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福尔摩斯夫人日常

第 49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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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而易见你在回避问题,这种态度十分可疑……但我们总能找到时间来谈这个,即便不是现在。”

    路德维希毫不在意。

    ……让她找时间和他谈她对自己父亲的爱恋?不,她永远不会有时间的。

    ……

    “那么问题回到挂坠盒上……挂坠盒目标太大,这不合常理。你看看,专程驻扎在法国,不惜花费多年的时间和精力跟踪一个未成年的小女孩,而且范围只是一个不足一百平方米大的公寓……”

    他面无表情地说:

    “就算你把挂坠盒藏在墙砖里也该被发现了,没理由这么多年他们仍一无所获。”

    路德维希语气淡淡:

    “那可不一定,我放挂坠盒的地方并不好找。”

    “我无意打击你……亚图姆控制组织之前,你的自信心还是合理的。”

    夏洛克不置可否:

    “但是现在?维希,恕我直言,无论你用了多少种加密方式,直流引爆还是内部溶解,都不可能瞒得过亚图姆……”

    “不,我没有这么高端洋气上档次。”

    路德维希平静地说:

    “我只是拿它垫了柜子脚。”

    夏洛克:“……”

    世界上最严密的防护措施是什么?

    就是当所有人都认为你会精心保护,制定举措的时候,你把玛格丽特皇后的红宝石,混在了廉价的沙土里。

    路德维希当然是无意的。

    她用福尔摩斯先生的智商发誓,她绝对不是想为真正的路德维希出气。

    ……

    夏洛克拿着已经表面已经磨损,在柜子底下掩埋八年,终于重见天日的挂坠盒,眼神有些微妙:

    “非常普通,找不到任何机关,至少从表面上看,没有暗号。”

    ……他的女朋友不仅把这个挂坠盒拿来垫柜子,还用永久胶水把它粘在了柜子脚上。

    怪不得连亚图姆也无法找到,谁会这么对自己父亲的遗物?恋父情结,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绝逼是个坑。

    他补了一句:

    “当然,就算盒身上有暗号,也被你摧残得差不多了。”

    路德维希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放心,你不用找借口,就算最后你破解不出来我也不会嘲笑你的……管家先生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夏洛克漫不经心地说:

    “因为他不擅长去超市采购……据说他上次去超级市场还是十五岁的时候,而且处理的是我祖父引发的爆炸而非鸡蛋。”

    “……”

    他摆弄着手里的挂坠盒,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当然破解得出来,只是需要时间。”

    “那么今天我走在了你前头。”

    夏洛克抬起头,就看见他的女朋友洋洋得意地看着他:

    “看在你脑子不够用的份上,需不需要我友情提示你一下?”

    “……”

    他面无表情地说:

    “你想说什么?”

    路德维希单手支着额头,勉为其难地说: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提问了,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夏洛克继续面无表情地垂下头:

    “那你不用说了。”

    “……你太残酷了,先生,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机会。”

    路德维希撇撇嘴,走到夏洛克身边:

    “你注意到挂坠盒上的花纹了了吗?中间是一个跳舞的埃及女孩,跳舞,danser,还有莲花us,四周围绕着几个小图案,杯子,tasse,两个孩子,月亮,mois,鱼,床,lit,连起来就是temple——因为孩子有两个,所以e有两个。”

    夏洛克没有说话,只是勾了勾嘴角:

    “继续。”

    “把所有词的整体或部分组合起来,就是一句法语——ple,神殿之下,一定是指他把东西藏在埃及某个神殿之下。”

    路德维希跑到夏洛克面前蹲下来,捧着脸,眼睛亮晶晶地:

    “怎么样,很厉害吧?很经典吧?……喂,你笑是什么意思啊?”

    第137章 三根金发

    “哦,维希,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密码。”

    夏洛克重点语气放在“你”上。

    路德维希挑眉:

    “那又怎么样?”

    “他送这条挂坠盒给你的时候,你几岁?”

    “九岁。”

    “这就是问题所在,九岁儿童的思维对抽象的文字并不敏感。你刚才说的或许是他留下的第二条信息,但肯定不是留给你的——相信我,他好歹是你的父亲,不会故意为难你的智商。”

    路德维希:“……”

    夏洛克靠在雪白的沙发上,他身上浓重的黑,与沙发毫无瑕疵的白,形成一种纯粹而奇异的色调:

    “所以我在看到挂坠盒的第一眼,就把‘神殿之下’排除了,这和亚图姆要找的东西无关,应该是他预感到自己无法脱身时留给其他亲人的话——比如你的母亲。”

    他灰宝石一般的眼睛盯着墨绿色的挂坠盒,反反复复地打开,又关上。

    挂坠盒里原本用来放照片的位置放着不知哪位法老的三小缕头发,因为角蛋白的流失,那三缕头发呈现出一种苍白的黄铯,就像干枯了的稻草。

    “一定有更简单的破解方式,是九岁的你会联想到的——普通九岁的孩子喜欢做什么?泥巴?洋娃娃?模型车?”

    路德维希摸了摸鼻子:

    “别用这么期待的眼光看着我——我怎么知道普通的九岁孩子喜欢什么?”

    她九岁的时候还把自己锁在家里狂背法语二十三种时态的变位,硬生生地把自己半吊子的英文发音改成小舌音。

    然后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上辈子学法语的同学说自己是哭着进去,哭着出来——法语绝逼变态到逼着人哭好吗。

    路德维希站起来:

    “你慢慢研究吧,我要准备中餐,你想吃什么?蔬菜沙拉配牛肉?还是牛角面包加鸡蛋?”

    “牛角面包加鸡蛋。”

    路德维希点点头:

    “你想吃牛角面包?很好,那就吃蔬菜沙拉配牛肉。”

    “……”

    夏洛克微微勾了勾嘴角,低声说:

    “的确很好……那正是我想要的。”

    路德维希站在那里一会儿,忽然欢欣鼓舞地跑去开门:

    “管家先生回来了!”

    夏洛克淡淡地瞥了她欢快的背影一眼——看来他的女朋友饿了。

    并没有敲门声,但是当路德维希打开门时,老约翰正准备放下手里的纸袋敲门:

    “让我看看您买了什么?哦,鲑鱼,我喜欢鲑鱼。”

    夏洛克正全神贯注地在自己大脑里搜寻所有关于“金发”,“三”,“法老”的资料,冷不丁听到路德维希对老约翰说了一句——

    “一听到您的脚步声,我就知道是您了。”

    这……

    他没有抬头,只是顿了顿:

    “全世界年龄超过一百岁的老人只有二十万个不到——你当然能轻易辨别出他的脚步。”

    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路德维希说:

    “这没有什么特别的。”

    可路德维希压根没有理他,她理所应当地接过老约翰手拎的环保纸袋:

    “我处理鱼处理得很快,加上调冰淇淋浆……我们四十分钟以后就可以开饭了,请在沙发上坐一下。”

    “……”

    老约翰眼睁睁地看着已经被小主人选定的小夫人,从他手里接过纸袋和鲑鱼,走到开放式的厨房里,尊贵的手挽起雪白的袖子,以一种堪称凶狠得姿态,开始……

    敲鸡蛋?

    不,请不要这样对待鸡的孩子……请放着我来。

    时光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老约翰在人生的第二个世纪里,终于体验到了某种不知所措的情绪。

    哦,看在老福尔摩斯先生的份上,老约翰在工作一个世纪之后,居然面临失业的威胁。

    而这位岗位竞争者……居然是他侍奉的小夫人?

    这不科学。

    这位可怜的老管家看了看夏洛克,而后者正处于聚精会神之中,压根没时间理会他。

    老约翰走到路德维希身边,看着她笑眯眯地盯着血淋淋的鱼肉一会儿,然后用锋利的刀子开始斜切……

    不,这个刀法不对……请放着我来。

    他忍不住伸出手:

    “您不必如此客气……”

    这种厨房不在他掌控之中的感觉太糟糕了,跪求放着他来!

    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路德维希就笑眯眯地说:

    “我哪里有客气?我连咖啡都没有给您倒上一杯。”

    老约翰张开嘴,正要说什么,看似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的夏洛克夏洛克说话了:

    “john,她只是想要感谢你昨天为她整理房间……而且你不用纠结她的刀法,她向来没有刀法,她甚至会把把芹菜杆的长度安排成裴波拉契数列。”

    路德维希:“……”

    感受到从自己的小女朋友那里投来的,平静的,冷冷的,不容忽视的视线。

    夏洛克顿了顿,没有抬头,只是不动声色地补了一句,企图挽回一下:

    “当然,这是她的特色,极具个人风格……。”

    他忽然抬起头,盯着路德维希放调料的手:

    “哦,维希,我并没有批评你的烹饪方式,你不能在我的盘子里挤芥末……辣椒酱也不行,我以为我们已经就此达成了协议。”

    路德维希平静地把芥末和辣椒酱尽数挤进夏洛克的餐碟里:

    “你指望一个连切鱼刀法都没有的女人遵守协议?别天真了,先生,协议的履行取决于我的心情。”

    她回过头,微微一笑:

    “顺便说一句,这也是我的特色——极具个人风格。”

    夏洛克:“……”

    福尔摩斯先生的午餐命途多舛,但总算有惊无险。

    他们在下午四点左右回到了贝克街。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冰淇淋带回来?你明明嫌弃它甜度不标准!”

    昏暗的楼梯上,路德维希拎着自己的书包,夏洛克拎着保温桶,而老约翰空着手。

    这并不是他常见的情形,但老约翰的适应能力很强,他很快就习惯了与自己主人们的新相处方式。

    “那不是嫌弃,而是委婉的建议,以便于你精益求精。”

    夏洛克走到门口,习以为常地侧身:

    “我只是不想十年以后还听到你和我抱怨说,我把你亲手做的甜点丢弃在一边……这个戏码更愚蠢了。”

    “……”

    路德维希掏出钥匙开门:

    “你十年以后担心的事真不是一般般的多。”

    路德维希一进公寓,就直接坐到餐桌边,叼了一块面包,进入了学霸模式。

    夏洛克把冰淇淋放进冰箱,但显然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把冰淇淋先从保温盒里拿出来再放进速冻层:

    “维希,你父亲的死亡地点在哪里?”

    “不知道。”

    “你是他唯一的女儿,但甚至没有人邀请你去去参加他的葬礼,你不觉得奇怪吗?”

    “不觉得。”

    “你叔叔米卡拉-路德维希写给你的信……”

    这回路德维希没有等他说完,而是直接打断了他:

    “闭嘴。”

    夏洛克:“……”

    等路德维希从书里钻出来,已经是九个小时以后。

    老约翰做完晚饭后就离开了,老福尔摩斯夫妇今天晚上从吉尔吉斯斯坦回来,这个勤劳而全能的老管家,必须照顾完这头的孩子们,再去照顾那一头的孩子们。

    福尔摩斯先生正坐在她对面,听到响动,从试管和烧杯里抬起头,就看见他的女朋友依然一动不动地盯着书本,眼睛……冒着绿光。

    有点可怕。

    ……这是,饿的?

    显而易见,没有了老管家的督促,他和他的女朋友都忘了吃晚饭,但是这并不重要。

    他垂下眼睛,完美地溶解了挂坠盒铜链条上的碱式碳酸铜:

    “如果你饿了,那么我想喝咖啡。”

    这绝不是一句毫无逻辑的话。

    夏洛克的思路大概是这样的——如果路德维希想吃晚餐,就必须去吧台拿三明治,而显然,她就可以顺手拿一点咖啡豆,帮他煮一壶路德维希式的黑咖啡。

    “可我不饿,所以没有咖啡。”

    路德维希木然地盯着那些字:

    “我要把这些书烧了……然后去睡觉。”

    她有点困过头,不休息肯定不能去考试。

    但如果这些书摆在这里,她肯定睡不着。

    “你明天的考试只有四门,老实说,我不是很能理解你抱佛脚的行为,你已经花了整整……“

    “一个月来学习这些课程,我知道。”

    路德维希把所有的书都收拾好,站起来:

    “可你们英格兰的学生准备了两年,或许还不止两年,所以就算我明天的成绩没有达到a,低于剑桥标准,我也拒绝任何讽刺。”

    她把书搬到水池边,哗啦啦地打开水,然后——手一松。

    书悉数浸在了水里。

    夏洛克:“……”

    路德维希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在门口停住了:

    “你好几天没睡觉了先生,比我更久,前两天我监督不到,但是你今天晚上必须睡觉了……”

    夏洛克毫无商量余地:“不。”

    路德维希:“……”

    她瞥了一眼他手里的挂坠盒:“你还没有研究出来吗?”

    夏洛克抿了抿唇:

    “当然研究出来了一些东西,但并不是关键问题——你的父亲在制作这个挂坠盒的时候吃了一根柠檬味的棒棒糖。他在埃及的房间养了一只环颈鹦鹉,因为他刻在挂坠盒上的鸟的细节比其他的图案都更加生动。他抽当地自制的卷烟,因为烟灰沾在了融化的铜里。”

    只是一个挂坠盒。

    路德维希从未谋面的父亲的形象,一点一点地浮出水面。

    她没有作声,走进自己房间的浴室:

    “虽然和线索无关,但这些推理依然神奇。”

    夏洛克淡淡地补充道:

    “最神奇的发现是你在法国的公寓出现了蟑螂……蟑螂卵的汁液粘在了挂坠盒的缝隙里。”

    “……”

    路德维希隔着门:

    “这种事情就不用特地告诉我……哦,天哪。”

    浴室里传来“乓”得一声,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

    夏洛克立刻放下手里的试管,快步走到浴室门口,但他刚想打开门,就听到路德维希说:

    “别,先生,别开门……我只是把蓬头的把手扯断了。”

    夏洛克:“……如果我记得不错,那是铜做的。”

    “显然是金属疲劳现象,而不是我力大无穷。”

    路德维希围着一条浴巾,探出头:

    “先生,可不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浴室?”

    无论夏洛克可以把客厅弄得多么惨不忍睹,他的房间还算是整齐的。

    大概是他没有在房间里做实验的习惯。

    路德维希从夏洛克的浴室里出来,就看见夏洛克坐在了床边上,显然是在等她洗完。

    路德维希围着浴巾,靠在门边:“你不是说不睡觉?”

    “我现在也没打算睡觉。”

    夏洛克没有抬头,他正专注地摆弄着着手里的挂坠盒:

    “所有我能在它表面上做的实验已经全部做完了,没有空隙所以不可能是透光文,也不存在需要化学反应才能显现的密码文……那么只剩下一条路径,就是这三缕法老头发的象征意义。”

    “三缕头发?”

    路德维走到他身边,皱起眉:

    “我怎么觉得有点耳熟?”

    她凑近他的手指看了看:“金色的。”

    洗发水的芳香气味和馥郁的水汽一起扑面而来——她身上还带着刚洗完澡后才有的热度。

    夏洛克顿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睛:

    “显而易见是偏黄的苍白色。”

    “我看到的就是金黄铯。”

    路德维希坐在夏洛克的床边,他使用的不再是福尔摩斯庄园里那样雪白的被单,这是她给他买的,遍布着……好吧,她只会买一种花色,就是湿淋淋的,暗戚戚的大朵花朵。

    她仔细地想了一会儿,夏洛克盯着她的侧脸:

    “想起什么了吗?”

    “我觉得不太可能,但是我只想起这一个。”

    昏暗的床头灯涂抹在她的侧脸上,路德维希抬起头:

    “先生,会不会是……《魔鬼的三根金发》?”

    第138章 格林童话

    “魔鬼的三根金发?”

    夏洛克皱了皱眉:

    “金发的魔鬼出现在巴勒斯坦地区犹太教传说中的彼列,它掌握着犹太教所有的魔鬼,死者,和火焚谷。伊朗神话中的艾什玛,虽然没有具体文献表明它的发色,但是在某一副图绘中它是金发的。再者还有印度神话……”

    “……”

    路德维希面无表情地打断他:

    “你想得太多了。”

    夏洛克:“……”

    “《魔鬼么三根金发》是一个极度深奥难懂的故事,比你说的宗教人物高端多了……还有彼列的头发是黑色的,谢谢。”

    巴勒斯坦的恶魔彼列,在基督教中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撒旦啊撒旦!

    把耶酥带到高山之上,献上万国的荣华,只为耶酥朝他伏拜的撒旦!

    这绝逼是基情!

    她惊为天人蛊惑众生的撒旦君必须是黑头发的没疑点!不是黑头发没气场!你能想象撒旦顶着一头黄毛去向耶酥告白么?

    ……

    夏洛克不为所动:“金色的。”

    路德维希:“黑色的。”

    “金色的。”

    “黑色的。”

    “哦,维希,撒旦的原型是天使,黑色的天使不符合《马太福音》,即便这本书很无聊,但无可否认他的头发是金色……”

    夏洛克还想引用他强大的大脑索引,列举支撑自己结论的论据。

    但他还没有说完,就感受到自己的女朋友投来的冷冰冰的视线,仿佛在说:

    “撒旦的金发和樱桃小蛋糕高度不兼容,他头发要是金色的,明天菜谱里的樱桃小蛋糕——”。

    夏洛克:“……”

    他顿了顿,识趣地闭了嘴:

    “好吧,这不是重点。”

    他勉强地说:

    “继续讨论案子。你比全世界所有宗教里的金发魔鬼都更高端的魔鬼,你极度深奥难懂的故事——是什么?”

    “其实这本书你应该看一看,里面隐晦地充斥着大量的挑拨,谋杀,和毫无理由的分尸。”

    路德维希微微一笑:

    “世界上最齐全的半现实主义探案故事集——《格林童话》。”

    夏洛克:“……”

    童话是世界上最为难懂的文学体裁之一。

    路德维希曾经找过世界各地的童话来看,不是为了弥补童年,而是对童话里的内容感到无比的惊异。

    她已经忘记是在意大利童话还是冰岛童话里看过这么一篇——力大无穷的儿子破坏了家里太多的东西,于是他的父亲想了一个法子,委托他去一个地方办一件事,而那个地方居住着魔鬼。

    这个童话告诉我们,父亲为了减少经济损失,可能会试图让自己的儿子去送死。

    ……所以,写童话的人的内心,该有多么的阴暗啊。

    “这个故事其实很简单。”

    路德维希拍了拍床铺,笑眯眯地说:

    “来,小夏利,乖乖躺下,听路德维希阿姨给你讲睡前故事。”

    “……”

    夏洛克淡淡地拿出手机,准备依靠网络自力更生:

    “事实证明我不该指望你给我普及童话。”

    “别这样,先生,不躺下就不躺下。”

    路德维希立刻握住他的手:

    “给夏洛克-福尔摩斯讲童话故事的机会太难得了……这恐怕是麦克罗夫特梦想了一辈子却永远无法实现的夙愿。”

    她怎么可以放弃!

    夏洛克盯着她握着他的手:“……”

    路德维希兴致勃勃,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正握着福尔摩斯先生的手指晃来晃去:

    “他在你房间里装了摄像头么?看到我给你讲睡前故事他会嫉妒到吐血的吧?”

    ——听说麦克罗夫特曾建议过夏洛克用精神病院的方式给她强制灌药?

    哼,那就吐血吧。

    夏洛克依然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大脑里正进行着前所未有的激烈挣扎。

    ——如果两只手都被握着,显而易见,他一定腾不出第三只手来打字。

    那么他只能听她所谓的“睡前故事”。

    但如果要出声叫她放开……

    夏洛克垂下眼睛,以一种冷淡的,矜持的口吻说:

    “如果你坚持要亲自普及童话知识,请务必保证你的叙述与原文的出入不超过百分之五——否则会影响我的判断。”

    “童话太过简单粗暴,一般就一条主线,格林又不是安徒生,不存在太多复杂的意象。”

    路德维希摆了摆手……当然也就松开了夏洛克的手。

    夏洛克:“……”

    果然人下一步的行动是最不可捉摸的。

    这真是毫无必要的牺牲。

    于是,福尔摩斯先生人生中第一次童话普及,就在他失策的判断,和巨大的牺牲之下,开始了。

    “……国王听到这个预言,害怕这个婴儿将来真的会娶自己的女儿,于是把婴儿装在了木箱里,顺水飘下……”

    “这个举动不合常理。”

    夏洛克皱眉:

    “中世纪并没有把人放在箱子里的仪式,他有一千种可以直接杀死婴儿以及处理尸体的方法,为什么要选择失败率最大的方式?”

    路德维希:“……不要和童话计较这么多,认真你就输了,先生。”

    “如果他的举动是为了逃脱责任或制造不在场证明,那么尚可接受,但是显而易见,如果国王要制造他杀死婴儿的不在场证明,就不应该选择这附近的河流……”

    路德维希按住不断跳动的太阳岤:

    “先生,童话本来就不考虑逻辑,如果你要一条一条地剖析,会累死的。”

    夏洛克皱起眉:

    “我只是提出合理的质疑……”

    路德维希:“……你还听不听?”

    “……听。”

    于是童话继续。

    “……十三年后,国王发现婴儿没有死,非常惶恐,就让他送信给皇后,而信里写着,让皇后立刻杀了送信人。强盗伪造了国王的信,让皇后把公主嫁给少年……于是正如预言里说的,少年在十四岁的时候娶了公主。”

    夏洛克因这荒谬的逻辑,再度皱起眉。

    路德维希看到他眉头皱起来了,立刻抢在他张嘴之前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的确,真正国王的信都是有防伪标志且难以制造的,而且皇后居然没有认出丈夫的笔记也让人费解……你可以不用张口了。”

    夏洛克:“……”

    “……国王知道后大发雷霆,要少年取下魔鬼的三根金发才承认这桩婚姻,于是少年出发了。他经过一座泉水干枯的城市,经过一座拥有一棵不长叶子的金苹果树的城市,又经过一个湖泊,终于到达了地狱,在魔鬼奶奶的帮助下取下了魔鬼的三根金发。”

    路德维希和夏洛克面对面坐在床上,手抱着膝盖:

    “大体上全剧终……看你的表情,我似乎不用问你第一次听童话的感受如何了。”

    夏洛克沉默了一下:

    “的确很难形容,完全不知所谓——这个故事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其实我也不知道。”

    路德维希耸了耸肩:

    “我一直不能抓住格林童话的重点,它简直是魔幻现实主义和意识流的结合体……否则我干嘛说它深奥难懂?”

    夏洛克修长的腿伸在路德维希身边。

    他又摆出了他经典的思考姿势,目光紧紧盯着前方:

    “你父亲不会给一个九岁的孩子出太难的谜题……这个童话想要表达的就是它字面上的意思,如果我猜得不错,那个有喷泉的城市意味着……”

    “不不不,不要说给我听——我不打算坐在这里听你推理一晚上。”

    路德维希打断他,从床上跳下来:

    “我明天还要考试。”

    夏洛克还双手合十放在下巴之下,对她的拒绝不以为然:

    “推理恰好让你清醒,这是一举两的事,维希,我们现在需要立刻去一趟法国……”

    凌晨一点去法国?

    “……”

    路德维希:

    “如果你故意屏蔽了我刚才的话,那么我不介意再重复一遍——我明天早上,要,考试。”

    “我没雨屏蔽,我知道你明天早上要考试,但这两者毫不冲突。”

    夏洛克从床上一跃而起,飞快地从一边的衣帽架上拿下自己的大衣:

    “从英国到法国最快是乘坐夜班车,只要两个小时,你第一场数学考试从上午八点开始,我们可以在法国呆到六点再回来,中间有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

    ……福尔摩斯先生养的是女朋友?

    不,他养的绝逼是女超人。

    路德维希打了一个哈欠,摆手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安排。

    “我说,大晚上的,先生。”

    她面无表情地笑了两声:

    “就别做白日梦了……我绝对不会奉陪的。”

    夏洛克:“……”

    这真是一个无解的逻辑题——

    当他白天说话的时候,她说现在是白天,别做梦了。

    当他晚上说话的时候,她说现在是晚上,别做白日梦了。

    ……

    夏洛克穿大衣的动作停下了——因为路德维希还围着浴巾,丝毫没有换衣服的打算。

    他勉为其难地妥协了一步:

    “好吧,如果你真的很困……”

    路德维希抬起头。

    这个问题,她也有点好奇——如果她真的很困,他会怎么样?

    夏洛克的神情十分勉强:

    “我可以等你喝完咖啡再出发……但是这样一来,我们离接近真相就迟了十分钟,哦,维希,这可是整整十分钟。”

    路德维希:“……”

    她真是困过头了才会对夏洛克抱有期待。

    夏洛克大衣已经穿好了,他动作娴熟地整理自己的衣领:

    “你终于打算换衣服了吗?”

    路德维希朝门口走去,回答得很快:“不,我要睡觉。”

    夏洛克的手指顿在衣领上,目光有些难以置信地跟着她一路到门口:

    “你的意思是你不和我一起去?”

    “嗯。”

    夏洛克笑了笑:

    “哦,别开玩笑了,我需要你,维希。”

    路德维希正转开门把手。

    闻言,她回过头:

    “你需要我?”

    夏洛克不假思索地说:

    “当然。”

    路德维希斜斜靠着门框,抱着手臂,高深莫测地盯了他半晌,忽然朝他微微一笑:

    “可是怎么办?我不需要你。”

    夏洛克:“……”

    路德维希懒洋洋地舒展手臂,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懒洋洋地说:

    “我现在只需要修普诺斯(注:睡神)。”

    她的手臂裸在雪白的浴巾之外,纤细而修长。

    客厅里暖黄铯的灯光从她背后射来,涂抹在她赤裸的肩和臂上,在印花床单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转身,侧脸对着夏洛克,白皙的手指缠绕着漆黑的发丝,神情无情又无辜。

    “我是一个大度的女朋友,你无需夸奖我。”

    黑色长发撩拨着下巴,她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我把今夜的舞台送给你,统统都送给你……请尽情享用,祝破案愉快,先生。”

    “……”

    第139章 驱魔仪式

    路德维希在晚上近十一点的时候才回到贝克街。

    英国a-level课程的毕业考试,对于像她这样的法国籍高中毕业生来说几乎是进入英国一流大学的唯一途径。

    从今天早晨六点钟开始,她就一直处于一种幽魂般的状态。

    幽魂般地起床,幽魂般地洗漱,幽魂般地喝咖啡。

    困意就像雪球。

    不睡还撑得住,一旦开始睡,就阻挡不住雪球越滚越大。

    而等她强撑着考完了试,在最后一门交卷的刹那,忽然福至心灵,昏昏沉沉的大脑,奇迹般地清醒了。

    ……特么这清醒得太迟了好吗?

    剧情君是在搞笑么?说好的金手指呢?

    贝克街221b,深重的夜色弥漫在室内,好像连窗外的雾气也跑进来了一样。

    屋里一片漆黑。

    路德维希脱下鞋,一只手伸手去够电灯开关,忽然听到沙发上传来一声熟悉而又冷淡的问候:

    “你迟了五个小时——你本该在下午六点回来的。”

    路德维希吓了一跳,“啪”得一下打开灯。

    夏洛克正坐在沙发上,目光专注地面前对着一盘花花绿绿的东西。

    那是——玩具棋?

    “你就从法国回来了?”

    路德维希脱下小羊皮凉鞋:

    “查到什么了吗,先生?”

    夏洛克顿了一下,慢慢把一枚棋子移了两格:

    “……我没有去法国。”

    “是么?”

    路德维希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我今天早上没有看见你,我以为你去法国了。”

    这次夏洛克沉默得更久了。

    随后,他用一种绝对可称之为平静的语气说:

    “抱歉,但恐怕这不是我的问题——因为我从早上起就一直坐在这里。”

    路德维希喝水的动作僵在了一半。

    “但显而易见,你完全忽视了我。”

    夏洛克一直盯着棋。

    从头到尾,他连半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你只煮了自己的咖啡,你只做了你一个人的早餐,你背着你的包从我面前经过,忘记了正常世界人类的礼仪——你甚至连一个招呼都没有打。”

    ……语气平静?不,这一切都是假象。

    越是水波不兴的湖面底下,就越是能发现汹涌的暗流。

    她好像已经看见自己的死亡旗帜立起来了——面前坐着的森森不是夏洛克,森森是死神威廉。

    福尔摩斯先生伐开森了怎么破?在线等!

    路德维希当放下水杯,勇敢地走到福尔摩斯先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