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艳骨欢,邪帝硬上弓

第 43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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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跳了这支舞。就是那一夜,就是这支舞,令楚明锋再也不放手,霸王硬上弓,令自己成为他的人。

    这是天意吗?

    如今想来,只觉恍如隔世。

    楚明亮兴奋道:“皇嫂,我要学这支舞!我要学!”

    叶妩笑道:“去年太后的寿宴,我已经跳过了。”

    楚明亮失望了,蹙眉道:“你再想想,还有什么舞能让母后记忆犹新。”

    叶妩随意地跳着,既有古典舞的柔美古韵,也有现代舞的情绪表达,脑中的念头越来越清晰……起初的甜蜜、美好,后来的揪心、痛楚,她的肢体语言越来越强烈,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痛苦,好似备受折磨……

    这段舞,看似随意,却很流畅,看似没有难度,却也令人动容。

    楚明亮如痴如醉地看着,而长廊外的不远处,也站着一个人,目不转睛地看着。

    楚明锋看见了她的第一支舞,看见了这支寓意未明、柔美动情的舞,看着她柔软、妖娆的身段,看着她痛苦的表情,内心震荡。

    她为什么跳去年那支舞?她想起了什么?

    就是这支深情、缠绵而忧伤的舞,让他再也不愿放过她。

    忽然,她软倒在地,仿佛一片绿叶,悠悠缓缓地落在地上,轻飘飘的,失去了生命似的没有任何重量。

    他箭步冲上去,在楚明亮扶起她之前抱起她,紧张道:“妩儿……妩儿……”

    “皇兄,皇嫂面色苍白,是否力有不逮……”楚明亮担心道。

    “妩儿……”他轻拍她的脸,她毫无反应,他厉声道,“妩儿有什么事,朕唯你是问!”

    “皇兄,这不能怪臣妹。”楚明亮据理力争,“皇兄不让皇嫂出来走动、散心,她整日闷在寝殿,怎么会开心?好好的也会闷出病。”

    楚明锋瞪她一眼,这时候不想和她争辩,专注于叫醒叶妩。

    叶妩慢慢苏醒,看见他抱着自己,虚弱道:“陛下……”

    他眼中的担忧与关切,她看得很清楚,他到底在意自己。

    楚明亮提议道:“皇兄,先抱到大殿,让皇嫂喝点热茶。”

    楚明锋抱她来到大殿,楚明亮斟了一杯热茶,他端过来,喂叶妩喝茶。

    缓过劲儿,叶妩弱弱地笑,“我没事……刚才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皇兄,你不能再这么关着皇嫂,皇嫂都被你关出病了,身子这么虚。”楚明亮直爽地指责。

    “公主别瞎说,我没病。”

    他知道,这几日折腾她太狠了,她四肢酸痛、身上无力,才会昏厥。

    楚明亮想起一事,秀眸亮晶晶的,“皇兄,明日母后和众皇嫂在御花园赏花,臣妹带皇嫂去凑凑热闹,可好?”

    楚明锋抱起叶妩,径直离开。

    叶妩看向安乐公主,但听她高声道:“皇兄不说,臣妹就当皇兄恩准啦。”

    从春华到澄心殿,是一段不短的路。

    叶妩搂着他的脖子,缩在他怀中,心中甜丝丝的,仿佛饮了蜂蜜。

    楚明锋脸膛紧敛,目视前方,冷淡的眸光,看不出情绪。然而,她知道,他关心、在意自己,即使他对自己那般冷酷、狠戾,也是因为爱自己。之前,她逃走,激怒了他,如今她再次落在他手中,他不出那口恶气,是不会消气的。

    “下来走吧。”他止步,语音微冷。

    “走不动。”她轻笑。

    “走不动也要走。”

    话音未落,他就松了手,放她下来,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她知道,他有意板着脸,有意对她冷酷无情,表示他对她再不似从前了。

    他径自往前走,叶妩慢慢走着,实在跟不上他的大步流星,却也不肯出声喊他。

    走了一阵,楚明锋蓦然发觉她没有跟上,回头一看,她一步步地走着,弱不禁风的样子令人痛惜,好似一阵强风就能把她卷走。

    这段宫道鲜少有宫人走动,此时只有他们。红彤彤的夕阳挂在西天,晴艳的晚霞迤逦成一条璀璨的河流;红艳艳的余晖斜射在宫墙上,照在宫道上,为他们笼出一方灿烂的天光云影。

    终究,他不忍心,往回走,一把抱起她。

    叶妩的嘴角溢出一抹甜蜜的微笑,默默地凝视他。此时此刻,这张刻意装得冷酷的脸孔,冷峻坚毅,那般赏心悦目。

    渐渐的,宫人多了,纷纷侧目。

    她禁不住想,眼下自己住在澄心殿,夜夜承宠,不知招惹了多少后宫妃嫔的忌恨与怨毒。

    ————

    次日,叶妩刚吃过早膳,安乐公主就来澄心殿,要带她去御花园。

    楚明亮打量她,从头到脚,又是摇头又是蹙眉,“皇嫂,这衫裙太素雅了。金钗,为皇贵妃换一袭艳丽一点的衫裙。”

    叶妩连忙道:“不必了。”

    这袭梨花白丝纱长裙的确素雅,不过她向来不喜欢太艳丽的衫裙。

    “御花园的芍药、月季娇艳欲滴,但是人比花娇,那些妃嫔哪个不是装扮得花枝招展?皇嫂,你就这么去,只怕让人觉得寒酸。”楚明亮说的是实话。

    “所有人花枝招展、美艳动人,我一身素雅清淡,那不是一枝独秀?”

    “也对。”

    楚明亮不再劝她,挽着她的手前往御花园,金钗赶紧跟上。

    骄阳当空,碧空无云,晴艳的日光遍洒寰宇,空中金光闪烁,有些刺目。御花园深碧浅绿,花木扶疏,芬芳袭人,她们穿花拂柳,前往凉亭。虽然是郁蒸的五月,不过时辰还早,倒有习习的凉风,吹在身上分外舒爽。

    叶妩望见凉亭那边有不少人,亭外站满了宫人,亭内坐满了人。

    听公主说,芍药、月季开得正艳,关淑妃起了兴头,邀请孙太后和众姐妹在凉亭赏花、饮茶。

    她问过金钗,苏皇后、文贵妃相继薨了,眼下后宫以关淑妃为大,不过,楚明锋并没有将后宫交给关淑妃掌理。虽然只有六个妃嫔,但也时常发生一些芝麻绿豆大的事,楚明锋懒得理会,好似有意让她们自生自灭。

    凉亭颇为宽敞,孙太后坐在正中,着一袭深青宫装,慈眉善目,含笑与一众媳妇闲话家常。

    关淑妃紧挨着她坐,居右;李昭仪坐在孙太后的左边,王美人、苏才人、秦贵人和周贵人坐在另一个石案。

    六个妃嫔,容貌各有千秋,或美艳,或清丽,或妩媚,却都打扮得异常娇艳,好似花丛中的芍药、月季,争奇斗艳,都想独占鳌头。

    “母后。”楚明亮欢快叫了一声,奔进凉亭,笑嘻嘻道,“儿臣为母后带来了一个人。”

    “哦?谁呀?”孙太后缓缓地笑,转头望过去。

    在众人的注目下,叶妩步入凉亭,盈盈行礼,“臣妾拜见太后。”

    孙太后惊喜地笑,“原来亮儿说的是你。妩儿,快过来让哀家瞧瞧。”

    叶妩靠前两步,孙太后拉过她的手,怜惜的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小脸,“可怜的孩子,你又清减了。身子是自己的,可要为自己保重,知道吗?”

    她应了,“谢太后关怀。”

    六个妃嫔见太后待叶妩这般好,目光不一,各怀心事。

    孙太后的眼眸流露出对她的喜爱与关怀,“虽然陛下还没给你应当的名分,不过,哀家想听你叫一声‘母后’。”

    “太后,没有名分,便名不正言不顺。”叶妩温婉道。

    “哎呀,母后还怕没有那一日吗?”楚明亮笑呵呵道。

    “公主说得对,说不准明儿陛下就晓喻六宫了呢。”关淑妃抿唇一笑,眼中藏着不屑。

    “母后,方才说到哪儿来着?”李昭仪岔开话头,浅笑盈盈,“叶妹妹来了正好,淑妃姐姐办的这赏花会,人越多越好玩呢。”

    “方才说到,以芍药为题做诗呢。”秦贵人笑道。

    “淑妃姐姐才情卓绝,冠绝后宫,叶妹妹亦才冠金陵,不如淑妃姐姐和叶妹妹各作一诗,让众姐妹一睹风采。”周贵人眸光微转,绵里藏针的话说得合情合理。

    这些妃嫔一唱一和,你一句我一句,倒有点联手欺负人的感觉。

    叶妩心惊,跳舞不在话下,做诗却不行。虽然叶大小姐精通琴棋书画,但是她只有叶大小姐的记忆,哪会做诗?

    关淑妃当仁不让,急于表现似的,“各位妹妹见笑了,本宫就以芍药为题,献诗一首。”

    凉亭安静下来,只有饮茶的声响。

    她的目光落在那富丽色艳、妩媚多姿的芍药上,瞳孔微微一转,曼声道:“一夕轻雷落万丝,霁光浮瓦碧参差。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晓枝。”

    众人拊掌,皆赞“好诗”。

    叶妩焦躁不安,怎么办?这些妃嫔恨不得踩死自己,怎么会轻易放过自己?

    果然,周贵人微笑道:“轮到叶妹妹了。叶妹妹,诸位姐妹正等着呢。”

    叶妩尴尬不已,看看楚明亮,又看看众妃嫔。

    楚明亮正要开口为她解围,李昭仪明眸含笑,“太后,倘若叶妹妹做不出诗,不如罚个什么,也好让诸位姐妹乐一乐,可好?”

    恰在此时,有人惊喜道:“陛下来了。”

    众妃嫔纷纷欣喜地转首望去,楚明锋沉步走来,头戴金冠,金芒闪闪,一袭明黄铯帝王常袍映着璀璨的金芒,仿若神祗,让人仰视,又禁不住那刺目的光芒。

    **妩儿不会做诗,怎么办?明锋会帮她吗?

    【73】对朕千依百顺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孙太后端然坐着,微笑融融。

    楚明锋踏入凉亭,身形峻挺,气魄慑人,帝道十足,宽敞的凉亭顿时显得逼仄。他身上点染的金芒好似照亮了凉亭,众妃嫔皆含情望他,各展风姿,以期得到他的注目。

    他向孙太后淡淡一礼,她笑道:“陛下怎么得闲来了?”

    不露丝毫情绪的目光扫视一圈,从叶妩脸上滑过,最后,他看向母后,“今日风有点凉,儿臣便出来吹吹凉风。”

    楚明亮有意告状,“皇兄来得正好,诸位皇嫂正做诗呢。淑妃皇嫂做了一首好诗,正好轮到皇嫂。方才有人说,假若做不出诗,略作小惩,让诸位皇嫂乐一乐。丫”

    说着,她揽住叶妩的肩,对皇兄眨眼,示意他为叶妩解围。

    “听来倒是有趣。”楚明锋笑得温和,“方才是谁说要罚?媲”

    “是臣妾。”李昭仪心虚道,不敢不认。虽然陛下看似没有生气,但以陛下对叶妩的宠爱,必定也会维护叶妩。

    “有何好主意,说来听听。”他的眼眸仍然含笑。

    “臣妾以为,也不是真的要罚,只是让诸位姐妹乐一乐。”李昭仪娇媚地笑,“假若叶妹妹做不出诗,那便让叶妹妹斟一杯热茶给淑妃姐姐吧。”

    “算不得小惩。”楚明锋取了果品放入口中,并无维护叶妩之意。

    叶妩的心一滞,虽然斟茶给关淑妃并不屈辱,也不是什么惩罚,可是,他纵容妃嫔戏弄自己,毫无维护之意,这就是他真正的心思——借妃嫔之手,惩戒自己。

    李昭仪浅浅一笑,“既然陛下恩准,叶妹妹便以芍药或月季做诗。”

    秦贵人莞尔道:“叶妹妹莫急,慢慢想。早闻叶妹妹才情卓绝,京中无人不知,诸位姐妹都盼着一睹你的才情呢。”

    叶妩知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既然他和众妃嫔都想看自己出糗,那便出糗吧。

    “叶妩无才,怎比得上淑妃?”她斟了一杯热茶,递给关淑妃,“淑妃请用茶。”

    “皇兄。”楚明亮跺脚,责怪他。

    关淑妃尴尬地笑,不知道要不要接过这杯茶,看向陛下。陛下正与王美人低声说着什么,她心中一动,伸手接过那杯茶。

    叶妩屈身等了半晌,才等到她伸出手,这时候,他竟然和一个妃嫔说说笑笑,无视自己。

    不知怎么回事,手上一烫,整杯热茶悉数泼在手上,叶妩惊叫一声,伴随着茶盏落地的脆响。

    茶盏落地,瓷片四溅。

    众人皆惊,孙太后略有责备地问:“怎么回事?”

    关淑妃惊慌地起身,屈身道:“陛下息怒,母后息怒,是臣妾不当心……臣妾也不知怎么回事,还没接到茶盏,就……臣妾拙笨,连累叶妹妹烫了手,请陛下责罚……”

    这茶水是刚换上的,还很烫,泼在手上,烫红了,辣辣的疼。

    叶妩看着红透了的双手,咬唇忍着。

    关淑妃是故意的。她明明接住了茶盏,却故意不小心打翻了茶水,倒在自己手上。

    金钗赶上前,拿起叶妩的双手,吹着冷气。

    楚明锋冷凉的眼眸瞧不出任何情绪,“既是不当心,那便罢了。金钗,扶她回去,传徐太医瞧瞧她的手。”

    众妃嫔惊诧,陛下竟然没有发怒!竟然没有责骂关淑妃!竟然没有维护叶妩!

    楚明亮生气地跺脚,“皇兄……”

    “母后,儿臣回御书房批阅奏折。”楚明锋未曾看过叶妩一眼。

    “去吧。”孙太后点头。

    众妃嫔目送陛下离去,然后看向叶妩,或得意,或解气,或阴毒,或冷笑。

    叶妩霸占着陛下,夜夜专宠,今日看她当众出糗,她的手还被烫伤了,陛下并不维护她,也没有流露丝毫痛惜之色,太解恨了。

    孙太后担心道:“烫成这样,可怜的,快快回去。”

    叶妩告退,楚明亮和金钗扶着她离去,众妃嫔看着她慢慢走远,心事各异。

    孙太后凤颜冰冷,“今日之事,哀家暂且不追究,但是哀家不希望有下一次。”

    众妃嫔齐声道:“是。”

    ————

    徐太医看了叶妩的双手,说烫伤并不严重,抹两日药膏便会好。不过,他开了一张药方,说调理她的身子。

    金钗送徐太医出去,楚明亮气呼呼道:“皇兄怎能这样对你?怎能让她们欺负你?明明是关淑妃把茶水倒在你手上的。”

    叶妩莞尔道:“别气了,伤势又不严重。”

    虽然这么说,心却隐隐作痛。楚明锋,你借她们出气,是不是?

    她劝楚明亮先回去,说自己想歇会儿。

    楚明亮说明日再来看她,总算走了。

    坐在床上,叶妩想着当时他的反应,越想越气闷,气得眉骨酸痛,泪水盈眶。

    金钗回来,开解道:“皇贵妃,莫胡思乱想……”

    “我不是皇贵妃。”叶妩陡然吼道,“不要再叫我皇贵妃!”

    “皇贵妃……”金钗吓了一跳,知道她被陛下的态度伤着了。

    “我不想再听到这三个字!”叶妩捂着耳朵。

    “那奴婢叫您什么?”金钗很为难。

    “随便。”

    “方才陛下那样……不如您与陛下好好谈谈……”

    “我想静一静。”

    金钗只好退出寝殿,摇头叹气。陛下这般宠爱皇贵妃,为什么不惩戒关淑妃呢?

    叶妩心烦气躁,想睡觉,却睡不着,索性出了寝殿,一路往外走。金钗连忙跟上,问她要去哪里。她一路疾奔,奔出澄心殿,漫无目的地跑。

    日光已经毒辣起来,迎面而来的皆是滚烫的热浪,跑一阵,身上、脸上就香汗淋漓,衫裙被汗水染湿了。

    蝉声聒噪地叫着,日头刺眼,她跑得腿软,气喘吁吁,停下来,这才看见金钗一路跟着自己。

    “皇贵妃,前面就是朝阳门,不能再往前了。”金钗倒不怎么气喘,额头布满了汗珠,滑落脸庞,犹如泪水。

    “朝阳门……”叶妩望着远处的宫门,一时怔忪起来。

    若是以往,她很向往宫外的自由自在,如今,这样的念头减弱了许多。

    金钗劝道:“皇贵妃,回去吧,奴婢服侍您沐浴更衣。”

    罢了,宫里宫外还不是一样?楚明锋不会放过自己。

    叶妩转过身,却见一人站在前面,绛红色官服,俊脸白皙,眼眸清澈得不染世间纤尘。纵然日光盛烈,他身上那种纯净的风华亦可与日光相媲美,在日光下,仍然光华熠熠。

    沈昭。

    “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叶妩道。

    “皇贵妃请。”他持礼道。

    金钗跟他们来到附近一处阴凉的地方,离他们远一些,听不清楚他们的谈话。

    沈昭淡然而笑,“陛下亲自去扬州府接你回宫。”

    叶妩冷冷地问:“你早已猜到有此结果?”

    他颔首,眼睫轻轻一眨。就这么一眨,对世事了然于胸,对将来料事如神。

    她道出心中的疑问,“当初你把手抄的《神兵谱》给我,不担心落在秦国人或魏国人手中吗?不担心他们兴兵进犯吗?”

    他不答反问:“你以为呢?”

    “大人胸怀江山社稷,怎么会做对楚国不利的事?怎么会平白把《神兵谱》送给秦国或魏国?那本手抄的《神兵谱》是假的。”

    “亦真亦假,真假难辨。”

    “什么意思?”她不明白,为什么拓跋泓认定那本是真的《神兵谱》?

    “真的《神兵谱》不止十八种神兵利器,我给你的那本,只抄录了十八种,加以改动,没见过真的《神兵谱》的人,看不出破绽。”

    “如果世间真的有人看得出破绽呢?”

    沈昭笃定地摇头,“这便是《神兵谱》的厉害之处,神兵利器的神奇之处,谁也想不到其精巧的构造。”

    叶妩明白了,“如果有人按照假的《神兵谱》打造神兵利器,会怎样?杀伤力如何?”

    他朗朗道:“每一种神兵利器,若改动一处,杀伤力便减半;若改动二处,便无杀伤力,非但杀不了敌人,反而会伤了自己。”

    之前,她担心,拓跋泓把那本改之又改的《神兵谱》交给魏皇,魏皇大肆打造神兵利器,之后不久便有可能兴兵进犯,那时便会战火连绵、烽烟四起。听他这么说,她不担心了,可是,还有一个问题。她问:“如果有人看出那是假的,在假的《神兵谱》的基础上加以改良,纠正错处,恰巧改得和真的一样,那楚国岂不是岌岌可危?”

    “若世上当真有此高人,那便是楚国的劫数。”沈昭的语声轻淡如烟。

    “那么,楚国的劫数,便是由我带来的。是我将楚国置于危险的境地。”

    叶妩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如果拓跋泓找到一个对兵刃很有研究的人研究那本假的《神兵谱》,就有可能将假的神兵利器修正成真的。

    他宽慰道:“劫数由天定。你不必耿耿于怀,该来的总会来,只是时机罢了。”

    ————

    这夜,楚明锋很晚才回寝殿,叶妩已经睡着了。

    看着她涂了药膏的手,他心中隐痛,面上却不露丝毫情绪。

    半晌,他脱了衣袍,躺下睡觉。

    其实,她在他进来时就醒了,假装睡着,看他是否在意自己双手的伤势,期待他的关怀与拥抱。没想到,他只是坐了片刻,没有任何表示,就睡觉了。

    一时之间,心中百般滋味,气愤,伤心,难过……

    次日,叶妩编好整支舞,去春华殿教安乐公主跳舞。

    她先简略地讲了一遍,楚明亮又兴奋又激动,断言这支舞一定会引起轰动。

    然后,她开始教舞,之后从霓裳阁选了一个男舞伴和几个女舞伎伴舞。

    直至日头西斜,叶妩才回澄心殿。

    这次跟她出来的不是金钗,而是玉镯。玉镯笑赞,“皇贵妃的舞很美,奴婢都想学着跳了。”

    叶妩没有回答,直愣愣地望着前方。

    这条宫道,一边种植广玉兰,一边种植合欢树。这时节,碧叶如盖,隔绝了毒辣的日光,笼出一整条的树荫,阴凉得很。广玉兰花洁白如雪,合欢花半红半白,宫道上皎洁的花与红艳的花交杂在一起,芬芳扑鼻,令人如坠香室。

    只有些许日光透过枝叶落下来,形成一条条细细的斑斓之光,璀璨明亮。

    他就站在前方,一道斑斓的光映在他雪白的轻袍上,衬得他的俊脸有点暗了。

    蝉鸣声声,显得宫道更加寂静。

    楚明轩往前走,她站在原地,呆呆地看他。

    以往,她觉得他洒脱不羁,如今的感觉不一样了,觉得他步履沉重、面庞凝沉。

    一朵红红白白的合欢花从枝头飘落,像一只精巧的伞,在他们中间缓缓飘落,那般凄美。

    “皇贵妃。”他在她面前两步处止步。

    “王爷。”叶妩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王爷大好了吗?”

    “皇贵妃有心。”他自若地轻笑,“臣会活得很长,因为,臣期盼的美好将来还未实现。”

    “将来太美好,也太虚幻,王爷不如看清眼前的事实,作茧自缚只会让自己痛苦。”

    “是吗?”楚明轩笑如夏风,那般轻微,“皇贵妃一席话,当真醍醐灌顶,小王铭记于心。”

    “王爷请便。”

    叶妩往前迈步,眼角余光看见,他似笑非笑的俊脸令人心痛,他眼梢掩藏的伤痛令人伤怀。

    如果,没有在扬州遇到他;如果,他死了的心没有死灰复燃;如果,他没有染上热瘟,她没有照顾他……他们就不会再有纠葛,他就不会再有痛苦,她也不会觉得亏欠他……

    可惜,世间没有如果,世事不会重来,这一切都已经发生。

    ————

    这夜,楚明锋很早回来,和叶妩一同进膳。

    他忽然道:“前日皇弟回京,今日进宫看望母后。”

    她不苟言笑,语声淡淡,“刚才回来途中遇到王爷了。”

    他喝了一口茶,便搁下银箸,前往寝殿,再无出来。她安之若素地继续进膳,直至吃饱了才去殿前长廊平息心情。

    晚风有点凉意,拂去心头的燥热。

    他提起晋王,无非是试探,她如实回答了,他还想怎样?

    夜色如幕,笼罩了皇宫,也笼罩了她的心,她的心,黑暗一片。

    她不知道他究竟想怎样,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气消,不知道他还要折磨自己多久……

    忽然,她的手被人拽起,是楚明锋。

    她还没回过神,他就拽起她,拖着她往外走。

    他的手劲很大,她的手腕很疼,却不喊痛,随他走。

    坐上马车,出了宫门,叶妩猜不到他带自己去哪里,难道去温泉别馆?这么晚了,去别馆做什么?

    他目不斜视,脸膛微敛,没有半分暖色,在这盛夏的夜晚,宛如一块冻了千年的寒冰。

    果不其然,马车在温泉别馆门前停下来。楚明锋下车,她以为他早已进门,没想到他站在马车旁,抱自己下车。然后,他松开她,龙行虎步地踏入别馆。

    她断定,他绝不会让自己住在别馆。

    厅堂灯火通明,他坐在首座,下人奉上茶水,她走过去,不禁感慨。

    当初离开金陵,她从未想过会再次回来,却还是回来了,也是这就是她的命。

    阿紫和小月还在这里吗?对了,那个拥有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的年轻女子呢?是了,以陛下的精明,早就识破了那女子,然后广派人手在各地寻找自己的下落。他怎么对待那女子?

    两个侍卫拖着一个人进来,将那人扔在地上,像扔一块破布,随手一丢,那人轻飘飘地跌在地上。

    她青丝散乱,遮掩了面容,身上的衫裙脏污不堪,血迹斑斑,触目惊心而又令人恶心。衫裙上的血迹,有的已经变得暗红,有的仍然鲜艳,新旧叠加,一道又一道。

    叶妩睁大眼,想看清楚她是谁。

    盼盼亦睁大眼,盯着叶妩,一双漆黑的眼珠圆滚滚的,清亮、犀利得可怕。

    叶妩心想,她就是那个容貌酷似自己的女子?

    盼盼低低地笑,好像痴呆儿那般笑着,傻傻的,呆呆的。

    叶妩心生恻隐,从她身上的血迹可知,她一定饱受折磨,楚明锋是怎么折磨她的?

    盼盼用手指梳理凌乱的青丝,一张秀丽的脸渐渐显露,却面无血色,苍白如鬼。

    “你不认得我了吗?”她盯着叶妩,嗓音沙哑。

    “你是……盼盼?”叶妩终于想起来,是盼盼乔装自己,被楚明锋识破,她是拓跋泓的人?

    “这就是我的下场!”盼盼悲愤道,举起肿胀、紫红的双手,“这双手,废了,不能再抚琴;这双腿,也废了,行走都难;他命人每日鞭打我十鞭,我身上伤痕累累!”

    叶妩震惊得说不出话,当初拓跋泓不是说她会自保、自救吗?拓跋泓应该知道她迟早被识破,为什么没有设法救她?

    盼盼的确可怜,楚明锋的手段太残忍了。

    “早知你逃不掉,我就不会假扮你。”盼盼瞪圆双眸,眼中蓄着滚辣的仇恨,“我有如此下场,都是拜你所赐!”

    “我没想到……会连累你成这样……”叶妩心中难过,手脚被废,身上伤痕累累,那是何等的绝望,她经历过。

    楚明锋挥手,两个侍卫拖起盼盼,带出去。

    叶妩难过得泪花闪闪,虽然盼盼听命于拓跋泓,心甘情愿假扮自己,以一招李代桃僵助自己逃离金陵,但是,盼盼的确是因为自己才落得如此下场。

    他目光冷凉,除此之外,不露喜怒。

    她悲声质问:“她是无辜的,为什么把她打成这样?”

    “谁也不无辜。”楚明锋语声斜斜勾唇,冷冷地笑,“她既有胆量假扮你,就有胆量承受!”

    “那现在可以放了她吧。”

    “为什么放了她?”

    “我不是回来了吗?”

    他走过来,勾起她的下颌,用一种既乖戾又散漫的语调道:“倘若朕不放呢?”

    叶妩争辩道:“你关着她有什么用?”

    楚明锋的眼睫冷冽地眨,“的确没什么用,但朕喜欢。”

    她拂开他的手,气得不知说什么好了,“你究竟想怎样?你要我怎么做,才肯放了她?”

    他的怒气无法消下去,她千方百计地逃走,找另一个女子假扮她,让他疏于防范,她逃之夭夭……那把怒火一直烧,无论她怎么做,无论怎么折磨她,怒火也无法熄灭。等他觉得够了,再饶了她。

    “只要你放了她,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她拉住他的衣袖,放低了身段,放软了嗓音,“算我求你,放了她,好不好?”

    “为了一个贱人,你就对朕千依百顺,是不是?”他陡然怒吼,甩开她的手,印堂越发暗黑,“在你心中,朕竟比不上一个贱人?”

    **哎呀呀,吵架了,肿么办?

    【74】灼热

    “不是……不是这样的……”叶妩连忙解释,“她受我连累,才有此下场……我只是不忍心她就此成为一个废人……”

    “要么她成为废人,要么你成为废人,你自己选!”

    楚明锋用力地掐她的嘴巴,然后扬长而去。

    ————

    想了一整夜,叶妩还是想不到可行的法子丫。

    请沈昭帮忙,还是恳求楚明锋?

    照楚明锋的性子,只怕不会轻易答应放人。也许沈昭有法子救出盼盼,可是,楚明锋知道了会将怒气发泄在自己身上媲。

    怎么办?

    这夜,用过晚膳,他还没回澄心殿,叶妩坐在铜镜前梳妆,吩咐银簪去御书房,吩咐玉镯点燃鎏金狻猊香炉。

    银簪匆匆进了御书房,面上布满了惶急之色,未曾行礼便道:“陛下,皇贵妃忽然昏厥。”

    楚明锋正在看奏折,听闻宫人的禀奏,惊得站起身,“传徐太医了吗?”

    “传了,陛下回去瞧瞧皇贵妃吗?”银簪觑着不慌不忙的陛下。

    “宋云。”他边走边喊,步履如飞。

    银簪松了一口气,赶紧跟上。

    回到澄心殿,楚明锋一刻不停,疾步进了寝殿。

    寝殿无人,榻上无人,只有一盏宫灯散发出橘红的暖光,使得殿内旖旎生色。

    妩儿不是昏厥吗?为何不在榻上?

    他正想转身,却有一条红纱飘在他头上,好香……他伸手抓住红纱,红纱却被人抽走,从他掌中慢慢滑走……红纱摩挲着掌心,凉凉的,滑滑的,感觉奇特……他的腰身被一双手搂住,那人贴着他的后背,带着他一起左右摆动……他感受到她那丰满的胸脯摩挲后背的刺激,感受到那身躯的柔软……

    叶妩走到他身前,将他的双臂放在自己腰间,然后搂着他的腰身,“劳烦陛下与我一起跳个舞。”

    “怎么跳?”楚明锋粗哑道,明白了她的“昏厥”只是骗自己回来的借口。

    “跟着我的步子摇摆就行了。”她带着他摆动,走着慢拍的舞步,是社交场合最普通、也最亲密的交谊舞。

    他看着怀中的她,没想到她会花心思取悦自己,一抹轻微的笑从嘴角滑出来。

    这是什么舞?为什么如此简单、姿势如此亲密?

    她特意打扮了一番,艳丽的妆容,怪异的衫裙……桃红上衫紧紧绷着身子,裸出半个酥胸和香肩,裹住她饱满的胸,那一双雪柔呼之欲出,露出一条美妙的沟,惹人欲堕……她的双臂戴着喇叭状的袖子,下穿同色紧身绸裤,裤脚也是喇叭状,露出白皙的小蛮腰。

    这袭衣衫当真香艳,袒胸露|乳|,充分展露出她妖娆、惹火的身段。

    “这身古怪的衣衫从何处得来?”楚明锋面色微沉。

    “霓裳阁藏有不少各式各样的衣衫,我身上这衣衫,很有异域风情吧。”叶妩笑道,双臂搂着他的脖子。

    “下不为例。”

    “只在陛下面前穿。”她柔媚地笑。

    再跳一阵,她将他摁坐在凳子上,后退几步,开始跳舞。

    原先,她想跳印度舞,又觉得一种舞过于单调,便决定来个串烧。

    先来一段印度舞,手姿与扭动脖子相配合;再来一段恰恰,扭腰翘臀;接着来一段胡旋舞,不停地旋转、旋转,旋转到他的怀中……无论是什么舞,都要以勾人的媚眼魅惑人心。

    楚明锋搂住她,她亦搂住他的脖子,“陛下不喜欢?”

    “想勾*引朕?”他眉宇含笑,刀锋似的剑眉柔和了几许。

    “陛下想被我勾*引吗?”叶妩笑影娇媚,鎏金狻猊香炉中的催q香已经起了作用,他的眸色渐渐深沉,渐渐起了火星。

    “你以为呢?”

    金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