就和她穿越人群要花的时间差不多了。”

    “摩托?她从哪里来的摩托?”

    夏洛克神色紧绷:

    “从那些假冒的新娘骑的款式看来,应该是交通警察的警用摩托。”

    “……她抢了警察的摩托?”

    雷斯垂德扶住额头:

    “不是我说……夏洛克,你的女朋友简直太大胆了,她不怕摔死吗?”

    “她怕鬼,但她向来不怕死。”

    夏洛克在公寓里大步走来走去,终于显现出一丝焦躁来:

    “一定还有什么办法……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你先别急,圣玛丽医院四个入口的监控里还没有出现维希……至少说明她现在还是安全的。”

    ……安全?

    不,她一点也不安全。

    因为除了四个大门之外,圣玛丽医院还有一个入口,要绕过整整一个医院,还要横穿过皇后大道。

    路程太远,被他忽略了。

    而路德维希恰好熟悉这条路,她昨天刚刚走过——僻静,狭窄,是躲避堵车和开机车摩托的最好选择。

    那是通向太平间的路,死人的出口……却是她的入口。

    如果她真的抢了摩托,她大可以直接开着摩托进去,再从专运尸体的电梯直接通到那个咖啡馆老板的病房,根本不用经过正门,不会被任何监控拍到,也不会被他安插在正门的任何一个流浪汉发现。

    ……

    这绝不是绝境。

    一定还有什么办法。

    夏洛克的目光暗得可怕……而那深邃的,暗的瞳孔中,却像燃着幽幽的火光。

    一点一点的篝火逐渐连接成一片……火光再大一些,就要烧到河对岸去。

    秒钟嘀嗒嘀嗒……又是几秒钟过去了。

    他握着电话,忽然开始飞快地发短信。

    “你想出办法来了吗?”

    “嗯。”

    夏洛克勾了勾嘴角,眼睛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还有最后一个方法。”

    雷斯垂德看着他的表情,隐隐的有不好的预感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