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艳骨欢,邪帝硬上弓

第 68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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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妩淡淡道:“我累了,王爷长话短说。”

    “为何对父皇说你是秦国灵犀公主慕容翾?”拓跋泓目光阴沉,沉得可怕。

    “宫中布满了王爷的耳目,昨晚发生了什么事,王爷不知道吗?”她嘲讽道。

    “父皇封你为公主,你没有拒绝?”

    “以你父皇的性子,我拒绝有用吗?”她反将一军,“最了解你父皇的人,不是你吗?”

    “父皇决意如此,谁也改变不了。”

    “那不就是了?”

    “从今往后,你与我便是兄妹。”他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头,“其实,你喜欢魏国锦宁公主这个新的身份,乐意接受父皇的册封。”

    她失笑道:“有什么好喜欢的?我最厌恶的就是皇宫,与皇宫有关的,我都讨厌。”

    拓跋泓的掌心贴着她的双腮,“因为,一旦你变成锦宁公主,你我便是名义上的兄妹,我就不能对你怎样。”

    叶妩莞尔一笑,“王爷这么一说,我才知道魏国公主的身份还有这个好处。那你父皇这个决定,真是好极了。”

    他的双手压迫她的脸颊,使得她嘟起嘴,“我告诉你,无论你是我名义上的皇妹,还是其他什么身份,我都不放在眼里。”

    她无语,无论是以前的金公子,还是如今的魏国齐王,一样的邪恶狠辣,令人畏惧,更令人讨厌。

    ————

    册封典仪前一日,负责宫中礼仪的掌事姑姑教导叶妩在册封典仪上该有的礼数,她整整听了一个时辰才得以离开。

    魏皇赐给她一座寝殿,凌云阁,与崇宁公主的凤飞殿很近。

    今日一早,宫人就带她去凌云阁,说陛下吩咐了,今日起她便住在凌云阁。

    走过这条宫道,再转个弯,就到凌云阁了。忽然,一抹黑影闪过来,快如闪电,她还没看清楚这黑影是人是鬼,就被黑影拽住手,闪到一个隐蔽的角落。

    那种移步幻影的速度与g情,既刺激又恐怖。

    叶妩看清黑影是谁,惊得把他拉到一个更隐蔽的地方,“林大哥,你怎么进宫了?现在是白日……”

    “我跟随崇宁公主进宫的。”慕容烨淡然一笑。

    “啊?崇宁公主?”她讶异地问,“你怎么认识崇宁公主的?”

    “此事稍后再详说。”他面泛急色,问道,“对了,魏皇当真册封你为公主?”

    她点头,“魏皇知道我是华婉心的女儿,就决定封我为锦宁公主。”

    他眉头一展,“这是爱屋及乌。兴许这是好事,起码……”

    他没有说下去,她知道他的意思,起码拓跋泓会顾及她新的身份、不再缠着她,可是他又怎知道拓跋泓是一个缠人的魔鬼。

    “拓跋泓有没有欺负你?”叶妩问。

    “你放心,我是那种随便让人欺负的人吗?”慕容烨淡笑。

    “对了,这几日你去看过明锋吗?他的腿伤好些了吗?大夫有没有每隔一日去复诊?”

    “夜半时分偷偷去看过一次,他的情况看来好一些了。”

    如此,她放心了,好奇地问:“崇宁公主怎么会带你进宫?你怎么哄骗她的?怎么认识的?”

    说起崇宁公主拓跋凝,他倒有点不好意思,缓声说起他们相识的经过,“数日前,我在齐王府抚琴,公主牵着一只凶恶的狼狗来王府。不知怎么回事,那狼狗突然发癫,袭击府中下人,咬死了五个人,整个王府被那只狼狗闹得鸡飞狗跳。几个侍卫合力也降不住那只狼狗。忽然,狼狗扑向我,我施展轻功,避开狼狗的袭击。之后,我接住侍卫扔来的刀,闪避的时候伺机出击,费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刺死狼狗。”

    虽然他说的简略,但叶妩听得惊心动魄,“狼狗死了,公主是不是大发脾气?”

    “可不是?公主训斥我杀了她的宝贝狼狗,要赐我死罪。”他愤愤道,“我据理力争,说狼吼咬死了五个人,是不是应该赔五条人命?她骄纵蛮横,硬要治我的死罪。”

    “接着呢?王府的下人没有站在你这边吗?”

    “那些下人虽然同情我,可是他们不敢得罪公主。后来,公主转了口风,说不治我的死罪了,命令我把那套轻功教给她。”

    “然后你就以轻功换取一条命?”叶妩笑得东倒西歪,“虽然崇宁公主骄纵蛮横,却是直爽的性子。”

    慕容烨眉头轻锁,“之后每日公主都到齐王府跟我学轻功。”

    她感觉他和崇宁公主会是一对欢喜冤家,笑问:“公主学得怎样?”

    他哀声叹气,“别提了,每日她都跟我吵,为了一点点芝麻绿豆大的事,就大发脾气。若我不依着她,她就生气,用马鞭抽人。”

    她在想,崇宁公主是不是喜欢他,“像她这样的直爽脾气,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林大哥,你还是多多让着她吧。”

    他气得咬牙,“我能不让着她吗?这辈子就没见过像她这么野蛮、骄横的姑娘,我算是见识到了。你看,公主闺名‘凝’,我是‘烨’,我和她根本就是水火不容。”

    “你们是水火不容的欢喜冤家。”叶妩打趣道,“公主愿意带你进宫,可见她当你是朋友,信任你。”

    “我说这辈子没见过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的皇宫,想进宫见识见识,她就带我进宫了。”

    “这理由太牵强了,说明公主把你摆在心里呢。”她转念一想,“对了,公主应该陪着你呀,你怎么溜出来的?”

    “魏皇派人来传公主去御书房,公主去了,我就偷偷溜出来。”

    叶妩想,他与崇宁公主相熟,也许是好事呢。

    慕容烨见她陷入了沉思,担忧地问:“妩儿,你在宫中还好吗?伴君如伴虎,魏皇和齐王都不是善类,你应付得来吗?”

    她笑起来,“如果应付不来,魏皇就不会收我为义女啦。”

    他将心中珍藏多日的想法提出来,“不如……我救出楚明锋,我们三人一起逃出洛阳。”

    她一怔,救人、逃走不是不可行,只是太冒险,“你可以救出明锋,可是我们逃得掉吗?拓跋泓知道后,必定派人追我们。再说,我们对洛阳不熟,很难逃得掉。”

    “不试一试,如何知道逃不掉?”他清逸的眸光分外凝重,“妩儿,我不愿你与虎谋皮。”

    “我也想尽快救出明锋、离开洛阳,我好好想想,改日答复你。”

    慕容烨颔首,握她冰凉的小手,“你一人多加小心。”

    她弯唇一笑,“你也是。”

    ————

    为了锦宁公主的册封典仪,宫人赶制宫装和凤冠珠钗,送来册封时穿的公主礼服、平时穿的六套宫装和琳琅满目的珠钗珠宝首饰,这些光芒熠熠的东西堆满了大殿,使得整个大殿辉光流转,刺人的眼。宫人还说,这些只是陛下吩咐宫人赶制的第一批,两日后还有一批。

    册封这日,在宫人的带引下,叶妩先在太庙祭祖,后在金殿行册封之礼。

    魏皇始终含笑望着她,那是夙愿得以实现的幸福微笑,比老来得子还开心。

    拓跋泓站在一众宗室子弟中,着亲王衣冠袍,披墨色大氅,淹没在魁梧的魏人中。然而,她总能一眼找到他,也许,他的脸孔最独特,目光最冷冽,没有半点微笑。

    文武百官恭贺陛下得如此绝色义女,恭贺锦宁公主以凤凰之姿翱翔。

    魏皇拉着她站在丹墀之上,受群臣朝拜,盛况空前。

    午时,宴开金殿,满殿锦绣。

    觥筹交错,歌舞助兴,君臣尽欢,喧闹声一浪接着一浪。

    唯有一人,落寞地饮酒,好似众人皆醉他独醒。

    拓跋泓的眼中总会浮现一抹鲜红的倩影。不久前,他站在太庙前等候,风雪簌簌,白雪纷飞。她缓缓走来,头戴珠翠凤冠,着一袭鲜红宫装,广袂飘飘,衣带飞扬,七尺长的裙裾拖曳在地,随着步履的行进,迤逦出一片刺目的鲜红。那张略施粉黛的小脸眉目如画,宛如月下聚雪,逼退了飞舞的雪光,令人无法移开目光。

    鲜艳强烈的红,纯洁无暇的白,形成强烈的反差,让她那种纯净的美极具张力,清纯的妩媚,洁白的诱惑。

    他忍不住想,有朝一日,她穿上魏国皇后的册封礼服,不知是怎样的,是否像今日这般光彩夺目、艳惊四座、风华绝代?

    册封大典后,叶妩回到凌云阁,接受宫眷的恭贺。

    大殿堆满了妃嫔、宗室子弟送来的礼物,她看也不看,早早地就寝。

    近身服侍她的两个宫女叫做春花、秋月,伶俐、稳重,禀奏说崇宁公主来了。

    叶妩正要起身,拓跋凝就直闯进来,端着真正的金枝玉叶的架子,鄙夷地打量她。

    “山鸡变凤凰,再怎么打扮,也改变不了山鸡的低贱。”拓跋凝下颌微扬,居高临下地斜睨着她,目光冷如冰霜。

    “公主是真正的魏国公主,我只是义女,自然比不上公主的金贵。”叶妩没有下床,故作谦卑道,“多谢公主照顾家兄,家兄一人在齐王府,原本我还担心呢,如今有公主照看,我就放心了。”

    “你兄长是谁?林致远?”拓跋凝惊诧地问。

    “家兄正是林致远。昨日家兄跟随公主进宫,来看过我。”

    拓跋凝不可思议道:“他怎么会是你兄长?”

    叶妩笑道:“我与家兄是远房亲戚,年幼时一起长大,后来分开了,不久前才相认的。”

    拓跋凝点头一笑,“原来如此。他年幼时有什么趣事,快告诉我。”

    这夜,她们聊了很久,拓跋凝索性留下来,缠着叶妩说慕容烨小时候的事。

    ————

    接下来两日,叶妩忙于接待妃嫔、宗室来访,忙得累瘫了。

    歇了一日,她向魏皇请旨,和崇宁公主出宫去逛逛,见识见识洛阳城的繁华。

    魏皇叮嘱了一番,就让她们去了。

    马车直奔齐王府,因为,拓跋凝想见慕容烨,叶妩想见楚明锋。

    对于她突然来到,拓跋泓并不惊讶,面不改色,很爽快地答应带她去见楚明锋。

    坐在马车里,她假装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默默地记着前往那座小苑的街道。

    他黑眸微阖,面无表情。

    抵达小苑,她飞奔来到楚明锋的厢房,推门而入。

    拓跋泓目色阴寒,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楚明锋坐在床上看书,见她来了,眼中浮现一抹惊喜,却只是一闪而过。

    他的妩儿,身穿凤羽锦衣,外披白狐斗篷,妆扮得华贵美丽,明眸流转,顾盼生辉。

    “明锋,腿伤好些了吗?”叶妩坐下来,掌心覆上他的手背。

    “好多了,多谢公主记挂。”他的语气冰冷、疏离得可怕。

    她一愣,他怎么了?为什么这么说?

    楚明锋神色冷冷,下起逐客令:“你已是魏国锦宁公主,不该来这种地方,公主还是回去吧。”

    她莫名其妙,他究竟怎么了?

    **明锋肿么了?

    【120】心,支离破碎

    他听闻自己被魏皇册封为锦宁公主,因此想和自己划清界限?

    “明锋,有什么不痛快,告诉我。”

    “我不痛快,全是因为你。”他的语气更是恶劣。

    “因为我?”叶妩更不明白了。

    “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楚明锋,已经不是了!我是阶下囚,什么都没有了,但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怜悯,不需要你的照顾!”楚明锋厌恶地瞪她,粗鲁地抽开手。

    “我没有同情你、怜悯你。”她的心隐隐作痛,他又自卑、自暴自弃了吗媲?

    他眯着眼,目光邪戾,“每次你来看我,我就觉得自己是废人。如若不是你,我在这里过得逍遥自在,想睡就睡,想吃就吃,想怎样就怎样,既不觉得颜面尽失,也不会觉得自己是废人一个。我不想看见你,你滚!”

    叶妩握住他的手臂,苦口婆心地劝:“不要胡思乱想,好不好?你不是废人,你只是暂时落魄,等着我们的不会永远是黑暗……”

    楚明锋大声训斥:“陈词滥调!你会不会说一些别的?听都听腻了!我告诉你,我就想当废人,就想在这里过安静的日子,你不要再来看我,因为,你一出现在我面前,我就会想到自己多么落魄,多么窝囊。你是高贵的魏国锦宁公主,我只是废人一个,高攀不起!”

    “明锋,我知道你故意这么说,你不想让我为难,是不是?”她不怪他这么说,心中却悲酸。

    “楚明锋已经死了,世上再无此人!”他陡然加重语气,满目乖戾,“劳烦你不要再来提醒我!你滚!”

    “我不走!”她抓着他的衣袍,倔强道。

    楚明锋掰开她的手,粗暴地推她,以嫌弃的目光看她,“你以为我不知吗?你与齐王搂抱、亲热,甚至已有肌肤之亲,这顶绿帽够大的,我不会再戴。如你这般水性杨花、***下贱的女人,我不会再碰一下!”

    叶妩心痛地解释:“我和他没有肌肤之亲……你不要听他说……”

    他怒问:“你敢说,他从来没碰过你、亲过你吗?”

    “不是我自愿的……”

    “既是如此,你不要再来招惹我。我要不起你,齐王才是你的好归宿。”

    “明锋,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她握他的手,恳切地祈求,“我们好好说,好不好?”

    “我和滛妇没什么好说的。”楚明锋重重地推开她,手指着她的鼻子,“我宠幸你之前,你已非处子,你骗我!”

    叶妩震惊地呆住,不知道怎么说。

    他的眼中浮动着森森的寒气,“你被安阳公主扫地出门之前,身中迷心散,和一个男人翻云覆雨才保得一命。”

    既然他已经知道了,她唯有承认:“是!确有此事。当时屋里很黑,我不知道那人是谁。”

    他剑眉如刀,“那人便是拓跋泓。”

    她惊呆了,怎么会是拓跋泓?怎么会?

    对了,拓跋泓潜伏在将军府,是高管家的儿子高超。去年三月,她刚刚魂穿,他在将军府,潜入叶大小姐的寝房,太容易了。

    那日的记忆从深处涌出来,黑暗的房间,结实的男人,低沉的声音,疯狂,凌乱,模糊……

    如今想来,那个神秘男人和拓跋泓还真有点符合。

    原来,很早很早之前,他就救过她一命。

    然而,一时之间,她无法接受这个谜底。

    “虽然当时你迫不得已,也不知那人是谁,我也不怪你,但你是不洁之身,我不会要一个不洁之人。”楚明锋冷酷道。

    “你怎么知道的?拓跋泓告诉你的?”叶妩的心很乱,无法平静。

    “我想知道的事,会查不出来吗?”他面无表情道,“在拓跋泓离开金陵后,我就派人去查。”

    她明白了,怪不得那时候他大发脾气,怪不得那时候他变得那么奇怪。

    他的脸孔冷寒如雪,“我已是废人,劳烦尊贵的公主不要再来烦我。”

    叶妩转身离开,热泪涌出。

    心,插着一把刀。

    ————

    看着她悲伤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楚明锋心碎了,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之所以说这些伤人的话,是因为,逼不得已。

    数日前,齐王拓跋泓前来,说了一番话。

    楚明锋刚喝完汤药,猜到他一人来此,必定有事。

    拓跋泓站在房中,墨氅静静垂着,魁梧的身格,伟岸的气度,俊朗的容颜,一瞧便知绝非池中物,前途不可限量。

    “齐王大驾光临,有话不如直说。”

    “我收到宫中的消息,昨夜,父皇差点儿宠幸了妩儿。”

    语气平静,面色如常,然而,只有这二人知道这句话有多么可怕。

    楚明锋不动声色,即使早已揪紧了心,冷静地反问:“那又如何?”

    拓跋泓云淡风清地说道:“我了解父皇的脾性,父皇不会放过妩儿。”

    “你送她到你父皇身边,自有法子保护她。以你对她的情,以你的智谋,护她无虞不在话下。”

    “我的确可以护她无虞,可是,得不到她的心,有何用处?再者,江山与美人,我更喜欢坐拥江山、成就霸业、名垂青史。”

    “照此说来,你意欲牺牲妩儿、为你谋得江山?”

    “可以这么说。”

    楚明锋冷冷地嗤笑,“既然你已有打算,又为何跟一个废人说?”

    拓跋泓眸色阴冷,“因为,妩儿爱你。如若你为我做一件事,我可以护她无虞。不过,若我不出手,不出数日,她就会成为父皇的妃嫔。”

    “什么事?”

    “下次妩儿来看你,你让她对你死心。”

    “你不是不知,妩儿固执得很,不一定会听我的。”

    “这就要看你的能耐了。”拓跋泓剑眉微扬,“一个人若有决心,不愁办不成事。”

    楚明锋犹豫不决。

    拓跋泓有心也有力保护妩儿,只不过是威胁自己,要自己放手,让她对自己死心。

    如此一来,拓跋泓就可以趁虚而入,得到她的心。

    拓跋泓的私心与计谋,楚明锋怎会看不出来?

    然而,他不敢买一个万一。假若他拒绝了,拓跋泓当真不管妩儿,那妩儿岂不是很危险?

    再者,他落魄至此,这辈子还有什么希望?还能给妩儿什么?还要得起她吗?

    他终究答应了拓跋泓。

    两日后,他听闻魏皇册封妩儿为锦宁公主,想来往后魏皇只当她是女儿,不会再有其他心思了。然而,他还是说了那些比刀锋还锋利的话,因为,他只愿妩儿平安喜乐,不愿她为自己奔波劳碌、周*旋在魏皇父子之间。

    拓跋泓对妩儿有情,会待她好,会给她一个幸福安康的未来。

    那些伤人的话,伤了妩儿,也刺伤了楚明锋的身心。

    心,支离破碎;身,千疮百孔。

    ————

    回齐王府的路上,叶妩又伤心又气愤,心中瘪着一口气。

    马车忽然停了,拓跋泓下车,她发现停车的地方不是齐王府,而是酒楼。

    也罢,她正好有事问他呢。

    上了二楼的雅间,他掩上窗扇,伙计端上一壶好茶、两碟糕点。

    她喝了一杯热茶,压下火气,“为什么来这里?”

    “王府耳目众多。”拓跋泓慢条斯理地斟茶。

    “原来齐王府也不安全。”

    叶妩嘲讽道,坐下来,打量这个雅间。雅间的确清雅,不仅摆放着两盆幽兰,两面墙上还挂着四幅幽兰的书画,屋中好像还有淡渺的兰香。

    想起那个救自己一命的神秘男人就是拓跋泓,她心中好像打翻了五味瓶,气恼,不甘,郁闷,想对他发脾气,但又觉得他没有对不起自己。

    “为什么骗我?”

    “骗你什么?我何时骗过你?”

    “从一开始,你就骗我。”

    “你倒说说看,我骗你什么?”

    她欲言又止,犹豫了半晌,才红着脸问:“我和娘亲被安阳公主扫地出门,之前你……去过我寝房?”

    拓跋泓讶异地抬眸,好像没料到她已知道那件往事。

    叶妩窘迫得耳根发热、脸腮发烫,“那日我中了迷心散……是不是你……”

    他勾唇,笑得风光霁月,“的确是我。”

    她更窘了,“你为什么进我的寝房?”

    “当时我正好经过你的寝房,看见大公子将一个下人推进你的寝房,我觉得有蹊跷,就从窗台进去。”他缓缓说起当时的情况,“那下人手足无措,我扼住他的咽喉,问大公子吩咐他做什么,他一五一十地说了。之后,我将他打晕,见你身中迷心散已深,若不及时施救,只怕保不住命。”

    “你完全可以帮我找解药,何必亲自……”叶妩猛地顿住,脸腮烫如热锅。

    “当时已来不及找解药,再者,迷心散的解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

    “你不是武艺高超吗?不是擅长解毒吗?区区迷心散能难倒你?”她愤愤地问,“你故意的!”

    “对!我故意的!”拓跋泓供认不讳。

    她气得说不出话,“你——”

    他自嘲道:“我救你一命,你不但不谢我,还怪我救你。女人呐,真是难伺候。”

    叶妩知道,不应该责怪他,可是,她宁愿那个神秘男人是别的没有瓜葛的人,也不愿是他。

    拓跋泓见她一副气苦的模样,知道她心里不好受,心中也隐隐有气,却无处发泄。

    潜伏将军府多年,他看着她一年年长大,出落成一个才情横溢、品貌俱佳的绝色美人,他有时会想,假若拥有这么一个才色双绝的美人,此生无憾。可是,她胆小懦弱,被安阳公主欺负了也忍气吞声,不是他所欣赏的性情女子,他唯有扼腕叹息。

    安阳公主施计将她们母女俩赶出将军府,她们在潇湘楼落脚,自力更生,短短时日就闯出名堂,让他刮目相看。她性情大变,与之前的叶大小姐判若两人,他不相信,好奇心促使他决定探个究竟。于是,他掳了她,以金公子的身份与她见面。后来,他发现她与楚明锋等人有瓜葛,便决定利用她追查《神兵谱》的珍藏之地。

    “后来,有很多次机会,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叶妩又问。

    “你不会想知道那人是我,我便不说。”拓跋泓冠冕堂皇地说。

    她气结,无言以对。

    的确,她真的不愿那个神秘男人是他。知道真相,不如不知道。

    她默默喝茶,从头梳理一遍他们之间的事……他救自己一命,接着利用自己查找《神兵谱》的珍藏之地,后来,他拿着那本假的《神兵谱》回魏国,在扬州相遇时,他表明心迹……后来,她随他来到洛阳,再次被他利用……

    他数次利用她,对她的情究竟有多少,还真看不出来。比起楚明锋……没得比……

    “虽然你救过我几次,但也利用过我几次,算扯平了。”叶妩以谈判的口吻道,“现在,我不欠你。这次合作,是公平交易。”

    “公平交易?”虽然不太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但是,拓跋泓猜得到大概意思。

    他与她之间,一直以他为主导,由他掌控大局,她是他瞄准的猎物,手到擒来,绝无放手的余地。

    她表明心迹,语声坚定,“虽然王爷救过我,但我心如磐石,永不转移,你还是趁早死了心。”

    ————

    回宫后,叶妩和拓跋凝站在宫道上分道扬镳,一个御前公公自称奉了安公公的命来传话。

    半个多时辰前,陛下再次昏厥。

    她们大吃一惊,匆匆赶往承思殿。

    暮色深浓,寒风呼啸,天子寝殿已经掌灯,龙榻那边的灯影却幽暗低迷。

    魏皇躺在龙榻上,喘着粗气,气色灰暗,眼眸张开一丝缝儿,看似很虚弱。

    林太医和章太医站在窗台前,低声说着什么。

    “父皇究竟怎么了?你们怎么当太医的?”拓跋凝走过去,又怒又急地质问。

    “公主,微臣已为陛下施针,陛下已有好转。”林太医禀奏道。

    “这也叫好转?赶紧治父皇啊。”她气得想抽人。

    “微臣正与章太医商量如何医治陛下,公主稍安勿躁。”林太医颇为淡定,不慌不惧。

    恰时,拓跋泓、拓跋泽匆匆奔进来,奔到龙榻前,看了看魏皇。

    拓跋泽焦虑地问太医:“父皇身患何症?为何昏厥?”

    章太医回道:“微臣还无法断症……”

    “庸医!”拓跋泽怒斥。

    “三皇兄稍安勿躁。”拓跋泓劝道,“父皇的病症,就这么难断症?”

    “王爷恕罪,微臣无能。”章太医诚惶诚恐地请罪。

    叶妩与拓跋泓对视一眼,希望从他的表情瞧出端倪,可是,毫无所获。

    太奇怪了,魏皇为什么再次昏厥?

    忽然,魏皇吐出一口鲜血,众人围在龙榻前,失声惊叫,“父皇”,“陛下”,不绝于耳。

    林太医挤进来,立即为魏皇把脉。

    拓跋凝眸泛泪光,紧张地问:“父皇怎么会吐血……”

    林太医闭目把脉,凝神细听,过了半晌才睁开眼,凝重道:“从脉象来看,陛下怕是……身中一种奇异之毒……”

    “中毒?”

    众人异口同声,满目震惊。

    叶妩心尖一跳,又有人谋害魏皇?

    拓跋泓忧切道:“还等什么?速速为父皇解毒。”

    林太医道:“王爷有所不知,微臣还不能断定陛下身中何毒,倘若冒然下药,只怕有损龙体……”

    “那如何是好?何时为父皇解毒?”拓跋泽问。

    “微臣和章太医一同研究如何落毒、陛下如何中毒、身中何毒,希望明日能研制出解毒方子。”众人皆急,唯独林太医不紧不慢、不急不躁。

    “速速去研究。”拓跋泓吩咐。

    叶妩正为魏皇擦拭嘴角的血迹,宫人换了一床棉被,拓跋凝站在一旁,一脸的担忧。

    魏皇时而昏迷时而醒着,脉搏微弱,心脉不振,太医说,随时有可能在睡梦中去了。

    这夜,四人守在承思殿,有的在大殿坐着睡着了,有的靠在小榻上歇息,有的坐在床头,迷迷糊糊地睡着。

    四更天的时候,林太医端着汤药进寝殿,给魏皇强行灌药。

    灌了大半碗汤药,魏皇吐出一口乌血,仍然昏迷。

    “父皇又吐血了,怎么办?”拓跋凝急哭了,泪光盈盈。

    “公主莫担心,此血乃乌色,是毒血。”林太医道,“吐出毒血是好事,是解毒。”

    众人这才放心了。

    拓跋泽又问:“但父皇为何还不醒?”

    林太医道:“据微臣估计,不出半个时辰,陛下应该就会醒。”

    于是,众人继续等,等着等着,都睡着了。

    ————

    果不其然,大约半个时辰后,魏皇醒了,不过,身子很虚弱。

    众人见陛下苏醒,欣喜地笑了。

    魏皇的眼眸耷着,好似怎么也睁不开,鼻息微弱得近乎于无,“朕身中何毒?”

    林太医回道:“陛下所中之毒,微臣还无法断定。不过陛下体内的毒只是少量,不足以致命。”

    拓跋泓剑眉紧拧,“父皇怎会中毒?是误食还是有人落毒?”

    林太医道:“微臣还不能断定,还需彻查。”

    “父皇,无论是误食,还是有人落毒,都要查个水落石出。”叶妩蹲在床头,顺着拓跋泓的话头说。

    “父皇,此事非同小可,务必彻查。若有人胆敢毒害父皇,儿臣定当不饶!”拓跋泽攥紧拳头。

    “就由齐王彻查吧。”魏皇轻缓道。

    “父皇,儿臣愿和四皇弟一同追查此案。”拓跋泽自告奋勇。

    魏皇轻轻地点头,“你们守了一夜,都回去歇着吧。”

    众人离去,叶妩留下来照顾他。

    他招手,让她坐在床边,“翾儿,朕这些儿子,信不过。”

    “父皇为什么这么说?”她伤感道,这便是帝王家的悲哀。

    “他们在想什么,朕岂会不知?”魏皇轻叹,“他们巴不得朕立即驾崩,他们便可坐上帝位,坐拥江山。”

    “陛下会不会想太多了?”她心想,魏皇心如明镜,还没病得糊涂,看透了这几个儿子。

    “朕也年少过,了解他们的心思。”他身子魁梧,却这般虚弱,任人宰割,令人心生恻隐,“你还记得吗?前些日子朕总是不适,时感疲乏,偶尔头疼欲裂,太医找不到病因,想必是中毒所致。”

    叶妩恍然大悟,“这么说来,父皇是中了一种慢性的毒。有人在父皇的茶水或是膳食中落毒,日积月累,积到一定的量,便会毒发身亡。”

    他深以为然,她不解道:“可是,如果有人落毒毒害父皇,应该不只是吐血,为什么父皇只是昏厥、吐血?”

    “朕也想不通,想必是这些日子朕每日喝汤药,毒与药相克,便提前发作。”

    “有此可能。”她蹙眉寻思,“不知落毒的人是谁?”

    “齐王。”魏皇轻轻地吐出这两个字。

    **魏皇真的猜到了下毒之人吗?真的是拓跋泓下毒谋害魏皇吗?

    【121】平沙落雁

    “齐王?”她惊愕,他猜到了?真的是拓跋泓暗中落毒?

    “不是齐王,便是卫王。”他微眯的眼眸忽的迸射出一道厉光,“此二人最有可能。”

    叶妩更不明白了,“那父皇为什么让三皇兄、四皇兄彻查此事?”

    魏皇望着上方的帐顶,没有开口,目光苍老而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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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后,叶妩喂魏皇吃白粥,忽有一人闯进来,跪在龙榻前,“父皇……媲”

    太子,拓跋浩。

    魏皇面色一沉,不悦道:“谁许你出来?”

    她搁下瓷碗,站起身,正想退出寝殿,却见他招手,要她坐下来。她只得陪在榻旁。

    拓跋浩不顾旁人在场,悲痛道:“父皇病重,儿臣不能侍奉……儿臣不孝……”

    “无朕口谕,太子不得出房门半步!”魏皇并没有被儿子不知真假的父子之情感动。

    “纵然逆旨,儿臣也要侍奉于榻前,一尽孝心。”拓跋浩的眼眸红了,泪光盈眶,语声沉痛,充满了悔意,“这些日子,儿臣面壁思过,想了很多……儿臣知错,儿臣大错特错……父皇一日不松口,儿臣便面壁一日……纵然思过一辈子,儿臣也毫无怨言……可是,父皇病重,当儿子的不在榻前侍奉,便是不孝……儿臣只想略尽孝心,待父皇病情好转,儿臣便回去继续思过,望父皇恩准……”

    说着说着,泪水滑落,打湿了粗犷的脸孔。

    这番话,情真意切,浓浓的父子情令人动容。

    魏皇静静地看他,眼眸闪闪,显然被太子这番话感动了。

    “儿臣别无它求,只求侍奉于榻前,望父皇成全。”拓跋浩哭得像一个孩子,哭音浓重。

    “陛下,公主熬了一夜,也该回去歇会儿。”安顺道。

    叶妩默然看着这感人的一幕,心想,太子的演技可真好,不知在府里排练了多少次。

    半晌,魏皇终于点头,“翾儿,你回去歇着吧。”

    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