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本王的,是你令本王一无所有!大楚帝位是本王的,是你令本王与帝位失之交臂!”
沈昭从容道:“王爷怨怪我,我无话可说。”
他早已知道,早晚有一日,晋王会知道十一年的事。他早已做好准备,承受晋王的怨恨。
“你究竟对父皇说了什么?”楚明轩眼中那抹乌黑微微一缩。
“先皇圣明,看出陛下性残暴,担心在他登基后滥杀无辜、残暴不仁。王爷心存仁善,先皇觉得王爷必是仁厚明君。”沈昭如实道,以四两拨千斤之势轻巧地拨开他的手,“因此,先皇传召我,要我写最后一道遗诏。先皇之言,我深以为然,但当年陛下在朝中已颇有势力,而王爷没有任何根基,且年纪尚轻,不足以成事。纵然先皇传位于王爷,王爷也坐不上帝位,反而招来杀身之祸。”
“假若你没有对父皇说那番话,说不定是另一番景象。”
“王爷不是不知,当年与陛下争夺帝位的还有永王、章王。他们联手朝中重臣,陛下也有瑞王等人支持,而王爷呢?王爷孤身一人,仅凭一道遗诏就能坐稳帝位吗?纵然是陛下,亦全靠瑞王的将士震慑满朝文武,才坐上帝位、稳住大局。”
“你对父皇说了什么,父皇为什么会打消了改遗诏的念头?”楚明轩对这一点耿耿于怀,为什么父皇对他言听计从?
沈昭朗声道:“我对先皇陈述利弊,其一,先皇未曾立过太子,多年来陛下、永王、章王明争暗斗,以求让先皇刮目相看;一旦先皇驾崩,便会掀起一场风浪。其二,王爷年纪最小,势孤力弱,纵然持有遗诏,也不会得到满朝文武的认可。其三,陛下参政多年,在朝中有党羽,实力不容小觑;然而,假若陛下知道先皇将帝位传给王爷,纵然你们是亲兄弟,陛下未必会助你一臂之力。其四,传位于你的遗诏,无异于一张催命符,送你踏上黄泉路。”
楚明轩知道,他的分析极有道理,倘若父皇真的把帝位传给自己,只怕自己早已在十一年前的帝位争夺、血雨腥风中成为箭靶子。
沈昭不愧是大楚国第一智人,洞察世事,见微知著,看透了当年争夺帝位的风云。
“这么说,本王还要谢你救了本王一命?”楚明轩阴寒道。
“我只是实话实说。”
“父皇驾崩前给你的密诏,是不是传位于本王的密诏?”
“不是。”沈昭一眨不眨地回道。
楚明轩再次抓住他的衣襟,声色俱厉,“没想到楚国右相大人说起谎话脸不红心不跳。本王早已查探得一清二楚,父皇回光返照之际传召你,交给你一道密诏,要你在适当的时候拿出来。”
沈昭淡然一笑,“王爷也说了,先皇传召我,只有我与先皇二人,旁人如何知道密诏?又如何知晓密诏内容?”
楚明轩阴险地冷笑,“父皇病重,怎会没有近身宫人服侍?宫人偷听了父皇与你的密谈,知道密诏的内容。”
“那王爷不妨说说密诏写了什么。”
“密诏中写,如若皇兄残暴不仁、滥杀无辜,以致天*怒人怨,于江山社稷有害,你便拿出这道遗诏,代父皇处死昏君。”他的俊眸浮动着凛冽的寒气,“本王没有说错吧。”
沈昭当真没想到他会知道密诏的内容,愣了片刻才道:“虽然陛下杀了不少人,但并非滥杀无辜,也无天*怒人怨、民声沸腾。”
楚明轩的眼中戾气滚滚,“本王要那道密诏!”
沈昭亦强硬道:“密诏是我的,非适当时机,我绝不会拿出来!”
“皇兄杀了那么多人,其中必有不少无辜之人,不是滥杀无辜吗?当年的惊天惨案仍然让大楚国子民记忆犹新,你敢说皇兄杀得好、杀得对吗?你敢说皇兄是仁厚明君吗?”
“陛下不是仁厚明君,但也不是暴君。”
“好!”楚明轩挥臂,面色剧变,变成另一个人,俊眸染血,血色骇人,犹如地府魔鬼,“你不交出密诏,本王不会逼你。但你当年一席话令本王错失帝位,本王要你弥补本王蒙受的损失!”
“我不欠王爷。”沈昭觉得眼前的晋王很陌生,他好像被魔控制了,暴戾阴鸷,心狠手辣。
楚明轩手指着他的脸,眼皮上翻,乌黑的瞳仁好似铜铃那般大,炙热的戾气令人惊怕,“要么交出密诏,要么助本王一臂之力!除此之外,你别无选择!”
沈昭惊骇道:“王爷想做什么?”
楚明轩面上的杀气浓烈可怕,“本王想做的事,无人可以阻止!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沈昭震骇,晋王想弑兄夺位?
楚明轩有恃无恐,“本王不怕你通风报信!父皇看透了皇兄,临终前吩咐你保住本王一条命,若你此时去告发本王,本王就死无葬身之地,你愧对父皇,有负父皇所托!”
沈昭更是惊震,他猜到了一切。
————
叶妩听了沈昭的复述,明白了来龙去脉,不禁感慨,楚明轩怎么会变得这般丧心病狂?
可是,沈昭完全可以禀奏楚明锋,求他放楚明轩一条生路,如此也算保住一条命,没有辜负先皇所托。
沈昭面色沉沉,叹道:“陛下终究如愿以偿……”
他所说的“陛下”,是楚明轩。
“如果你忠于陛下,禀奏陛下,晋王根本无法成事,可是你没有这么做。你存心置陛下于死地,是不是?”她愤怒地质问,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选择牺牲了楚明锋,“你与陛下君臣多年,情谊非浅,你眼睁睁看着陛下被烧死而无动于衷,你是刽子手!”
“先皇驾崩前对我千叮万嘱,若有良机,扶陛下登基。”他的脸上交织着悲伤、痛楚,可见内心多么矛盾,“那两日,我彻夜难眠,不知作何抉择……我知道,选择其中一个,另一个便死无葬身之地……”
“你最终选择了忠于先皇。”她泪珠滚落,“虽然先皇留了一手,可是,陛下当政十一年,勤政爱民,国富兵强,风调雨顺……陛下没有对不起列祖列宗……”
沈昭不语,当时做这个决定,整夜无眠,思前想后,权衡利弊……天知道这个抉择多么难……
叶妩沉哑道:“你的抉择错了,晋王再也不是以往仁厚的晋王,他早已变成心狠手辣、冷酷阴毒的杀人狂魔。你一定会后悔!”
他看着她离去,眼中落满了伤。
先皇待沈家恩重如山,他遵从祖训,时刻记着先皇的遗愿,良机来时扶晋王登基。虽然楚明锋是一个颇有作为、政绩的帝王,楚国在他的治理下将会蒸蒸日上、国泰民安,可是,先皇的遗愿不能不顾。如此,他做出了牺牲楚明锋的决定。
事到如今,他知道,选择扶楚明轩一把,错了,楚明轩未必是仁厚贤明的仁君。
————
宫人说太后病情加重,叶妩前往慈宁殿。
踏入殿门,便看见几个宫人站在前庭,神色焦急不安。
碧锦疾步过来,担忧地蹙眉,“夫人,陛下与太后又吵起来了,夫人劝劝吧。”
叶妩点点头,沉重地走向大殿。
寝殿传出饱含怒火的吼声,她站在大殿,凝神静听。
“你皇兄的遗腹子也是哀家的孙儿,你怎能下此毒手?”孙太后语声苍缓,浸透了悲痛,“你担心他长大后夺你帝位,就斩草除根,是不是?”
“是!若不斩草除根,儿臣如何安睡?”楚明轩冷硬地承认。
“哀家造了什么孽,竟然生出你这样阴毒狠辣的儿子……”
“母后想知道的,儿臣如实相告;若无他事,儿臣告退。”
“站住!”孙太后面容一肃,似有坚决之色。
他背对着她,明黄的龙袍令人觉得冰冷。
她嗓音缓重,“虽然你哀家最疼爱的儿子,但你的所作所为大逆不道,人神共愤,天地不容。哀家不会让你继续错下去,也不会让你给楚氏列祖列宗蒙羞!”
楚明轩目光阴冷,“那便如何?”
孙太后意气坚定,“哀家要将你的恶行昭告朝野!”
叶妩震惊,太后为什么这么做?楚明轩是她最疼惜的儿子,她竟然将他的恶行昭告天下,竟然让他身败名裂、受千夫所指?
**太后真的会这么做吗?
【100】幸与不幸
楚明轩俊眸紧眯,迫出一缕寒气,“倘若母后不再顾念儿臣,不再顾念母子之情,儿臣也不会再顾念半分!”
语气决绝,掷地有声。
尔后,他迈步前行丫。
叶妩迎上他狐疑的目光,想说点儿什么,手却被他牵起,随他走到前庭。
她止步,莞尔道:“母后悲痛过度才会口不择言,我劝劝母后,陛下先去御书房吧。”
“母后怎么想、怎么做,我不在乎。”他握紧她的手,“随我回去吧。”
“母后凤体违和,我也好几日没来看望母后了,我待会儿便回去。”
楚明轩不再勉强她,嘱咐她万事当心,这才起驾前往御书房。
叶妩走入寝殿,碧锦已经扶了孙太后靠躺在榻上歇着。孙太后以绸帕拭泪,病容苍白得令人心生怜悯,凤体消瘦,比前阵子更是形销骨立媲。
“夫人陪太后说说话,奴婢去沏茶。”碧锦柔声道。
“去吧。”
“妩儿,方才……你都听见了?”孙太后满面愁容与病色,病情加重许是因为忧虑过度。
“母后静心养病便是,陛下的事就不要费心了。”叶妩劝道,“事已至此,已无转圜余地,太后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耳不闻窗外事,也许会好过一些。”
“轩儿害死了锋儿和你腹中孩儿,你不恨他吗?”
“恨又如何,不恨又如何?”叶妩淡淡道,“说不恨,是假的;说恨他入骨,我又能对他怎样?”
孙太后握住她的手,“好孩子……”她叹气道,“锋儿和轩儿因你而手足相残,可你也不好受。今后你有何打算?”
叶妩的目光无悲无喜,“总有一日,我会离开楚国。”
孙太后凝视她,觉得她似已接受了既成的事实,却又好像并非如此。
————
次日,卯时。
叶妩从睡梦中被小月叫醒,睡眼惺忪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慈宁殿宫人来报,太后去了。”小月手中拿着她的衫裙,准备服侍她穿衣。
“太后……去了?”叶妩一骨碌弹起身子,睡意全跑了。
匆匆穿衣,匆匆前往慈宁殿。此时天色刚亮,空气清冽,晨风冷涩,东方的云海气象万千,朝阳却还未露面,被一抹黑暗挡住了。
这一路,她无数次地问:为什么太后突然去了?
慈宁殿的上空仿佛笼罩着愁云惨雾,寂静的殿宇给人一种遗世独立的感觉。
几个宫人站在殿廊下等候传唤,大殿昏暗而沉重,叶妩感觉到一股森冷扑面而来。还没进寝殿,她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楚明轩从外面疾奔而来,步履如飞,面色惊惶。
他从她身边掠过,闯进寝殿,她跟在后头,望见床榻上躺着一人。
青纱低垂,遮掩了内里的情景。
寝殿幽暗,点着两盏宫灯,愈发显得惨然。
碧锦撩起青纱,孙太后静静地躺着,面目安详,面庞苍白如纸。
楚明轩一步步上前,她也一步步走向前,双双跪在榻前……一行清泪滑落,他的俊脸弥漫着哀伤与悲痛,她亦觉悲伤,想不到昨日相见是最后一面……
太后怎么会去得这么快?虽然有病,却并非绝症,怎么会……
想起这一两年来太后待自己的好,她悲从中来,泪落如珠。
渐渐的,安乐公主来了,跪在榻前伤心地哭……贵妃来了,吩咐慈宁殿的宫人应该为太后做些什么……徐太医来了,为孙太后验身。
验毕,他禀奏道:“陛下,太后之死,一非绝症,二非中毒。微臣以为,太后之死有蹊跷。”
“当真?”楚明轩震骇地抬眼,染了泪光的俊眸皆是不信,“母后是被人害死的?”
“太后尚有余温,断气不到半个时辰,微臣可以断定,太后死于非命。”徐太医笃定道。
“你再仔细瞧瞧,母后是怎么死的。”叶妩早已觉得太后的死不同寻常。
徐太医再检查一遍孙太后的遗体,然后道:“陛下,微臣还无法下结论,容微臣想想。”
楚明轩颔首,起身往外走,贵妃命宫人都出来。
朝阳冉冉升起,些许日光斜照进来,使得大殿明亮几许,照亮了脸上的悲伤与泪痕。
他坐在主位,面容冷寒,叶妩和安乐公主站在一边。贵妃站在对面,端庄和善,朝叶妩一笑。
忽然,叶妩想起,昭仪冷月染怎么没来?难道没人通知她?
慈宁殿的宫人都跪在地上,贵妃喝问:“是谁最先发现母后不妥?”
“今日奴婢起得早,就来瞧瞧太后。”碧锦的双眸红红的,“奴婢撩起青纱看看太后睡得怎样,发现太后的锦衾落下了,就把锦衾拉上去一些。奴婢不当心碰到太后的手,觉得太后的手有些冷,便觉得有些不妥。因此,奴婢摸摸太后的额头、脸颊,觉得怪怪的,奴婢又觉得太后的脸白得吓人,于是叫了几声。太后没有应,奴婢慌了,探探太后的鼻息,这才知道太后已经去了……奴婢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立即派人去禀奏陛下。”
“昨晚何人守夜?”楚明轩冷冷地盯着宫人。
“回陛下,是碧心。”碧锦回道。
“奴婢……”碧心惧怕地发抖。
“昨晚、今早,你可有觉得什么不同?”他寒声问。
“没什么不同……太后歇下后,奴婢守在寝殿外……今早也没什么不同……”碧心结结巴巴地说道。
“陛下,碧心仗着姐姐碧锦是太后最得宠的宫人,做事马虎,守夜也不尽心,时常一觉睡到天亮,雷打不动。”一个宫娥道。
碧心慌了,更结巴了,“奴婢……奴婢……”
楚明轩道:“拖出去,廷杖至死!”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碧心惊骇地求饶。
“陛下,碧心是无心的……求陛下开恩……”碧锦祈求道,“求陛下开恩,饶她一命。”
“陛下,母后刚刚过世,不如为母后积点儿阴德吧。”叶妩念在碧心服侍过自己,她一个心思单纯、只知吃喝睡觉的傻姑娘,怎么会谋害太后?
碧心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陛下,奴婢想起来了,奴婢夜里睡得死,可是今日天还没亮,被冻醒了……迷糊中,奴婢看见一个人影朝奴婢走来,奴婢想醒来,可是怎么也醒不来……然后,那人影越来越近,好像伸出手摸向奴婢……之后,奴婢又睡着了,直至姐姐叫醒奴婢……”
叶妩断然道:“照她这么说,天还没亮的时候,有人潜入寝殿,把她弄晕,再杀太后。”
贵妃吩咐一个宫人:“把慈宁殿所有侍卫叫来。”
然而,问遍了侍卫、宫人,都没人看见可疑的人出入慈宁殿。
孙太后被害一案,就此断了线索。
————
孙太后葬仪定在七日后。
市井坊间皆言,先皇刚刚过世,孙太后紧随其后,看来今年流连不利,天降灾祸于大楚国。
徐太医查出,孙太后死于覆面。
覆面,将浸了冷水的丝帕覆在脸上,摁住人的手足,不让人乱动、揭开丝帕,人便会慢慢地窒息而死。
只是,那日天亮前出入慈宁殿的真凶,始终没有人看见。
叶妩伤悲不已,后半生尊荣风光的孙太后,竟然死于非命。
三日后,楚明亮气冲冲地直闯凤栖殿,面腮酡红,嘀咕着皇兄的不是。
“怎么了?陛下惹你了?”叶妩好奇地问。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楚明亮连声叫道,又是跺脚,又是挥手,“母后死得这么惨,皇兄竟然不再追查杀害母后的凶徒。”
“为什么?”叶妩讶异不已。
“皇兄搬出皇帝架子,训斥我不像个公主,说母后之死他自有主张。”楚明亮爽直地嚷嚷,“皇嫂,皇兄为什么不想再追查?”
叶妩心中一动,“稍后我问问陛下。”
生气半晌,楚明亮的心思转向意中人,“皇嫂,我想……我想……”
叶妩笑问:“你想嫁人?”
楚明亮双腮绯红,窘迫地点头,“你有什么法子吗?”
叶妩笑道:“你让你的拓跋大哥向你皇兄提亲,魏、楚两国结成姻亲,你皇兄不会推拒这桩姻缘的吧。”
楚明亮欢笑颔首,“那我给拓跋大哥飞鸽传书。”
叶妩心神一紧,她与拓跋泓以飞鸽保持联络?那他岂不是知道楚宫发生了什么事?
这日,叶妩再去慈宁殿,问碧心,那个人影是男是女。碧心说,那人应该是女的。
是女的?
叶妩心中有数,吩咐宫人去御书房传话。
不多时,楚明轩兴冲冲地来了,找了一圈,才看见她在后苑。
夜幕高旷,弦月低垂,月辉如清霜,遍洒于后苑。秋风吹拂,月辉曼妙地摇曳,一庭寂寂,只有树叶摩挲的沙沙声。
石案上有青玉酒壶、青玉酒杯,两只白瓷碟子放着芙蓉糕、红豆糕,清冷的月辉下,青玉、白瓷泛着细润的流光。而她就坐在那里,一袭白衣染了月辉,广袂清扬,青丝乱拂,飘飘欲飞,仿如不染尘埃的九天玄女。
这幅画,太美了。
“陛下来了。”叶妩回首,浅浅地笑。
“后苑风大,不过如此良宵美景,月影清辉,清风美酒,佳人一笑,胜似鸳鸯。”他缓步走来,掀袍坐下,柔情脉脉地凝视她,“为何今晚有如此雅兴?”
她眸光流转,“因为今晚月色很美。”
楚明轩握住她的纤纤玉手,温柔地笑,“妩儿,我很开心。”
她斟酒,递给他一杯,“陛下初登基,政务繁忙,没什么闲情赏月,今夜就陪我赏月吧。”
闻言,他心荡神驰,只觉得她妩媚柔软,只觉得这一切都完美如梦,他压在心底的情潮奔涌而出,在四肢百骸涌动,未曾饮酒便醉了。
“陛下不喝吗?”叶妩娇媚道。
“嗯。”他一饮而尽,手上用力,拉她坐在腿上,搂紧她柔软的腰肢,“今夜我不走。”
“不可,晚些时候陛下回睿思殿就寝吧。”
“为何?”他眉宇一皱,对她的举动与心思越发不明白。
“今夜,陛下只是陪我赏月、饮酒,谈情、说爱,别无其他。”
“好,那便赏月饮酒、谈情说爱。”楚明轩的眼中落了几许清辉,光泽闪闪。
叶妩再斟酒,将青玉酒杯递在他嘴边,他一口喝了,眸中似有欲色浮现。
苍穹高远,夜风冷凉,月影迷离。他不觉得冷,反而觉得越来越热,不知是酒水的缘故,还是因为佳人在怀。
她一杯杯地劝酒,他一杯杯地喝酒,不知不觉,一壶的酒水都落入他腹中。他面红耳赤,俊眸已成一双血眸,目光迷蒙,看来已有五分醉意。
楚明轩的大掌摩挲着她的后背、后腰,眼中欲色分明,痛楚地看她,“妩儿……妩儿……”
她“嗯”了一声,克制着推开他的冲动。
“你知道吗?我无时无刻不想你……”他嗅着她的馨香,体内血液疾行,低声呢喃,“我不想再等了……我要你,成疯成魔地想要你……妩儿,不要再折磨我,好不好……”
“陛下说过不勉强我……”
“可是你要我等多久?多久……嗯?”他埋首在她的胸脯,幽秘的**刺激着他,让他恨不得一口咬下去,“等不及了……妩儿,你心中有我……你爱我的,是不是?”
她没有回答,冷冷地看他。
楚明轩再也克制不住,吻她的侧颈,她细腻、娇嫩的肌肤让他心神一颤,更疯狂地啃噬。
酒气弥漫开来,她嫌恶地别开脸,“陛下可否回答我一个问题?”
“嗯。”他口齿不清地应着,啄吻她性感、精致的锁骨。
“母后死于非命,是陛下的密旨?”叶妩语声清冷。
他陡然僵住,僵了半晌才慢慢抬起头,眼中的火红急速退去,“你今夜灌醉我、引诱我,便是为了这件事?”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定定地看他。
楚明轩松放开她,站起身,面上萦绕了薄怒,“我再狠辣,也不至于害死母后。妩儿,你竟然如此看我!”
后一句,语声里饱含伤心与气愤。
他静静地凝视她片刻,受伤地离去。
叶妩心想,难道不是他暗中吩咐人害死孙太后?可是,他为什么不追查到底?
孙太后决定将他所做的恶行昭告朝野,他有动机杀她,可是,他否认了。
真的不是他?
————
次日,午膳后,昭仪的宫人来传话,让叶妩去一趟她的寝殿。
她一边走一边思忖,冷月染找自己有什么事?
前庭空无一人,她隐隐觉得不妥,却已踏入大殿。
殿北首座上,冷月染正襟危坐,似笑非笑,一双凤眸斜飞流光,一袭粉紫宫装华美娇艳,衬得她的妆容更为光彩夺目。
“请坐。”她轻声道。
“昭仪有要事找我?”叶妩坐在另一侧,感觉她今日怪怪的,一时之间又想不到哪里怪。
“太后之死与陛下无关。”冷月染的语声轻淡得好似气若游丝,“是我杀了太后。”
“是你?”叶妩震骇。
“是我。太后决意将陛下所做的事昭告朝野,我便杀了太后。”
“太后只是气话,怎么会真的昭告朝野?你杀了太后,太冲动了。”她太惊讶了,完全没想到会是冷月染下的毒手。
冷月染仿佛高僧入定,一动不动,目光立时变得阴鸷,“我不能让陛下有丝毫危险,我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因此,太后必须死!”
叶妩气得站起身,站在她面前,责怪道:“你怎么能这么做……太后与陛下母子情深,陛下会恨你杀了太后,绝不会原谅你……”
冷月染的眼睫冰寒地眨,“只要陛下坐稳帝位,陛下恨我、怨我,我不在乎。太后在世,始终是陛下的威胁,我只能狠下心肠,让太后归西!”
叶妩不知道说什么了,冷月染的想法异于常人,爱楚明轩太深、太疯狂,失去了理智、常性,凡是对他有害、有威胁的人,她会一一除掉。在她的世界里,他是她的天、她的地,只有天地正常运转,她才能活。
终于明白了,楚明轩之所以不再追查,是因为知道真凶是冷月染。
也许,他想惩处她,可是又觉得她一心为自己才会铸成大错,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惩处她。
“慈宁殿有个小门,我从那里出入,无人看见。”冷月染得意地笑,“太后抱恙,一条丝帕便能要了太后的命。”
“陛下还没惩处你,你为什么告诉我?”叶妩觉得,好像看透了她,又好像看不透她。
“陛下那么爱你,你不能误会陛下。”
“如果我不信你呢?如果我觉得你只是替陛下顶罪呢?”
冷月染轻轻一笑,“言尽于此,你信不信都好,陛下是无辜的。”她好像陷入了某种回忆,“你可知,去年你成为右相二夫人那时陛下多么痛苦?陛下痛不欲生,日夜饮酒,醉生梦死……陛下拉着我的手,哭得那么伤心、那么悲痛,一遍又一遍地问我:妩儿为什么不要本王,为什么不要本王……本王哪里不好……”她泪染眸光,因他伤心而悲伤,令人动容,“陛下从听雨台回王府,形销骨立,悲痛如狂。陛下一边饮酒一边舞剑,跌倒在地,哭得就像一个被父母遗弃的孩子……陛下愤恨难当,对我说,先皇横刀夺爱,早就夺了妩儿,如此,妩儿才不选本王,选沈昭……这一次,陛下饮酒过度,大病一场。”
听她痛声道来,叶妩感受得到楚明轩的悲痛、愤恨与不甘。
那些往事并未久远,只是已惘然。
忽然,冷月染呕出一口乌血,叶妩惊骇道:“你怎么了?你服毒?”
冷月染点头,“我不会让陛下为难……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顾陛下……呵护陛下……爱陛下……否则,我死不瞑目……”
话音方落,她便气绝身亡。
叶妩悲戚地看她,心神震动。
这么刚烈的女子,爱得这么深、这么苦,以他的乐为乐,以他的苦为苦,得到的却只有他的一点怜惜,当真可笑。
————
越两日,叶妩独往御书房。
楚明轩正在批阅奏折,她站在朱门外,好像看见,坐在御案的是楚明锋。
脸膛冷硬如削,眼眸冷酷如鹰,身姿傲岸如山,气度纵横,霸气侧漏……这便是她爱的男子,她魂牵梦萦的爱人……然而,再也看不见他了……此生此世,他们阴阳相隔,不能厮守终生了……
“妩儿,怎么来了?”他搁下狼毫,脸上微笑绽放如花。
“近来干燥,我让宫人做了冰糖炖雪梨,为陛下润润肺。”她从食盒中取出一盅,倒了一碗,递给他,笑吟吟地看他。
他接过来白瓷碗,两三口就吃光了,眼梢含着幸福的笑,“再来一碗。”
她不语,静静地看他。
起初,他还觉得奇怪,忽然觉得五脏六腑绞起来,痛越来越剧烈。他拽住她的手,五官纠结,“妩儿……你想毒死我……”
**明轩真的会死吗?妩儿真能为明锋报仇吗?哇咔咔,已经v100章了,撒花~~宝贝们,把月票砸来哟,求支持~~
【101】绝处逢生(明锋来啦~~)
门槛外的近身宫人见此,大吃一惊,立即去传太医。
叶妩森冷地笑,那是一种蚀骨的冰寒与恨意,“这是剧毒,你必死无疑。”
“你要为皇兄……你腹中孩儿复仇?”楚明轩嘶哑道,语声因剧痛而断断续续。
“是!”她眼中的恨有如烈火焚烧,“你烧死陛下,杀我腹中孩儿,我毒死你,已经便宜了你!”
“你骗我……我当真以为你再次接受我……丫”
“不这样,你怎会轻易上当?”
“你就这么恨我吗?”他拽住她的皓腕,呕出乌紫的血,滴在明黄铯的衣袂上,瞬间染开,成为一朵凄艳的花媲。
“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叶妩切齿道,火烧火燎的恨焚烧了她的心。
楚明轩连声低笑,笑声充满了自嘲、悲痛、失望……
她冷目看他,他的脸孔好似撕裂了,碎片落地。
他的俊眸染血一般,交织着戾气与悲怒,“我待你一片痴心,你竟如此待我!”
她眼中的恨,令人觉得那么刺眼,“因为,你害死了我爱的人。”
他冷冷地笑,“你当真爱皇兄……皇兄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你明明对我情根深种,为什么又移情皇兄?”
最后一句,厉声怒问。
“因为,最初的叶妩已经死了,被你的话伤得体无完肤,早已经死了。”叶妩只能这么说了。
“好……好……好……好极了……”楚明轩纵声大笑,语声浸透了无望的伤、痛,“原来我是作茧自缚、咎由自取……”
“如果你甘心做一个逍遥王爷,我会在心中留着对你的愧疚与情谊。而今,你亲手撕毁了我对你的情谊。”她无比的痛快、又无比的痛楚,“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当初引诱过楚明轩,与他在一起,也有开心的时刻。他对她的深情、痴情,她不是不感动,却无法回报,便心存愧疚。而今,她亲手送他上路,亦悲痛不已。
楚明轩又吐出一口血,血眸堆着层层叠叠的深情,“其实,我早已猜到你并非真心接受我……我等着你出手……我知道这碗冰糖炖雪梨有毒,但我义无反顾地吃了……如若这一次能消除你的恨,那么,我愿服毒……令你不再恨我……”
叶妩震骇,他知道冰糖炖雪梨中有毒?他故意服毒、只为消除自己心中的恨?
“你这样做,我也不会感动。”她硬起心肠,心如刀割,“更不会原谅你。”
“为什么皇兄得到了的心……我得不到……为什么……”他悲怆地问,满嘴乌血,眼睫轻颤。
“感情之事,原本就无法勉强。你这样问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妩儿,原谅我……好不好……”楚明轩悲苦地哀求,那般哀伤,那般痴情,令人心痛。
“你死了,我才会原谅你。”叶妩不为所动。
他吐出一大口血,溅在御案上,文房四宝、奏折上血迹点点,怵目惊心。
尔后,他倒在案上,双目紧闭,不省人事。
她看着他,泪流满面,心神剧痛。
楚明锋,孩儿,我终于为你们报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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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唯一的、小小的天窗所映的光便知,此时已是夜色深浓。
自从被侍卫押到大牢,已经三四个时辰。叶妩呆若木鸡,想着楚明轩倒下的那一刻,想着楚明锋被烧死的痛苦……
秋夜冷凉,阴冷的牢房尤其湿冷,寒气钻入肌肤,她抱紧自己,忍冻挨饿。一只老鼠“吱吱”地叫着,从墙边爬过,一股恐惧涌上心头。
时光从指尖流逝,她终究禁不住睡意的侵袭,昏昏地睡过去。
却不知睡了多久,一阵刺耳的铁门声惊醒了她。她看见,两个侍卫站在牢房外,喝道:“起来!”
她挣扎着起身,觉得四面八方都有寒气侵袭而来,便缩着身子出了牢房。
也许,今晚便是她的死期。
明锋,我来陪你,好不好?
出了大牢,夜黑如墨染,寒气逼人,叶妩颤抖着前行,走向地府。
目的地竟然是楚明轩的睿思殿,她不由得猜测,他究竟死了没有?
踏入幽暗的大殿,走向灯火昏黄的寝殿,她向天祈祷,楚明轩死了,楚明轩死了……
虽然冷月染临死前告诉她,他对她的痴情,可是,他害死了楚明锋,不可饶恕,不可原谅。
她怎能任凶手逍遥?
若是以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