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福尔摩斯夫人日常

第 61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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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教堂门口……多有戏剧性啊。”

    夏洛克:“……这条略过。”

    可路德维希已经趴在他怀里笑得直不起腰来。

    ……好吧,他知道她笑点低。

    夏洛克看着她苍白的手指抓着自己的衬衫,肆无忌惮地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闷笑……忽然就觉得松了一口气。

    这是鲜活的,鲜活的路德维希。

    虽然不知道他还需要多久,但是死亡的阴影,总有一天会从他记忆宫殿的上方散去。

    ……

    夏洛克纵容她在她肩膀上笑了一会儿,在他的衬衫彻底变得不能见人之前,把她的脸掰过来:

    “这件?”

    “我和你们福尔摩斯家的审美观有差异的,为什么一定要问我?”

    可是路德维希小姐不打算配合了:

    “新娘和新郎就算很忙,也该腾出时间来给自己挑挑婚纱,要么就接受婚礼上裸奔,你随便给他们挑一件,说是我的意见就好。”

    路德维希笑了笑,试图从夏洛克怀里挣脱出来。

    但是夏洛克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别乱动。”

    她就立刻乖乖不乱动了。

    这并不是因为她现在变得听话了,而是……某种危险的心灵感应。

    乱动,会出事。

    现在的福尔摩斯先生已经摆脱了“帝国第一处男”的称号,威胁力不可同日而语。

    他的手放在她的腰上,只是轻轻的。

    但是从整体结构上来看,这只手放的地方却很微妙,完全阻断了她的退路……她根本不敢站起来。

    因为只要她一站起来,那只手就会因为她的动作往下滑。

    ……

    谁敢说福尔摩斯先生耍流氓?他根本什么都没有做!

    ……

    “这件事我无法替你代劳。”

    夏洛克微笑了一下:

    “你总要自己挑一条。”

    路德维希瞥了他一眼,哗哗地翻了几页,然后指着一条还算顺眼的,随口说:

    “就这条吧。”

    夏洛克看着那条裙子,觉得差强人意。

    因为那条婚纱太简单了。

    婚礼的地点安排在白金汉宫,这条婚纱虽然不失优雅,但仍旧和皇宫的氛围不搭。

    “你确定?”

    “确定,让我起来。”

    夏洛克放开手,勉强地说:

    “好吧,如果你喜欢的话。”

    如果她喜欢的话,那么这么一点瑕疵,他也不是不能忍受。

    “这是什么话?又不是我结婚。”

    路德维希从夏洛克身上爬下来。

    她本来的方向应该是房间,但她在走到一半的时候,看见夕阳的余晖,透过被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仅有的一处缝隙,落在地毯上。

    她顿了顿,忽然折回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夏洛克紧紧地盯着她这一串有些不同寻常的举动。

    “你在干什么?”

    可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窗前,面对着即将沉下去的,火一样赤红的夕阳,慢慢地举起了手。

    仪式。

    前两天夏洛克为了防止英国政府的偷窥,把贝克街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什么能唤醒她胸腔里古老的冲动。

    而现在,她见到太阳了。

    墨绿色的窗帘外,半个伦敦都沉在火光里,枝叶,楼道,行人匆匆的脸。

    而鸽子的翅膀上带着火焰,从天空中飞过。

    古老的太阳神,还未消散的气息。

    昼夜轮回,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人类还没有开始的时候,行星,时间,生命与最微观的原子,遵循的都是同一个仪式。

    ……

    夏洛克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

    她的身影笼在那片火光里,像是下一秒,就要随火光的消失而消失。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像是有什么力量指引着她一样。

    夏洛克的手动了动,似乎想要把她从他不能理解的古老仪式里拉回来,拉进他的怀里……拉进他能掌握的地方。

    可他终究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她做完这一切。

    随后她放下手,转过头,对他说:

    “先生,今天晚上,我想回一趟法国。”

    第166章 希希公主

    法国,圣拉查尔火车站。

    “虽然当你穿上这件德国产的衣服时,我已经猜到你想来法国做什么。”

    当夏洛克和路德维希并排从圆柱大厅走出来时,他说:

    “但我仍然不能理解为什么你非要在今天晚上九点来。”

    “我也不能理解为什么我们本可以七点出发,但你非要等到九点。”

    路德维希走在夏洛克右手边,手放在他的大衣口袋里,戴着一顶涂鸦的画家帽。

    “而我更不能理解的是……”

    她把放在夏洛克口袋里的手扯出来,顺便扯出了夏洛克的手。

    这并不是她故意。

    两人的手上,一个乌黑的手铐赫然在目,正好把两人的手腕铐在一起。

    “……身为合法公民,我是为什么要和你戴这种东西?”

    九点钟的车站门口人不多,但并不是门可罗雀,已经有不少人的目光注意到他们联系紧密的手腕。

    而夏洛克根本无意回答,他只是站在路边,等待着一辆恰好经过的出租车。

    法国人是很懒的。

    别指望他们在太阳落山后还能好好工作,所以他们估计还要一会儿才能打到的士。

    ……

    路德维希嘲讽地笑了一声:

    “福尔摩斯先生,你癖好这么重,你哥哥知道吗?”

    一个警卫保安走过来,用法语说:

    “小姐,你是否需要帮助?”

    路德维希不耐烦地摆摆手:

    “没看到我们在么?双方自愿的x虐是合法的,你别插话。”

    警卫:“……”

    夏洛克:“……”

    他的小女朋友在自黑上一向很有天赋,如今又进步了。

    而警卫意味深长地看了夏洛克一眼,慢慢地踱步走了。

    那眼里不仅有了然,还有……同情。

    路德维希一瞬间女王气场太强大,而夏洛克在锁住路德维希后为了不和她发生正面冲突,特意收敛了气势……他估计以为夏洛克才是被的那个。

    ……

    戴着手铐确实太高调了一点,路德维希在短暂的怒过后,就绷着脸不说话了,只是继续把手放在夏洛克的口袋里。

    夏洛克自然地握住她冰凉的手指……他无需开口做解释,因为他很清楚她绝不会生气很久。

    如果他让她生气很久,她大概会干脆地一走了之而不是在这里冷嘲热讽。

    他已经能想象出,如果她真的一走了之,在被他追回来的时候也会理直气壮地说:

    “人生那么短,而人寻找快乐和自由是无罪的,即便因此蔑视法律,痛苦和自己的生命。”

    ——所以她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逃跑,出门一定要锁上。

    “你穿的太短了。”

    夏洛克看了她一眼,平静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你的衣橱里明明衣服不多,可你每次都能创造出更短的纪录。”

    “我当然比不上你整整三柜子一模一样的白衬衫……而且哪里短?”

    路德维希踢了踢腿。

    晒过太阳之后,她的精神好了很多:

    “我穿的明明是长裤。”

    “你左腿穿的的确是,但你右腿的裤子和你的袜子一起私奔了。”

    “……”

    这身衣服是她在德国买的,在她察觉到跟踪她的人也到了德国之后,她扮成夜店舞女混了出去,然后去了瑞典。

    她衣服不多,每一件都有一个故事,每一件都舍不得丢弃。

    这件衣服一直陪着她经历那场深夜逃亡,质感上,的确相当……hot。

    可是她是去见父亲……坏女孩见父亲才带感,不是么?

    ……

    路德维希微微一笑,姿态慵懒地伸了伸裸露的白皙长腿:

    “那么现在你可以选择性过滤了。”

    夏洛克:“……”

    路德维希长得或许不是最漂亮惊艳的,但她的确十分懂得如何发挥自己的优势。

    不远处已经有两个等车的德国男人朝这边看来。

    等等……德国男人?

    而她身上这件衣服是德国产的,风格也和平时迥异。

    ……

    夏洛克忽然随手打开路边正缓慢靠停的一辆私家车的门,路德维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夏洛克推了进去。

    路德维希惊魂甫定:

    “哦,出什么事了?”

    夏洛克在她身边坐下,也朝她微微一笑:

    “抱歉,外面的空气太不新鲜了。”

    路德维希:“……”

    晚风吹拂的地方空气不好,难道车里的空气更好?

    这时——

    “上帝听见了我的声音。”

    驾驶座的年轻男孩回过头来,愉悦地眯起眼睛:

    “嘿,维琪,我们又见面了。”

    路德维希:“……塞万提斯?”

    其实路德维希每一次说道这个名字的时候,都很想加一句:“嘿,你的唐-吉柯德还好吗?”

    “从你车里香水味的残留看来,你这一周车后座上出现过三个不同肤色的女孩,你偏爱其中的黑人,因为皮椅上她的体味残留最重,但我需要提醒你她恐怕有传染性炎症。”

    夏洛克还盯着窗外的德国男人,语气漫不经心:

    “最后,方便请去卢浮宫,我们赶时间。”

    路德维希:“……”这是把她的同学当司机使唤了么?好在她和同学不熟。

    塞万提斯:“……”

    他转头朝路德维希笑道:

    “你们还在一起吗?”

    “恐怕是的。”

    “这样啊。”

    塞万提斯发动引擎,很有风度地笑了笑:

    “看在你的份上,我暂时就不揍他了。”

    路德维希:“……”

    福尔摩斯先生法国大革命一般嚣张的欠揍气质真是宝刀未老。

    ……

    口袋里,夏洛克并没有看手机屏幕,却无比准确地打出三个词:

    “余党德国。sh”

    不出一秒,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开始收网。mh”

    ……

    车开得很慢,但总还是要到目的地的。

    但这一次,塞万提斯没有像上一次那样再拉着路德维希剖白心迹,他只是望着她笑了,说了一句:

    “我喜欢你的衣服。”

    ——衣服?

    他的手稳稳地扶着方向盘,手上四万英镑的江诗丹顿表已经换掉了,现在他戴的是一个普通的日本牌子。

    ——日本牌子?

    托她父亲和世微的福,他对日本牌子的手表相当敏感。

    路德维希淡淡地扫了一眼,回了一个微笑,什么也没说。

    车驶远了,可她仍站在原地。

    夏洛克站在街边,街灯朦朦胧胧地映在他脸上,顺着长长的街道,一路延伸向天际繁星闪烁处。

    他静静地问:“哪里不对吗?”

    路德维希摇了摇头。

    夏洛克几乎不存在疑问句,他的疑问句也向来不是真的疑问句。

    他问,是在他已经知道答案的基础上,要你承认而已。

    ……

    路德维希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自然地把手放进夏洛克的大衣口袋里。

    而卢浮宫,已经再次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

    她来看她父亲给她留的最后的讯息。

    她的母亲在拿破仑密室里说路德维希教授给她留的密码只有前半段,一直到卢浮宫前玻璃金字塔为止。

    她的父亲,一定给她留下了什么话。

    在唯一的,视若珍宝的小女儿九岁生日时,他回到巴黎,却因四处躲藏不能现身,于是他一路留下了记号,并拖自己的学生给她带来挂坠盒,作为记号的引导。

    ……

    路德维希站在玻璃大金字塔前,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是不是又忘记带黑光灯了?”

    夏洛克淡淡地说:

    “你说过你公寓里有黑光灯,你也说过你的公寓离这里只有十五分钟,我可以陪你回去拿。”

    “……不要翻旧账,先生。”

    夏洛克凉凉地看了她一眼,大理石一般的侧脸看不出情绪:

    “不久前发生的事不能称之为旧账。”

    “好吧,都是我的错。”

    鼻尖嗅到危险的气息,路德维希立刻麻利地承认错误:

    “我以后……我以后会尽量不欺骗你的。”

    尽量?

    夏洛克无动于衷:

    “口头上的承诺缺乏诚意。”

    “你不要口头上的承诺?”

    路德维希皱起眉,装出一副伤脑筋的样子:

    “这可怎么办?我已经同意你用衬衫捆住我了,再表示诚意的话……喂,你喜欢手铐吗?皮鞭小黑屋蜡烛油什么的就太重口了。”

    夏洛克:“……”

    她声音并不高,但广场上很静。

    一对遛狗的老夫妻正好从广场上经过,谴责地看了夏洛克一眼。

    这……

    皮鞭,小黑屋,蜡烛油?

    他刚成年的小女朋友某方面的知识储备的确令人……叹为观止,绝不仅限于她推荐的那几个人。

    而且毫不避讳,相当大胆。

    “哦,你只剩下这一种表诚意的方法了吗?卖身?”

    夏洛克神情有些高深莫测:

    “而且卖的还都是空头支票。”

    “……我以为这是显而易见的。”

    路德维希朝夏洛克眨眨眼:

    “在别的男人面前,我有两样东西可以拿出手,一样是智慧,一样是身体……”

    ——对付因为曾经的遗弃而惶惶不安的猫,最好的方法,就是顺毛顺毛再顺毛。

    无论这只猫的体积有多大,智商有多高。

    “……但在你巍峨的智慧面前,我的智商直接被清零,所以我只能用后者……”

    这种变相的夸奖,路德维希小姐是要多少有多少,完全没节操。

    对付大侦探福尔摩斯先生,需要千百种方法。

    但对付她的男朋友,夏洛克喵,一种方法全部搞定。

    ……

    路德维希还在为黑光灯的事发愁,身边因长时间的沉默而古典气质爆棚的男人,忽然用修长的手指递过来一只小型黑光手电筒。

    路德维希惊讶地看着他。

    “我已经说过了,在你换上这身衣服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想来法国做什么。”

    福尔摩斯先生冷淡地别过脸:

    “哦,即便你把惊讶的表情收起来,也无法遮掩你过于薄弱的观察力。”

    “……”

    路德维希打开黑光手电筒,柔和的紫外线光在玻璃胶体上产生丁达尔效应,光亮的紫色通路在巨大的金字塔上四散射开,及其壮观。

    光线映亮了她的眼睛。

    她父亲路德维希教授在她九岁生日时时,花了这么多波折却仍旧无法当面告诉她的话,被他用黑光笔写在了她家门口的金字塔上,又在每一场雨后,被她母亲反复描绘。

    十年。

    当初做这些事的那些年轻的、才华横溢的学者们都已经死去,他们在爆炸中连尸骨都没有留下。

    世界上大部分人觉得日月星辰与自己并不相干,因为他们自己的小生活已然是整个世界。

    这个想法也没错。

    但也有一些人,他们终生为科学而奋斗,他们的生活荒无人烟。

    他们放弃自己的生命,为了更多人的生命,他们放弃了自己孩子,为了更多人的孩子。

    ……

    时光淘沙一样淘走了他们的生命。

    只剩下这么短短一句话,穿过了那些孤独而缺失的岁月,来到她面前。

    ——

    “希希公主,爸爸爱你。”

    第167章 一列火车

    路德维希教授学识渊博,受人尊敬,他在埃及文化上的造诣只有商伯良可以比拟,他的著作之丰令人惊叹,堆叠起来足有半人高,而更加难得的是,这些书每本都是精品。

    但路德维希觉得,她父亲之所以能有这么高的成就,完全得益于打字机的发明。

    因为他的字……太丑了。

    长时间的沉默后,夏洛克打破了寂静:

    “他的笔迹和你很像。”

    路德维希:“……听到这个评价我没有觉得很高兴哦。”

    “尤其体现在你们都喜欢把大写a的尾巴打个勾。”

    夏洛克并没有介意她的打断。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如果我能够早一点认识你,维希。”

    路德维希笑了笑:

    “如果你早几年认识我,我们恐怕会在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就打起来……我小时候可没有现在这么好说话,我喜欢拿匕首的感觉。”

    ……不,你现在也喜欢。

    夏洛克想起她用小刀处理生鱼片的样子,明智地决定不对此发表意见。

    “但我至少可以借你一点钱,让你去买一本好一点的练字模版,因为从你字体的架构来看,你仿的是他的风格……简直是一场灾难。”

    “……”

    路德维希没有反驳他,反正夏洛克不是真的嫌她字丑,他只是看她沉默太久。

    她在金字塔前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黑色的夜幕下,金字塔上的字闪烁着淡紫蓝色的奇异荧光,笔画相连。像她在海拔四千米高的山上看到的星空,在澄净的夜空中闪烁成一片。

    这是她九岁的生日礼物,她迟来了太久。

    现在她的母亲卡洛琳也死了,再没有人来描这些字,不用多久,它们就会完全消失。

    完全消失。

    ……

    路德维希微微笑了一下,转过身,语气轻快:

    “我们走吧。”

    夏洛克盯着她,并没有动:

    “如果你需要借我的手臂哭一会儿的话,我可以勉为其难地借出它们……”

    “不,我不需要。”

    路德维希又看了玻璃金字塔一眼——她关了黑光灯,那些字在自然光波段下,已经看不见了。

    “有人爱我,我为什么要哭?倒是你……喂,你现在能把我手上的手铐解开了吗?我父亲看到你这么虐待他的女儿,会追着你跑三条街的。”

    “那么请转告路德维希先生,他最好自带gps。”

    夏洛克看着她,勾了勾唇角:

    “因为从他女儿分不清东南西北的程度来看,他恐怕不用追我三条街就会迷路了。”

    路德维希:“……我方向感很好,谢谢。”

    “是吗?”

    夏洛克扬起眉毛:

    “那么请方向感很好小姐告诉我,现在南面在哪儿?”

    路德维希:“……”

    手腕上的钢环相碰,叮当作响。

    她知道他为什么要把她锁住,所以她更要解开它。

    就在这里,在她离开他的地方。

    ……

    路德维希扬起头:“解。”

    “这件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

    夏洛克轻声说:

    “鉴于你前科严重,路德维希小姐,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但我同时也不再信任你的言行。”

    只要夏洛克愿意,一件事情他可以永远不忘记。

    他会永远记住她是如何撒谎,又是如何借着谎言离开他身边。

    ……

    喂,难道以后出门都要这么绑着?

    路德维希很想问一句:“先生,你跟着我去超级市场吗?”或者更狠一点:“先生,你跟着我去女厕所吗?”

    但她是绝不会在夏洛克翻旧账的时候主动去撞枪口的。

    那太不要命了。

    所以她只是晃了晃手,微微笑起来:

    “可如果我们绑着手,当我在大街上想双手拥抱你的时候该怎么办呢?”

    ……

    语言,是迂回的。

    而我们通常称这种迂回为——花言巧语。

    ……

    夏洛克看着她,眯起眼睛,似乎在评估她的信用度。

    “我现在就想拥抱你,先生。”

    路德维希抱着手臂,微微歪了歪头:

    “就解开一小会儿。”

    他沉默了一会儿,瞥了一眼他们相连的双手。

    毕竟是金属制的东西,她纤细的手腕已经被磨的有点发红。

    “好吧,但只有一小会儿。”

    夏洛克终于松口,即便语气仍旧略微勉强:

    “而且你不能离开我直径三……”

    他话没有说完,因为他的路德维希小姐已经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米外的地方。”

    她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五月的风带着塞纳河的水气和蔷薇的清香,从远处吹拂而来。

    已经快到夏天了。

    夏洛克慢慢伸出手,搂住她的肩膀。

    “你还好吗?”

    “还好,但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

    “我的病好了,你不用再逼我吃药了。”

    ……

    有好一会儿,夏洛克没有说话。

    随后,他低沉如同大提琴一样的声音从浓郁的夜色里弥漫开来:

    “为什么?”

    路德维希把下巴放在他肩膀上,声音轻得就像风在低吟: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空旷的卢浮宫广场,巨大的金字塔边,夏洛克抱着她:

    “嗯。”

    “梦里,我坐上了了一列火车……车上只有唯一的一个乘客,叫塞吉-甘斯布。”

    夏洛克沉默了一会儿:

    “这列火车会开到哪里去?”

    “我不知道。”

    路德维希趴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然后有一天,我醒过来了……醒来的那一刹,那我以为火车和乘客都是一个梦……”

    她的指甲慢慢陷进夏洛克羊绒大衣的褶皱里,闭上的眼睛也已经张开。

    遥不可及的星光落在她的眼眸,而她垂下睫毛:

    “却发现这些都是真的……我真的在一列火车上,身边的风景是陌生的,前进的方向也是陌生的,而我已经……停不下来……”

    夏洛克没有说话。

    路德维希松开他,慢慢开始朝后退去。

    一步,两步,三步……

    夏洛克说不允许她离他三米之外,可她已经超出了这个界限。

    她在离他四五米的地方停住了。

    然后,她朝夏洛克伸出手。

    ……

    老流浪艺人蜷缩在卢浮宫辉煌的罗马柱下,手里抱着一把破吉他,正叮叮咚咚地弹着寂寞的调子,就像几千年前的吟游诗人那样。

    只是君主再也不需要靠他们赞美女神的诗篇。

    ……

    夏洛克没有动,也没有回应她停在半空中的手。

    “你说火车上只有唯一的一个乘客,叫塞吉-甘斯布……那么你是谁?乘务员,还是……”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

    “……列车长?”

    路德维希看着他。

    良久,她笑了笑,收回伸在空中的手:

    “我忘记了……忘记了。”

    “我伸手的时候你不抓,我不伸手的时候你却抓着不放……喂,先生,我要上车。”

    “我只承诺你解开一小会儿。”

    夏洛克松开她的手腕,看着她爬进出租车里,随后自己也坐进来:

    “而且并不迟。”

    “不,迟了,我的手逾时不候。”

    路德维希朝他微微一笑:

    “拜拜。”

    夏洛克:“……”

    这次他们没有从来路走,路德维希坚持要从左岸走,因为她饿了,而塞纳河左岸有一个她很喜欢的二十四小时书屋餐厅,叫“休憩者”。

    现在已经快晚上十点,拉丁区很多商店都已经关门,她以前常去的书店和独立小剧院倒还有几家开着。

    车缓缓驶过圣热曼区,不远处可以看到教堂的尖顶,正矗立在熙熙攘攘的小巷子里,周围是鳞次栉比的画廊和书店。

    “那是圣叙尔皮斯大教堂。”

    夏洛克忽然轻声说:

    “这原本不是天主教堂,而是女神伊西斯的神殿。”

    诸神因为人类而混战,最终天主教赢得了胜利,旧的神殿被推倒,新神立在原先的废墟上。

    路德维希看向窗外:

    “最近伊西斯出现的次数好多。”

    “因为我们解决的案件和埃及有关。”

    夏洛克的手习惯性地握着她的手指,冰冰凉凉的戒指横亘在他们中间:

    “说到这个,你手上的戒指代表的就是伊西斯之结,和埃及的‘安卡’是一个意思,都代表生命。”

    生命?

    路德维希抽出手,慢慢地摩挲了一下那枚戒指,没有说话。

    她并不知道这是一个结,一个宗教符号。

    “那个咖啡厅老板在送你生日礼物的时候,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安和和她……说了什么?

    ——“在这一切看似无序的表象下,藏着严酷的规则。就像一片树叶要凋零,那么,即便在明媚的春日,它也只能枯萎……”

    安和当时站在老式木梯昏暗的灯光下,微微地笑了,说:

    “如果你遇到,那么,记得永远不要去触碰它。”

    ……

    他送了她一枚代表生命的戒指。

    他二十多岁就莫名衰竭的身体。

    ……还有,她这里的母亲为了延续她的生命而衰老的容颜。

    这些,都仿佛走马灯剧场一样晃过她的眼。

    ——没有哪段生命,来得毫无代价。

    ……

    路德维希抬眼望向窗外繁星闪烁的夜幕……每一颗星星都像是安和的眼睛,清澈得,就像是高山上皑皑的白雪,在明媚的阳光下折射出光泽。

    ……

    而她只是望着那遥远的,无法触及的夜空,轻声说:

    “我忘记了……忘记了。”

    当太阳再度升起的时候,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从未如此清醒的意识到,向路德维希小姐宣布结婚的事应该被提上日程了。

    因为昨天晚上他毫不知情的未婚妻还在兴致勃勃地计划在后天去德国看啤酒展,大后天再赴希腊……当然是她一个人的旅行。

    ——很好,他们大后天结婚。

    她一考完试,心立刻飞向了整个世界,半点都没有在她的情人身上停留。

    夏洛克拉开窗帘。

    清晨薄薄的阳光从窗户里射进来,落在他熟睡的小女朋友身上。

    她白皙的皮肤就像要在阳光里融化的牛奶糖。

    夏洛克眯起眼睛等了一会儿,估计时间差不多了,就走到床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路德维希慢慢动弹了一下,睫毛也动了动。

    ——睡美人这是要起床了?

    路德维希无意识地伸出手,手臂挡在眼睛前,然后……头侧过去,又睡着了。

    夏洛克高深莫测地看着她的动作——好吧,他估计错误。

    这位不走寻常路线的睡美人显然打算赖床。

    但至少他能够确定,阳光的确和他女朋友的精神状态有莫大的关系……因为他前两天根本无法让她在睡梦中动弹一下。

    好吧,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他会善解人意地不叫醒她。

    所以他只是走出房间,从书架上拿出氯酸钾,挑了一些氯酸钾放在试管里,加热后,又漫不经心地往试管里扔了一颗……方糖。

    加热后的氯酸钾是危险的。

    ——“嘭!”

    加热的氯酸钾释放氧气,方糖又是含碳可燃物质,两者相加……爆炸了。

    “哦,天哪,出了什么事?”

    路德维希裹着被单,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光脚跑到门口。

    而夏洛克正怡然自得地站在桌边看方糖在试管里燃烧。

    “……先生,化学博士叫人起床的方式真是不同寻常,哈?”

    “叫你起床?不,我只是在做实验而已,并无意打扰你的睡眠……哦。”

    他盯着她的脚皱起眉:

    “回去把鞋子穿上。”

    “你显而易见计算了我做早餐的时间并精心策划这场闹剧就为了能使唤我在七点半你的专属早餐时间之前把早餐端到你面前。”

    路德维希看了看挂钟,下了结论:

    “你这个禽兽。”

    禽兽平静地拿起今天的报纸,坐在沙发上:

    “证据呢?”

    路德维希:“……”

    当福尔摩斯打算不动声色地使唤你的时候,怎么可能给你留证据?破案天才都是犯罪专家。

    于是犯罪专家福尔摩斯先生抬起头朝她礼貌地一笑:

    “但既然你已经醒了,不妨顺手做个早餐。”

    路德维希:“……”

    第168章 三枚戒指

    夏洛克-福尔摩斯并不是一个一定要吃早餐的人。

    认真计算起来,他也从没有使唤过她做任份外的何事。

    做饭多做一份,咖啡多泡一杯,这些寻常小事都是在她实在看不下去他几天不吃饭的情况下顺手做的。

    ……所以,夏洛克居然特地把她叫醒做饭,这件事一定有蹊跷。

    路德维希从着手准备食材开始,就一直处在警惕状态。

    她站在冰箱门前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打开了那扇门。

    然后……她惊呆了。

    卧槽夏洛克的冰箱不可能这么干净!

    人头呢?手指呢?大小肠呢?

    这些东西都被清理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篮子深红色的樱桃,左边和右边分别放着一瓶玛格丽特鸡尾酒和一瓶蜂蜜酒。

    路德维希犹豫地取出那篮漂亮到诱惑的樱桃:

    “先生,这是你准备的?”

    夏洛克冷淡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公寓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郝德森太太在度假,当然是我准备的。”

    当然是他准备的人,他早上可是亲自发短信给他万能的老管家约翰,让他在女主人路德维希起床之前送来。

    “好吧,你准备的。”

    路德维希对于“准备”的定义显然和夏洛克不一样,所以她现在正在艰难地脑补夏洛克去二十小时便利店买盒装樱桃的魔幻情景。

    她掂量了一下水果篮子的分量:

    “够做一罐樱桃酱了。”

    夏洛克盯着报纸:

    “鸡尾酒,樱桃,蜂蜜酒……你只想到做樱桃酱?”

    “抱歉,我不是甜点师,并不清楚酒和樱桃搭配能产生怎样的奇迹。”

    路德维希从盒子里挑了一颗放进嘴里:

    “现在越来越多的樱桃只是看着鲜艳却缺乏口感……你挑的不错,不想吃果酱就留着当水果吧。”

    她说着就要把樱桃放回冰箱。

    夏洛克从报纸上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