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伺候太后呢。”
他捧着她的脸,后怕道:“太后自有宫人伺候,你在这里,朕如何放心?方才如若不是朕赶得及时,你这条小命就没了。”
她正要再说,楚明锋已抱起她,往外走去。
如此,叶妩由着他了,被他霸道地宠着,也是一种满足与幸福。
————
次日,徐太医来到御书房禀奏。
楚明锋的面目瞧不出担忧之色,“母后身患何症?为何会吐血?”
徐太医一本正经道:“陛下,太后的热伤风迟迟不愈,甚至病情加重、吐血,是因为,太后所服的汤药、茶水或膳食被人落毒。”
楚明锋极为惊诧,“可有凭证?”
却有一人快步奔进来,还没向陛下行礼就急切地问徐太医:“母后被人落毒?什么毒?”
来人是晋王,楚明轩。
他期待徐太医的回答,俊脸布满了忧色。
“陛下,王爷,这几日太后所用的汤药、茶水和膳食,微臣一一检查过,药渣也看过,没有发现被人落毒的迹象。”徐太医百思不得其解。
“那你为何断定母后被人落毒?”楚明轩焦急地抓住他的手臂,美玉般的眉宇多了分散冷厉。
“皇弟稍安勿躁,让他好好说。”楚明锋劝道。
徐太医从容道:“数日前,太后患了热伤风,几个太医会诊,开了几张药方,可是连续数日都不见好。微臣看过医案和药方,皆无不妥之处,这就奇了,为何服了汤药不见好?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有人用一种极为隐秘的手法落毒,以致太后病情加重。据太后的脉象来看,太后的脏腑似有损伤,却又不是中毒的迹象,因此,那几个太医才束手无策。”
楚明锋不解地问:“既然没有中毒的迹象,徐爱卿为何断定母后中毒?”
徐太医解释道:“虽无中毒的迹象,但吐血是中毒最常见的症状。陛下,王爷,倘若有人暗中落毒,每日所下的毒只是极少的微量,这微量的毒日积月累,藏在脏腑,未到毒发的时机,会加重病情,引发吐血。如若不及时发现、不及时解毒,再过数日,便会毒发身亡。”
“那你速速为母后解毒。”楚明轩听了这话,倒是不那么担忧了。
“陛下,王爷,微臣正在想解毒的方子,不过,当务之急是查出落毒之人,以免太后再次中毒。”徐太医道。
“徐爱卿言之有理。”楚明锋眉峰微扬,“你不是说母后的汤药、茶水和膳食皆无被人落毒的迹象吗?朕可从哪方面查起?”
“真凶落毒的手法极为巧妙,微臣亦不知从哪些方面查起。沈大人心思细腻、观察入微,不如请沈大人来查查。”徐太医提议道。
当即,楚明锋吩咐宫人去传召沈昭。
楚明轩俊脸沉静,“皇兄,臣弟去看看母后。”
楚明锋颔首,“稍后朕也去。”
————
慈宁殿。
孙太后靠躺着,却因为病痛缠身,眉心微蹙,时不时地轻哼。
叶妩坐在床边,端着一碗瘦肉粥,柔声哄道:“太后,多少吃点儿,才有力气战胜病魔。”
孙太后轻轻摇头,“心口闷闷的,吃不下。”
“这是臣妾做的瘦肉粥,太后尝尝味道如何,如果不好吃,就不吃了,好不好?”
“太后,皇贵妃一大早就来慈宁殿,在膳房忙了半个多时辰才做好呢。这瘦肉切得细细的,易于入口,太后不尝尝,就辜负了皇贵妃的心意呢。”碧锦含笑道。
“那哀家尝尝。”
儿媳妇亲手做的瘦肉粥,怎么说也要尝一尝。孙太后张口,吃了叶妩递来的一银勺粥。
她慢慢地吃着,笑着点头,“有点咸,哀家喜欢这味道。”
碧锦笑道:“那太后就多吃点儿。”
站在寝殿入口的楚明轩,看见这一幕,百般滋味在心头。
假如,她是自己的女人,也会这般孝顺母后。
孙太后看见幼子站在那里,开心地唤道:“轩儿……”
他走过来,又惭愧又自责,“母后卧病在榻,儿臣今日才来,儿臣不孝。”
“我们母子俩,不必这般见外。”孙太后笑得眼眸眯起来,“你皇嫂亲手做了瘦肉粥,还喂哀家吃粥,哀家这一病啊,是福。”
“母后别这么说,儿媳妇服侍婆婆是份内之事。”叶妩莞尔一笑,“每日臣妾都来做粥给母后吃,母后别嫌弃臣妾的厨艺便好。”
“纵然你做的再难吃,哀家也觉得好吃。”孙太后眉开眼笑地说道。
“方才进宫赶得急,只吃了两口,眼下又闻了这粥香,倒觉得饿了。”楚明轩清朗地笑,“母后,不知儿臣可有口福品尝一下皇嫂做的瘦肉粥?”
“给轩儿盛一碗粥。”孙太后吩咐碧锦。
“奴婢这就去。”碧锦笑着去了。
“皇嫂,也让小王尽一下孝道吧。”他靠近叶妩,从她手中接过粉彩瓷碗。
叶妩没料到他会直接来拿瓷碗,更没料到他的手会碰到自己的手,好像他只是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她立即缩回手,站起身,心怦怦地跳。
太后看见这一幕,不知会怎么想。
楚明轩若无其事地坐下,喂母后吃粥,“母后,今夜儿臣留在慈宁殿陪母后。”
孙太后没有反对,也没有用异样的目光看她。
叶妩想出去透透气,“母后,臣妾去膳房看看。”
————
出了寝殿,叶妩松了一口气,没去膳房,心神恍惚地走着,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庆阳公主所住的偏殿。
楚云曦坐在前庭碧树下,身穿一袭白衣,青丝未理,披了一肩,宛如黑色的瀑布,更显得柔弱可怜。她抱着一只绣花枕头,像抱孩儿一样抱着,轻轻地摇着,还哼着歌儿,那神态,那眼神,充满了母爱。
将一只枕头当做孩儿,看来是真疯。
叶妩想起那日她叫自己“皇后”,还追杀自己,不由得心想,她是认错人了,还是自己与她所认识的皇后长得很像?她所说的“皇后”是楚国皇后,还是秦国皇后?
庆阳公主出嫁时,楚国皇后是先皇的皇后,并非现在的孙太后;而秦国皇后,是已故的先皇皇后,还是当今秦皇的皇后?
对了,她说的“皇后”,已经与陛下合葬,那么,一定是秦国先皇的皇后。可是,她怎么会错认自己?
叶妩心念一转,平展双臂,以女鬼的声调缓慢道:“楚云曦……贱人……”
楚云曦转头看来,面色立变,站起身,抱紧枕头,惊惶道:“不要过来……皇后,我不怕你……”
“贱人,你害得本宫这么惨,本宫要你不得好死……本宫要掐死你的孩儿……”叶妩恶毒道,慢慢走近她。
“啊……不要过来……”楚云曦躲着她,在前庭绕圈子,“我害过你……可是,你也害过我和我孩儿……扯平了……”
“本宫死了,你和你孩儿还活在世上……这不公平……”她一直躲,叶妩一直跟着她,“你不是深爱陛下吗?为什么不到地府陪陛下?”
“我求求你,放过我和孩儿……稚子无辜……”
“不……本宫要把你和你孩儿带到地府……陛下很孤单、很想你,命本宫来抓你……”
“陛下只爱你一人……皇后,我不会再和你争……陛下是你的……我只要孩儿就够了……”
“不行……陛下和本宫都需要你……来吧,拿命来……”
楚云曦抱着“孩儿”惊慌地逃命,却只是在前庭兜圈子,不像是装疯。
叶妩不再追她,一边喘气一边观察她。
楚云曦见她不再追,将绣花枕头放在石案上,从枕头中抽出一把小刀,朝她走去,不再惊慌,脸庞被戾气所罩,眼神凶厉,“我不怕你!你贵为皇后,却心如蛇蝎,谋害我孩儿……你杀了我孩儿,我要你偿命!”
叶妩步步后退,着了慌,“我没有杀你孩儿,你搞错了……”
楚云曦步步进逼,声色俱厉,语声包含怨恨,“不是你还有谁?我比你年轻貌美,陛下喜欢我、宠爱我,你恨毒了我,恨不得杀死我,要我永世不得超生!”
“我知道是谁杀害你孩儿……”叶妩灵机一动,后悔刚才戏弄她,“你不想知道真相吗?”
“真相就是,你杀死了我孩儿!”楚云曦满目仇恨,恨不得立刻刺死她,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不是的……你弄错了……真的不是我……”叶妩往后退,为什么总是见不到宫人和侍卫?
在她快步追来之际,叶妩转身逃奔,大声喊叫。
楚云曦脚力很快,一下子就抓住她,手中的小刀不由分说地刺进她的身躯。
完了!
这一刻,叶妩脑子里一片空白,瞪大双眼,心停止跳动,呼吸也屏住,四肢僵硬而冰冷。
万分危急、千钧一发之际,楚云曦的手腕被另一只手扣住,那把小刀停滞不前,刀尖轻触叶妩的衣衫。
当真惊心动魄。
叶妩全身一软,心继续跳动,呼吸恢复了正常,转过头,才知道是楚明轩制止了楚云曦。
楚云曦想抽出手,却抽不出,挣扎道:“放开我……”
他夺了她手中的小刀,才放开她。她歪着头研究他,迷糊地问:“你是谁?”
“你又是谁?”他随口反问。
“啊……你是陛下……不要……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她用双臂抱紧自己,低着头,神色惊惶,畏畏缩缩,极为惧怕,“禽兽……”
好像见到了令她害怕的人,她步步后退,然后转身跑回寝殿。
叶妩收拾了心神,想着庆阳公主最后几句疯言疯语。
她所说的“陛下”,是哪个秦皇?她视为禽兽的、惧怕的莫非是当今秦皇?难道秦皇凌辱了她?
越来越觉得庆阳公主在秦国的二十年是一个谜,也许还是一段悲惨的过往。
“你没事吧?”楚明轩见她愣愣的,便出声询问。
“没事。”叶妩回过神,“若非王爷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谢王爷。”
“举手之劳罢了,何足言谢?”他静静地看她,俊眸深沉,好似空无一物,又好似填满了情绪,令人捉摸不透。
“我去看看太后。”
她找了个借口,举步前行,却因为刚才受了惊吓,双腿发软,立足站稳,往下滑去。
他眼疾手快地出手,揽住她的腰肢,稳住了她。
她靠着他的手臂,又惊又呆。
这张俊脸被日光照得几乎透明,纤毫毕现,美玉一般剔透;这双眼眸黑白分明,黑的纯粹,白的透彻,好似变成一个漩涡,将人卷进去。
短短片刻,似有一年那么漫长。
叶妩震惊地弹起身子,站稳了,再次致谢。
楚明轩淡淡一笑,目送她仓惶离去。
虽然只是短短的、不够亲密的搂抱,那种柔软的触感却已刻骨铭心,永世不忘。
上苍给了他一个绝佳的巧合、绝佳的良机,让他一近佳人,让站在远处观望的皇兄亲眼目睹。
楚明锋站在那里已有一些时候,从皇弟赶上前扣住楚云曦的手开始,后面的事看得一清二楚。
今日这一幕,是意外吗?
妩儿脚软、以致立足不稳,才让皇弟有可趁之机,这只是意外,他没有必要放在心上。
然而,为什么时不时地发生意外?
————
徐太医开了一张药方,宫人煎了汤药给孙太后喝,病情有所好转。
不过,徐太医怀疑孙太后中毒之事,并没有说出来。沈昭一连两日都来慈宁殿,左看看、右瞧瞧,也不说做什么,宫人侧目,却不敢问。
叶妩猜测,他应该是奉命暗中追查孙太后病情反复的原因。因为晋王在慈宁殿侍疾,她没有多待,不到一个时辰便走了。
这日黄昏,她从寝殿出来,去膳房叫金钗一起回去。
行至半途,不知怎么回事,她觉得头晕晕的、手足渐渐热起来。怎么会这样?难道又中毒了?
刚才在寝殿喝了一杯茶水,难道那杯茶水被人做了手脚?
她使劲地摇头,却越来越晕,天旋地转,碧树也变形了,眼前所有的一切变得奇形怪状……她鬼使神差地往前走,好似有一个声音牵引着她,往前走,往前走……
走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有一座二层高的小阁楼。这道声音又对她说,上阁楼。于是,她一步步地走上阁楼,非常听话,不知反抗。
站在朱栏前,望向地面和那些碧树,仿若腾云驾雾,太惬意了。可是,她想看看是谁在耳边说话,转头去找,去找不到人。
“伸展双臂,像小鸟那样飞,飞到宫外,飞到无忧无虑的地方……”那道声音蛊惑道,“那里四季常青、花香鸟语、清风明月,是一个美丽的仙境。你要飞去那里,飞吧……”
“飞啊,飞啊……”叶妩笑嘻嘻的,一脚跨上朱色栏,伸展双臂,“我要飞……飞去美丽的仙境……”
赶过来的楚明锋站在下面,望见这一幕,心惊胆战,“妩儿……不要乱动……”
叶妩咯咯娇笑,“我要飞……”
他面色一凛,气急败坏地吼:“不许飞!回去!”
那道声音继续蛊惑她,要她飞,她纵身一跃,飞起来……飞起来……
**妩儿为毛会这样呢?跳下去了,肿么办?
【92】落红?
他看见,她一边放纵地笑一边跳下来,仿似一只蝴蝶展翅飞翔,艳阳下,她黄绿相间的衫裙染了日光,斑斓多彩。
虽然只是二层楼,却足以令他魂飞魄散。他疾奔而来,纵身飞起,抱住她,再缓缓落地丫。
双足点地的刹那,他的心才落回原位。
叶妩浑然不觉刚才的惊险,笑得更放荡了,在他怀中做出飞的姿势。
“妩儿……”楚明锋叫了几声,她仍然如此,好似不认识自己。
如此看来,她性情大变,已非平日的她。
他强硬地挟着她走,回了澄心殿,传徐太医。
回到寝殿,她竟然唱起歌,“就这样被你征服,切断了所有退路……”
他惊奇,愣愣地看她,这是什么歌?这就是她的心思?
虽然此时她异于平常,但她还是他深爱的女子。她已被自己征服,切断了所有退路,留在宫中当他的女人。那么,他对天发誓,绝不会辜负她媲!
费了不少力气,楚明锋才把她扛到床榻,绑住她的手脚,她才渐渐安静下来。
徐太医还没来,他满心疑惑地看她,她双眸微睁,好像有什么特别开心的事,时不时地傻笑。
妩儿为何变成这样?中邪了?
若非他及时抵达慈宁殿,后果不堪设想。
他进寝殿看望母后,碧锦说皇贵妃刚走。可是,他并没有看见妩儿出去,那便是说,她还在慈宁殿。于是,他去找她,途中问了一个宫人,宫人说好像看见她往那边走去。他一路追去,终于找到她,她却站在楼阁朱栏前,还说要飞下来……太不可思议了……
楚明锋轻轻抚触她的腮,责怪自己粗心大意、让隐藏在暗处的凶徒有机可趁……还说什么不让她再受任何伤害,到头来,还是让凶徒钻了空子。
慢慢的,她不再笑了,闭上眼,安静地睡了。
徐太医来了,一边听陛下叙述方才发生的事,一边为她把脉。
“妩儿性情大变,是否被人落毒?”楚明锋担忧得眉头紧皱。
“陛下稍安勿躁。”徐太医示意陛下不要出声。
不多时,他把完脉,沉思须臾才道:“照陛下方才所说,皇贵妃应该误食了一种类似于五石散的药散。”
楚明锋骇然,“食了五石散,会性情大变,飘飘欲仙,腾云驾雾。妩儿方才的情形,颇为相像。”
徐太医强调:“并非五石散,乃类似五石散的药散。”
“那究竟是什么药散?”
“医术古籍上并无记载,早些年微臣听闻,有人将五石散和西南一带的蛊进行融合、改良,制成新的药散。倘若误食,不仅性情大变,还会产生幻觉、幻听,做出各种奇怪的事。”
“当真如此?”楚明锋回想起那魂飞魄散的情形,“妩儿从楼阁上跳下来,是因为产生了幻觉、幻听?”
“该是如此。”徐太医继续道,“微臣还听闻,若是厉害的药散,人误食之后,会为人操控,听命于那个下药之人。”
楚明锋震惊地睁眸,“妩儿被人操控了吗?如何解毒?”
徐太医回道:“照脉象来看,皇贵妃所中的药散并非最厉害的那种。臣开一张方子,应该可以解皇贵妃体内的药散。”
如此,楚明锋才略略放心,“妩儿何时能醒?”
徐太医取出银针袋,铺展开来,“微臣施针后便会苏醒。”
果不其然,施针后,叶妩便醒来,对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全不记得了。
“我不是在慈宁殿吗?怎么回来了?”她迷糊地问,捂着额头,有点疼。
“你当真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楚明锋凝眉问道。
她摇头,“对了,我正想去膳房去找金钗,忽然觉得头晕,之后的事就不记得了。”
徐太医问:“头晕之前,皇贵妃可曾吃过什么、喝过什么?”
叶妩想了想,道:“我在太后的寝殿喝了一杯茶。”
“想必那杯茶被人做了手脚。”徐太医断然道。
“那杯茶是谁送进去的?”楚明锋的黑眸渐起冷气。
“碧锦。”她一惊,“可是,碧锦不会害我的吧。”
“知人知面不知心。”他的眸色越发阴寒,“不查个究竟,朕不罢休!”
————
孙太后的病情有所好转,过了两日,却再次反复,再次吐血。
徐太医再改药方,慈宁殿再次人来人往,宫人皆战战兢兢,担心陛下怪罪下来。
这日早间,大殿聚集了一二十人,楚明轩,沈昭,叶妩,关淑妃,徐太医,还有庆阳公主。其余的皆为宫人。
坐在主座的,自然是楚明锋。他悠然饮茶,神色淡淡,不露喜怒的脸庞令人无从猜测他在想什么。叶妩站在他身侧,知道今日是揭开谜底的时刻,有些激动。
楚明轩着一袭白袍,风流倜傥,故意打起官腔,“皇兄,母后抱恙,就在寝殿歇息,皇兄为何传召这么多人来慈宁殿?是否有要事宣布?”
楚明锋平淡无奇地说道:“并无要事宣布,只是母后抱恙多日,总得想个法子。”
沈昭面向众人,风华清逸,“陛下,徐太医说太后病情反复,非药物不济,而是事有蹊跷。这几日,臣一直注意太后的汤药、茶水和膳食,并无不妥。”
“那就是没发现?”楚明轩急急道。
“王爷稍安勿躁。慈宁殿里里外外,臣仔细瞧过数遍,只有一处有可疑。”沈昭侃侃而谈。
“你倒是快说呀。”楚明轩催促。
“太后喜竹,尤喜文竹。因此,太后寝殿床榻边总会摆放一盆生机盎然、翠色盈盈的文竹。”
“文竹有问题?”叶妩看向众人,想从面上表情看出哪一个做贼心虚。
“文竹易于栽培、打理,以往,太后寝殿的文竹十日左右换一盆,近来每日都换,这又是为何?”沈昭讲到了重点,“陛下,臣发现,从太后寝殿搬出去的文竹,竹叶发黄,仿佛垂死之态。”
“会不会沾染了寝殿里的病气所致?”有人提问。
“并非如此。是因为,文竹被人做了手脚。”沈昭吩咐宫人搬上文竹,用剪子剪了所有翠叶,浸在水中,再用银针试毒。
果不其然,浸过文竹的清水有毒。
众人哗然。
叶妩太佩服他了,如此高明、隐秘的落毒手段也能识破。
楚明轩激动道:“文竹被人落毒,那落毒的凶徒又是谁?”
沈昭再次让他冷静,徐太医解释道:“凶徒将毒液洒在文竹的翠叶上,太后喜竹,每日都会凑近赏竹。如此,毒液之气便被太后吸入体内。虽然毒气入体不会致命,但日积月累,便会慢慢中毒,一月之后便会毒发身亡。”
叶妩恍然大悟,“这就解释了太后只是吐血,没有其他中毒的迹象。”
徐太医接着道:“太后只是吸了毒气,令病情反复,从吐血和脉象无法断出中毒,因此,几个太医会诊,都无法断症。”
楚明锋不经意地喝问:“打理、接触过文竹的宫人有哪些?”
宋云领着两个公公进殿,两个公公跪地禀奏,因为大祸临头而惊怕得身子发抖。
据他们禀奏,一人负责栽培文竹,一人负责送文竹到慈宁殿、收回旧的文竹。
沈昭审问他们,问他们为何谋害太后。他们吓得丢了半条命,大喊冤枉,说自己是无辜的。
“文竹经由你们的手,如今出了大事,所幸太后没什么大碍,否则,你们死十次都无以谢罪!”沈昭厉声怒喝,“文竹被人做了手脚,你们责无旁贷!你们是否一步不离文竹?”
“是,一步不离。”二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你们仔细想想,是否有可疑之人靠近你们?”
“奴才想起来了,每日奴才送文竹到慈宁殿,都从偏殿经过。公主看见了,就走过来,说喜欢文竹,尤其喜欢文竹那种淡淡的清香。虽然奴才不觉得文竹有清香,但公主这么说了,奴才不好反驳。”负责运送文竹的公公回道,“此后,每次奴才送文竹到慈宁殿,公主每次都看见,欣赏文竹片刻,与奴才闲聊。”
沈昭看向庆阳公主,缓声问道:“公主,此事当真?”
楚云曦惧怕地畏缩着,“是……我喜欢文竹……”
叶妩忍不住想,落毒之人不会是公主吧。
楚明轩冷冷讥笑,“沈昭,你不会说是公主落毒谋害母后吧。”
沈昭不理他的嘲讽,“陛下,容臣问问那公公和公主。”
楚明锋恩准,沈昭走到庆阳公主面前,温和道:“敢问公主,公主与那位公公聊些什么?”
“没聊什么……说说文竹……”她缩着肩膀,好似很怕他。
“公主为何喜欢文竹?”
“喜欢就是喜欢,还有为什么吗?”楚云曦眨着眼眸,眼睫扑扇,无辜得令人怜惜。
沈昭又走到那公公面前,问:“每次公主与你聊什么?”
公公回道:“奴才不记得了。”
沈昭眉峰一凝,俊眸一眯,“一次都不记得?”
公公郑重地点头,沈昭陡然喝道:“你说谎!几日前的事就记不得,根本没有可能,是你不想说,还是心中有鬼?是你落毒谋害太后,是不是?”
“不是……奴才真的没有落毒……”公公惊慌失措地摆手否认,“陛下明察,奴才纵有千百个胆子也不敢谋害太后……”
“你不记得和公主聊些什么,分明是说谎!”沈昭怒指他,声色俱厉,“公主神智不清,你趁公主与你闲聊时不注意,在文竹上落毒,是不是?否则,你怎会不记得和公主聊了什么?凶徒不是你又是谁?”
“不是奴才……”公公声嘶力竭地喊,急得手足无措,“奴才冤枉……奴才也奇怪,为什么每次和公主闲聊后都不记得说了什么……只记得遇到了公主,只记得将文竹送到太后寝殿……奴才真的冤枉,陛下……”
叶妩觉得奇怪,这件事当真不可思议,为什么这公公不记得和公主聊了什么?
沈昭的语气不再那么咄咄逼人,“你说没有谋害太后,是无辜的,可有人证、物证?”
公公摇头,“奴才不知……奴才不记得说了什么,也不知是否有人看见……”
忽然一人走进大殿,嗓音高扬而秀朗,“本公主便是人证。”
众人望去,却是一袭绿罗裙的安乐公主。
楚明亮往里面走,站在晋王身侧,笃定道:“本公主记得,五日前去看望母后,看见这公公在偏殿廊下与庆阳公主说话。本公主知道那是母后寝殿里的文竹,就过去瞧瞧。”
沈昭问:“公主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
她莞尔道:“庆阳公主夸赞那盆文竹栽培得好,说自己自小就喜欢文竹,还说起年少的事。不过这公公一个字也没说,就知道傻笑,笑得不停。”
傻笑?叶妩觉得这件事越来越有趣了。
“庆阳公主,是否如此?”沈昭转而问庆阳公主。
“是吧,我每次说那么多话,真的不太记得了。”楚云曦轻声道,低着头,羞于见人似的。
“陛下,臣还有一个人证。”沈昭突然转了话锋。
“传。”楚明锋语声淡渺。
一个宫婢走进大殿,跪在地上。叶妩认得,这个宫婢是伺候庆阳公主的宫女桃红。而楚云曦看见桃红进来,眼中闪过一抹讶色,一闪即逝。
叶妩捕捉到了她眼中的异色,就是这微乎其微的眼色,让人怀疑她是否真的疯了。
沈昭道:“桃红,把你所见的说出来。”
桃红回道:“是,大人。奴婢叫桃红,一直在慈宁殿当差。前阵子,太后让奴婢去偏殿伺候庆阳公主,奴婢就尽心尽力地伺候公主。公主神智不清,奴婢必须无时无刻跟着公主,但公主不喜欢奴婢总是跟着她,很多时候让奴婢退下,奴婢就退下了。几日前,公主说想吃桂花糕,让奴婢去御膳房问问有没有桂花糕。奴婢便去御膳房,走到一半,忽然想起方才公主说要喝茶,奴婢还没拿热茶给公主。于是,奴婢折回去端热茶给公主喝,却看见公主和这位公公在殿廊下说话。奴婢觉得奇怪,此时的公主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一边说一边笑,不过那公公未曾说过一句话,只是傻傻地笑。”
叶妩盯着楚云曦,这个庆阳公主还真是淡定,面不改色。
“你还看见了什么?”他循循善诱。
“接着,奴婢看见,公主将一些粉末洒在文竹上。”桃红道。
众人哗然,想不到是庆阳公主在文竹上落毒。
沈昭总结道:“陛下,此事昭然若揭。这公公送文竹到慈宁殿,经过偏殿,庆阳公主找借口与公公闲聊,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令他失了心魂,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公主趁机将微量毒粉洒在文竹上,太后赏文竹之时吸入体内,由此中毒。”
楚明锋森冷的目光笔直地射向楚云曦,“庆阳,你有何话说?”
楚云曦上前几步,惊惧而又委屈,“没有……我没有……桃红冤枉我……陛下,我神智不清,有时发脾气对桃红又打又骂,她忌恨在心,便编造出此事冤枉我……”她看向桃红,伤心而悲愤,“桃红,我无故打你,的确是我不对,可是你怎么能凭空捏造、陷害我?”
“公主,奴婢没有冤枉你、陷害你,是奴婢亲眼所见。”桃红争辩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庆阳,你还是招了罢,否则,你一人行事,连累的却是你亡故多年的父母。”楚明锋淡漠地威胁,“谋害太后,罪同谋反,你父母对朝廷忠心不二,却被你连累。他们在九泉之下,也会被你气死。”
这句话很明显,如果她再不从实招来,一旦查出,便会连累过世多年的父母。
沈昭笑如清晨的风,凉爽宜人,“公主方才这番自辩的话,条理清晰,不知内情的人,绝不会想到公主是神智不清的病人。”
众人皆以为然,徐太医道:“神智不清的人,是说不出像公主那番清楚明白的话。陛下,皇贵妃在慈宁殿喝了一杯茶便性情大变,因为那杯茶被人下了一种药散,叫噬心散。”
“臣暗中查过,那日皇贵妃喝的那杯茶,是碧锦让一个宫女端上来的。”沈昭接着道,语声如春日的雨、滋润大地,“那宫女沏茶后端过来,途中遇到庆阳公主。那宫女说,不知怎么回事,忽然觉得头晕晕的,失去了知觉,之后恢复知觉时,已经送好了热茶、出了大殿,而方才发生了什么事,如何进寝殿,如何出来,她全都不记得。”
“如此说来,庆阳以一种诡异的手段迷惑人心,令宫人失了心魂,然后在茶水中下噬心散。”楚明轩厉声逼问,“庆阳,你谋害母后和皇贵妃,是何居心?”
“庆阳姐姐,你根本没有神智不清,没有失心疯,你为何谋害母后?”楚明亮心痛地问。
“因为,我所受的每一分痛楚、每一次凌辱,要悉数讨回来!”楚云曦犹有秀色的脸庞寒戾地紧绷着,黛眉微微竖起,“沈昭,我知道你暗中追查,但我低估了你。我以为我的布局天衣无缝,没想到功败垂成,被你识破。”
叶妩感慨不已,没想到真的是她。而自己在慈宁殿两次被她装疯追杀,一次被黑衣刺客扼杀,一次被她在茶水中下噬心散,看来,她对自己恨之入骨。可是,为什么她这么恨自己?
楚明锋的眼中寒气森森,“父皇封你为公主,让你和亲、嫁往秦国,你为何恨母后?”
楚云曦的乌瞳涨满了仇恨,“你父皇一道圣旨,棒打鸳鸯,我必须和心爱的男子分开,嫁往秦国和亲,我怎能不恨?封为公主又怎样?我不稀罕!我只想与清哥哥举案齐眉、携手至老,可是,你父皇强行拆散了我们!”
叶妩感伤道:“你为什么不对先皇禀明?”
“有用吗?逆旨是死罪,我死不要紧,可清哥哥不能死!”楚云曦怒声质问,怒指众人,“你们一个个假仁假义,是你们所有人将我推入火坑!”
“父皇选你去秦国和亲,也是逼于无奈。”楚明轩温和地解释,“当年秦国国富兵强,而大楚国库空虚,无力迎战。”
“他为什么不选自己的女儿?他的女儿金枝玉叶,我就是一根草,任人蹂躏、践踏?”她悲愤地指控,泪落如雨,“我说服自己认命,当秦国国君的宠妃,一辈子锦衣玉食,了此残生。陛下宠爱我,可他最爱的还是皇后,我怎么努力都得不到他的心。皇后表面贤淑大度、善解人意,实则满腹心计,设计害死了我孩儿……”
“后宫向来如此,你已是贵妃,还不满足吗?”楚明亮叹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