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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那只能说明你越来越……嗯,低调了。”
她严肃地朝夏洛克做了一个加油打气的动作:
“低调是男人的美德,请继续保持。”
夏洛克:“……”
路德维希顺完毛,立刻脚底抹油想要开溜。
但若世界上的事情总这么顺顺当当,也就没有所谓的故事可言了。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夏洛克拉住她的手腕。
方向精确计算,力度恰到好处——路德维希小姐轻而易举地被福尔摩斯先生推倒在沙发上。
她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做的,就已经……被扑倒了?
喂,剧情君,这个姿势错了错了好吗!她特么不是下面那个!
夏洛克抱住她的肩膀,和她一起倒在沙发上。
他的语气有些消沉:
“……你甚至没有回我的短信。”
“……”
短信?
路德维希安抚地顺了顺他白色衬衫下的背脊:
“考试我必须关机,是不是?”
夏洛克脸埋在她的肩窝里,语气淡淡地:
“考完了你也没有回。”
路德维希:“啊?啊,我忘记开机了……”
他清冷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脖子上,他冰冷的指尖摩挲着她的下巴——这是不带任何意味的,夏洛克式的摩挲,与其说这是情侣间的动作,不如说是肌肉纹理解剖。
他轻声说:
“你没有给我做早饭。”
“……我知道。”
“你没有给我煮咖啡。”
“……我知道。”
“你没有看见我。”
“我知道,对此我很抱歉,先生……但是你能不能先起来?”
路德维希伸手把他蜷曲的黑发拨到一边,让它们不要总蹭着她的脸颊,很痒。
“你突然这么粘人,我有点不习惯……”
但是夏洛克没有理会她,他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的肩膀,冷静的语气和他现在的动作完全不一致:
“你没有回我的短信。”
路德维希:“……”
所以这是这些问题要重头开始的节奏?
果然,夏洛克的下一句话验证了这个可怕的猜想。
“你没有给我做早饭。”
路德维希:“……”
她捂住额头——夏洛克还真打算再给她来一遍?这不科学!他是被复读机附身了么?
他一动不动地抱着她:
“你没有给我煮咖……”
没等他尾音落地,路德维希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吻了下去,彻底堵住了他的嘴。
——很好,复读机不工作了。
总是缺了一点温度的,夏洛克的嘴唇。
他的嘴唇很薄,他的语言就像利刃,剖开贪欲,扎进真相,让花朵在谎言和鲜血上生长。
——夏洛克-福尔摩斯。
她维基百科式的男朋友。
……
路德维希的吻只是蜻蜓点水一般,点到即止。
像是微风吹过湖面,晃动起轻轻的涟漪后,又转瞬离开。
“这不是补偿,先生。”
她纤细的手指抚摸了一下夏洛克的唇角,轻声说:
“而是仪式。”
夏洛克长久地盯着她黑色的眼睛,没有说话。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
即便,这个吻就像是风吹落树上的花瓣,小小的一片落进池塘,轻飘飘地浮在水面上,沉不下去。
“你为什么不说话?”
路德维希地手指拂过他的睫毛:
“你的眼神有点可怕……我做错什么了吗?”
夏洛克依然紧紧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灰色的眼里,藏着深深浅浅的暮霭,就像伦敦终年不散的雾气,氤氲着在冬日的湖面上升起。
……求福尔摩斯先生不要这个时候玩深沉,她有点紧张。
路德维希摸了摸鼻子:
“好吧,大不了以后我不主动就好……你别这么看着我了,我有种变态女老师凌辱自己纯白无辜男学生的即视感。”
夏洛克:“……”
他终于说话了,只是眼神依然专注得让她发毛。
“你没有做错事。”他慢慢地说:“你刚刚说这不是补偿,是仪式?”
——第一次的主动亲吻,在正常人的世界里,是什么仪式?
“驱魔仪式?”
路德维希又摸了摸鼻子:
“诸魔降服?恶灵退散?……抱歉,我开玩笑的,你刚才太奇怪了,我只是想让你闭嘴而已。”
夏洛克:“……”
路德维希拿开夏洛克的手,从沙发上爬起来:
“让让……我现在身心具疲,极度需要一个热水澡和无梦的睡眠。”
还是那句话,如果在这种时候,她想爬起来就能顺顺当当地爬起来,那么世界上也没有所谓的故事了。
短暂的惊愕后,路德维希伸出手,在夏洛克眼睛前晃了晃。
“得了颜面失调症就要看医生……别在这里吓人,先生。”
“因为你拒绝和我一起去法国,拒绝你合同内的合理义务,间接导致我饿了一整天。”
夏洛克语气里带着淡淡的不满:
“却只有……驱魔仪式?”
“……”
这是在……求补偿的节奏?
今天一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因为从她回到贝克街后,夏洛克一直处于一种……中了降头的状态。
路德维希顿了一下:
“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岔,我刚刚已经吻过你了,先生。”
她斜坐在夏洛克修长的腿上,就像坐在沙发上一样自然,而夏洛克也已经坐起来了,手臂习惯性地环着她的腰。
“的确吻过了……用时不超过,接触点面积不超过^2,平均压强不超过25千帕。”
他面无表情地说:
“对比起你最近在工作上的懈怠和对我们关系的漠视,这简直微不足道……哦,维希,你是我的私人助理,但从你复习考试开始,你就一直在消极怠工。”
“……”
他还记得她在复习考试?
还有私人助理……他见过哪个私人助理没工资,没假期,没福利,还没日没夜?
……
路德维希按住太阳岤:
“所以你要怎么样?”
夏洛克立刻说:“案子我已经大致上理出头绪了,我们现在立刻出发去法国,可以赶在天亮之前回来。”
“……”
路德维希看了看挂钟,现在已经快到晚上十二点了。
她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
“baby,你真可爱。”
夏洛克:“……”
“我今天很累,先生,如果你真的想去为什么不能自己去?你以前总是自己独自破案的。”
夏洛克瞥了她一眼:
“那是在我拥有助理之前,没理由我现在还要抱着骷髅先生去案发现场。”
路德维希转身,朝夏洛克挥挥手:
“那你就带我的第二人格去吧,反正你觉得我有妄想症,希望你们相处愉快……拜拜。”
夏洛克:“……”
一条短信来,夏洛克拿出手机。
短信内容:“看来你的示弱策略并不奏效。mh”
夏洛克飞快地回复了过去:
“显而易见,你的愧疚策略也不奏效。sh”
“可你至少得到了一个吻。你该看看你当时的表情,夏洛克,简直是八级大地震——就像她以前从没主动吻过你一样。mh”
夏洛克:“……”
麦克罗夫特真相帝。
这个事实真是太残酷了。
他从手机里抬起头,看到路德维希已经脱下外套挂在他的大衣边,打算去洗漱了。
她的浴室还没有修好,当然没有修好——为什么要修好?
但就在她走进他的浴室两分钟后,门忽然再度被打开。
路德维希站在他房间门口,半边头发湿淋淋地散落下来,神情不可置信,像是因自己现在的行为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我一定是疯了……疯了才会这么做。”
路德维希捂住额头,喃喃地说:
“走吧,先生,我和你一起去法国——现在。”
第140章 维克多-雨果
欧洲最大的好处在于每个国家都很小,同样的路程,青海人民才刚刚从大通县开车到祁连县,连省都没出,而欧洲人已经可以自豪地说,我周游过列国。
——这绝逼是在坑爹。
弹丸小国不懂辽阔疆域的痛,就像白天不懂夜的黑。
两个小时后,路德维希穿着一件和服式的缠花薄外套,裸着的长腿踢着黑色的机车靴,正和夏洛克从法国圣拉查尔火车站的大门走出来。
凌晨一点多的火车站,并没有什么人。
一身白衬衫黑西装外加黑大衣,从头发到皮鞋都带着浓浓禁欲感的福尔摩斯先生,瞥了自己的女朋友一眼,冷淡地说:
“你穿的太短了。”
一向追求传统与现代交织,完美体现法国人在穿衣上大胆风格的路德维希小姐“呵呵”了一声:
“你穿的太厚了。”
夏洛克:“……”
好吧,这个问题证据确凿,他无法反驳。
他们坐进一辆出租车,司机用不标准的伦敦腔混杂着法语说:
“,wherearewegoing?”
——?夫人?
司机眼睛瞎了。
前两个词是法语,方便乘客可以自主选择语言——这也是欧洲弹丸小国的好处,法语和英语即便不是一个语系,很多用词仍是相通的,因此连出租车司机都可以轻松掌握三门外语。
但不巧的是,司机遇上的是夏洛克。
夏洛克对那句“”没有表示任何异议,只是语气淡淡地说:“nolosé”
这是西班牙语。
路德维希:“……”
司机:“……”
福尔摩斯先生你真是太幼稚了。
西班牙语和法语倒都是拉丁语系的,但显然,司机先生对西班牙语并不敏感,至少他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路德维希正在把刚刚在火车站门口买的蔬菜沙拉卷进黄油面包片里,看夏洛克半点没有解释的意思,只好对司机说:
“抱歉,他说他不知道……什么?”
她忽然转头:
“你不知道?”
夏洛克理所应当地说:
“那是路德维希教授留给你的密码,显而易见,这就牵涉到一些只有你们父女共同拥有的回忆和经历……”
他看着路德维希:
“而我对此一无所知——你从来不和我谈你自己的事,我甚至需要潜进你家才能知道你的过去。”
……
其实这并不是全部。
除了对自己的过去闭口不谈,他的女朋友显然对他的家庭和个人经历也毫无兴趣。
他把她带回家,福尔摩斯第二庄园里有他的实验室,书房和藏品室,可她从没有开口问一问。
她秉持着不询问,不参观,不好奇的原则,连他父母的信息,也是在他主动“不经意”提起的情况下,她才顺口接了两句。
——分离性焦虑障碍症导致的社会回避型人格,麻烦之处在此时凸显了出来。
……
“两个成年人谈什么过去?太幼稚了,这个问题先放一边。”
路德维希用纸袋把面包包好,因精神不济而有点暴躁:
“你欺骗了我,先生,你明明和我说过你理清头绪了,如果知道你还没有思路……”
“……你就不会大半夜和我来法国。”
夏洛克平静地说:
“这就是我这么做的原因……我多次试图和你讨论线索,但无一例外地被你拒绝了,如果不是你坚持消极怠工,我也不会出此下策。”
……所以,敢情这还是她的错?
夏洛克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而且,你还说你不需要我,你只需要修普诺斯。”
路德维希:“……”
很好,她刚考完试,翻旧账的就来了。
司机打断他们,用法语说:“夫人,你们到底走不走?”
“走,当然走,干嘛不走,你先顺着塞纳河兜两圈,两圈不够兜三圈,等这位先生想出结果来了再说。”
司机:“……”
凌晨两点半了,这两位要去塞纳河……兜风?
路德维希把卷好的蔬菜三明治粗暴塞进夏洛克手里:
“还有,我不是夫人,我是小姐。”
夏洛克:“称呼并不重要……为什么要给我三明治?”
“因为我刚换好衣服就直接被你扯出来了,手机和钱包都没有来得及拿……而仔细算算,你有将近两天没吃饭了。”
他早餐吃得向来不多,今天一天没吃,昨天晚餐没吃,而昨天中午,他因为她辣酱和芥末的恶作剧,也几乎没吃。
……或许他十年之后最该担心的是不是她的抱怨,而是胃癌。
路德维希平静地说:
“综上所述,如果你饿死在法国的大马路上,我还要偷死人的钱包才能打车回家……太狼狈了。”
“……”夏洛克咬了一口,皱起眉:“我不喜欢这个牌子的法国沙拉,你知道的,却忘记了。”
路德维希:“……”
她仰头望着出租车顶,很疑惑为什么自己还能心平气和地和夏洛克说话:
“抱歉,我的错。”
……她错在根本就不该半夜和夏洛克出来!
夏洛克勉为其难得又咬了一口三明治:
“很高兴你终于发现你最近对我日益严重的疏忽和冷遇了,尽管你花费的时间足够坐飞机环绕地球五圈。”
路德维希:“……”
她当时为什么不当断就断地说分手?现在说还有机会么?
……
寂静的夜里,引擎轰鸣,车飞快地驶向前方。
两边都是灯,是明亮的,唯有前方遮掩在阴影里,像巨大的,黑沉沉的洞岤。
“我不记得我父亲,也不记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甚至不记得他的长相。”
路德维希看着窗外塞纳河的夜景:
“恐怕我没有办法给你提供线索。”
“要判断一个人的性格并非只能依靠记忆,他衣服的风格,他袖扣的款式,他喜欢的食物,和他平时阅读的书籍……外在的表现是人格的组成部分。”
夏洛克倒像并不在乎这个问题:
“你公寓的书架上仍摆放着你父母的书籍,矮几上还留着你父亲的烟灰缸,这说明你几乎没有动过你父母的物品……你只要给我提供这些资料就够了。”
路德维希顿了顿:“演绎推理法?”
“是的,演绎推理法。”
塞纳河畔灯火辉煌,从河上吹来的风灌进车窗,撩起黑色的长发。
“我可以给你开一个头。”
她看着窗外色夜景,而夏洛克看着她的侧脸。
“你父亲会五种语言,法语,英语,汉语,希伯来语和象形文字,因为书架上有象形文字的影印书稿,和中文原文书籍。他精通历史和宗教,对数学和密码学也有所涉猎——当然,他显然把这两门当作历史来研究,因为他把这一类的书籍插在历史类书籍中间。”
路德维希支着下巴,不说话,也不惊讶。
——喂,他可是夏洛克-福尔摩斯,他当然不仅仅只是去她家吃一顿饭而已。
夏洛克继续说:
“在此之外,他反叛且特立独行——他的藏书几乎包含了世界上所有的宗教,唯独缺少上帝,目前最占上风的神。他喜欢甜食,你还保留着他的糖盒,就放在矮几下的抽屉里。他身为教授却喜欢不严肃的装饰品,这从他的表就可以看出来。”
……表?
“你放在书架上的那块,日本牌子,廉价,五颜六色,长着猫耳朵,相当幼稚……”
路德维希打断他:
“抱歉,那是日本津森千里的表,一点都不幼稚,请称呼这为个性。”
她抬起头,看到夏洛克的目光正倒映在车窗玻璃上,和窗外的河流灯火重叠在一起。
清冷的,复杂的……她看不懂的。
她垂下眼睛。
“好吧,个性……我姑且理解为他对猫有特别偏好。”
夏洛克有些勉强地说,显然不太认同路德维希教授的审美观:
“这并不是你父亲的全部,你比我感受更为深刻,想一想你身边的一切,维希……再联想一下格林童话里到达地狱的三个地标。”
路德维希皱眉:
“你是说,喷泉,苹果,河流……还是河流上的摆渡人?”
“这就要依据你和你父亲的小秘密了——有什么是你父亲喜欢的,又是小时候的你喜欢的。”
夏洛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朝路德维希微微一笑:
“维希,这可是你父亲给九岁的你留下的谜题,要是你年纪翻了一番还破解不出来,就可以直接去苏格兰场做雷斯垂德的助手了。”
路德维希:“……”
有什么,是路德维希喜欢,路德维希父亲也喜欢的?
“文学。”
路德维希忽然说:
“路德维希和她父亲……抱歉,我和我父亲都喜欢文学。”
夏洛克皱起眉:
“可书架上并没有看到纯粹的文学书籍。”
“因为被我卖掉了。”
路德维希手摸着下巴——这个动作总让她联想起名侦探柯南。
好吧,跪求柯南君给点灵感。
“我八岁的时候,米卡拉叔叔有很长一段时间忘记给我打钱,当时交学费很急,我就把能卖掉的文学类书籍都卖掉了——本来我想把专业书一起卖掉,但专业书市场不大。”
她的语气很淡,没有提及她在卖书的时候曾经产生过很强烈的自厌情绪。
他们家的人嗜书如命,人可以躺在地上,书不可以。
身为一个读书人,她居然为了生计把书给卖了——这特么是要被小伙伴们的唾沫淹死的。
夏洛克看着她,没有接话。
即便不用演绎推理法,他也知道卖书对于她并不是那么轻松的事……看来他小女朋友的童年比他想象的困难得多。
“那些书我父亲都买了两套,一套是收藏版的,给他自己看,一套是插图版,给路德……给我看。”
因为每本插图本都有被翻阅过的痕迹,她才能确定真正的路德维希也喜欢文学。
——这倒是和她一样。
路德维希陷在思索里,没有注意到夏洛克的眼神:
“我记得当时我卖掉的书里,巴尔扎克有十八本,希克斯两本,科尔姆两本,罗什三本,斯泰隆三本,一堆回忆录……还有维克多-雨果的诗歌小说论述集,加起来差不多有……”
她抬起头:
“两百三十八本……雨果一个人,有两百三十八本。”
两百三十八本,出自路德维希教授各个出版社,各个年份的收藏。
这可不是普通的热爱。
可是雨果和这位教授留下来的密码有什么关系?
不能确定这一点,就无法确定雨果是正确的线索。
夏洛克立刻开始在手机里搜索“维克多-雨果”。
“我知道在文学上你算是五分之四个文盲,但是你不要忘了你身边还有我。”
路德维希看都没看夏洛克。
雨果小说里的人物,在她心里飞快地掠过去。
卡西莫多,弗罗洛,温普兰,朗特纳,珂赛特,芳汀……芳汀?
路德维希忽然拉住夏洛克的手:
“我找到了,雨果《悲惨世界》里的角色,珂赛特的母亲芳汀……。”
夏洛克停下飞快打字的手指:
“恰好,我也找到了。”
他举起手机,幽蓝的莹光下,显现出一个及其常见的法语词——“”。
,芳汀。
,喷泉。
这是谐音。
而巴黎能和雨果联系到的地方是……
路德维希拍了拍座前的司机:
“立刻去雨果大街。”
司机和气地笑了:“小姐,塞纳河一圈还没有转完……你说好至少要转两圈的。”
……这是被讹诈了?
喂,全世界唯一的咨询侦探,您被讹诈了,是不是要处理一下?
但路德维希显然不打算采取这么麻烦的措施,所以她只是飞快地敢在咨询侦探开口之前说:
“让这位先生给你两圈的钱……不,要几圈给几圈。”
夏洛克:“……”
第141章 青蛙王子的密码
司机很是愉快地收了三圈的钱。
夏洛克掏钱包的时候,对路德维希说:
“这种人并不常见。”
他中肯地评价道:
“你已经向他允诺了‘要几圈给几圈’,他却只收三圈的钱……如果法国的政府官员都像他这样诚实,麦克罗夫特就不用加班了。”
正伸手接钱的司机:“……”
路德维希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
“先生,循规蹈矩生活的老实人才是世界上最常见的生物,况且这只是普通的勒索,没有技术含量的,你不能对他要求太高。”
已经接过钱的司机:“……”
他妈这到底是谁在讹诈谁?
司机走后,路德维希扯住夏洛克的大衣袖子,脸埋在柔软的羊绒上,无声地笑得弯了腰。
夏洛克:“……”
他一只手被女朋友占据,只好单手把钱包收回口袋:
“帮助你的母国人民勒索我,你很开心?”
“当然开心,为什么不开心?”
路德维希在夏洛克的袖子里闷闷地说,话尾带着颤音。
夏洛克被扯着袖子,看着她笑得直不起身来的样子,默默地想——
她的笑点太低了。
路德维希终于停住笑声,安抚地拍了拍夏洛克的背:
“适当被勒索有益身心健康,先生……反正不是我的钱。”
夏洛克:“……”
凌晨三点,雨果大街。
除了路灯在闪耀,间或有hotel的招牌滚动着霓虹,大街上一片寂静。
这种时候如果看到一家kfc就像回家了一样。但遗憾的是,欧洲人对这种来自美洲的垃圾食品相当地看不上,尽管他们自己的招牌菜鳕鱼薯条也没好到哪里去。
都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家伙,有时间该多看看《中华小当家》。
路德维希和夏洛克顺着街道,步伐悠闲,就像情侣漫步。
“这条街差不多有两千米,我们要走到哪里去?”
跟着夏洛克走了很长一段后,路德维希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总该有点方向,先生,再走下去,我就要喊你背我走了。”
夏洛克瞥了她一眼,凉凉地说:“你能独自一人翻过阿尔卑斯山,却走不了两千米的街道?”
“那不一样。”
路德维希插着口袋:
“就是因为身边没有能背我走的人,我才能独自一人翻过阿尔卑斯山……其实从这个角度上来看,是群体和陪伴削减了个人力量,单身才是最佳选择。”
夏洛克显然不打算陪她深入探讨“单身”的话题:
“很抱歉剥夺了你的‘最佳选择’。”
路德维希四处张望了一会儿,皱起眉:
“雨果大街是唯一连接两个广场的大街,前方是charlesdegaulle广场,后方是etoile广场,就像一个哑铃锤……”
她转向夏洛克:
“难道你在找健身房?前面两百米处有一个。”
“……当然不是。”
夏洛克为她不靠谱的推理沉默了一下:
“我在找青蛙。”
……
喷泉为什么会干枯?
魔鬼说,那是因为喷泉下趴着一只青蛙。
……
看来夏洛克最后还是去网上搜索了《魔鬼的三根金发》。
路德维希掩住今天晚上的第n个哈欠:“那我们就该带着一根钓竿和饵,跑到田里去钓,大马路上可找不到青蛙。”
夏洛克没有理会他,他仔仔细细地在路灯的阴影里辨认那些招牌:
“这附近大多是品牌服装店,又是我的area之外……你还记得你父母喜欢什么牌子的衣服?或者你喜欢什么牌子的衣服?”
“我没有喜欢的牌子,纯看感觉。我父母喜欢手工制作的衣物,看他们的衣橱就知道了,全是请裁缝handmade——我以为你知道。”
夏洛克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我翻过你父母的衣橱?”
“你不是在之前去过我家?”
她站在路灯下笑了笑:
“这不是指责,我们也一起翻过别人的衣橱。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会放过这么明显的细节。”
“我的确不会放过这么明显的细节,但前提是它与案件有关。”
夏洛克平静地说:
“我去你家是在你被麦克罗夫特请去‘喝茶’之后,为了找到你会弹钢琴的证据,并无意探听隐私。”
……她其实是记得的。
那一天,她刚刚作下去东伦敦大学读文学的决定,回到贝克街时,夏洛克告诉她他刚从法国回来。
“是么?”
路德维希不置可否,但并没有就着这个问题谈论下去。
反倒是夏洛克再度开口:
“既然说到这里,你不觉得你和你父母有很多相似之处?你平时穿衣的色彩风格和你父亲一致,都喜欢手工成衣和文学……”
路德维希漠然地打断他:“你想说什么?”
“只是提醒你可以换一个思路来想问题。”
夏洛克淡淡地说:
“你认为自己来自中国和你父亲精通中文,这二者不可能毫无关联……你是不是觉得你也会中文?抱歉,我看到了那个咖啡馆老板刻在窗户上的汉字。”
路德维希反倒笑了:“你终于看见了?我一直在等你来问我,等得头发都白了。”
她会中文,她当然会。
一字一句学会,也一字一句记得。
只要她不抹掉窗户上安和写的那些字,就等于把答案放在了夏洛克面前。
夏洛克是刚刚才发现,还是早就发现了,现在才提出来?
“你的性格,你的知识,在你现在的生活中都可以找到踪迹。”
夏洛克走在人行道边,修长的影子被路灯拉成斜斜的一条:
“比起你的灵魂去中国旅行了一趟回来,你父亲在你小时候教过你中文更加合乎逻辑。”
路德维希停住脚步,长久地看着他。
夏洛克随着她停下来,静静地伫立在她的目光下,没有说话。
路德维希忽然伸出手:
“你的钱包是什么牌子?给我看看。”
……钱包?
夏洛克不明所以地拿出黑色的皮质钱夹,递了过去。
路德维希微微一笑:
“你怎么就这么听话呢?这真不是一个好习惯,夏利。”
她两根白皙的手指夹着黑色的皮夹,贴着腿,轻轻一松,皮夹就滑进她黑色丝绸的口袋里:
“我已经按你的要求好好吃药,所以就不要再和我说这些了。”
路德维希拍了拍自己的裤子口袋,笑容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你的钱包暂时被我收押了,再给我洗脑,你就自己走路回英国吧。”
夏洛克:“……”
这个事情告诉我们,即便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咨询侦探,得罪女朋友的后果仍然是相当严重的。
祝你好运,侦探。
路德维希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身上有钱的感觉真好……喂,先生,前面有一家二十四小时糖果便利店,要不要我请你吃糖?”
“……万圣节还没有到,小姐,而且你偷走了我所有的钱,就请我吃糖?”
夏洛克沉吟了一会儿,冷淡地下结论:
“我要薄荷味的。”
“万圣节到了。”
路德维希走在夏洛克前方,笑着转头:
“这家艾伦糖果店是雨果大街上的老牌子了,他们的糖果盒非常精致,我母亲的针线就放在艾伦糖果盒里……”
忽然,她的声音像被人突然掐住一样,消声了。
“你怎么了?”
路德维希怔怔地望着艾伦糖果店的招牌:
“青蛙……我想我找到‘青蛙’了。”
夏洛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皱起眉:
“童话里没有说那只青蛙叫‘艾伦’。”
“不,不是艾伦糖果店。”
路德维希伸手指向糖果店旁边的那家店铺:
“是‘del’armoire’,巴黎排中上的设计事务所,提供一百多种面料的成衣制作……我父亲有很多件衣服来自这家的裁缝。”
“王子的衣橱?”
对面,“王子的衣橱”掩在阴暗里,低调的招牌,不仔细看很容易被遗漏。
在这家店右边,是艾伦糖果店,左边是chats甜品屋。
夏洛克眯起眼睛:
“抱歉,我没找到王子和青蛙的关联。”
“我没指望你找到,你在这方面几乎一无所知。”
路德维希摆了摆手:
“依然是童话……王子就是青蛙,青蛙就是王子。”
《青蛙王子》,这世界上除了福尔摩斯,恐怕没有人不知道这个著名的童话。
“……女王听到你这句话不会开心的。”
夏洛克快步朝街对面走去,淡淡地说:
“鉴于她的孩子生下来不仅是两栖动物,还要经历完全变态发育。”
路德维希:“……”
两人站在“王子的衣橱”招牌下,路德维希眨了眨眼:
“我父亲是不是要我们上去做一件衣服什么的?”
夏洛克没有说话。
他慢慢地从招牌的左边,走到右边,顿了一会儿,忽然拉着路德维希走进灯火通明的艾伦便利店里。
路德维希皱眉:“我开玩笑的,你还真要吃糖?”
“当然吃,万圣节来了。”
夏洛克朝着昏昏欲睡的年轻女服务员微微一笑,女服务员立刻醒了。
不仅醒了,还脸红了。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对自己刚才的不敬业有些局促:
“我能为您提供什么服务?客人?除了糖果,我们还提供糖果咖啡和牛奶。”
“这些都不需要。”
夏洛克眯了眯眼睛:
“请给我一根柠檬味的棒棒糖。”
可是,他的高冷形象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就在他习惯性伸手掏钱包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路德维希,冷淡地吐出两个字:
“付账。”
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