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如此!”
孙太后声音哑了,“你疯了……”
他邪妄道:“十一年来,皇兄杀了那么多人,残暴不仁之名早已传遍天下,并非明君。儿臣会当一个继往开来的明君,令大楚国富民强,不受魏国、秦国欺负。母后便在慈宁殿颐养天年,千万不要说三道四,否则,儿臣不知会做出什么事。”
她愣愣地看着儿子扬长而去,心痛如绞,泪如雨下。
————
叶妩站在隐蔽的角落,看着楚明轩成疯成魔地离去,手握成拳,剧烈地颤抖。
是他!真的是他!是他弑兄夺位!
没想到,昔日潇洒倜傥的晋王,竟然变成十恶不赦的魔鬼。
那他那句“妩儿是儿臣的”开始,她听到了后面的话,她的眼中蓄满了灼热的恨。
可是,沈昭观察入微,不可能毫无察觉;他一定早已知道,却没有追究,以保右相之位。
一定是这样的。
仇恨,支撑着她回凤栖殿,支撑着她进膳、就寝,因为,只有留着这条命,才能为陛下讨回公道。
次日,早朝后,叶妩吩咐小月去找沈昭,然后前往那处松柏长青的僻静之地。
等了近半个时辰,他终于来了。
“气色好一点了。”他温润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绛红官袍与此处的深碧格格不入。
“大人为什么助纣为虐?”她开门见山地问,咄咄逼人。
“我不太明白……”
“不要装傻,以你的才智,不可能看不出澄心殿那场大火的疑点。”她盯住他,目光冰冷,“弑兄夺位,不知道大人是静观其变,还是推波助澜?”
沈昭虽有错愕,却一闪即逝,“你如何知道的?”
叶妩质问:“你与晋王合谋篡位?”
他自嘲道:“陛下部署已久,布局精妙,纵然我没有与他合谋,也脱不了干系。”
她知道,他所说的“陛下”是晋王,她愤愤道:“你为什么不向陛下通风报信,让陛下有所防备?陛下器重你,与你十一年主仆,你竟然毫无血性,眼睁睁看着陛下被烧死,你还是人吗?”
“是,我不是人!”沈昭眸色沉沉,未曾有过的哀痛。
“天下人绝不会想到,沈昭是天底下最无情无义的人。”叶妩冰寒地讽刺。
照理说,他与楚明锋君臣相处十一年,情谊深厚,而他与晋王的情谊竟然深厚到他宁愿舍弃一直辅助的君王、相帮晋王?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帮晋王?”
他淡淡一笑,“我还有要事,先行一步。”
她叫他、追他,他疾步离去,好像有意逃避她的追问。
沈昭,你怎能这样?
回到凤栖殿,叶妩心事重重,就连阿紫说陛下在里面也没听见。乍然看见楚明轩坐在大殿饮茶,她惊了一下,很快便恢复了神色,浅浅地笑,“这时候陛下不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怎地来了?”
“奏折随时都能批阅。”他坐在那里,身姿轩然,五分俊逸,三分霸气,二分冷凛,不显喜怒的面色令人捉摸不透。他笑问,“去哪儿了?”
“我见阳光灿烂,便随处走走。”她淡淡莞尔。
“对了,宫人已送来安胎药。”他看向案上那碗汤药,眉宇含笑,“妩儿,趁热喝吧。”
叶妩走过去,端起汤药,一口口地喝。
楚明轩行至她面前,眼神颇有意味,“妩儿,改日我让你娘亲进宫陪陪你,可好?”
她颔首,“谢陛下。”
刚说完,剧痛袭来,那种小腹的坠痛有点熟悉……她屈身捂着小腹,痛得直冒冷汗,“好痛……”
他连忙扶住她,朝外喊道:“来人,传太医!”
“这碗安胎药……有问题……”这是第一直觉,她拽住他的手,腹痛如绞,“陛下……查……”
“夫人,您怎么了?”阿紫扶住她,焦急而担忧。
他抱起她直往寝殿,将她放在床榻上,握住她的手,“莫担心,有我在,孩儿不会有事……”
叶妩黛眉深蹙,忍着那一波接一波的坠痛……
渐渐的,她觉得他忧虑的面孔越来越模糊,他好似在笑……
————
灰雾漫天,四周茫茫,看不清周遭的环境。
忽然,叶妩看见楚明锋站在前面,抱着一个啼哭的婴孩。
那是她的孩子,还未出世,为什么在他手里?
“陛下,这是我们的孩子?”她想看看孩子,他却不让她看。
“你对皇弟投怀送抱,朕抱走孩子。”楚明锋冷酷道。
“不,不行……陛下,把孩子给我……”
他无情地转身,渐行渐远,任凭她怎么叫喊,也叫不回他。
她声嘶力竭地喊:“陛下,不要……不要走……”
**这次妩儿会失去明锋留给她的遗腹子么?
【98】晴天霹雳
雾气弥漫,吞没了他,只留下她一人,孑然一身。忽然,小腹又开始痛了,痛如刀割……她猛地睁开眼,眼前的一切慢慢清晰……楚明轩,阿紫,小月,太医……
孩子,孩子呢?
叶妩下意识地摸小腹,那里仍如以往一样平坦,“我孩儿呢?没事,是不是?”
小月伤心地拭泪,“夫人……媲”
阿紫的眼眶红红的,“夫人,孩子……没了……”
晴天霹雳!
叶妩被她的话震得懵了,孩子……没了?楚明锋真的把孩子带走了?不,那只是噩梦……
楚明轩握着她冰凉的小手,温柔地宽慰:“妩儿,此次是意外……往后还会有孩子的……丫”
她惶惶然地看向太医,伤心地问:“孩子怎么会没了?你没有尽全力,是不是?”
“夫人本就气虚体弱,胎儿不稳,近几日又悲伤过度,心情大起大落,由此滑胎。”太医镇定地解释。
“别这样,太医尽力了。”楚明轩吩咐太医仔细调理她的身子,让他先退下。
阿紫、小月见此,也告退。
她想起那碗安胎药,也许问题出在那碗安胎药上。
他摩挲着她的手背,“妩儿,皇兄的遗腹子没了,我也难过。事已至此,还是想开一些罢。如若皇兄见你为此伤心欲绝,也不希望你这样。”
叶妩心中冷笑,他伪装的功夫越来越厉害了,让人瞧不出丝毫破绽。如果不是知道他暗中做了多少坏事,她一定被他骗得团团转。
“那碗汤药一定有问题,陛下可否为了我彻查?”她试探道。
“你没说,我也会彻查。方才那么说,只是不让太医有戒心。”楚明轩语气沉定,“你放心,我定给你一个交代。”
“谢陛下。”她轻笑。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他眸光深深,宛若深情,“妩儿,在扬州时,我发过誓,此生若有负于你,便教我生不如死。还记得吗?”
叶妩静静地看他,心寒如冰雪。
他沉沉道:“此生此世,我总会在你身边。”
不多时,他去御书房,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宽心,不要胡思乱想。
午后,孙太后和楚明亮一道来看她。对她滑胎,她们自是难过心痛,却也说养好身子是正经。
她的言辞之中有滑胎并非意外之意,孙太后没说什么,好似欲言又止,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两日后,楚明轩依然没有给叶妩交代,每次她问起,他不是说尚在彻查、就是说还未查到,皆是敷衍之词。
放眼整个皇宫,谁会害她的腹中孩儿?贵妃,还是昭仪?腹中骨血又不是楚明轩的孩儿,她们没有下手的动机。那么,介意她腹中孩儿的,只有一人,那便是他!
她早已怀疑是他,只是没有真凭实据,也不能露出马脚,只能虚与委蛇。
这日,叶妩去御花园散心,假称掉了一只翠玉耳坠,让阿紫回头找找,支开她,然后单独前往太医院。
以往,阿紫听命于她,如今,只听命于他。
有一次,她假装睡着了,看见阿紫和楚明轩在前庭说话。应该说,他问阿紫,阿紫如实禀奏,颇有娇羞之态。如此,她揣测,阿紫钦慕他,对他言听计从。
找到徐太医,叶妩与他来到一处僻静之地,径直问:“你为我把脉过,我真的胎儿不稳?”
“确实如此。”徐太医叹气,“皇贵妃气弱体虚,本就不易有孕。此次怀上皇嗣,打击太大,动了胎气,以致胎儿不稳。”
“我每日服安胎药,也不能稳固胎儿吗?”
“倘若调理好,自可稳固胎儿,不过皇贵妃近来忧虑过重、心郁气结,此胎很难保住。”他听闻她滑了胎,亦感叹苍天弄人。
她呆呆的,不敢相信是自己害死了孩儿,真的是这样的?与那碗汤药无关?与旁人无关?
徐太医唏嘘不已,“若由微臣为皇贵妃安胎,应该还有一线生机,可惜……”
叶妩苦涩道:“我没有册封,以后不要叫我‘皇贵妃’,让旁人听了去,还以为我是当今陛下的皇贵妃。”
他点点头,“夫人还有何吩咐?”
她想起一事,道:“那日我喝了安胎药便腹痛,你帮我查查那太医开的安胎药是否有不妥。”
他应了,说明日便给她答复。
————
次日午时,叶妩自称不适,让小月去请徐太医。
不久,徐太医来了,为她把脉。她对阿紫道:“方才吃得少了,现在倒饿了,你去御膳房看看有没有糕点。”
阿紫不疑有它,立即去御膳房。
徐太医往外望了一眼,低声道:“夫人,从太医的医案看,安胎药没什么不妥。微臣也问过煎药的小公公,那小公公说也没发现安胎药有不妥。”
叶妩喃喃自语:“我滑胎,真的是胎儿不稳?”
“微臣发现一件事。一个公公说,前阵子凤栖殿的宫女去御膳房取松丝叶,自称奉命来取。”
“松丝叶?是草药?”
“松丝叶有安神助眠之效,不过若是气弱体虚的有孕妇人闻多了,有滑胎之险。”徐太医道。
她惊震地愣住,这几日没有闻过松丝叶呀。忽然,一件事浮现在脑海。
几日前,负责床席帷帐的宫女送来一个精致的香包,说是陛下吩咐她缝制的,还说香包可以安神助眠、一夜无梦。
她往床头望去,那粉紫的香包还挂在床头。
徐太医取下香包,解开闻了闻,“是松丝叶。”
叶妩的心猛地下坠,如坠冰窖,寒冰冰的。
真的是楚明轩!
楚明轩,你当真丧心病狂!连我腹中孩儿都不放过!
“是陛下。”徐太医摇头叹气,“陛下这么做,许是不想有人威胁他的帝位。”
“徐大人先回去吧。”
“夫人有事吩咐,再传微臣。”
她捏着香包,越捏越紧,手臂发颤,几乎咬破嘴唇,眼中蓄满了炙烈的仇恨。
晚膳时分,楚明轩踩着点儿来陪她用膳。见她坐着发呆,小脸煞白,他心疼不已,叫了两声,她没有反应,他又叫了两声,她才回神。
“妩儿,想什么这么入神?”他在她身侧坐下来,握住她的小手。小手如冰,他吓了一跳,体贴道,“是否觉得冷?我取衣给你披上。”
“我不冷,是心寒。”叶妩目光幽冷。
“怎么了?”见她如此神色、如此言辞,他心中有数。
她从身后拿出香包,“里面是什么?”
他好似不想再隐瞒,“松丝叶。”
她咬牙、一字字道:“你吩咐宫人去御书房取松丝叶,放在香包里,再把香包挂在我床头,让我日夜闻着松丝叶。只需短短几日,我便会滑胎。如你所愿,我的孩儿没了。”
楚明轩淡淡道:“你所料不差,的确如此。”
“为什么?孩子是无辜的,你怎能害死我的孩子?”叶妩厉声逼问。
“你的孩子,也是皇兄的孩子。”
“还没出世的孩子,你也不放过?你担心他长大后威胁你的帝位,还是恨陛下入骨、连带也恨他的孩子?”她声色俱厉,赤红的怒火几乎从眼中喷出来。
“你所思所想,皆是我所思所想。”他平静得异乎寻常。
“你丧心病狂!”她怒骂,美眸变成了一双血眸。
楚明轩静静地凝视她,脸上无悲无喜,对她的指控,根本不生气。
叶妩站起身,再也无法控制,愤恨道:“澄心殿那场大火,是你的阴谋!你联手朝中重臣,部署良久,精心布局,烧死陛下,然后你顺利登基,取而代之!”
他语声淡漠,“你终于知道了。”
她气疯了,“弑兄夺位,残杀手足,你心狠手辣,与畜生有什么分别?”
他的俊眸浮现一抹冷邪的微笑,“想知道我布的局是怎样的吗?”不等她应答,他自顾自地说下去,脸上颇有得意之色,“你一定想不到。从扬州回来,我就开始琢磨如何把你抢回来,如何布一个完美的局。你与皇兄越来越好,皇兄也越来越宠爱你,大有废后宫之势。我便与李昭仪合谋,让皇兄亲眼目睹你我在听风阁行苟且之事。”
“我中了伊兰香,为什么你没用中?”
“因为,我事先服过解药,我必须保持清醒,才能完美地完成这出戏。还有皇兄广纳嫔御,是我鼓动那些老臣向皇兄进谏。”
叶妩知道,他做这些事,无非是令自己和楚明锋感情破裂,他便有可趁之机。
楚明轩缓缓道:“你与皇兄总能和好如初,我不能再等了,于是,我决定烧死皇兄!”
她震骇地看他,他的微笑好似淬了毒,阴毒骇人。
“皇兄喜欢吃鱼,御书房的鲜鱼是宫人亲自到皇宫东侧御河捉的。我命人每日偷偷在御河洒一点慢性发作的毒,那些鱼儿把毒吃进腹中也不会死,因为,毒太少太少了。不过,毒会藏在鱼身里,再被皇兄吃进腹中,如此数日,也不会中毒身亡。”
“不是有试吃的宫人吗?为什么宫人没事?”
“毒那么少,怎么会中毒?皇兄吃了几条鱼都没事,更何况是宫人?”他的眼眸慢慢浮现一抹邪戾,“我并不想毒死皇兄,因为,皇兄不该被毒死,而应该受火刑,慢慢地烧死,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那些微量的毒,不会致命,只会让他不适。前些日子,他身子微恙;那晚你想逃出宫,却被他逮个正着,他急怒攻心,加上那些微量毒素的效用,因而吐血。”
叶妩惊骇得心跳加剧,原来,楚明锋身子不适、吐血的真正原因在于此。
晋王变得太可怕了,心理扭曲,是非颠倒。
楚明轩盯着她,眼眸翻起,眼白吓人,“宫内宫外,我已打点好一切。那日,我让人从北宫门运送火油进宫,皇兄回寝殿歇息,我吩咐慈宁殿的宫人叫你来,吩咐玉镯点了让皇兄不省人事的熏香。如此,皇兄就不会醒来,不会逃出来。虽然澄心殿有不少宫人,但他们都被我的人打晕了,如何救出皇兄?”
太可怕了!
她不禁惊叹,他的布局不算天衣无缝,却想到了方方面面,不仅赢得朝中老臣的支持,而且买通了澄心殿不少侍卫与宫人,否则,他根本无法成事,根本不可能堂而皇之地纵火烧天子寝殿。
他凝视她,仿佛鉴赏一尊完美无暇的玉器,乖戾道:“布这个局,我花了多少精力,你可知道?妩儿,我这么做,是为了与你长相厮守。”
“你是为了你自己!”想到楚明锋被活活烧死,叶妩就怒火满腔,“你野心勃勃,贪恋权势……”
“错了……错了……”楚明轩一本正经道,“我只想当两袖清风、逍遥自在的王爷,从未想过坐拥江山,更从未想过弑君夺位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忽有一日,我知道了一个秘密。一个老臣说漏了嘴,当年父皇病重,有意改立太子,沈昭陈述利弊,终令父皇打消了改立遗照的念头。原本,父皇想改立我为储君,却被沈昭阻拦。后来,父皇回光返照之时,传召沈昭,给他一道密旨。”
“密旨写什么?”她的心怦怦地跳,一般而言,密旨具有极为关键的转折性。
“你大可去问沈昭。”他阴冷地笑。
她气结,又问:“你父皇病重之时为什么想改立储君?”
楚明轩敬仰道:“父皇一世英明,早已看出皇兄残忍暴戾、非明君之选,才在病重之时有意改立储君。”
这个理由,虽然可以成立,却也失之单薄。虽然楚明锋在位十一年,杀过不少人,抄家灭族的朝臣也有,但大楚国在他的勤政、治理下国泰民安、国富兵强,魏国、秦国才会有所忌惮,不敢轻易来犯。
他站起身,攫住她的身,语声邪戾,“大楚江山是我的!是沈昭有意劝阻!是沈昭的错!皇兄当了十一年皇帝,已经便宜了他,我拿回本属于我的江山,有什么错?”他的眼中翻滚着炙烫的戾气,骇人得紧,“你是我的!是皇兄横刀夺爱!是沈昭助纣为虐!若非他们,你我早已成为夫妻,恩爱携手,缱绻情深。”
从未见过他这般可怖的神色,叶妩惧怕地瑟缩。
“你父皇至死也没有改遗诏,江山不是你的。”
“是我的!沈昭可以作证!”楚明轩乖戾地笑。
她明白了,这就是沈昭相帮晋王的原因。
他高举双臂,志得意满,“如今,大楚江山是我的,你是我的。江山美人,尽在我手!”
五指,握成拳,他眸光熠熠,亮如火光,仿佛走火入魔。
“你残杀手足,杀了那么多人,残暴不仁,老天迟早会收你!”叶妩怒斥,“这就是因果报应。”
“我是真命天子,老天要收我,也是百年之后!”楚明轩狂妄道。
她觉得无比的悲哀,他不再是以往风光霁月、洒脱不羁的晋王,变成了一个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暴君。
————
两日之后,昭仪冷月染造访。
时值黄昏,晚霞如绚烂的云锦在西天迤逦铺开,日暮壮丽,凄艳如血。
叶妩站在后苑,仰望夕阳的血色,没有听见脚步声,直至冷月染站在身边才察觉。
记得,去年,冷月染为了帮晋王出气,骗她到别苑,让她浸在冰水中。
叶妩暗自思量,她此次前来、有何目的?
“昭仪有何指教?”
“不敢当。”冷月染着一袭粉紫宫装,腰身纤细,风姿绰约,那双斜飞的凤眸冷如秋风,“兜兜转转,你我终究同为姐妹。”
“我从未当你是姐妹,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叶妩义正词严地说道,“我是先皇的人。”
冷月染并不辩解,只微微一笑,“你身子好些了吗?”
叶妩淡淡道:“调理身子需要时日,不能一蹴而就。”
冷月染玉致的脸染了一点晚霞的血红,“你是不是恨陛下?”
“你以为呢?”
“虽然陛下心狠手辣,但对你一心一意、用情如痴。”她并不妒忌,面上弥漫着对心爱男子的痛惜,“你可知,陛下为何令你滑胎?”
“我不想知道。”
“陛下问过太医,你悲伤过度、心思过重、忧虑伤身,胎儿不足两月便会保不住。”冷月染以怜悯的口吻道,“这是先皇留给你的骨血,滑胎之时,你必定悲痛欲绝。陛下不愿你承受丧子之痛,便下了狠手,让你滑胎。如此,你便恨陛下入骨,丧子之痛便会减轻。”
叶妩惊愕地愣住,不是这样的,不可能是这样。
冷月染长声叹气,“那日你质问陛下,与陛下吵起来,后来陛下去了我那里。我见陛下心事重重、龙颜不悦,便问了问。”她抬起叶妩的下颌,“陛下早已对我说过,不会让你承受丧子之痛,于是,陛下果真当了坏人。”
叶妩恨恨道:“他原本就是坏人。”
冷月染又羡慕又神往,,“陛下待你如此情深,你竟无丝毫感动?”
叶妩不语,即使感动,也是以前,现在,她的心中只有恨。
“虽然王府佳丽无数,但陛下从未付过真心。陛下的心,系在你身上;陛下的情,付在你身上。即使你无法爱陛下,也不要恨陛下。因为,陛下受不起你的恨。”
“受不起,也要受!”叶妩语声冰冷。
“若你胆敢伤害陛下,我绝不会放过你!”冷月染森冷地盯着她。
————
叶妩想了很久,冷月染说的是真的吗?
徐太医说过,以他的医术,才有可能保住孩儿。其他太医,必定没有如此高深的医术。那么,她的确随时有滑胎的可能。楚明轩听了太医的话,宁愿自己恨他,也不愿自己承受丧子之痛,当真是为自己着想?
即便他为了减轻她的丧子之痛而下此狠手,她也不会原谅他!
这夜,她辗转反侧,想了很多、很多,实在乏了才睡着。
好像只是睡了一会儿,叶妩觉得身上很重,好像被什么重物压着,透不过气……迷糊中,她感觉到有人吻她的唇,轻轻地吮吻,温柔地纠缠……半梦半醒他之间,那种缱绻缠绵的感觉让她感觉是楚明锋吻自己,那强烈的朝思暮想让她不自觉地回吻……
他狂热地吻她,就像以往那样,抵死缠绵,让彼此的身与心靠得更近。
略略清醒,她睁开眼,却看见有别于楚明锋的俊脸,震惊地呆了。
楚明轩!
**吼吼,这次妩儿怎么逃出明轩的魔掌?
【99】遗诏
叶妩彻底清醒,火热的手足瞬间冰冷,拼力推他。
“妩儿,你是我的……”他嗓音暗沉,扣住她两只手,压着她,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她的抗拒。
“放开我……我是你皇嫂,你怎能……”
“有何不可?”暗影昏红,楚明轩的俊脸染了暗红的浓浓欲念,“即便你是皇兄的人,也可以再嫁我。”
话音方落,他俯首侵袭,湿热的唇舌舔吻她的脸腮、侧颈,迅猛而狂野,仿若急行军,日行千里丫。
上苍见证,他对她的痴念已至癫狂,对她的爱至死不渝。
等了这么久,熬了无数个日夜,经历过多少次心痛的啃噬与相思的折磨,终于得到了江山、美人,终于完全拥有她,他如何再忍?朝思暮想的娇躯就在身下、就在眼前,他如何舍得放手?他只想好好爱她,一解相思之苦;只想与她日夜缠绵,恩爱到老…媲…
他强硬地制住她,烫人的唇舌往下滑,鼻息急促而粗重,喷洒在这馥郁、柔软的娇躯,体内的欲火直欲喷薄而出,烧了自己,也烧了她。
叶妩急中生智,“我刚刚滑胎,身子还没复原,如果强行服侍陛下,只怕往后更难有孕。陛下想要我一生无子吗?”
楚明轩松了力道,慢慢抬起头,痴痴地凝视她。
她看见,他的俊眸染了血色,浓艳得令人惊怕。
“哪个太医说你很难有孕?”半晌,他轻抚她的腮,眼中血色慢慢退了。
“徐太医说我很难有孕。”
“为何?”
“这一两年,我不是受伤、就是中毒,身子每况愈下,也没有好好调理,以致气虚体弱,很难怀孕。”叶妩没有说谎,这本是事实。
“明日传徐太医给你把脉。”楚明轩紧绷的脸孔渐渐松缓。
“很重。”她嗔道,扭了扭身子。
他侧躺着,面对着她,眼梢漫起丝丝缕缕的笑意,“妩儿,你嗔笑的样子,又妩媚又可爱。”
她羞窘地垂下眼睫。
他轻触她姣美的蛾眉,语声低沉,“无数次梦到这一刻,你我同床共枕,情浓燕好。如今梦已成真,我是世上最幸福的男子。妩儿,我期盼,此后余生,你我风雨相伴,相携到老,不离不弃。”
叶妩轻轻地颔首,心冷如冰。
楚明轩吻她的眉心,眉宇缀满了深浓的情丝,“待时机成熟,我册封你为后。”
“那贵妃怎么办?”
“若你介意,我会寻个缘由令贵妃和昭仪去庵堂修行。”
“陛下愿意为了我废后宫?不怕朝野非议吗?”她微惊,想不到他比楚明锋有魄力。
“非议何惧?我是一国之君,谁也休想插手我的后宫!”他的言辞中有一股强硬的杀伐决断,令人无端地畏惧。
“陛下为什么待我这么好?”她感动地问。
“你说过,你誓不为妾。”楚明轩深情款款地看她,“你还说,你不屑与别的女子争宠。”
叶妩心中一动,却仅仅是微微一动罢了,“我说过的话,陛下都记得?”
他颔首,“你说过的每句话、每个字,你的笑颜,你的蹙眉,你的回眸,你的低首,我皆铭记在心,一世不忘。”
她娇羞而幸福地笑,笑得没心没肺。
他好似不敢相信她心态的转变,与她十指相扣,“妩儿,我真的拥有你了吗?是不是做梦?”
她失笑,“陛下堂堂一国之君,也会患得患失?”
他半压着她,“告诉我,这不是做梦。”
“不是做梦。”
“告诉我,你爱我。”
“陛下好坏,让人说这么肉麻的话。”叶妩娇嗔地别过头。
“肉麻?”楚明轩错愕,不太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就是难为情。”
他好整以暇地说道:“不说也可,以行动证明。”
她咬唇瞪他,娇嗔之态俏媚勾人。犹豫半晌,她抬起头,在他脸颊轻轻一吻。
他满足地笑了,心荡神驰,啄吻她的粉腮。
叶妩任由他吻了须臾,心似在滴血,“今日昭仪来过。”
他面色一冷,昂起头,“她来做什么?”
“她告诉我,陛下为了减轻我丧子之痛,下狠手令我滑胎。”
“多管闲事。”楚明轩语含怒气,眸含冰冷。
“若非她告诉我真相,我也不知道陛下待我的心思。”她感慨道,“她跟我说,陛下从未对女子付过真心。我叶妩何其荣幸,得陛下一世深情、一念痴情。为了我,陛下从一个风花雪月、洒脱风流的逍遥王爷变成弑兄夺位、手沾鲜血、野心勃勃的一国之君;为了我,陛下心甘情愿背负谋朝篡位的千古骂名;为了我,陛下只册封贵妃与昭仪;我气弱体虚,迟早会滑胎,陛下为了让我好受点,宁愿背负罪名与我的怨恨,也要下狠手……陛下待我情深意重,我如何报答?”
他定定地看她,好似沉陷在她眼中那泓深黑里,无法自拔。
叶妩感动得泪光摇曳,“我无以为报……若有来生,我一定当王爷的妻。”
楚明轩被她这番诚恳的话感动了,“这世便可。”
她感伤道:“朝野皆知,我是先皇的人。如我再嫁,或陛下册封我为后,有损陛下圣德与英明。”
“我不惧,也不理会朝野非议、市井坊间的流言蜚语。”他脸膛冷冷。
“陛下不惧、不理,但我做不到。”她叹气,研判他的神色,“再者,先皇待我不错,短短时日,我无法接受陛下。还请陛下给我一些时日,让我平复心情。”
“妩儿,我明白你的意思。”他的眸光温柔如水,“我不逼你,待你心情好些,再谈册后一事。”
“谢陛下体恤。”叶妩莞尔一笑,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信了她的话,没有怀疑她。
楚明轩松开她,自嘲地笑,“放心,朕只想与你同床共枕,没有旁的心思。”
她寻思道:“冷月染对陛下痴心、深情,为了陛下可以付出一切,陛下为什么不待她好一些?”
他淡淡道:“我对她只是怜惜,并无多少男女之情。我能给她的,仅此而已。”
世间女子,得到真爱,是幸;得不到真爱,是不幸。然而,幸与不幸,往往只是一字之别、一念之差。
叶妩心想,自己是幸、还是不幸?
————
次日,楚明轩传徐太医至凤栖殿,给叶妩把脉。
徐太医所说的,的确如她所说,很难有孕,需好好调理身子。他还说,她滑胎数日,身子还未复原,不能太过亲近。
楚明轩没有怀疑,命他仔细调理她的身子。
越两日,她约沈昭至听风阁。
沈昭如期而至,叶妩站在阁中,望着他走来,步履沉沉,不像以往轻松如风。
他站在前面,绛红官袍令他的面色略显苍白,那双黑眸缠绕着某种未明的思绪,令人看不透。
仅仅数日,她就觉得恍如隔世,仿佛人世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大人别来无恙。”
“沈某无恙。”沈昭淡淡一笑,她变了,不再是前几日的愁云惨雾、悲愤交加,气色也好些了。
“以大人的才智,应该猜到我找你的目的。”叶妩眼睫轻眨。
“你想知道,我为何相帮陛下。”他付之一笑,“陛下已告诉你,何须我再赘言?”
“想知道得更清楚一点。”她冷声道,“我已知道陛下弑兄夺位,大人不必再为他隐瞒。”
沈昭也没想过再隐瞒,缓缓道:“事发前几日,陛下夜探我府邸……”
官家女子进宫的那日,楚明轩潜进右相府,直往书房找密旨。书柜最上一格有一只带锁的锦盒,他用江湖手段开锁,盒中的圣旨却不是密旨,只是普通的圣旨。他继续找,而沈昭就在房门外,突然推开门,吓了他一跳。
“王爷以为我右相府有珍奇宝物?”
“本王只想要回属于本王的东西。”
楚明轩站在他面前,丝毫没有做贼的心虚。
沈昭点燃灯盏,“王爷找什么?”
烛影照亮了他们雅白的脸庞,照亮了他们针锋相对的眼眸。
“当年父皇回光返照,传召你,给你一份密诏。本王要那份密诏!”
“先皇将密诏交给我,便是我的,旁人皆不可看。纵然是陛下与王爷,也不能看。”
“密诏决定本王的生死存亡,本王一定要看!”楚明轩坚决得灭天灭地。
“恕我办不到。”沈昭轻淡道。
楚明轩陡然上前,揪住他的衣襟,眼神狠厉,“当年父皇病危,有意改立遗诏,让我继承帝位。你在病榻前待了半个时辰,父皇终究打消了念头,没有改遗诏。是你毁了本王的锦绣前程!大楚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