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艳骨欢,邪帝硬上弓

第 56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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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奴才这就去。”宋云明白陛下的圣意,连忙领走四女。

    眼见如此,五个老臣气得吹胡子,再听见陛下一句“退下吧”,更是气得瞪眼睛。可是,他们只是臣子,还能如何?

    御书房终于安静了,楚明锋顿觉疲乏,闭眼休憩。

    脑中却浮现一抹倩影、一张怒火丛生的玉脸。

    ————

    叶妩本以为他会早点回来,没想到他还是很晚回来。

    楚明锋脱了衣袍,在床榻上躺下,却见她坐起身,便也直起身。

    二人静静地对视,她目光幽冷,他眸色冷静,就这么两两相望,直至天荒地老。

    她太伤心了,他言而无信,竟然还不愿解释,这算什么?拿她当猴耍?

    寝殿留了一盏宫灯,暗红的光影映照在她脸上,照亮了她的怨恨、凄楚与痛苦。

    他知道她心中难受,这种被人欺瞒的滋味,他深有体会。虽然他想解释,但是他更想先听她的解释。

    “不愿解释,还是解释不了?”叶妩幽冷地问。

    “若你欺瞒过朕,朕希望你坦白。”楚明锋淡漠道。

    她惊愕,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就因为她欺瞒过他,他就可以言而无信?

    的确,关于拓跋泓,她骗了他,可是,一码事归一码事,怎能混为一谈?难道他广纳嫔御,就是因为他觉得被骗了?

    他的黑眸染了一抹暗红,好似她给予的伤,“沈昭说过,夫妻之间理应坦诚相对,你为何一再欺瞒朕?”

    叶妩愤怒道:“就算我骗过你,你就可以不守承诺吗?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我吗?我已经放弃自己的原则、放低底线迁就你,你竟然这么对我?”

    最后一句,陡然高扬,饱含悲痛,一双美眸泛着凄伤的泪花。

    “朕不再纳妃,不是迁就你?那约法三章,不是迁就你?”闻言,楚明锋更来气,提高声音怒道,“事到如今,你仍然欺瞒朕,朕不知你究竟有多少真心?”

    “拓跋泓是个怎样的人,做过什么事,我现在就告诉你,你满意了?”

    “朕不想知道!你与他是否情缘未了,朕没兴趣知道!”

    “那你要我怎样?”她激动地怒吼。

    “滛妇!”他的乌瞳剧烈地收缩,戾气满满。

    叶妩忍无可忍,心潮涌动,怒气高涨,气得脸腮红彤彤的。

    他竟然骂自己滛妇!

    她怒目而视,骂道:“我是滛妇,你又是什么?种猪!”

    楚明锋森厉地瞪她,体内怒火熊熊。

    她立即下床,取了自己的衣衫,离开这个令人火冒三丈的寝殿。他目送她离去,眼中仍然怒火熊熊。

    ————

    次日早上,叶妩醒来,懒在床上,想起昨晚和他吵得那么凶,不禁又怒气上涌。

    楚明锋如何知道拓跋泓与自己之间的事?无论他如何知道的,他也不能骂她“滛妇”!

    笑死人了,她还没骂他呢,他居然骂她!

    金钗端着一盆水进来,来到榻前,“姐姐,该起身了。”

    “不想起来。”叶妩懒懒道。

    “姐姐,这几日陛下政务繁忙,您就别跟陛下怄气了。”金钗好心劝道,“陛下已定好册封的日子,就在下月初一。”

    “册封……”叶妩冷冷一笑,“是否册封,还要我点头呢。”

    “姐姐又想怎样?”

    “他言而无信,广纳嫔妃,我不会让步!”她坚决道。

    “可是,陛下终究是陛下,广纳嫔御、延绵子嗣理所当然。”

    “那我不管,他答应了我,就要信守承诺,否则就不要乱答应别人。”

    金钗无奈地蹙眉,不知如何再劝。

    一连三日,他们再次形同陌路人,一人在正殿,一人在偏殿,老死不相往来。

    叶妩决定坚持到底,他不来道歉,不来解释,不遣出那四个官家女子,她绝不会接受册封。

    距册封大典还有两日,宫人送来册封大典所穿的深青袍服。金钗欣喜地展开袍服,满目惊艳,“姐姐,这袭袍服的衣襟、袖缘和袍角都绣着凤羽、云纹,华贵端庄,好美啊。”

    叶妩冷冷地看,的确,这袭袍服裁制精良,绸缎也是宫中最好的,华美贵气,无与伦比。

    可是,情已破裂,空有华美衣衫有何用处?

    入夜,她瞧着他回来了,刚进殿门,就将这袭袍服扔出殿外。

    深青袍服躺在宫砖上,暗红的灯影洒照其上,耀目的凤羽暗淡了,青红之色交织成一抹黯然。

    然后,她回寝殿睡觉。

    次日,早朝后,沈昭求见。

    他们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绿意犹在,只可惜秋夜已凉。秋光明媚,暖暖的,晨风微凉,拂过手腕,好似拂过心头,留下一缕冷意。

    “如果你是来当说客的,我劝你不要开口。”叶妩冷淡道。

    “我只想问,若不受封,今后你有何打算?”沈昭摇头一笑,的确是来当说客的。

    “走一步是一步了。”

    “你觉得陛下会为了你遣那四个官家女子出宫?”

    “他不舍得,那我走。”

    “你当真可以割舍?”

    “世间有什么是不可以割舍的?”她苦笑,“虽然我骗了他,可是,这不是他言而无信的借口。”

    沈昭问过陛下,但陛下没有说,“你欺瞒陛下什么?”

    一片半黄的绿叶随风飘落,她接住叶子,撕成碎片,“与拓跋泓有关,算了,不提也罢。”

    他没想到是拓跋泓,竟然不是晋王。他终究劝道:“妩儿,听我一句,陛下广纳嫔御,只是做做表面功夫,塞住那几个老臣的口。她们能否得到陛下的宠幸,全在陛下一念之间。既然陛下对你许诺,便不会言而无信。倘若你不信陛下,无法坦诚相待,那此后漫漫余生,又该如何走下去?”

    叶妩心中一动,看着秋日的天高云淡、灿灿日光愣愣出神。

    ————

    犹豫了一整个下午,终于,酉时,叶妩前往御书房。

    沈昭说得对,也许,楚明锋广纳嫔御是迫于无奈,是权宜之计,是否宠幸她们,还不是他说了算?他们要坦诚相待,有问题就要解决问题,吵架、怄气只会伤感情,根本解决不了问题。那么,她就先跨出一步,敞开心扉和他谈他们之间的问题,否则,一辈子还有几十年,怎么过?

    宋云不在,殿前只有侍卫把守。侍卫知道她是陛下心尖上的人,便让她进去了。

    她想给他一个惊喜,便轻手轻脚地进去,却没想到,御案无人,整个大殿一个人影也没一只。

    奇怪,他去哪里了?侍卫明明说他在的呀。

    忽然,叶妩听见嗤嗤的低笑声,好像从西暖阁传出来的。

    有女子!

    心跳骤然加剧,她慢慢往西暖阁走去,尽量不发出声响。

    站在一角,探身往里面瞧,顷刻间,血液往上涌,烧了她的脖子、脸腮和眼眸——楚明锋,你好样的!

    他坐在小榻上,一个身穿浅绿衫裙的女子坐在他腿上,双臂搂着他的脖子,以娇柔的声音低声说着什么,语声含笑,清灵如空谷的鸟鸣。

    从侧颜看,这女子不是后宫妃嫔,是四个官家女子其中的一个。

    “叫什么?父亲何人?”楚明锋沉声问。

    “臣妾林雪儿,父亲是吏部侍郎。”她的右手轻抚他的胸膛,温柔含情,“臣妾会粗略的按捏功夫,若陛下乏了,臣妾可为陛下松松筋骨。”

    “稍后吧。”他意有所指地笑,大掌摸上她的后腰,熟稔地揉抚,“雪儿,雪儿……名字很美,人更美……”

    叶妩再也看不下去,惊怒、悲痛交加,心中犹如滚过滚烫的油水,剧痛难忍;又好像剑锋刺入心口,心支离破碎……

    是否宠幸她们,全在他一念之间!

    说得很对,的确是他一念之间。他想宠幸谁,就宠幸谁,有何顾忌?

    她毅然转身,踏出御书房。

    热泪,轰然滚落。

    她真是昏了头才会想着和他好好地谈、好好地解决问题,他根本就不在乎她,他脑子里全是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

    帝王皆薄幸,他也不例外。

    ————

    这夜,叶妩坐在床上,泪水长流。

    金钗见她如此,急坏了,却又不知如何安慰,唯有摇头叹气。

    陛下怎么还不回来呢?

    终于,陛下回来了,金钗连忙过去禀奏。楚明锋听了之后,来到偏殿。

    殿中幽暗,妩儿坐在榻上,抱膝饮泣,那般悲伤,令人心痛。

    他坐在床沿,见她双眸又红又肿、面上犹有泪痕,心痛加剧,一股怜爱涌上来。她去御书房太巧了,正巧撞上他与那个林雪儿……他也没想到会这样……他转过身,想把她搂进怀中,她却扬手劈来,使了全力推他,哑声怒吼:“不要碰我!”

    他没有防备,被她这一推,差点儿摔出床外。

    “我不想看见你,滚!”叶妩泪流满面地怒吼,凄楚悲伤的模样很憔悴。

    “妩儿,你听朕说……”楚明锋试图抓住她的手。

    她疯了似地打他,用长长的指甲抓他的脸,“滚出去……滚啊……”

    见她形如泼妇,他唯有后退。

    她声色俱厉地吼:“再不滚,我让你后悔终生!”

    他无奈地退出寝殿,罢了,过两日她气消了一半再和她解释吧。

    叶妩见他走了,泪落如珠。

    此后三日,她日夜闷在寝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沉默寡言,郁郁寡欢,愁容满面。

    金钗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劝了多少回,她还是冷颜少语、眉头不展。

    虽然她不出门,但也知道了一些事。那四个官家女子已经正式册封为才人,都住在以往文贵妃住的凤栖殿。金钗告诉她,陛下龙体微恙,两个太医无法断症,最后还是徐太医来诊治。不过,徐太医也说不出个子卯寅丑,说陛下无病,应该是郁气攻心才觉得周身不爽利。如此,陛下服了两日药,好了一些。

    叶妩静静地听着,无动于衷。他病了,还是死了,她不想再关心,不想再费心。

    这夜,她特意问金钗,陛下在御书房,还是已回寝殿歇息。

    金钗见她关心陛下,兴奋地说,一个时辰前,陛下又觉得身子不适,就回来歇着了。

    见她若有所思、好像想去看望陛下的样子,金钗趁机劝道:“若姐姐去看看陛下,陛下就无须服药了,什么病痛都好了。姐姐,不如去看看陛下吧。”

    叶妩淡然道:“我自有主张。”

    金钗闻言,失望地叹气。

    夜色深浓,叶妩忍着没睡,躲在阴暗处,低声唤金钗进来。

    金钗进来,睡眼惺忪,叶妩手持茶壶,狠狠地击她的后颈。瞬间,她晕了,软倒在地。

    叶妩把她拖到床榻边,脱了她身上的宫婢衫服,迅速穿上,再换了发式,最后将她拖上床榻,盖上锦衾。

    没有收拾行装,只身一人离开。叶妩出了澄心殿的殿门,侍卫盘问,她微低着头,出示金钗的腰牌。

    由于灯火昏暗,侍卫没有看清楚,也没有细问,就让她出去了。她快步离开澄心殿,走到听风阁,终究回头望去。

    澄心殿的朱门被重重林木、重重夜色隔断,根本看不见,只能望见那琉璃瓦顶的灰黑影子。

    楚明锋,你我情缘已断,望你珍重。

    继续前行,她往西疾行,从西侧门出宫,希望侍卫不会盘问太多。

    由于走得急,没注意到巡视的禁卫。禁卫看见她,喝问她是什么人。她还是微低着头回话:“我是澄心殿的宫人,陛下龙体抱恙,我奉命出宫找一种特殊的药引。”

    “药引?”禁卫不太相信,“御药房要什么有什么,何须到宫外找?你是什么人,为何深夜出宫,如实招来!”

    “我的确是奉命出宫找药引。”叶妩强硬道,出示腰牌,“看清楚了。陛下龙体微恙,你们阻我办事,耽搁了时辰,陛下怪罪下来,你们担待得起吗?”

    禁卫仔细看了腰牌,这才放行。

    西侧门的侍卫还是如此盘问,她唯有端出架子,以强势之态令他们惧怕。

    然而,宫门侍卫比禁卫谨慎,看了她的腰牌,还是不太信,说她一个弱女子深夜出宫找药引,很危险;倘若陛下真的派人出宫,也是公公,不会是宫女。

    “陛下为什么不派公公出宫,我也不知,不如你们去问问陛下?”她怒道,盛气凌人。

    “话虽如此,西侧门不能随便出入,姑娘若要出宫,就走朝阳门。”侍卫不卑不亢地说道。

    “我必须立即出宫!如果你们耽误了时辰,误了陛下的龙体,你们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叶妩又急又气,“还不让开?”

    这些侍卫就是不放行,非要她走朝阳门。

    她气得大叫,“你们无权阻止我出宫,我有出宫腰牌!让开!”

    侍卫面面相觑,却还是不让开。

    “何事?”寂静中,突然传来一道清逸的声音。

    “卑职参见王爷。”几个侍卫齐刷刷地下跪。

    叶妩转身望去,心中惊疑,这么晚了,晋王怎么还在宫中?怎么来西侧门?

    楚明轩稳步走来,仿佛踏着宫灯的暗红辉影,一袭玄袍被夜色吞没,玄色更黑了,黑得神秘。

    她心神微乱,他会不会揭穿自己?

    “王爷正要出宫?”侍卫笑问,恭敬有礼。

    “本王*刚从慈宁殿出来,正要回府。”楚明轩转眸看她,装出一副不认得她的模样,“这位是……”

    “她是澄心殿的宫女,自称奉命出宫找药引。夜深了,卑职担心她一个弱女子出宫危险,就不让她出宫。”侍卫赔笑道。

    “本王听闻皇兄龙体微恙,药引至关重要,你怎能耽误宫女出宫找药引?”楚明轩训道。

    “是是是,卑职糊涂了。”侍卫点头哈腰,“姑娘可以出宫了。”

    叶妩看他,他的目光亦落在她脸上,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她忍不住想,他帮自己,想必是不希望自己困在宫中吧。

    楚明轩的俊眸精光熠熠,好似落满了日月星辰的辉彩,仿佛对她说,“我帮了你,你如何谢我?”

    尔后,他率先往前走,玄色广袂无风自拂。她刚迈出一步,就听到一道重重的喝声:“且慢!”

    二人不约而同地回身望去,震惊地呆住。

    宋云和王统领先行,后面是楚明锋。三人疾步赶来,很快就到宫门前。

    **这回又被抓到了,妩儿会不会受虐呢?

    【95】万箭穿心

    方才那一声,是王统领所出。

    侍卫惊惧地行礼,大气不敢出。

    楚明锋内着明黄真丝中单,外披墨色披风,可见刚从龙榻上起身。他脸膛暗黑,眸光阴鸷,眼中弥漫着冰寒的怒气,令人惧怕。

    叶妩坦然迎上他冷酷的目光,不禁想,他早已算到自己会走,还是无意中察觉?

    “臣弟见过皇兄。”楚明轩恢复了冷静自若的神态,屈身一礼。

    “皇弟陪母后到这么晚才出宫?”楚明锋冷冽道,“不走正门,竟走侧门,皇弟这癖好是很难改了。媲”

    “臣弟这癖好没什么好处、也没什么坏处,随心所欲也罢。”楚明轩笑如初秋的夜风,来去自由,微微的冷。

    宋云挥手,几个侍卫会意,行至一边。

    楚明锋语声冷淡,“夜深了,皇弟回府罢,路上当心。”

    楚明轩抱拳一礼,“臣弟告退。”尔后,他转向她,用规劝的语气道,“皇贵妃,无论如何,请勿意气用事。”

    叶妩愕然,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潇洒地转身,隐没在浓黑的夜色中。

    宫门前只剩他们二人,他们对视,两两相望,好似夜空的星辰为他们发光发亮,好像整个皇宫为他们寂静下来。

    “你就这么想离开朕?”楚明锋质问道,语声沉哑,饱含悲痛,“你就这么跟他走?”

    “是!”事实摆在眼前,她不承认,还能怎么说?“我一个人走,与旁人无关。”

    “就因为朕广纳嫔御?”他陡然提高声音,悲愤交织。

    “是!”她也大声回道。

    “朕告诉你,这辈子你休想逃出朕的手掌心!”他扣住她的手腕,说得咬牙切齿。

    “陛下要我留下来,还请守诺。”叶妩心灰意冷,不想再与他吵架、争辩,“否则,我绝不会留下来!”

    四目相对,他的眸光寒冽如冰,她面容清冷。

    谁也不肯让步,谁也不愿妥协,冰冷地僵持。

    冷风扫过,吹起她的鬓发,吹乱他的发丝,广袂随风飘动,而他们僵硬地站着,一动不动,仿佛风化千年的石雕。

    忽然,楚明锋捂胸屈身,吐出一口鲜血……鲜红的血水从嘴里流出来,滴落在地……

    她的心骇然一跳,立即扶住他,“陛下……”

    宋云立刻赶过来,亦扶住他,吓得心慌,“陛下怎么吐血了……速速回寝殿……”

    她也慌了,担忧得心都揪起来了。

    楚明锋紧紧扣着她的皓腕,眉宇微蹙,语声坚决如刀,“朕不让你……绝不让你走……”

    ————

    澄心殿。

    徐太医匆匆进了寝殿,直往龙榻。

    楚明锋靠躺在大枕上,龙目微阖,唇色微微发白。叶妩坐在床沿,心七上八下,右手被他握着,抽不出来。

    徐太医立即把脉,楚明锋朝她一笑,宽慰道:“朕没事,只要你在朕身边,吐口血有何要紧?”

    她瞪他一眼,问徐太医:“陛下怎会吐血?”

    徐太医凝神听脉,面色颇为凝重,“应该是急怒攻心所致。”

    楚明锋疏朗一笑,“朕没病,只是急怒攻心罢了。”

    徐太医把完脉,站起身道:“陛下,微臣开个方子,稍后送来汤药。”

    叶妩直觉他没有说实话,想抽出手,却抽不出,只好道:“我去偏殿更衣。”

    “速去速回。”楚明锋流露出一股孩子气,“朕是病人,你必须近身照料朕。”

    “很快就回来。”

    出了寝殿,她把徐太医叫到大殿外,问:“陛下吐血,究竟是什么病?”

    徐太医眉头轻锁,“从脉象看,陛下龙体康健,只是急怒攻心罢了。不过……”

    “不过什么?”

    “吐血不能掉以轻心,只怕不止急怒攻心这么简单,可陛下的脉象又没什么。”他眉宇纠结,似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许是心病居多。”

    “不能刺激他?”

    徐太医点头,“皇贵妃还是多多体谅病人吧。”

    叶妩回偏殿更衣,金钗坐在大殿,已经睡着了。

    更衣时,她脑中冒出一个念头:陛下吐血不会是假的吧,用这个伎俩让自己留下来,也太卑鄙无耻了。

    回到天子寝殿,她轻手轻脚地坐下来,静静地看他。他双目紧闭,呼吸匀长,脸孔放松,还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他吐血,是真的吗?

    这张俊毅的脸庞,这双深邃的眼眸,这柔软而湿热的唇,这结实而强健的胸膛,无一不是她的迷恋,刚才她有决心离开,如今又没有了。

    一时的想法,可真奇怪。

    她轻声叹气,他们之间这么多问题,可这么办?

    正想起身,她的手被他握住。“不许走!”楚明锋低沉道,“朕是病人,今晚你要在榻上近身服侍朕。”

    “徐太医说你没病。”叶妩好笑地睨他,“你不是小孩子了,不要这么幼稚。”

    “陛下,汤药煎好了。”宋云端着汤药进来,见陛下拉着她的手,愣住了。

    “我服侍陛下服药吧。”

    她一笑,从宋云手中接过汤药,递给陛下,“陛下,感情深、一口闷。”

    楚明锋不解地皱眉,“感情深、一口闷?什么意思?”

    宋云笑道:“陛下,皇贵妃意思是,陛下对皇贵妃情深如海,理当为了皇贵妃,一口喝下这碗汤药。”

    楚明锋看一眼黑乎乎的汤药,剑眉微结,“这药很苦。”

    “陛下顶天立地,是大楚生杀予夺的天子,什么都不怕,会怕了这碗汤药?”叶妩含笑讥讽。

    “陛下,不苦,奴才知道陛下很少服药,怕苦,已经放了冰糖。”宋云劝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催促,楚明锋眉头紧皱,就差捏鼻子了,苦着脸大口大口地喝了汤药。

    然后,宋云端着药碗退出寝殿。

    楚明锋拉她的手,“上来。”

    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她上了龙榻,躺在里侧。

    他们面对面侧躺着,四目相对,却已没有西侧门那会儿的火气。

    相顾无言,就这么彼此互望,目光痴缠。

    想了想,她终究暂时饶过他,等他病情好转再谈吧。

    他也没有提起她私逃一事,更没提起两人之间的问题,就这么望进彼此的眼底,直抵心房。

    忘了这些日子的不快与悲痛,忘了所有的一切,眼中只有彼此,只有彼此的深情。他支起身子,吻她的蛾眉、眼眸、鼻子、脸腮、耳珠、脖颈,温柔而湿热,一路往下滑……她接受了他,身子柔软,好似在他身下化成一汪清水……

    叶妩抚触他的脊背,柔声道:“陛下刚刚服药,还是睡吧。”

    楚明锋吻她的粉唇,“没有服药,朕亦龙精虎猛。”

    柔情四溢,唇齿缠绵,可是,药的苦涩在口中弥漫开来,好比他们之间,痛楚居多。

    她感觉自己烧着了,迷失在他的火热里,他紧实的身躯是她的方向,因此,她牢牢地攀着他的肩背,不让自己脱离他的掌控。

    他的温柔如水一般漫过,淹没她,她好像在水里游来游去,又好似自己就是水,与他这团炙热的火融合在一起,水火相容……

    一切都很美妙,四肢的纠缠犹如藤蔓缠绕,死神也不能分开他们。

    他的律动很有节奏,一下又一下,她扭动腰肢,配合着他,身躯的契合完美得令人疯狂……他每一次的深入探索,总让她激动,可是,怎么也无法达到巅峰……仿佛过了好久好久,他们仍然在一起,仍然水|乳|交融地相爱,直至筋疲力尽……

    ————

    次日午时,楚明锋回澄心殿与叶妩用膳,之后,他觉得有点乏,便上榻歇息。

    慈宁殿宫人来传话,孙太后让她去一趟。

    她本想守着陛下,半个时辰后叫醒他,不过太后传召,那就走一趟吧,吩咐玉镯叫醒他。

    来到慈宁殿,孙太后正在午睡,大殿、寝殿见不到一个宫人,怎么回事?

    她心生疑窦,正想往外走,却有一人忽然现身。

    楚明轩。

    原来,他藏在隐蔽之处。

    “王爷假传太后懿旨?”叶妩压低声音质问。

    “正巧我陪母后用膳、还没出宫罢了,你何必把我想得如此不堪?”他好整以暇地笑,“跟我去偏殿。”

    他拖着她去偏殿,她不想去,却奈何不了他,只能见机行事。

    如今偏殿无人住,只是日日有宫人打扫,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王爷有话直说吧。”她不耐烦道,用力地抽出手。

    “昨晚之事,皇兄没对你怎样吧。”楚明轩不在意她的抗拒,温润从容。

    “没什么,我和陛下和好了。”

    “是吗?”他的声音立时变得阴寒无比。

    叶妩心中一动,“如若王爷还执迷不悟,我想对王爷说,很多时候,并非你想得到就能得到。”

    他面色不改,俊眸微睁,“我相信,人定胜天。”

    她苦劝道:“虽说谋事在人,但成事在天,上苍如此安排,必有道理。王爷,得不到的,永远得不到,无论怎么努力,也是白费心机。我与王爷的情缘早已成为过去,我已经是陛下的人,王爷再如此纠缠不清,只会令自己痛苦,也会给别人造成困扰。还请王爷自重。”

    楚明轩眸色冷沉,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

    “王爷这些小伎俩,并不能拆散我和陛下。”叶妩万般诚恳地说道,“王爷,这一生,请让我幸福,好不好?”

    “那我的幸福呢?”他握住她的臂膀,用力地夹紧她的身,语声悲怆,“失去你,我如何幸福?如何度过漫漫一生?你可有为我想过?”

    “我已是陛下的人,王爷不介意吗?”她唯有搬出这个理由,“就算你不介意,我也会介意。好女不侍二夫,还请王爷高抬贵手。”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楚明轩的黑眸睁得大大的,目色邪戾骇人,“妩儿,终有一日,你是我的女人!”

    听了这笃定、颇有意味的话,叶妩的心猛烈地跳起来,“王爷想做什么?”

    他松开她,眼中浮动着刺骨的寒意,“你该回去了,去看看你的陛下。”

    她狐疑地看他,他为什么这样说?什么意思?

    他变了,变得深沉、神秘,令人捉摸不透。

    ————

    才出慈宁殿,叶妩就望见澄心殿的方向浓烟滚滚、随风扶摇而上。

    出了什么事?哪座宫殿着火了?不会是澄心殿吧?

    心怦怦地跳,她疾步而行,心慌意乱……不可能是澄心殿,天子寝殿怎么会轻易着火?

    途中看见不少宫人往澄心殿的方向疾奔,她的心一寸寸地下坠,手足一分分地冷。

    楚明锋是天子,所有宫人、侍卫都会护驾,他不会有事……不会的……越想越心慌,双腿越沉重……她暗笑自己胡思乱想,他是真命天子,怎会有事?

    却听见,宫人高声呼喊:“澄心殿走水了……澄心殿走水了……快去救火……”

    一如五雷轰顶,叶妩陡然止步,四肢发软,心几乎跳出来。

    呆了片刻,她才发足狂奔。

    澄心殿上空浓烟弥漫,仿如一条黑龙腾跃、叫嚣……近了,她望见了鲜红的火光……

    许多宫人提着木桶来回奔跑,几个侍卫冒火冲进火场,她呆呆地看着巍峨、奢华、气派的澄心殿付之一炬。火势很大,肆虐的火舌吞了雕梁画栋的殿宇,所有的一切都变成焦炭。

    “陛下呢?”她抓住一个面孔熟悉的宫人。

    “陛下……还在里面……”宫人灰头土脸。

    叶妩心神一震,震得回不过神,他在大火里?

    算算时辰,这个时候玉镯应该叫楚明锋起身了,而之前就着火了,他大有可能还在殿内。

    怎么办?

    两个侍卫冲出来,扑灭衣袍上的火,“皇贵妃,卑职找不到陛下。”

    “宋云呢?金钗呢?”她焦急地问,心揪成了一团。

    “自走水后,卑职没看见宋公公和金钗姑姑。有人说,发现走水之时,他们在殿内。”

    “陛下还在里面,快去救陛下。”叶妩声嘶力竭地喊,欲哭无泪。

    两个侍卫又冲进去火势熊熊的火场……更多的人进去救人,却始终不见他出来……

    火光噬人,热浪袭来,好像烧了她的心……却有寒气自脚底升起,迅速往上蔓延,令她手足发颤……渐渐的,她全身剧烈地颤抖……

    侍卫扛出两具烧焦的尸首,她蹲下来,辨认这两具面目全非的焦黑尸首,心口好似插着一柄匕首,似有一只邪恶的手转动着匕首,切割着心……

    那对翠玉耳坠,金钗每日都戴,这具尸首是金钗……那具尸首个子不高,也许是宋云……

    虽然他们是宫人,但朝夕相处,多少有些感情。但见他们死于非命,她很难过。

    当时他们在殿内等陛下起身,可是,就算烧起来了,他们不可能逃不出来,不可能不救陛下……而且,殿门没有关闭,窗扇也没有封闭,他们怎会逃不出来?他们服侍楚明锋已经多年,经历了许多大事小事,比猴子还精明,只要闻到呛鼻的烟味,他们就算拼了命也会先救陛下出来。

    诸多疑虑涌上心头,叶妩想不通,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为什么人跑不出来?

    “陛下……妩儿……”

    是孙太后惊惶的声音。

    叶妩站起身,但见楚明轩搀扶着孙太后走过来。

    孙太后望着这漫天火光,震惊得差点儿晕过去,又焦急又慌乱,“陛下呢?陛下在哪里?”

    “宫人说,也许陛下还在殿内。”叶妩眉骨酸涩,都这么久了,就算救出人来,也是一具尸首。

    “还不进去救陛下……”孙太后朝一众宫人吼,

    “母后莫担心,兴许皇兄在御书房,根本不在里面。”楚明轩宽慰道,接着对侍卫道,“多派些人进去找。”

    他看向叶妩,她也看着他,目光相触,各怀心事。

    她不禁怀疑,楚明锋毕竟是他的亲兄长,为什么他毫无焦虑之色?

    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他太镇定了,似有可疑。

    她向天祈祷,求上苍保佑,明锋不要出事,要好好的,好好的……

    不多时,两个侍卫扛着一具尸首出来,说此人许是陛下。

    三人围上去,仔细地辨认。

    这具尸首全身焦黑,根本分辨不出原本的面目,身形倒是与楚明锋的体格相差无几,脸型轮廓也相似。

    孙太后捂着嘴,悲痛得泪水夺眶而出,从指缝流下来。

    楚明轩从尸首的食指取下一枚染黑的深碧玉戒,用衣袂擦拭,玉戒恢复如初,碧色剔透。他语声悲沉,“母后,这枚玉戒可是皇兄时常戴的?”

    这句话宛如晴天霹雳,击中叶妩。

    孙太后看着那枚深碧玉戒,嘴唇抽搐,哀伤得无法自持,“锋儿……”

    眼眸一翻,她晕了过去。

    他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吩咐宫人护送她回慈宁殿,传太医诊治。

    叶妩盯着尸首,咬着唇,不停地摇头,泪雨纷飞……不会的,楚明锋怎么会变成这具尸首呢?半个多时辰前,他还活生生的……不会的……

    痛得无力支撑……万箭穿心,血肉模糊……那种痛,未曾尝过,那么痛,那么痛……痛得快要死了……

    为什么会这样?

    陛下,你真的被烧死了?

    “妩儿,别这样……人死不能复生……”楚明轩蹲在她身侧,柔声宽慰,“此乃意外,谁也不想……”

    她仿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