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一下她有没有呼吸,甚至连晚上都因为恐惧而无法闭眼。”
“是十五分钟。”
夏洛克在他对面坐下来,并没有否认麦克罗夫特说的“恐惧”一词:
“而且我的关注点并不仅限于她是否活着,还包括她是不是在房间——贝克街是二楼,她只要把被子和床单绑在一起就可以逃出去,轻而易举。”
“所以你计算了她做这一切的最快速度,是十五分钟?”
麦克罗夫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同时也递给夏洛克一杯:
“我不得不说,你有点神经过敏了夏洛克。”
“我可不这么认为。”
“你昨天在两个小时的尽情欢爱后,还连夜设计出了最新型的监控装置……连我的人都无法靠近,她更没有可能会跑出去。”
“我也曾以为她不可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瞒过我,撒谎,演戏,把我独自仍在空无一人的卢浮宫……我也曾以为她不可能离我而去。”
夏洛克端起水杯,却没有喝:
“可是她做到了。”
麦克罗夫特沉吟了一会儿,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张小小的胶卷。
“这是亚图姆留下的胶卷,我本来不想给你,因为里面清楚的展示了你小女朋友受伤的详细过程。但即便是我也不得不承认,你的小女朋友在卢浮宫单人探险游戏里展示的应变能力和推理能力,比和你在一起时优秀得多。”
他把胶卷推到夏洛克面前:
“她几乎和你同时发现了她父亲崇拜天主教的事实,这在平时是不可能发生的情况。”
夏洛克盯着自己手里咖啡杯,清澈的水掀起细微的涟漪。
“我以为你是来和我商量婚礼事宜的。”
“新娘也是婚礼的重要内容,夏洛克,我想没有一个新娘需要在婚礼前用锁链锁住,而现在贝克街的防逃跑措施简直可以称得上世界之最。”
麦克罗夫特优雅地放下杯子:
“显然你也发现了,你的女朋友向你隐藏了实力,她平常向你展示的只是她想向你展示的,说不定她一开始来贝克街就是设计好的……而目的,就是要利用你破解她父亲留下的密码。”
他紧紧地盯着自己的弟弟:
“毕竟她十年来一直都知道有人跟踪她,不是吗?她说她不记得以前的事,她说她是从中国来的……可这些都是她说的。我曾以为她不可能骗过我们,但现在看来,我们恐怕低估她了。”
夏洛克沉默了良久。
杯子里粼粼的水光落在他的脸上,就像一条浮动的河流流过了他的面颊。
“我并没有这么说。”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
“的确,她身上有太多谜题,我至今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选择扔下我,她主意的改变似乎只是在转瞬之间……她一定知道什么事,但是她不愿意告诉我,而是选择独自承担。”
他这一点的推理完全正确,但是他无法想到真相——他的小女朋友以为自己穿进了一部电影里。
她甚至以为,他也是一部书里的人物。
无论夏洛克的思维有对么缜密,观察有多么敏锐,他永远都不可能猜到这一点。
而路德维希也永远不会告诉他。
……
“夏洛克,她瞒着你的可不止这么一点点……她不会开摩托却在第一次开摩托的时候成功穿越了大街小巷,她的子弹精准地击穿了你却没留下后遗症,这可不是一个没有训练过的人能做到的事,除非她是器械方面的天才。”
麦克罗夫特看着自己弟弟平静的脸:
“而世界上的天才太少了,除了你我,我还没能找到第三个……亚图姆算四分之三个。”
可夏洛克只是无动于衷地笑了笑:
“so?”
“我只是在你彻底陷进去之前,给你一点小小的,善意的提醒。”
麦克罗夫特放下杯子:
“你也察觉到了她隐瞒的事情不是吗?你怀疑她的来历和他对你的感情,所以你害怕她再次逃跑……毕竟她已经毫无缘由地离开了你一次。”
“麦克罗夫特,你没有经历她的死亡,所以你不明白。”
“我没经历?夏洛克,我当时就在现场。”
麦克罗夫特看着他:
“你看见她死了,我也看见了,现在我的科研队正在加班加点地研究人的死亡极限,今年圣诞节我不得不全体加薪。”
夏洛克现在倒是端起水杯来喝了一口。
他姿态优雅,无懈可击:
“我们每天都在看见各种各样的人死去,可这并不是经历,麦克罗夫特,看见死亡和经历死亡是两码事。”
“那只好等赫拉斯太太死去时再说了。”
麦克罗夫特敲了敲手指:
“老实说,她是我平生仅见的最不可思议的谜题,没有之一。”
……
最不可思议的谜题。
不仅对于他,这也是他平生仅见的,最不可思议的谜题。
在她身上发生了他无法掌控也无法理解的事情,他迫切地想要弄清楚她是如何死而复生,会不会有后遗症,以及……会不会再度死去。
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可她只是紧闭着嘴唇,一言不发。
……
但在麦克罗夫特面前,夏洛克并没有流露出这些情绪,只端起杯子来喝了一口:
“你感到惊异,就像小亚细亚北部的稗斯尼亚国人也永远不会知道,有一天海洋会上升,钢铁做的飞鸟会从云端飞过,而我们可以探听每一个细胞分裂的声音一样。”
他顿了一下。
像是在说服麦克罗夫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们今天看到的神迹,只不过是明天的科学而已。
……
“为了科学和全人类的福祉。”
麦克罗夫特举起杯子:
“如果你能把她借给我一个星期,那将十分慷慨。”
夏洛克:“……”
麦克罗夫特:“你无需这么看着我……好吧,三天也行。”
夏洛克淡淡地拿出手机,而麦克罗夫特气定神闲,并没有阻止。
两秒钟后,夏洛克:
“恭喜你,你上西班牙通缉榜榜首了。”
“……为什么是西班牙?你改风格了。”
夏洛克热衷于让他在伊朗臭名昭著,而按他的惯性曲线,下一个国家应该是法国。
于是他在伊朗打好的招呼失去了作用。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夏洛克理所应当地说:
“鉴于我再过不久就要和一位法籍的女人结婚,在此时和法国闹出纠纷是不明智的。”
“……一位?”
“一位。”
“一位女人”,而不是“一个女人”。
无论她身上有多少事值得怀疑,她在最后关头朝他开了两枪,而不是任由他帮她挡住身后的火焰和硝烟。
从他们被意大利黑手党追杀,她把他锁在院子里独自应战时,他就知道——她完全划分清楚责任,从无拖累。
这不是他想要的。
可也足够令人尊重。
……
“你正在做一件十分危险的事,夏洛克。”
麦克罗夫特的手指轻轻放在下巴上:
“亲近的人防不胜防,而唯一能阻止他们叛变的方法,就是把他们变成不亲近的人。”
“叛变?她不会再有机会。”
夏洛克慢慢勾起了嘴角:
“我不会让相同的事情在我身上发生两次。”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斩草除根才是办法。”
麦克罗夫特微笑了一下:
“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会发现这才是真理。”
“这个问题无需讨论,麦克罗夫特。”
夏洛克静静地看着他:
“她已经来到了贝克街,而我不打算再让她离开……这就是我的答案。”
麦克罗夫特沉默了一会儿:
“即便违背她的意志?”
夏洛克淡淡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即便违背她的意志。”
“allright,看来我的预言实现了。”
他在第一次请他的r-in-law喝茶的时候,就已经预言过“夏洛克恐怕就不会让你离开贝克街”。
麦克罗夫特手指轻轻敲打在膝盖上,嘴角慢慢牵起一个微笑。
怎么看怎么老谋深算:
“很好,现在我们可以讨论结婚问题了……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要解决。”
夏洛克抬起眼睛。
麦克罗夫特意味深长地摸了摸下巴:
“夏洛克,你们还有四天结婚……可你向她求过婚了吗?”
夏洛克:“……”
第164章 早婚不利
路德维希醒来的时候,又是一天的傍晚,看来她睡眠的长度创造了新高。
她伸出一只手臂,盖在苍白到没有一点血色的脸上,手指慢慢地拂过眼睛。
她依旧觉得疲惫。
这两天每天都是这样,除了早餐和晚餐,其他时间都在睡觉……而且无论怎么睡都睡不饱。
夏洛克把扶手椅搬进了房间,于是他现在每天都蜷缩在昏暗的房间里看书。
他听到路德维希醒来,就抬起头:
“饿了?”
“饿了。”
显而易见,目前身体仍极度虚弱的路德维希小姐只有被饿醒这一种清醒方式。
路德维希乖乖地点点头,手习惯性地称在身体两侧。
她丝毫不知道,就在她醒来,坐起身这短短半分钟里,她已经触发了第一个监控装置——一道极细的红外线光已经穿过她的身体。
夏洛克收起书。
他白色的衬衫衬着墨绿色的亚麻扶手椅,有一种复古的旧时代感。
“桌子上有晚餐。”
路德维希正慢慢地试图单手从床上爬起来。
闻言,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做的?”
“老约翰送来的。”
再珍贵的美食也会因为泛滥而廉价,他不会如此不明智。
夏洛克放下书,双手合在下巴上,盯着他的小女朋友慢慢地下床,又慢慢地沿着墙壁走出他的卧室。
她没有喊疼,他也没有去扶她。
但他看的出来,她现在应该是全身上下都在疼——这不同寻常,即便有些受损的肌肉是在短暂的休息之后才会蔓延起疼痛感,但也不会反在治疗和休息后虚弱成这样。
连着两天,他都试图叫醒她,可她就像灵魂沉溺在梦里出不来一样叫不醒。
除了呼吸尚存,白天的她和死人并没有差别。
他的小女朋友无论从作息规律还是脸色上,都快变成吸血鬼了。
……这是怎么回事?
路德维希端着餐盘蜷缩在沙发上。
为了防止英国政府穷极无聊的监视,贝克街的窗帘一直处于严密关闭的状态,窗外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
夏洛克拉开椅子,拿了一叠卷宗坐在她对面。
路德维希并没有吃很多,夏洛克瞥了桌上剩下的饭菜一眼,再珍贵的美食也会因为泛滥而廉价,他不能自降身价地为她频繁下厨。
——好吧,他顶多为她制作明天的早餐。
就在路德维希用纸巾擦了擦嘴,又打算去睡的时候,就听到夏洛克快速翻动书页的哗哗声,以及紧随其后的,那声波澜不惊的:
“方便请整理壁炉边的文件。”
路德维希:“……”
他顿了一下,没等她出声,又补了一句:
“当然,不方便也请。”
路德维希困倦地按了按太阳岤,靠在门边:
“……你还是不是我男朋友?”
天知道她现在虚弱得连手都抬不起来。
别的男人或许观察不到,但这是夏洛克不需要眼睛就能推理出来的事实。
“男朋友?”
夏洛克盯着卷宗。
他眼睛就像无机的宝石一样,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华美感:
“我们并没有订婚,所以到目前为止,我还算是你男朋友。”
他还没有求婚,所以他们没有订婚,只是快结婚了而已,不能说是未婚妻和未婚夫的关系。
——到前为止。
平躺碍于胃部消化食物,她不能总是用完餐就去睡觉——但夏洛克显然并没有和人解释他每个举动意义的习惯。
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在桌上敲了敲。
求婚。
……
时间回到十个小时前。
麦克罗夫特和夏洛克正面对面坐在沙发上。
“不要告诉我你根本没有想到求婚这回事,虽然我已经猜到了。”
“这是多此一举。”
夏洛克皱起眉:
“既然已经注定要结婚,为什么还要返回去求一次婚?”
“在这一点上,我的想法和你一致。”
麦克罗夫特点了点头:
“可问题是,她的想法未必和我们一致,如果你不求婚,你怎么知道她接不接受你为她提供的婚姻?”
“哦,麦克罗夫特,结婚在我们开始这段关系的那天就已经注定了。”
夏洛克毫不在意地笑了:
“她承诺的是‘永远’,永远的陪伴当然包括结婚,我现在所做的正是在完成她一直以来的愿望。”
“哦,夏洛克。”
麦克罗夫特挑起眉毛:
“你别忘了,她说的‘永远’是没有主语的,她可以在这个‘永远’前加上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但是她后来默认了我们的情侣关系,即默认‘永远’。”
夏洛克微微抿了一口水,语气愉悦:
“如果她知道,她将在四天后和我走入婚姻殿堂……她会欣然接受。”
“……”
麦克罗夫特单手撑住额头:
“……所以你的自信心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推理。”
夏洛克背靠着沙发。
白衬衫,黑西装……他修长的身姿在半明半寐的光线中显出一种让人窒息的性感来:
“首先,她没有理由拒绝我……因为她想要的一切,我都拥有。”
她需要金钱,他拥有。
她热爱冒险,而他是刺激的造物主。
她崇拜知识,而他的知识储备并不比她依赖甚重的维基百科更少——她离不开维基百科,当然也离不开他。
她喜欢音乐,而显而易见,他的小提琴时常让她驻足。
她对美丽的男人没有抵抗力,比如上原二郎,比如那个咖啡厅老板……而综合人们历来对他的评价,他并不缺乏这一方面的资源。
他们还可以再细微一些。
如果她想要环游世界,他也已经事先用双足丈量过城市,荒漠和草原,足以做她最完美的向导。
……
她想要的,他都拥有。
完全的契合。
只要她要,他的一切就都是她的。
永远都是她的。
在这样巨大的诱惑面前,有哪个女人,会拒绝?
人做事需要动机,犯罪有动机,杀人有动机。
而她没有拒绝他的动机。
所以拒绝,不可能。
……
麦克罗夫特沉默了好一会儿。
考虑到这是他弟弟第一次谈恋爱,他决定不那么苛求……至少这个理由看上去还算合理。
无论从哪个方面考虑,路德维希小姐的确没有理由拒绝这桩婚事……不是么?
“有一有二,你第二个理由是什么?”
“第二条理由是和第一条理由平行的,根据你实验室的心理专家调查来的数据,在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婚姻里,影响女方判断的因素有百分之七十八是来源于情侣间感情的牢固程度……”
麦克罗夫特扬起眉,打断他:
“我以为我实验室里的数据是完全密封的。”
“哦,那种防守不堪一击,我花了三秒钟就把资料偷出来了。”
夏洛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基于这个数据,她也应当会把她对我的感情纳入考虑范围之内。”
……
如果郝德森太太在这里,如果郝德森太太会用中国网络语体,她一定会说:“卧槽这么显而易见的答案特么还需要偷资料才能知道?”
……
可郝德森太太不在这里。
衷心祝福尔摩斯们一切顺利。
……
“而如果她真的考虑到这一点,我就更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夏洛克眯起眼睛。
这让他看上去带上了几分懒洋洋的味道。
“因为——她爱我。”
她爱他,爱到骨子里。
……哦,这简直显而易见,毋庸置疑。
在他以为他的小女朋友死亡的那段时间里,他逐渐开始意识到,他之前对她做的一些事有多么冷漠和残酷。
紧接着他意识到其它一些事。
他意识到她要准备学业,要准备两个人的三餐,要洗两个人的碗筷,要处理两个人的衣物,要打扫被他时不时的爆炸弄得不堪入目的起居室。
而在此之外,还要陪他一起经历那些血腥的案发现场,因为他自作主张地把她绑在身边,成了他的贴身助理。
而最后,他意识到,他过分独立的小女朋友,今年只有十八岁,而且极端讨厌打扫房间。
……
可她为什么愿意为他做这些?为什么愿意为他忍受这么多?
当然是因为……她爱他。
这是他在那段痛苦的煎熬中得出的结论。
——
他曾以为她并不那么爱他。
至少不像他爱她那样,眼睁睁地看着激素失控,深入骨髓,却无能为力。
他曾是一个瞎子。
如今才看清真相。
——真相?
如果此刻背对着他的路德维希听到他这一段推理,一定会默默捂住脸,再把残酷的真相永远留在心底的。
——喂,你家养了一只喵,你会叫你家喵去拖地剪草坪叠被子吗?吃完饭要不要你家喵去洗个碗呢?
对于这种生物,喊它们做家务白搭啊,能不饿死都万幸好吗?自理行为在它们能力范围之外啊口胡!
……
麦克罗夫特这次沉默了更长时间。
然后他说:
“……我们不要讨论求婚的事情了,好吗?”
“我本来就没想讨论这个问题——因为毫无必要。”
夏洛克微微勾了勾唇角。
他目光笃定,似乎一切都已经在掌控中——哦,不,她从来都在他的掌控中,一些小小的失误不算。
“因为我突然记起还有一件事,比求婚重要的多。”
麦克罗夫特从小黑包里拿出一大叠外观精美的纸,卷口用火漆封好。
“新娘的婚纱,我提供了路德维希的照片,托各个国家的品牌以她的身材和气质设计的一百多个婚纱款式……我知道你不喜欢瓦伦蒂诺,所以排除了这一家。”
瓦伦蒂诺是之前夏洛克第一次带路德维希去威尔威佳吃西餐时,他给她买的第一条裙子的牌子。
就在那个晚上,他采取了特殊手段,使她成了他的贴身助理。
显而易见她完全不能接受那种拘束的款式,因为除了那个晚上她短暂地穿了一会儿,夏洛克就再也没有见过她穿过。
……路德维希小姐永远不会告诉福尔摩斯先生,她只是把他送她的第一件礼物卖了,然后换成了他们一年买洋白菜的钱。
啊,乐世微的戒指钱也是从那里来的。
学费负担也轻了很多呢……如果夏洛克不给她改申请的话。
礼物真是一个好东西。
……
“你最好在傍晚之前确定其中一款,或及时提出新的想法和要求
麦克罗夫特看着他弟弟的脸,微微笑起来:
“否则新娘就要在婚礼上裸奔了。”
……
画面转回到傍晚的贝克街。
路德维希正在整理壁炉边的卷宗,忽然在层层的凶杀,失踪,爆炸文件里,发现了一大叠色彩花纹都十分精美而浪漫的纸张。
她回过头:
“福尔摩斯先生,你遇上婚纱抢劫案了吗?”
夏洛克目光专注地盯在手中的化学反应结论分析上——尽管他从他的小女朋友靠近壁炉起,就一直没有翻过页。
“没有,这只是一个款式参考。”
“参考?”
路德维希皱起眉:
“你有亲戚要结婚吗?还是赫拉斯太太又打算和你父亲重婚了?”
“不,的确有人要结婚了,但不是妈妈,是……”
是我们。
夏洛克平静地看着手里的文件,从路德维希的角度看去,他此刻的形象简直完美诠释了“认真工作的男人最美丽”这句话。
但是这位拥有杰出语言天赋的男人,今天却突然卡壳了。
路德维希也没在意,只当他的贵族亲戚不方便说。
“算了,反正你的亲戚我也不认识。”
“不,你很熟悉。”
夏洛克放下卷宗,十指合起放在下巴下……只有他飞快思考的时候才会使用这个姿势。
“其实是……”
其实是你要和我结婚了。
就在三个全天加一个黑夜之后。
……
其实是谁?
路德维希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这个名字很拗口吗?”难道他的亲戚是土耳其人?
“……有点。”
夏洛克盯着桌上的饭菜残渣,就像路德维希吃剩的面包里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一样。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说:
“我祖母十九岁嫁给了我的祖父,我□□母十五岁嫁给了我的□□父……对此你怎么看?”
她怎么看?
为什么突然跳到了这个话题?
难道是因为这次结婚的新娘年纪太小?那她就不好直接评价了。
“十九岁结婚?那是老式的习惯吧。”
她不以为意地把手里上百套让人眼花撩乱的昂贵设计放回原处,模棱两可地说:
“时代风俗不足为奇,在遥远的东方还有八岁结婚的新娘。”
可这一次,夏洛克却意外坚持要得到确切答案:
“所以你赞同?”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当然不赞同。”
路德维希回头瞥了夏洛克一眼,有点奇怪地说:
“当然,这是个人意见……三十岁之前,自己的生活还没有过够,世界还没有看完,结婚就太亏了。”
夏洛克:“……”
……三十岁?
她似乎觉得自己的话有点过,毕竟有年轻的新人要结婚了,这么说太煞风景。
于是她又礼貌地补了一句:
“我是坚持三十五岁之前不结婚的,观点不能代表主流观点,所以不用参考……如果有人结婚,替我祝福他们,还是会幸福的。”
夏洛克:“……”
第165章 婚纱那件小事
她爱他,所以一旦她得知他已经布置好了他们的婚礼,一定会欣然接受,欣喜若狂。
……欣喜若狂。
他只要像宣布案件真相一样,把婚礼时间宣布出来,justsayit……然后按照正常世界里的正常发展,下一秒,他就应该张开手臂迎接扑进他怀里的新娘。
夏洛克把卷宗移到一边,站起来。
窗帘掩着半明半寐的光线,他身姿修长,靠在桌边,抬起一只手:
“今天并不是占星术上的重要日子,但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通知你,我们就要……”
我们就要结婚了。
多么简单的一句话。
但是夏洛克忽然意识到,当他面对着那双静静望向他的,清澈的黑色眼眸时,他雄辩的口才忽然化成了灰。
他忽然意识到,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路德维希因为他反常的说不出话来的情况皱眉时,夏洛克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
“”
夏洛克:“……”
即便隔着无线电,夏洛克依然能感受到麦克罗夫特一如既往的笑容面具下,那看好戏的眼神。
麦克罗夫特的监控器防不胜防。
但这还不算完,没过一秒,又一条短信接踵而至:
“老实说,你很久没让我这么舒心过了。mh”
“……”
夏洛克直接把手机扔回裤子口袋里。
“其实这次要结婚的人,姓福尔摩斯……”
他抿了抿嘴唇,像下定决心似的,再度抬起头。
然后他就看见,他的小女朋友路德维希朝他笑了笑。
黑色扑克梅花的墙纸钱,她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衫,纤长的腿裸着,带着几分慵懒的味道,靠在深红色的壁炉砖块上。
她在等着他说下去……她朝他微微一笑。
……
于是……
于是,他又卡在了一半。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
“看来这个名字真的很拗口……先生,不要为难自己了,我不会嫌弃你口齿不清的。”
眼前的场景很有意思,毕竟很少能见到一个福尔摩斯露出这种……紧张的神情。
没错,她的福尔摩斯先生在紧张。
尽管他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但……路德维希很给面子地没有继续盯着他,而是转过身去。
眼看着,太阳就要落山。
而她已经把那一叠婚纱设计图放到一边去了……至少今天,婚纱要搞定。
……
“结婚的的确是一个福尔摩斯,而且很难启齿。”
夏洛克迅速找到了一个既能掩饰他之前说不出口的举动,又能使路德维希乖乖挑婚纱的借口。
他走到她身边,手越过她的肩膀把那叠设计图抽出来:
“老实说,麦克罗夫特突然要结婚的事出乎我意料之外,他希望借鉴你的眼光为新娘挑选一件婚纱,我们需要在今天晚上搞定。”
已经处理完公务,正悠闲坐在办公室边喝着咖啡看贝克街日常,边听雷斯垂德汇报近况的麦克罗夫特:
“……”
而在贝克街。
路德维希在沉寂三秒后,手里的卷宗“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麦克罗夫特……要结婚了?”
卧槽!这绝比不可能!
她受到了惊吓,东西也忘了捡:
“他要和一个女人……结婚了?”
……为什么麦克罗夫特结婚,她的反应这么大?
夏洛克皱起眉,可还没等他开口,就又听到路德维希难以置信地说:
“麦克罗夫特结婚了……雷斯垂德怎么办?”
夏洛克:“……”
……
白金汉宫办公室。
因为雷斯垂德也是监视贝克街的一员,所以没有戴耳机的麦克罗夫特:“……”
他未来r-in-law的爆料略劲爆。
他和……雷斯垂德?
而不小心被无辜波及的雷斯垂德,反倒在麦克罗夫特的目光下镇定地举起了双手:
“长官,我向上帝发誓,我什么都没干。”
……
白金汉宫刚刚经历了一场精神上的浩劫,而贝克街似乎并没有受到路德维希不小心说漏嘴的言论的影响。
贝克街正陷在一种浓郁的,要结婚的氛围里。
就是结婚的对象有点不对。
“新娘不高的话……这件好不好?”
路德维希指着画册上范思哲的设计师出品的一套前短后长的超长裙摆婚纱说:
“至少裙摆短一点,我一直很喜欢黑色锁链凉鞋,那是机车风格的,搭配起来应该会有很强烈的视觉冲击感。”
其实不是这样的。
她挑着一条,只是因为这一条是这些婚纱里最低调的一条。
其它的……特么太闪瞎眼了。
就让她当那些宝石是玻璃做的吧,否则仇富心理好强烈。
……
“你要用机车凉鞋配婚纱?”
夏洛克并不苟同:
“你平常这么穿就算了,婚礼上绝对不能出这种混搭的差错。”
“这不是差错,这是风格好吗?”
路德维希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而且又不是我结婚,我结婚绝不会穿这么俗气的婚纱的。”
“那你会穿什么?”
“我八岁的时候就和闺蜜商量好了,我以后要穿牛仔裤和朋克夹克进教堂,她会打扮成中世纪的德拉库拉吸血鬼先生做新娘。”
“……你是要把婚礼过成万圣节吗?”
而且她哪里来的闺蜜?这应该是她不小心说出的词。
路德维希蜷缩在沙发上,而夏洛克从背后揽住她——手长的优势就在这里,即便怀里多了一个人,他依然能把手里的纸张摆在两人都恰到好处的位置上。
其实路德维希拿设计稿会更方便观看,可是她懒。
“有谁规定不能把婚礼过成万圣节吗?我最讨厌做循规蹈矩的事情了。”
“即将结婚的福尔摩斯先生绝不会同意的。”
夏洛克看了怀里的人一眼——她的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
于是他收紧了手臂,继续不动声色地混淆了新郎的身份:
“万圣节不符合他的美学。”
“那就这套吧。”
路德维希意兴阑珊地随便又指了一套:
“八米长的裙摆,钻石,玛瑙,干花,够高调,符合麦克罗夫特-福尔摩斯先生的美学了吗?”
“并不合适。”
夏洛克瞥了她又瘦了一圈的手臂一眼:
“新娘的手臂过于纤细,所以这套繁杂的衣袖和叠纱就显得累赘了。”
“……”
路德维希沉默了一下:
“所以我现在在和夏洛克-福尔摩斯探讨服装搭配的心得?”
夏洛克也沉默了一会儿:
“这的确是不太可能发生的情况……但凡事总有意外。”
他快速地翻动了几页,忽然停下来,指着其中一条说:
“这条?”
“……”
路德维希捂住眼睛:
“你确定这条真的是条裙子?抱歉,我只看到裙摆。”
一整面都是蜿蜒的裙摆。
如果做成成衣,这条婚纱的裙摆……得有十二米长吧。
“维希,你故意挡住了裙身。”
夏洛克淡淡地拿开了她“不经意”恰好遮住裙腰的手:
“这位设计师曾经给我母亲设计服装,擅长处理细节,戏剧性很强。”
“的确戏剧性很强。”
路德维希点点头,忍不住笑了:
“新娘上场,在红地毯上走着,走着,走着……终于走到神坛边,一看,咦,门关不上了,因为裙摆还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