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闻,伸手触摸已成焦炭的尸首。
他立即抓住她的手,“尸首还烫着,碰不得。”
她挣脱手,固执地伸手去摸,泪珠簌簌而落。
他气急败坏地捉住她双手,语声含悲,“妩儿,皇兄驾崩了,再也回不来了……”
叶妩突然转过脸,含泪微笑,“这尸首不是陛下,他怎么会是陛下?陛下英明神武、武艺卓绝,就算被大火困住,也会逃出来……他不是陛下……陛下没死……”
楚明轩见她又哭又笑、容色凄绝,心痛道:“我送你去慈宁殿歇着。”
“你告诉我,陛下没死……陛下在御书房……”她嘶哑道,泪眼悲痛。
“也许,皇兄在御书房……”他扶她站起身,“先去慈宁殿歇会儿吧。”
泪眼模糊,她忽然想起,对,她要去御书房找陛下。
可是,不知为什么,小腹痛起来,越来越剧烈,痛得她直不起腰。
他见她黛眉紧蹙,大吃一惊,“怎么了?”
叶妩捂着小腹,“好痛……”
楚明轩抱起她,赶往慈宁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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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事有蹊跷
宫人、侍卫扑灭了大火,可是,澄心殿已经变得焦黑凄凉,令人唏嘘。
沈昭站在昔日大殿朱门前,看着眼前颓败的光景,心万般沉闷,眼中痛色分明。
陛下待臣的种种好,臣来世再报。
他问了宫人,知道晋王和皇贵妃在慈宁殿,便立刻前往丫。
孙太后经受不住打击,仍然昏迷,而叶妩也倒下了,偏殿歇着,徐太医正在把脉。
沈昭在寝殿前止步,听到殿内传出声音。
“徐大人,方才她腹痛,没大碍吧。”楚明轩担忧地问。
“皇贵妃没什么大碍,只是悲伤过度、动了胎气。”徐太医语声缓重媲。
“什么?”楚明轩又震惊又错愕,“妩儿有喜?”
“皇贵妃已有一月身孕。”
叶妩亦震惊,可是,片刻之后就悲痛来袭。为什么陛下死了才知道怀有他的骨肉?老天爷,为什么这么捉弄我们?
沈昭心中百味杂陈,喜,忧,痛,涩……陛下有了遗腹子,自然是好事,而她有了陛下的骨肉,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走进寝殿,他向晋王行礼,看见她面色苍白、悲痛难抑,心中难过。
泪水再次涌出,她哑声问:“你告诉我,陛下还活着……”
沈昭颔首,“皇贵妃节哀顺变。”
她不敢相信,陛下不在了,永远再也见不到了……上苍为什么这么残忍?为什么……
徐太医难过道:“皇贵妃,腹中皇嗣要紧。虽然陛下驾崩,但皇贵妃要诞下陛下的遗腹子,陛下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
“徐大人此言有理。”楚明轩痛声道,“妩儿,眼下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把孩子生下来,否则,皇兄死不瞑目。”
“皇贵妃莫胡思乱想,活着就有希望,如今,腹中孩儿就是你的希望。”沈昭脸上的伤如湖水漾开,波光粼粼。
“让皇贵妃歇会儿。”徐太医道。
三人退出寝殿,沈昭转头望去,她靠在大枕上,目光呆滞,好似万念俱灰。
来到正殿前庭,徐太医告退回太医院,楚明轩下巴微扬,望着御书房的方向,神色淡淡。
沈昭面无表情道:“再过数日,王爷便可心想事成。”
楚明轩负手而立,未曾转身,“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王爷心中有数,只是王爷不想听。”
“那便不要说。”
“王爷没料到陛下留下遗腹子吧。”沈昭浅笑,冷涩如秋风。
“本王会视如己出。”楚明轩的玄色广袂被秋风卷起,宛如黑色的旗幡,统帅千军万马。
“照皇贵妃如此神情,只怕一时之间无法接受既成事实。倘若心郁气结,只怕……”
“那劳烦沈大人多多开解她。”楚明轩转过身,眸光犀利如剑,“妩儿未曾册封,往后沈大人莫再叫皇贵妃。”
沈昭温和地看他,不卑不亢,不喜不怒,令人瞧不出情绪。
楚明轩目色冷郁,“皇兄驾崩,葬仪繁琐,沈大人乃肱骨重臣,便费心打点。”
沈昭的语声轻淡一如雪地无痕,“王爷放心,臣会打点好葬仪。”
————
叶妩醒来时候,殿外已被夜色笼罩,漆黑如墨,无穷无尽的黑,黑得令人透不过气。
碧锦端来晚膳,“皇贵妃,吃点儿瘦肉粥吧。这是奴婢照您的法子做的,您尝尝。”
叶妩勉强吃了几口,怎么也吃不下。
碧锦没有逼她,宽慰她两句,退出去了。
叶妩呆呆地坐了半晌,系上披风,往外走。一个宫女叫“皇贵妃”,问她去哪里,她恍若未闻,出了偏殿,一直往外走。
这宫女叫做碧心,是碧锦的姑表妹子,碧锦让她来照料皇贵妃,她便来了。
她见皇贵妃一路出了慈宁殿,紧紧跟着。
叶妩快步而行,撞到人了也不知,神色木然。
碧心跟着她走到澄心殿,见她愣愣地望着已成灰烬、焦炭的殿宇,便陪在一边。
夜色为这片废墟添了几分神秘,却掩盖不了它的伤痛、遗憾。叶妩静静地望着,泪水涟涟,从下巴滴落。
似有水从天而降,落在她头上、脸上,淅淅沥沥,与泪水混合在一起,模糊了眼。
秋雨绵绵,片刻之间淋湿了他们曾经缠绵恩爱的殿宇废墟,淋湿了她的身,为这凄伤、悲痛的夜晚增添几分湿冷。
“皇贵妃,落雨了,回去吧。您怀有皇嗣,会淋坏身子的。”碧心劝道。
叶妩没有听见,只有潺潺的雨声,只有心中对楚明锋的呼唤。
陛下,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只是藏起来了,是不是?
陛下,我们有孩子了,你不是一直想要孩子吗?我有孩子了,为什么你不辞而别?
陛下,如果你死了,便入我的梦境,告诉我你在哪里;如果你还活着,回来找我,好不好?
陛下,我把孩子生下来,好不好?
她脸上都是水,心痛如刀绞,鬼使神差地往前走,走进那片废墟。
碧心叫她,她全然听不见。碧心焦急地拉住她,她转过头,森厉的目光横来,碧心松了手。
叶妩在废墟走来走去,好像在找什么。
忽然,地上有两块黑黑的东西,她惊喜地捡起来,用衣袂擦了擦,认出这就是那两枚血玉雕镂鸳鸯扣。她如获至宝,贴在胸口,终于放声大哭……
碧心看她悲痛地哭,心生恻隐,却又不知如何安慰。
千般痛楚,万般悲恸,人生最痛的莫过于此。
哭声渐渐成呜咽,被淅沥的雨声染湿了。
楚明轩站在不远处,望着她在雨中痛哭,轻叹一声。
再痛的事,也会事过境迁。
他相信。
————
孙太后一病不起,一夕之间老了十岁。已是伤心悲痛,却还要撑着来劝慰叶妩。
由于淋了雨,叶妩身上有些发热,额角疼得紧。
徐太医为她把脉后,摇头叹气,“皇贵妃不顾自己,也要顾着陛下的骨血。有身孕的妇人最忌染上风寒,服药对腹中孩儿不好。”
她知道怀孕了不能服药,可是刚才真的没想到那么多,“我会熬过去的。”
“微臣开张药方,对胎儿影响不大,皇贵妃切勿再任性。”徐太医嘱咐后便退出寝殿。
“妩儿,见你这般悲痛,哀家也……”孙太后伤心地拭泪,“好歹锋儿留给你孩儿,无论如何,你要为孩儿着想,不可意气用事。”
“臣妾谨记。”叶妩神色怔忪,见她哭,眉骨也酸痛起来。
丧子之痛,丧夫之痛,令她们心心相映,一同悲伤,一起落泪。
经此打击,孙太后的病色愈发明显,眼中弥漫着哀痛,经久不散。
叶妩问:“陛下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敢问母后,是大皇子继承帝位,还是晋王?”
孙太后一愣,缓缓道:“哀家明白你的意思。如今朝中有沈昭、轩儿稳住大局,那些大臣不敢乱来,今后形势,哀家也不知。”
叶妩明白了,朝堂之事,谁接任帝位,太后不想管,也管不了。
大皇子楚凌天不受宠,朝中重臣几乎忘记了楚明锋还有这么一个儿子,而晋王……如果他有野心、有机心,那么,楚国国君之位便是他的囊中之物!
楚明锋的葬仪由沈昭打点、主持,七日后出殡。
这日,她前往停放大行皇帝梓宫的文渊殿。
文渊殿位于澄心殿东北侧,经过澄心殿,她忍不住望过去,再一次看见那残留世间的焦黑殿宇……心痛得无法呼吸,她捂着胸口,努力平息情绪……
文渊殿挂满了黑绸白幔,尤显得庄严肃穆,令人更加沉重。
她看见摆放在大殿的梓宫,一步步走过去,仿佛走向这一生的悲哀。
怎么也不信,这面目全非的尸首就是她爱的男子……他就这么死了吗?永远不再回来了吗?
叶妩倚伏梓宫,伸手抚触那黑炭似的脸,眼睫轻颤,泪花摇曳。
陛下,如果晋王登基,我怎么办?
他不会放过我的,我是不是应该早些打算?
泪珠滑落下巴,滴在尸首上,凄楚悲怆。
一人踏入大殿,步履轻捷,站在她身后侧,广袂的雪白衬得梓宫里的尸首黑得怵目惊心。
她不知身后有人,许是沉陷在悲伤中才没有听见脚步声,许是她丧失了一只耳朵的听力所致。
直至身后人将雪白绸帕递在她面前,她才察觉,转过身,见是沈昭,便接过绸帕。
“伤心无益,伤了腹中孩儿便不好了。”沈昭仍如以往、温润地劝解。
“澄心殿怎会无缘无故起火?”叶妩轻拭泪水,盯着他的眼。
澄心殿是天子寝殿,不可能无故起火;即便起火,宫人也会及时扑火,怎么会让火势蔓延那么大?那场大火在白日烧了整个澄心殿,烧死了几个人,甚至烧死了楚明锋,难以想象。
她想了又想,总也想不明白。
沈昭道:“这场大火的确有蹊跷。我和晋王查过,但澄心殿的宫人都烧死了,无法得知真相。”
“侍卫呢?一旦起火,侍卫是最先知道的,冲进去救人,怎么可能救不出陛下?”她咄咄逼人地问,觉得他在敷衍,不,是隐瞒。
“当时正是侍卫交接*班的时辰,等值守的侍卫赶到,已经火势熊熊。”他眼中痛色分明。
她还是不信,当真这么巧?
即便如此,澄心殿的宫人也不可能“束手就擒”。
这场大火,绝非意外,也绝不寻常,当中必有隐情。虽然他的解释没什么破绽,但是,她觉得他是向自己解释,而不是追查事实真相。以他的头脑,不可能看不出其中的疑点。
如果,这场大火真的不是意外,那么,是阴谋?是有人密谋叛乱?又是谁?是……晋王?
叶妩再也不敢想下去,是晋王吗?
最是无情帝王家,手足相残、父子相煎、夫妻互杀的事,古往今来,比比皆是。
沈昭见她若有所思,知道她起了疑心,于是道:“倘若陛下看见你生下腹中孩儿,必感欣慰。妩儿,不出数日,这座皇宫再也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若想海阔天空,便及早脱身。”
她明白他的意思,他警示自己,晋王会登上帝位,不会放过她,她应该及早打算。
看着他一如既往地从容离去,她犹豫不决。
走,还是留?
————
从文渊殿出来,叶妩看见林致远站在前方树下。
天色阴霾,秋风冷涩,他的身后落木萧萧,青黄叶子随风飘荡,一袭青衣竟然成为阴沉沉背景中的一抹暖色。
她走过去,他走过来,一前一后地走向那片种植着凤尾竹的僻静之地。
松柏仍然深碧如洗,冷风吹过,凤尾竹沙沙地响,撩动一片寂静。
他看着她,眼中意绪不明,好像隐藏了所有的心思。
“我相信,你会坚强地活着。”
“或许吧。”她淡淡道。
“悲伤总会过去,阴霾总会被日光冲破,明日又是新的一日。”林致远眉宇微蹙,眼中郁色分明,“相信我,只要离开伤心之地,你就不会这般痛楚。”
叶妩莞尔一笑,原来他也劝自己离开。
他握住她的肩头,略略激动,“陛下驾崩,新帝登基……新帝是谁,你不会不知。以晋王的秉性,你以为他会放过你吗?”
她知道,楚明轩不会放过自己。
“他们是手足,你一人怎能侍二夫?”林致远见她不说话,有些急了。
“我知道。”
“你未曾册封,是自由之身,大可一走了之。”他眉心深蹙,忧色深重,“此时所有人都忙着大行皇帝的葬仪,是脱身的大好时机,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如果要走,也要葬仪结束之后。”叶妩轻声道,不送楚明锋一程,如何说得过去?
“那时就走不了了。”他气急败坏地说道,“只要你心中有他,到哪里他都会跟着你。”
她迷惘地看他,红肿的眸子雾濛濛的。
林致远苦口婆心地劝道:“听我说,相爱的人会永远在一起,因为,相爱的人心心相印、心有灵犀,永远不会分离。虽然陛下驾崩了,但他永远与你在一起,是你一人的。”
她愣愣的,觉得他说的很对,也许,这就是精神永存、真爱永远。
他认真道:“良机稍纵即逝,若再犹豫,你会后悔。”
“你有法子帮我逃出宫?”叶妩心动了,以楚明轩的性子,不会轻易放手。
“我自有法子。”
一时之间,她无法做出决定,便说明日酉时再答复他。
————
想了几个时辰,还是犹豫不决。
叶妩坐在床头,想着想着,昏昏欲睡。
碧心走进寝殿,说大皇子求见。
楚凌天?
叶妩起身披衣,大皇子进来,白色孝服在身,与楚明锋有三分相似的眉眼藏着一缕忧伤,勾起她的痛。她请他坐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大皇子,却因为生母是宫女,得不到父皇的喜欢、宠爱,在宫中没有任何地位,得不到宫人的尊敬与应有的荣华富贵,更没有被选作储君的机会。这十年,他没有母亲的疼爱,也没有父皇的疼惜,没有父母的呵护与关爱,孤单一人过日子,当真可怜。
前两次,她被人陷害、冤枉,亏得他挺身而出作证,她才洗脱了冤情。
于是,她向他致谢。
“姨娘无须言谢,我只是道出真相罢了。”楚凌天谦逊道。
“你皇祖母抱恙,去瞧过吗?”她看得出,孤苦的经历造就了他的早熟与懂事。
“看过皇祖母后才过来看看姨娘的。”他肤色黝黑,眉眼真的与出明锋很像,有一双凌厉的剑眉、一双清澈犀利的的黑眸。
“你父皇驾崩了,伤心么?”叶妩本不想问,终究还是问了。
“虽然父皇不喜欢我,但父皇文韬武略、英明神武、顶天立地,我以父皇为傲。长大后,我也要当一个像父皇那样的男子汉。”楚凌天豪气道。
她笑了,没想到他对楚明锋有这份心思与敬仰,心怀鸿鹄之志。
他眉眼轻皱,“父皇驾崩,我觉得事有蹊跷。”
她心神一紧,“你发现了什么?”
他凝眸回忆,“那日早上,我皇宫西北处最靠边的地方摘果子,远远地望见一些宫人推着牛车进宫。我摘完果子,经过那里,看见地上有火油。”
叶妩的心揪得越来越紧,平白无故地送火油进宫做什么?难道澄心殿起火是被人浇了火油后纵火?一定是这样的,可是,主谋之人又是谁?
一个念头浮上心头,她越想越觉得可怕。
“姨娘,不知那些火油与澄心殿那场大伙可有关联?”楚凌天的双眸异常清亮,“我总觉得,澄心殿走水不是意外,是有人纵火。”
“那些火油在当日运进宫,绝非无的放矢。”她发誓,一定要查个究竟。
“父皇是不是被人害死的?”
“现在不可乱说。”叶妩叮嘱道,“记住,不可对任何人说,我会设法查出真相。”
楚凌天郑重地颔首。
————
叶妩对林致远的答复是,眼下她不能出宫,她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他苦劝无果,无可奈何地说,如她改变心意,便去找他。
距楚明锋驾崩已有四日,国事、政务由晋王与沈昭主理。她听闻,奏请晋王登基、延续大楚国祚的奏折雪片般地飞到御书房,这些奏折都是朝中重臣所书,以国不可一日无君、楚国秦国虎视眈眈、未免他国趁虚出兵犯境为理由,奏请晋王在大行皇帝梓宫前继承帝位,以安民心。
据说,晋王推辞了一番,三拒,朝臣三请,他才承众臣之请,继承帝位。
登基大典定于大行皇帝出殡前一日。
叶妩站在前庭,望着御书房的方向,不由得想,楚明轩,这一日,你等了很久吧。
“奴婢参见陛下。”碧心站在一旁,见楚明轩走过来,惊慌地行礼。
“免了。”楚明轩清逸地笑,“还未登基,叫王爷便可。”
“是。”碧心应了,在他挥手示意下退下。
“妩儿。”他站定,神采飞扬,眉宇流光,仍如以往洒脱不羁,却又不一样了。
“王爷即将登基,可喜可贺。”叶妩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面色一冷,“你并非真心实意祝贺我。”
她莞尔一笑,“我怎会不是真心实意?”
见她笑了,楚明轩才松了一口气,面色回暖,“带你去一个地方,会有惊喜。”
她正想问,他已牵起她的手,快步往外面走。
虽有宫人侧目,但他不在意,堂而皇之携着她的手疾步而行。
来到装饰一新的凤栖殿,他笑得俊眸流光溢彩,“从今往后,你便住这里。”
叶妩惊愣住了,住在凤栖殿,不就成为他的妃嫔?他还没登基就打好如意算盘了?
**明轩打的什么算盘哟,妩儿如何保全自身?
【97】真相呼之欲出
“妩儿,母后年纪大了,病痛缠身,你有孕在身,同住一殿终究不好。我擅自做主,让宫人打扫了凤栖殿,今夜起你便住在这里。”楚明轩含笑解释,“你别多心,我只是为你腹中孩儿着想。”
“谢王爷关怀。”她客气道,“只是我一人住在这里,觉得怪冷清的。”
“不冷清,你看她们是谁?”他望向殿内,颊边笑影溶溶。
她望过去,但见两个着宫婢衣袍的姑娘站在殿内,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呆了。
阿紫,小月。
她们笑眯眯地走过来,一人拉住她一只手,不约而同地笑,“夫人……”
没想到还能见到她们,叶妩惊喜地笑,“你们还好吗?”
她们一齐点头,笑中含泪,“奴婢很好。”
楚明轩叮嘱道:“往后你们二人近身服侍妩儿,万事当心。”
阿紫和小月异口同声道:“奴婢谨记。”
然后,她们先行退下。
欣喜过后,叶妩思忖,他把她们带进宫,让自己有个伴,不至于觉得孤单,仅仅如此?
“这个惊喜,喜欢吗?”他笑看她,语气一如帝王宠爱妃嫔的口吻媲。
“喜欢。”她真心高兴,语气却冷淡,“王爷有心了。”
“怎么了?你不喜欢住在凤栖殿?”
“住哪里都一样,没什么喜不喜欢。”
楚明轩拉她踏进大殿,握着她的臂膀,深深地凝视她,“虽然皇兄未及册封你,但你怀有皇嗣,自然要住在宫中。你放心,你与腹中孩儿就交给我,我会尽平生之力护你周全。”
叶妩暗自思量,这番话的字面意思是,他会保护自己,没有别的心思。
他语声低沉,“皇兄意外驾崩,我知道你伤心悲痛,但也要顾及腹中孩儿,否则皇兄也不会瞑目。一切有我,你在凤栖殿好好安胎,无人打扰你。”
她淡淡道:“谢王爷悉心安排。”
他轻笑,笑如琉璃那般纯净,毫无半分尘垢。
————
登基大典如期举行。
文武重臣齐聚文渊殿,使得宽敞的前庭、大殿变得拥挤不堪。
黑绸白幔依然垂挂,殿宇笼罩着一股肃穆,令人觉得压抑。
然而,无论是朝臣,还是宫人,面上皆有喜色。因为,新帝登基,将迎来全新的气象。
叶妩踏入大殿前庭,但见一片雪白的孝服,蔚为壮观。
楚明轩将表面功夫做到了极致,为了表示对大行皇帝的敬重,不仅自己着孝服,还让文武重臣穿孝服。
她冷冷一笑,在阿紫的搀扶下,穿过人群,穿过众人的目光,走向大殿。
他站在殿廊下,看见这抹倩影,唇角微微一牵,似有笑意流散。今日,她没有穿孝服,而是穿白衣,自认不是皇兄的妃嫔,他不自觉地开心。
她看见,惨淡的孝服汪洋中,只有他一人孝服里穿了明黄铯衮冕,分外亮眼。
即使外罩孝服,九五至尊的身份已然彰显。他英伟轩举,气度卓绝,那种与生俱来的傲岸气质在众人中格外出挑,令人注目。
再清逸洒脱的人,穿上这帝王滚冕,也会流露几分帝王霸气。
然而,他的霸气还是比不上楚明锋,逊色七分。
叶妩从他身边走过,未曾停留,与众妃嫔站在一起。
沈昭站在殿廊另一边,看看她,看看晋王;晋王的目光追随着她,旁若无人,已经引起几个老臣的注意。
时辰已至,他扬声喊道:“吉时至,登基大典开始。”
众臣回神,恭谨而立。
楚明轩行至梓宫前,转过身,面对众臣,脸孔微敛,意气昂扬,目光霸凛。
叶妩冷冷地看他,他变了,有了帝王的生杀予夺,再无以往的洒脱不羁。
沈昭大声高诵冠冕堂皇的颂词,她的目光转向梓宫——陛下,我一定会查明真相。
尔后,群臣山呼万岁,行叩拜之礼。
“平身。”楚明轩摆手,衮服的广袂扬开,挥就一世伟业。
她迎上他的目光,他黑眸熠熠,眼梢的笑意若有若无。
————
梓宫前登基大典后,所有人前往朝议金殿——太极殿,楚明轩再次接受群臣叩拜大礼,进行第一次朝议。
今日晚些时候,他颁旨,晓喻六宫。册封晋王妃为贵妃,住清宁殿,册封冷月染为昭仪,其他侍妾、美姬皆无名分,留在晋王府。而大行皇帝的妃嫔,一律不得留在宫中,遣至东郊水月庵带发修行。那四个进宫不久的官家女子,未曾得到宠幸,都回府了。
晋王府佳丽无数,如今一朝登基,后宫妃嫔却比其兄还少,令朝野侧目,宫中渐有流言蜚语。
叶妩以为晋王妃会是皇后,没想到只是贵妃。而冷月染,终究得到了她想要的,也可见楚明轩待她非普通的侍妾可比。
这日酉时,叶妩刚吩咐宫人备膳,却突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不必备膳。”
“参见陛下。”众人连忙转身行礼。
她略略屈身,没有出声。
楚明轩大步流星地走来,颇有龙行虎步之态。
她想起,楚明锋也是这般龙行虎步……
他一手托起她,“你有孕在身,不必多礼。”
尔后,他略略抬手,示意宫人退下,温和道:“稍后御膳房送晚膳过来。”
“今日是陛下大喜之日,理应与贵妃一同进膳、共度良宵。”叶妩抿唇微笑。
“按说朕应该和皇后共度良宵,不过她又不是皇后。”
“陛下为什么不册封她为皇后?”
他好似云淡风清地说道:“朕刚刚登基,不必急着册后。”
她看着他,他举目四望,看着大殿的摆设。
他已换了明黄铯帝王常服,鲜亮的色泽衬得他的肤色更为白皙,鬓角若裁,剑眉如削,俊美如铸,比以往多了几分器宇轩昂。
“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楚明轩寻思着,“明日朕让人送来一些珍宝,你看着摆放。”
“不必了,我不喜欢太鲜亮、太华美的东西,简简单单的最好。”
“当真不要?”
叶妩摇头,他笑道:“那便依你之意。”静了片刻又道,“若有什么需要,大可跟宫人说。”
她淡淡地笑,“陛下,我不缺什么。”
宫人送来晚膳,六道热菜,两道羹汤,摆满了膳桌。她看着一整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陛下,其实我没什么胃口。”
楚明轩以宠溺的语气道:“在你面前,我还是我,不是陛下,你不必拘束。我听宫人说你胃口不好,便让御膳房做了这些菜,还亲自陪你用膳,督促你多吃一些。如此,你腹中孩儿就能快快长大。”
她不再多说,每道菜都尝了几口。
他没有自称“朕”,而是“我”,借此表现他对她的情意。可是,她不会感动。
“往后每日朕来陪你用晚膳,把你与皇兄的孩儿养得肥肥白白。”他开心地笑,笑得毫无机心。
“那我代孩儿谢谢陛下。”叶妩清然一笑。
“无须客气,一口一个‘陛下’,我都听腻了。你我还像以前那样,随性一些便是。”
“怎么会一样呢?陛下已是九五至尊,不再是醉心风花雪月、洒脱不羁的晋王了。”她一本正经地说道。
楚明轩听出弦外之音,微微一笑,笑得言不由衷。
————
翌日,苍穹铅云千里,天色阴霾,阴风阵阵。
大行皇帝梓宫出殡,从朝阳门抬出去,新帝与群臣送行,众妃嫔披麻戴孝跟在后头哭灵。楚凌天以大行皇帝唯一的儿子的身份随行前往西郊皇陵落葬。
楚明轩没有让叶妩送行,因为她没有名分。
她只能站在长廊上,望着梓宫慢慢前行,慢慢消失……
陛下,若你在天有灵,请保佑我尽快查出真相,为你复仇。
沈昭主持落葬仪式,楚明轩留守宫中。
他站在城楼上,望见远处那成为一小点的柔弱女子,裙裾翻飞。
妩儿,大楚江山是我的,你也终将是我的。
刚回到御书房,近身公公冯七禀奏,太后请他去慈宁殿。
来到慈宁殿,楚明轩看见母后坐在大殿,正襟危坐,脸容冷肃。
“儿臣见过母后。母后传儿臣来,是否有要事?”见母后如此神情,他心中有数。
“自然是要事。”对着幼子,她的语气从未这样冷。
“母后请说。”他坐在另一边,不如以往亲近了。
孙太后看着这个幼子,不知如何开口。以往,他和自己最亲密,母子之情深厚,可是,因为叶妩,母子俩淡了、疏远了。她知道,他对自己心存怨气与恨意,可是,她实在无能为力。
她见他装得若无其事,寒心道:“要为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楚明轩淡淡道:“母后此言何意?”
“轩儿,母后没想到你竟然做出……弑兄夺位、大逆不道之事。”她又伤心又失望,语声交织着气愤与痛苦,“你是母后的儿子,锋儿也是母后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母后知道了?”他微低着头,眸光一斜,冷静而阴沉,“母后如何知道的?”
“哀家抱恙,但并非病得糊涂。哀家想了几日几夜,犹豫了几日,今日才传你来。”
“既然母后没有真凭实据,就不该胡乱指控。”
孙太后捂着心口,沉痛道:“你是哀家生的,哀家如何不知你在想什么?你对叶妩念念不忘,放不下这段情缘,恨锋儿横刀夺爱,便索性弑兄夺位,抢回叶妩。哀家说的对不对?”
楚明轩冷邪地笑,“母后英明。”
泪水滚落,她痛声道:“纵然锋儿横刀夺爱,你也不能痛下杀手……锋儿是你亲兄长,你怎能下此毒手……”
他抬起脸,陡然变色,目眦欲裂,眼白吓人,“妩儿是儿臣的!从一开始就是儿臣的!皇兄横刀夺爱,为何儿臣不能抢回来?皇兄不死,儿臣如何抢回来?只有皇兄死了,儿臣才能拥有大楚江山,才有足够的力量拥有妩儿!”
“你丧心病狂!”见儿子如此神色,她知道,他变了,变成一个魔性十足的人。
“是谁让儿臣丧心病狂?”楚明轩站起身,站在她身前,俯视她,眼中邪戾之气翻涌,“是皇兄!是母后!很早之前,儿臣奏请母后为儿臣与妩儿赐婚,母后有意拖延,因为母后根本不想把妩儿赐给儿臣,因为母后要把妩儿留给皇兄!”
“不是的……”孙太后泪水长流。
“母后偏心!”他语声乖张,几乎咬牙切齿,“母后总是劝儿臣放手,说什么世间不止妩儿一个好女子,母后可知,世间就一个妩儿,儿臣就要她!别的女子再美、再好,儿臣也不想要!”
“妩儿已是锋儿的人,你再惦记也无用……”
“若非母后有意拖延,妩儿早就是儿臣的人!”楚明轩的眸色冰寒无比,“自儿臣外就府邸,母后就偏心皇兄,事事以皇兄为先!母后,儿臣也是你儿子,你如此偏心,儿臣很伤心。”
“你皇兄从小不在哀家身边,长大后才回来;当时你还年幼,哀家全副心思照料你,没有顾及锋儿。这些年,哀家只想补偿他早些年所受的苦……”孙太后悲声解释,没想到他看似洒脱,却将每件事记在心中。
“这么说,儿臣就该让出所有,让皇兄享尽天下美事?”
“不是……”
“这就是偏心的后果!母后怨不得儿臣,儿臣只想要妩儿一人,可是,皇兄绝不放手,那么,儿臣就让他从世上消失!”楚明轩俊眉一掀,犹如利剑出鞘,“儿臣这么做,不是大逆不道,不是弑兄夺位,只是拿回本属于自己的东西,江山,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