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福尔摩斯夫人日常

第 5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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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等她把这些做完,一分钟已经过去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手电筒,那是她和乐世微穷极无聊玩抓鬼游戏时的道具。

    至于黑光灯?

    不,她家里根本没有什么黑光灯。

    如果说她呆在贝克街的这段时光教会了她什么事,那就是在如何撒谎的时候,完全掩饰自己的情绪。

    毕竟有一台人形测谎仪全天候陪伴,为了不在福尔摩斯先生堪比伽马射线的视线下每天裸奔,没有技巧也得练出技巧来。

    路德维希最后瞥了一眼窗户,打开门,走进了黑沉沉的夜色里。

    两分钟后,卢浮宫广场上。

    他拿起手机,想要定位她的位置,却猛然记起,她没有带手机。

    今天他们出门时,她刚穿完衣服就被他拉着手跑到了大街上,她根本没有找到拿手机的机会。

    夏洛克的大脑飞快地旋转着,以她对他做的最后一个动作为起点,她最近几天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甚至她露出的每一个表情,都像是河水逆流而上,汹涌的浪涛填补了干涸的河床。

    那是他大脑硬盘所收藏的所有画面中最高清的一部分,是他单独存放的走马灯剧场。

    细微到,她每一次嘴角上扬的弧度。

    一定有哪里不对。

    水和蜂蜜酒是现成的饮品,而把咖啡豆变成现磨咖啡则需要好几道手续,更不用说法国人用按压法制作咖啡时繁杂的程序了。

    那么,如果她怕他渴,正常情况下就应该先列举最容易获得的选项,把咖啡放在最后。如果她想为他提神,也应该把把咖啡放在第一位。

    无论如何,就人们叙述方式的一般规律而言,她都不应该把咖啡放在中间。

    他盯着沉沉黑暗中唯一亮着的那扇窗户,大步朝前走去,步伐撩起风,他黑色的大衣衣角掀起。

    阳台上已经没有人,月光无所凭依,只好笼着那株细长的红色鸢尾。

    她呢?

    她是在房间里煮着咖啡,还是……等等,煮咖啡?

    夏洛克蓦然抬头。

    他找到问题的症结了。

    她在煮咖啡?她怎么可能煮咖啡?

    走马灯剧场定格到一天之前。

    她熟知他嗜好咖啡的习惯,知道咖啡因就像是尼古丁一样,在没有案件和谜题的日子里使他平静。但在他作为男友受邀来她公寓吃午餐兼修灯泡的时候……

    她递给他的是一瓶水。

    在老约翰因女主人亲自招待而感到惶恐的时候,她笑眯眯地说:“我哪里有客气?我都没有给你倒一杯咖啡。”

    再回到她刚来贝克街的时候,在那段时光里,每天必定发生在他们之间的对话是——

    她:“喝牛奶?”

    他:“咖啡。”

    她坚持:“喝牛奶。”

    他:“咖啡。”

    她:“……好吧,咖啡。”

    他:“两块糖。”

    ……

    这是他习以为常的胜利,但正因为这些细碎琐事已经融入了他的生活,就像他每一次的呼吸一样自然,他反而无法很快地把这些细节代入到破案中来。

    他早该想到的。

    她根本不喜欢喝咖啡,咖啡不过是她为了迁就他才得来的习惯。

    所以,她的家里没有制作咖啡需要的冲茶器或压榨壶,否则她也不会在家里来了客人时,只用矿泉水来招待客人。

    她撒谎了。

    而如果把咖啡从她列举的三样饮料里排出,剩下的就是……水和蜂蜜酒。

    她的小把戏显而易见。

    却因为他面对的人是她,就如此轻易地干扰他的判断。

    ……

    老式公寓楼的大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是旧铜钥匙孔,这种锁因为没有运用任何现代技术,为增加安全保障,它的内部构造会更为复杂。

    但这只阻挡了夏洛克一秒钟。

    下一秒,夏洛克已经“吱呀”一声推开了沉重的大门,以一种至少看上去相当冷静的姿态,向路德维希的公寓走去。

    二十秒钟后,夏洛克站在路德维希的门口,眼神沉得有些可怕。

    ——她拿走了放在鞋垫下的钥匙。

    她为了找出跟踪者特意购买的德国防盗设备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家伙,虽然他能打开,但是需要一点时间。

    从她独自走进地下赌场时,他就应该知道,她不会乖乖呆在他怀里等着被营救……尽管他已经做出了那么多的暗示,尽管他已经明确地发出了邀请。

    可她还是把他排除在了她的计划之外,不留一点空隙。

    他因她对他逐渐加深的依赖而放松了警惕,也因她完完全全、毫无保留的信任遮蔽了眼睛。

    他忘记了,她的拒绝也会像她施与的信任一样——完完全全,毫无保留。

    不可原谅。

    “咔嚓”一声,夏洛克打开了德国最严密的民用防盗系统,工具只有一根针。

    德国门锁设计师们会哭的。

    此时,时间又过去了一分钟。

    他紧紧抿着唇,房间已经空无一,只有被她打开的矿泉水瓶倒在地上,水汩汩地流出来,在白色长毛地毯上留下了深色的痕迹。

    地毯上的毛东倒西歪,看来她在这里经历了一番思想上的挣扎。

    她应当对她的小小挣扎感到幸运。

    如果她连想都没想就把他一脚踢开,这就不是她那些粗制滥造的小花招能敷衍过去的事了。

    夏洛克大步走进她的卧室。

    路德维希掀开的榻榻米床垫还凌乱地堆在床上,床垫下是一封信,和……一把枪的痕迹。

    枪?

    她根本不会用枪,是打算把枪拿来当凿子,打洞吗?

    夏洛克把床上的信收进口袋,他灰宝石一般的眼睛,冷漠地就像是结了冰的湖水,却有人在湖面上点燃了潇潇的火花。

    他们是一样的人。

    一样不甘于被保护,一样习惯于独行,一样都是冒险家。

    但正是因为她太过习惯于独自解决问题,所以她不会去思考,失去她,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如果失去她……

    夏洛克微微勾了勾唇角,眼睛里黑沉沉的,冰霜一点一点地凝结,冻灭了火。

    鼹鼠在偷偷拖着食物回到洞岤时,总以为自己足够小心谨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可狐狸总是能把它们一锅端。

    上帝偏爱哺|乳|动物,所以给了它们最大的大脑皮层。

    上帝偏爱福尔摩斯,所以他们的神经突触都比一般人多得多。

    夏洛克站在洞岤门口,仔细辨认着灰渣里的脚印痕迹。

    他的小女朋友路德维希小姐今天穿的是机车靴,鞋底是菱形图案,在大片施工工人穿的绝缘靴里应该非常显眼。

    但夏洛克一个菱形图案都没有发现。

    看来他的小女朋友深谙他在鞋印研究上的造诣,非常细心地把鞋印都抹掉了。

    但……

    夏洛克默然地跟随着路德维希留下的痕迹——他的鼹鼠小姐显然没发现,那层脚印在她刻意的抹除之后,变得更为显眼了。

    看来她走得很急。

    急得没时间想问题。

    洞岤通往无数条纵横交错的隧道——水管通道,燃气通道,地下水通道,暖气管道,还有地下停车库和地下商场的排水道。

    地面城市建设遗留在地下的巨大网络,并不比克里特岛迷宫简单到哪里去。

    施工工人无意中打开的一个洞口,却成了一个巨大宗教阴谋利用的舞台,死人和活人戴着面具,轮番上场。

    下水道里滴滴答答的水声从不远处传来,隧道里唯一亮着的只有他手机自带电筒淡淡色光芒。

    前方一片漆黑,腐臭的气息从更深的地下传来,他却仿佛毫无所觉一般,羊绒大衣衣角从长满青苔的水管上拂过。

    越往里走,风声越小。

    互通的隧道是会有风的。

    如果风声变小了,只能说明……她走进了死路。

    她走进了死路。

    路德维希打着手电筒,发现自己走进了死胡同,三面都是巨大的铁盘,八只脚牢牢扣住墙面黑色斑驳的盘坐上,看上去已经有了一些年头。

    这应该是卢浮宫下的防洪闸门,如果塞纳河哪天暴涨起来,为了保护卢浮宫里的文物,他们就会打开这道闸门,把洪水从巨大的下水道排出去。

    她是循着记忆走的……是记忆出了差错,还是电影本身就是错的?

    手电筒的光芒从头顶晃过,路德维希手指按在铁盘毛茸茸滑腻腻的表面上,头顶的石头正一滴一滴地落着水,冰凉而浑浊的水珠从她长长的头发上划过。

    路德维希默默地伸手抖了抖头发。

    希望这上面不是卢浮宫的洗手间……

    她伏在□□上,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但卡轮上的腐蚀并不是很严重,看颜色,材质应该是铝。

    铝和空气中的氧反应生成致密的氧化物薄膜,反而减缓了它的腐蚀。

    现在路德维希double小姐又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了。

    一条是呆在这黑漆漆的地底,搏一搏,看看能不能找到方法打开这个□□。

    另一种,就是原路返回,然后被她的男朋友逮住,捉回去挨打……这绝逼是要捉回去挨打的,无论她的理由有多么充分。

    ……算了,还是搏一搏吧。

    冷着脸的夏洛克已经够可怕了,她想象不出黑着脸的夏洛克是什么样的。

    路德维希换了一只手拿电筒,正想凑到另一个□□上找找线索,忽然脚底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然后她就看见,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大老鼠,慢吞吞地挪动着步子,在石块上左右张望了一会儿,又慢吞吞地朝她走来,小小的爪子搭上她鞋面上的铆钉搭扣。

    最后,它堂而皇之地坐在了她黑色机车靴的鞋面上。

    路德维希:“……”

    她举起手电筒,照向大老鼠。

    这只老鼠估摸着经常上地面上偷吃东西,和人打交道久了,居然一点都不怕光。

    一人一鼠在黑暗里对视了两秒。

    大老鼠:“吱。”

    路德维希:“……”

    她扶住额头:“你盯着我也没有用,我又不是迪士尼,你再看我也没有办法把你变成米老鼠。”

    这次老鼠矜持了,一声不吭。

    “喂,我说。”

    路德维希抖了抖鞋面,企图把它抖下去:

    “你胖的有点不像话,你知道么?”

    大老鼠爪子紧紧的扣住她的鞋带,长长的胡须轻轻地抖动着,大概是没在地下见过人,把她当成了地面上活动玩偶之类的东西。

    ……这特么太不把人放眼里了。

    路德维希揪住它的胡子,往外一扯,两根胡子被她拔了下来。

    大老鼠瞬间炸毛,亮出了牙齿。

    还好它够胖,动作够慢。

    路德维希一下子收回了手,趁它爪子松开时,抬起脚,用力地晃起来。

    大老鼠终于抓不住,“啪嗒”一声,从她脚面上落下来。

    然后,路德维希又看见,这只成精的胖老鼠在被扯了胡子,还摔了一回之后,依旧不紧不慢地爬到闸门地下,再不紧不慢地钻进去,不见了。

    ……钻进去?

    防洪闸不应该是密封的么?它是怎么钻进去的?

    有猫腻。

    路德维希叼住头发,立刻趴下来,粗砺的石头蹭着她的脸颊,她也顾不上那么多。

    手电筒明晃晃的光照射在左边圆盘底部的缝隙上,那条缝隙并不大,但老鼠这种神奇的动物总是能从各种匪夷所思的地方钻出来,再胖都一样。

    生物界的事实证明,能力和胖瘦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为何胖子就站不了前台。

    圆盘地下蒙着一层厚厚的青苔,摸上去滑溜溜的。

    路德维希把头发甩到身后,咬住手电筒,拿了一块锋利的石头,开始清理沉在圆盘上的泥土和微生物们。

    随着这些沉年的旧迹逐渐剥落,一行掩藏在锈色里的“零”,缓缓显现出来。

    路德维希张开嘴,电筒“啪”的掉在地上,依然坚挺地亮着。

    这是……密码盘?

    十位数字的密码盘,还需要想么?

    路德维希伸手想要在上面按下密码,却发现对比那小小的转盘把手,她的手指太粗了,指甲也太厚了,根本无法把齿轮转到她想要的数字。

    所谓把手,只是一毫米不到的小突起,设置密码盘的人简直变态。

    但这种小事怎么能难得倒她。

    她从头上拔下一根头发,用头发勾住齿轮上的突起,慢慢把十个小齿轮都调到她需要的数字。

    青蛙王子的密码,卡特兰数。

    1,2,5,1,4,4,2,1,3,2。

    她握住铁质圆盘上的把手,一脚蹬着墙,使出从产道里挤出来时的力气,缓缓拉动了这个沉重的大家伙。

    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显然这里面使用的材料可不是铁这种廉价的金属。

    一条长长的,更加漆黑和阴森的甬道,在她眼前显露出来。

    同时显露出来的还有一只老鼠。

    方才钻进去的大老鼠正蹲在甬道口的中央,呆呆地看着这扇尘封十年的大门悄无声息地开启,而门口还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老鼠只有小的可怜的大脑皮层,这显然有点超出了它的认知范围之外。

    下一秒,大老鼠发挥了它前所未有色敏捷速度,“嗖”地一声从路德维希脚边飚出去,消失在漆黑的隧道之中。

    路德维希鼹鼠小姐:“……”

    她好像,被老鼠嫌弃了?

    隧道另一头。

    就在离路德维希不远的地方,夏洛克在一个三岔路口停住了脚步。

    ——脚印消失了。

    看来他的小女朋友已经发现她犯下的重复性错误,不再直接踩在容易留下印记的沙石上,而是选择踩在碎石上走。

    她为了摆脱他,真是煞费苦心,无所不用其极。

    夏洛克冷冰冰地眯起眼睛。

    不过没有关系。

    事情只要做下了,就会产生反应,道路只要走过了,就会留下痕迹。

    而就在这时,他看见,一个小小的黑点,正从一条隧道的深处,跌跌撞撞地,慌不择路地,惊魂甫定地跑出来。

    在手机淡淡光亮的映照下,夏洛克有些讶异地扬起眉。

    这是……一只老鼠?

    第2012章

    这条隧道已经平静了两百年。

    但这个晚上,居住在这里的生灵,命途多舛。

    如果胖老鼠有思维,大约会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就在它“哧溜”地想要从这个男人光洁的皮鞋边经过的时候,那只皮鞋忽然动了,然后,以一种它反应不过来的速度……踩住了它的尾巴。

    大老鼠:“吱吱吱!”

    夏洛克蹲下,用一种轻柔的语调说:

    “你显然见过她了。”

    大老鼠拼命用小短腿刨着地面:“吱。”

    夏洛克并没有理会这声微弱的抗议:

    “胡子是你的量尺,而你左边的胡子和右边的胡子明显不对称……她拔了你的胡子?”

    大老鼠:“吱。”

    “你不用试图回答我,这是徒劳的,因为你的大脑皮层缺乏语言区。”

    夏洛克漠然地松了脚。

    这地道里覆盖着一层浅浅的地下水,从这只老鼠腿上浸湿的程度来看,它在水里奔跑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分钟。

    一只老鼠要跑一分钟的路程,对一个人来说,能走得多快?

    走得多快都没有用了。

    路德维希走进大圆盘后的漆黑甬道,顺手拉上了内栓,齿轮咔咔转动,大圆盘再度伪装成严丝合缝的样子。

    ——随手锁门是个好习惯。

    她说她不是故意的有人信么?随手锁门是与夏洛克同居必备的几个事项之一。

    尽管她的锁从来都没有什么作用,夏洛克也只会在撬锁前给她三秒钟穿衣服,无论她之前是不是在裸睡。

    但如果不锁,她恐怕只有一秒钟穿衣服。

    手电筒明亮的光芒照亮隧道的内壁,路德维希睁大了眼睛。

    眼前的景象,已经超出了一条合格下水道的范畴了,路德维希差点以为自己走进了一座金字塔。

    但这不是金字塔。

    金字塔的墓道多半做成倾斜的坡面,大约是古时候方便运输陪葬品和建筑材料,但这条隧道,笔直的阶梯通往地下更深处,深得连手电筒的灯光都无法企及。

    ……说好的走两步就进卢浮宫呢?

    《卢浮魅影》里苏菲-玛索有进过这么深的地方?剧情君,这绝逼ooc了!

    隧道两边刻画着精致的壁画,路德维希把手电筒凑到第一个图案上。

    那是一片大海和一座小岛。

    路德维希果断把电筒移向了下一幅壁画——她可是理科生,她连吉林是长春的省会都不知道,只能勉强认出那是地中海,至于岛……妥妥不能辨别,pass。

    第二幅路德维希认出来了,那是意大利的地图。

    第三幅是埃及,胡夫大金字塔边,斯芬克斯的雕塑太具有代表性了。

    第四幅是一群人站在一起,第五幅是一本放在王座上的书,第六幅又是一副地图,第七幅是……巴黎凯旋门?

    地中海,意大利,埃及,凯旋门?

    她知道这是什么了。

    这是拿破仑一生的大事记。

    他出生在地中海科西嘉岛,离埃及并不遥远,一生征战无数,大大小小的战役加起来比凯撒大帝还要多,第一个征战的地方是意大利,算他半个母国,第二个就是埃及。

    那么第四幅图应该就是雾月政变,在这次政变中,拿破仑建立了执政府。第五幅是他颁布了《拿破仑法典》,第七幅是他建造了巴黎凯旋门。

    拿破仑与地中海文明的确渊源颇深,不说他的神喻就是从埃及取得的,当路德维希听到《拿破仑法典》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汉谟拉比法典》。

    拿破仑是个收藏家,他掠夺的痕迹从古老的东方延伸向欧洲的腹地,卢浮宫四十万件在案收藏,属于法国自己的寥寥,最后却只被那些国家要回了五千件。

    这不同寻常。

    夏洛克说的话犹在耳畔。

    “比起这个,我更相信他们建造了一条隧道或密室,把那些因珍贵而不能见天日的珍宝藏了起来……找不到,自然就拿不走。”

    福尔摩斯们总是对的。

    所以……

    她寻着记忆和她父亲留下的密码,找到的,居然是法兰西皇帝拿破仑建在卢浮宫下的密室?

    这一连串密码的设定和藏地的选择,足以证明路德维希全家都是学历史的好手。

    ——但跪求饶过理科生,好吗?

    ……

    路德维希顺着阶梯往下走,一路上,她遍览了这位史上最奢侈帝王的华丽生活——拿破仑的奢侈世界都是有目共睹的,人家用的牙刷都是纯黄金雕花,简直是一手推动了现代奢侈品贸易的发展。

    她走了足足三分钟,才走到尽头。

    尽头是一扇雕花的石门。

    奇怪的是,石门两边埋着粗壮的铜管,一直延伸到石门上方和下方的缝隙里,又把缝隙严丝合缝地遮住了。

    更奇怪的是,石门上刻着两顶精致的阴刻王冠……两顶?

    第一顶是他经典的桂叶王冠,拿破仑加冕时戴的就是这顶,第二顶是三角镶钻,她一时认不出来。

    拿破仑是法兰西建立共和国后唯一的□□者,哪里来的两顶王冠?难道他两顶都舍不得,所以都要刻上?

    路德维希的电筒照在斑驳的壁画上,猛然发现,第二顶王冠后面,是开口的。

    尽管只是不明显的一点点,比实际王冠开口小很多,小得几乎看不见。

    但也足以证明,这一顶是皇后约瑟芬的王冠——当年,拿破仑要设计师给约瑟芬设计一顶王冠,可怜的设计师不设计就忤逆了拿破仑,设计了就忤逆了法律。

    万般无奈之下,他机智地把约瑟芬的王冠设计成开口样式。

    现在这样两顶王冠居然……并列?

    这绝逼是真爱。

    钥匙孔就在她眼前,她却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她一路走过来,简直走得太顺利了。

    古埃及的坟墓里埋藏着不计其数的机关,拿破仑醉心于古埃及的文化,他建造的藏宝密室,怎么可能让人这么简单就走进去?

    路德维希把鼻子凑近一边铜管底部的接缝处……铜管要么就是用来通气体或液体,要么就是用来装东西的,这么怪异的管子不可能只是装饰。

    里面装的东西她闻不到,但是在接缝的地方,工人们在安装管道的时候,总会有一些漏下来。

    地上只有一些极淡极淡的痕迹,经过一百年的时光,还依稀能分辨出它们原本的色泽和气息。

    这是——

    硝化甘油……液体炸弹?

    喂,求剧情君不要这么高精尖好吗?液体炸弹发明出来的时间差不多就是拿破仑去世的时候,比固态的炸药更加的敏感,普通的摩擦生热也能轻易引爆它们。

    也就是说,如果她开锁的方式错了,或力道重了,都有可能会引爆这四条巨大管道里的炸药,把自己炸成碎片?

    钥匙插进锁孔,向左转了一下,没有转动。

    于是她又向右转了一下,转动了。

    她却停在了那里。

    路德维希有点紧张,夏洛克做事依靠的百分之九十九是缜密的观察和推理,百分之一是直觉。

    而她依靠的百分之九十都是直觉。

    当然,夏洛克的百分之一,抵她百分之九十也绰绰有余了。

    她现在就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还有什么,一定还有什么被她遗漏了。

    路德维希握着钥匙,目光紧紧锁在石门上。

    约瑟芬的王冠,开口为什么这么小?为什么皇帝的王冠和皇后的王冠能够并列?为什么皇帝的王冠再右而皇后的王冠在左?

    无论这位帝王有多么爱他的皇后,但绝没有哪个皇后,是真的被允许何国王并列的。

    更不用说,拿破仑本身就是□□者,是即便身处在共和国时代也要加冕称帝的□□者。

    所以——

    路德维希握着钥匙,再度向左转了一下。

    这次转动了。

    随着齿轮的带动,门锁“咔嚓”一声,开了。

    ——她想的没错。

    并列的王冠和刻意弱化的开口象征着对称,而王冠左右的顺序象征着王权,所以顺序从左至右,她需要转两次。

    门静悄悄地打开了。

    路德维希走到门里,再度顺手……关上了门。

    所以说,好习惯也是要分场合的。

    展现在路德维希面前的,是一条曲折的,仿若九曲回廊一样的地下甬道,同样不高。

    还有墙壁倒挂着的,毛茸茸的,密密麻麻的小生物。

    蝙蝠。

    卧槽。

    剧情君真是大手笔。

    十多米长的隧道顶端,全都是这些小个子蝙蝠……这也说明这个密室还有其他出口,因为她之前进来的拱门是完全密封的。

    腐臭的气息在空气中涌动着,这些吸血鬼的化身因为路德维希手电筒发出的光芒而马蚤动起来。

    路德维希立刻把手电筒掩上,只留了指缝里一道微弱的小光。

    看来她不用担心如果杯困在这里,没有食物该怎么办了。

    如果她吃得下蝙蝠的话。

    老鼠的营养价值那么高,肉质也细腻,蝙蝠的口感应该差不到哪里去吧?

    甬道中间的主干路上,四条巨大的管子从她身后的拱门开始,一路倾斜向下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强行开门,不仅不会

    这么大的地下室,地面上卢浮宫里的人不可能毫无所觉。

    唯一的解释,是他们为了保护这里埋藏的东西,施工者与卢浮宫历任馆长都不约而同地保持了缄默。

    法国的赃物,拿破仑军队曾经掠夺的证明。

    这些东西被安放在甬道两边的玻璃柜里,琳琅满目,摆满了她不认识的项链,珠宝,玉石,和艺术品。

    地下的气温正好适合保存古董,而玻璃柜里显然运用了当时最先进的防氧化技术。

    路德维希轻手轻脚地穿过密密麻麻的蝙蝠天花板,走近了其中一个玻璃柜,借着微弱的光线,她用石头拨开了玻璃柜子上厚厚的蝙蝠粪。

    随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只白色的手臂。

    手臂断口的样式她太过熟悉,女神也是路德维希教授研究的课题之一。

    ——那是断臂女神维纳斯在被抢夺的过程中失去的手臂。

    路德维希快步走过这条隧道,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居然看见了人类寻找了几个世纪的未解之谜,跪求拿破仑不要这么吓人!

    而在另一边,就在路德维希打开石门一分钟后。

    夏洛克破坏了铁质闸门的内部机栝,轻而易举地推开那扇圆形的大转盘,微微弯下腰,他丝毫没有为四周精美的壁画驻足停留。

    这条地道只适合一米七以下的小个子通过,而法国有能力在卢浮宫下建密室,并且身高在一米七以下的只有矮子丕平和拿破仑。

    再加上这里浓郁的埃及风格,推出这是拿破仑密室的前厅,轻而易举。

    ——

    所以,他无需看那些壁画,那十有八九是拿破仑的生平大事记,毫无新意。

    答案在他目光扫过门口的石头时,就已经浮现了出来。

    ——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跨下台阶,大衣在他身后扬起。

    他也没有时间看那些壁画了。

    因为他的小女朋友,正单枪匹马地闹失踪。

    石门后,蝙蝠都睡着了,路德维希用衣袖捂住鼻子,有惊无险地穿过了接近十米的蝙蝠群。

    蝙蝠群后,再绕过一个弯,就是一个小型的广场。

    三条道路连接着广场,看来这里已经是密室最深的地方,因为连接广场的路都是倾斜向上的。

    圆形的广场正中摆放着两具棺材,都是古埃及的样式,彩绘的陶俑双手交握胸前,黑白分明的眼睛,目光呆滞地望向前方。

    巨大的锁链捆缚着陶俑形的古埃及棺椁,延伸向宽阔的穹顶。

    穹顶上是一个倒挂的蘑菇形雕塑,锁链的一端就绑在那里。

    但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

    最主要的是,在圆形广场中心,在两副棺椁边,在巨大的苍穹下,还站着一个身子修长的男人。

    男人穿着白色紧袖衬衫,外面套着黑色的马甲,听到响动,微微转过头来。

    路德维希没有看见他的脸。

    因为他正举着一个面具……不是木乃伊的黑色面具,而是小丑面具。

    “你来得比我想象得迟一些,于是我只好在思念的焦灼里等待。”

    年轻的男子放下面具,弯下膝盖,行了一个正宗的英国招呼礼。

    “而在这等待之后,你终于来了。”

    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溢满了温柔的神色,朝她微微一笑:

    “我的……朱丽叶。”

    一墙之隔。

    夏洛克站在拱形的石门前,眼神终于彻底地沉了下来。

    她又把门给锁上了。

    又。

    看来他有必要和她好好讨论一下锁门的问题。

    王冠上故意缩小的开口,显而易见是为了寻求对称,说明这把门锁内部是齿轮形的构造,地下有硝化甘油的痕迹……硝化甘油?

    夏洛克抿紧了嘴唇。

    从色泽上就知道这不可能是一百年前留下的东西,说明这里有人定期维护,至少近期曾被维护过。

    ——这些摆在面上的事实无需他花费时间思考,boring。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在锁上,

    这把锁是齿轮结构,钥匙在他离家出走的女朋友身上,因为他从未想过她会选择撇下他,独自应战。

    该死的独自应战。

    他手上只有一根针,而液体炸弹的敏感性太大,稍微不注意就会爆炸。如果要用一根针打开这把锁……他只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

    百分之八十。

    高吗?

    不,这太低了。

    人是如此脆弱的动物,无论是她,还是他。

    如果他有可能会失去她……

    那么,不要说百分之二十了,百分之一都是他不能承受的范围。

    当权者最害怕的是死亡,所以这个密室一定不会只有一个出口。

    一定其他办法。

    夏洛克在石门前沉默了一秒。

    就在这一秒钟里,电光火石,他们之的对话从他脑海里飞速掠过。

    ——“在此之外,他反叛且特立独行——他的藏书几乎包含了世界上所有的宗教,唯独缺少上帝,目前最占上风的神。”

    ——“埃及卷烟刺激性非常大,说明你父亲烟瘾并不小,可这个烟灰盒却完全没有被使用过。”

    ——“因为他喜欢这个烟灰盒。他向来对珍爱的东西都是收藏而非使用。”

    ……

    上帝,天主教,世界之初。

    密室的另外一个入口,被他找到了。

    夏洛克转身朝外跑去,风衣在他身后扬起,刮擦过粗糙的墙壁。

    没错,他现在用的是跑。

    他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否则她会死在里面。

    硝化甘油炸药发明的时间和拿破仑死亡的时间相似,这是为了混淆视线,但实际上,□□在拿破仑死后才被发明出来。

    她不可能把时间记的那么准确,所以她不会怀疑这有人提前替换了管道里的液体,只为了增加他们通关的难度。

    而炸药被做出来的目的,只有一个

    ——爆炸。

    第151章 凯普莱特的棺椁

    依旧是一墙之隔,不过是两番天地。

    年轻的男人走到她面前,轻轻牵起她的手,居然单膝跪地,在她手背上吻了一下。

    路德维希:“……”

    她要不要告诉这个陌生的年轻人,这只手刚刚揪了一只胖老鼠的胡子?

    妈妈说,逼格要高才够帅气,但是耍酷的时候不要忘记个人卫生。

    ……

    男人抬起眼睛,灰蓝色的眸子笑意盎然。

    ——那种浓郁的熟悉感,又出现了。

    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