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赏花、散心。
看着那些开得娇艳的花,看着那些翩翩飞舞的蝴蝶,她亦难展欢颜。春花、秋月知道,夫人还忘不了丧子之痛。
这半个月,陛下千方百计地哄她开心,或华美或清雅的衫裙、奇珍异宝放在她的面前,街上有趣的玩意儿摆在她面前,她从来都不笑一笑。
看着夫人终日孤郁,她们也整日叹气,无可奈何。
叶妩站在碧池池畔,看着几尾金鲤鱼在湖中游来游去,不由得感叹,这片不大的水域,却是它们自由游弋的天地。
而自己呢?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属于自己的那片天地?
不知楚明锋怎样了,是否已回金陵?
忽然,她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转过头,但见慕容烨站在自己身边,春花、秋月站在远处。
“林大哥。”她继续看金鲤鱼游来游去,“公主怀孕了,你怎么不多多陪她?”
“我担心你。”
“有什么好担心的。”
“妩儿,我知道你心里苦,可是,若你这般自苦,于身子无益。”慕容烨语重心长地说道。
“陛下让你来当说客?”叶妩冷冷地问。
“是又如何?我也不想你这样憔悴下去。”他扳过她的身,语气略重,“你看看你,气色这么差,你究竟想怎样?”
她轻淡道:“我不想怎样……”
他又怒又急,“假若楚明锋看见你这样,也会生气,也会骂你。”
她微牵唇角,“反正他看不到。”
慕容烨激动道:“你可知,他已夺回帝位,已是楚国皇帝。”
叶妩愣了须臾,惊喜地笑起来,“当真?”
他颔首,“相信再过不久,他会设法营救你。如若你再沉湎于丧子之痛,将如何面对他?难道你想让他看见这副憔悴的模样吗?”
她暗淡苍白的小脸突然焕发生机,灰暗的眼眸清亮了几分,“我知道怎么做了。”
慕容烨松了一口气,不枉拓跋泓一番苦心。
半个多时辰前,拓跋泓传他去御书房,对他说,半个月前,楚明锋夺回帝位,重掌楚国。
然后,拓跋泓要他将这个消息告诉妩儿,因为,听了这个消息,妩儿不会再郁郁寡欢。
此时,站在拓跋泓就站在不远处,繁茂的碧树遮挡了他的身子。
望着她开心的笑颜,他松了一口气,却好似有一枚细细的银针刺入心口,细密、尖锐的疼令人难以承受。
————
朝中大臣数次提起广纳嫔御,拓跋泓以各种借口否决、推拖。
他一直在想,怎样才能得到妩儿的心?怎么做才能让她看到他的好?
这半年来,他陪她用膳,陪她逛御花园,带她外出游玩,送她天下奇珍,请宫外的人进宫表演歌舞给她看,做尽他能想到的一切,讨她欢心,博她一笑。
她笑了,却笑得言不由衷。
他只是牵她的手,偶尔抱抱她,不敢侵犯她,以免适得其反,让她更害怕自己,离自己更远。
然而,当心爱的女子就在自己身旁,却只能远观,无法近身,那种痛苦,谁能体会?
这便是他的痛苦。
这些日子,他没有在凌云阁留宿过,也没有去过紫宸殿,夜夜独宿昭和殿。曾有宫女耍手段赢得他的青睐,他察觉之后,那宫女被刘静发配到别处干粗活。
时至今日,他不知当初的决定是否错了。
当初,妩儿以她的心相诱,要他放了楚明锋,他当机立断,纵虎归山,只为她留在自己身边一年,只为有机会得到她的心。
他知道,楚明锋一走,就会回楚国夺回帝位,之后就会千方百计地营救妩儿,就会成为自己的劲敌。可是,如若囚着楚明锋,妩儿恨他,全副心思都放在筹谋营救楚明锋上,他如何赢得她的心?根本毫无机会。
因此,他才决定放虎归山,以换得一年之期的机会。
又到八月十五,圆月皎皎,月华如|乳|,洒了一地清霜。
拓跋泓设宴禁中,与文武百官同乐。
楚明亮是皇后,自然要出现在宫宴上;慕容烨陪着崇宁公主拓跋凝,而叶妩,孤身一人,在凌云阁对月饮酒。
后苑的石案摆了青玉酒壶、酒杯,她吩咐春花、秋月去御膳房拿一些糕点。
夜幕那么高、那么神秘,月亮那么亮、那么遥远,遥不可及……就像远在金陵的明锋,再如何思念,他也不会出现在眼前……
明锋,今日你是否也宴请群臣……我一直在等你,你知道吗……我等得好辛苦,明锋……
她举起青玉杯,一饮而尽。
秋天来了,冬天还会远吗?冬天过去了,一年之期就到了,可是,到时候能走得掉吗?拓跋泓会放手吗?
明锋,你告诉我……
春花、秋月回来,看见她饮酒,大吃一惊,连忙过来阻止,一人夺了酒杯,一人夺了酒壶。
“给我……我要喝酒……给我……”叶妩娇声怒道。
“夫人,陛下吩咐了,您不能饮酒。”秋月道。
“为什么不能喝酒?”叶妩本就心情抑郁,一壶的酒喝了大半,便有了三分醉意,“我才不管谁吩咐的……我想喝就喝……拓跋泓管不着……”
“夫人,您真的不能饮酒。”春花语重心长地劝。
“谁规定我不能喝酒?”叶妩板着脸,生气的模样三分娇媚、三分俏丽,“给我!”
“是林太医吩咐的,夫人调养身子,不能饮酒。”秋月蹙眉道。
“林太医算老几?玉皇大帝也管不着我。”叶妩忽而妩媚一笑,“这世间,只有明锋管得了我。”
春花、秋月面面相觑,明锋是谁?
叶妩娇蛮地瞪她们,“你们不给我,我自己去拿酒!”
秋月心直口快,道:“夫人,若您饮酒,那先前服了半年的汤药,就前功尽废了。”
叶妩止步,慢慢地回转身子,困惑地问:“什么前功尽废?”
这半年,她每日都要服两碗又苦又涩的汤药。坚持了两个月,她再也不想服药,拓跋泓就哄她,说她滑胎伤了身,务必调养一年半载才能复原。为了以后的“生子大计”,她勉为其难地服药。可是,现在已经半年了,不必服药了吧。
春花解释道:“秋月瞎说呢,林太医说夫人这么瘦,还需调养,养胖一些才好生养。”
叶妩清醒了一些,觉得有古怪,走过去,逼问秋月:“你说!究竟怎么回事?”
“夫人想多了,没什么……”春花赶忙道。
“闭嘴!”叶妩怒斥,怒视秋月,“说!”
秋月是藏不住秘密的人,又被夫人这么逼,便和盘托出:“当初夫人滑胎,伤了宫体,林太医诊断,夫人……此生再不能受孕,一生无子。”
春花气急败坏地斥责:“秋月,陛下吩咐多次,千万不能让夫人知道,你怎么……”
叶妩懵了,呆了,傻了,脑子停止运转了……
一生无子?
怎么会?只不过是小产而已,怎么会无法怀孕、一生无子?林太医的医术太差劲了吧。
春花担忧地看着夫人,叶妩呆呆愣愣的,恍惚地走向寝殿,听不见秋月的叫唤。
“你闯大祸了,快去禀奏陛下。”春花焦急道。
“好好好。”秋月慌了,立即往外跑。
————
叶妩坐在床榻上,抱着双腿,下颌搁在膝盖上,面如死灰。
怎么会这样?
老天爷,你非要这么玩我吗?你想玩死我吗?
如果明锋知道此事,一定很伤心。然而,他是皇帝,只要他想,楚国无数女人心甘情愿地为他生儿育女。
而她,再也没有机会为她生儿育女了。
老天爷,这就是你要我完成的神圣使命?
太可笑了。
泪珠,一滴滴地掉落,落在罗裙上。
拓跋泓疾步进来,看见的便是这一幕。她听到声响,抬起头,他看见了她泪水涟涟的小脸,看见了她的悲伤、痛楚,心痛如刀割。
她终究知道了这件事,终究伤心了。他慢慢走过去,双腿重似千斤……
“不要过来!”叶妩喝道,哭声悲哑。
“妩儿……”他还是走过去,坐在床边,“听我说……”
“为什么瞒着我?”
“瞒着你,你就不会伤心,如此才有利病情的好转……”他悲痛地解释,自己也很难受。
“你故意瞒着我……”她哭道,语声含混不清,“瞒了这么久……”
“是我不对……我不该瞒你……可是,瞒着你,是为你好……你才会开心一些,病情才能好转,是不是?”
叶妩眨眼,两行泪水滑落,心痛难忍。
见她如此,拓跋泓的心好似被人狠狠地刺了一刀,“妩儿,听我说,林太医说并非全无可能。你还年轻,只要好好调养身子,保持开朗、快乐的心情,会慢慢好起来的。”
她低哑道:“真的吗?”
他重重地点头。
此时此刻,也只能这样宽慰她了。虽然是欺瞒,但还有其他法子令她看开一点吗?
拓跋泓坐过去一些,将她揽过来,侧抱着她,“宫中太医的医术是最好的,他们会竭尽全力调养你的身子。”
许是太悲伤,许是太无助,叶妩依在他身上,默默流泪。
二人相依相偎,好似相濡以沫的夫妻。
良久,她止了哭,许是乏了,昏昏欲睡。他扶她躺好,为她盖好锦衾,拭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柔声道:“睡吧。”
她阖了眼眸,昏昏地睡过去。
看着她悲痛犹存的小脸,看着她微蹙的眉心,看着她不安的侧睡姿势,拓跋泓的心隐隐的痛,忍不住伸手轻抚她的脸腮。
疼惜在心中泛滥,怜爱在心中翻涌,他想好好爱她、呵护她,她却不领情,不是冷言冷语,便是冷颜相对,让他无从下手,无可奈何。
原先,他兴致高昂,坚信自己能赢得芳心,能留住她。可是,他渐渐发现,她铁石心肠,她爱楚明锋、心如磐石,她的心是一座冰山,无论他怎么哄、怎么捂,使劲浑身解数,这座冰山也不会融化。这半年,他做尽一切,根本无法撼动她对楚明锋的爱,无法撼动那座冰山。
他苦恼至极、痛苦至极,可是,这些都是咎由自取,他亦甘之如饴。
妩儿,我应该怎么做,你才会感动?才会看到我的真心?
拓跋泓摩挲她的额头、鼻子、唇瓣,心潮涌动,却只能硬生生地压住。
看她睡沉了,他才从凌云阁出来,夜已深,已近子时。
刚刚踏出大门,他听见静谧深夜中细微的声响,似是蝙蝠的轻响,又似是飞鹰振翅的声响。
拓跋泓阴鸷地眨眸,冷冷地勾起唇角,站在门槛边。
刘静见陛下如此神色,知道有刺客潜藏在凌云阁,便以手吹响三声鹧鸪的叫声。
隐藏在凌云阁四个方位的十六个高手现身八人,攻向刺客。
霎时,静寂的夜被刀剑之声惊醒,充满了杀气与戾气。
只见那些黑影缠斗在一起,上下翻飞,左右挪移,如影随形,打得分外激烈。他们的身影与招数都很诡异,快如闪电,甚至比闪电更快,在夜色的遮掩下,看不清楚他们是怎么打的。
这些刺客,武艺不俗,神出鬼没,竟然深入禁宫,找到了凌云阁,确有本事。
然而,拓跋泓在凌云阁布下的高手,是天底下的绝顶高手,是视死如归的死士,难有敌手。
果不其然,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刺客命丧当场,无一幸免。
这九个刺客,必是楚明锋派人救妩儿的。
拓跋泓命人清理这些尸首,便回昭和殿。
楚明锋,想跟我较量,省省吧。
————
此后,像这样的刺客,出现了五次。每一次,都被那些藏身在暗处的高手打败。
对此,叶妩全不知情,沉浸在思念里,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得其乐。
又一年风雪漫天,她望着纷纷扬扬的雪花,想着金陵是否如洛阳这般冷,想着明锋正在做什么,在御书房批阅奏折,还是与新纳的妃嫔一起用膳……她不知道,也不敢再想下去……
日子虽然难熬,但一场又一场的雪终究送走了冬寒,年下了,元月了,一年之期已至。
崇宁公主生了一个儿子,坐蓐期满即是孩子的满月之日。因此,慕容烨在公主府举办满月宴,宴请宗室子弟与文武百官。
叶妩差人送去一条宫中打制的金锁,就在满月宴这夜,她收拾了包袱,换了一身衣裳,站在寝殿望着这熟悉的一切。
这个寝殿,这座凌云阁,她并不留恋。
今夜,不知道能不能走得出皇宫,但是,她一定要走!
“妩儿,你要走了吗?”
这道声音,饱含悲伤,浸透了水似的,沉甸甸的。
她静静地看他,拓跋泓缓步走来,俊朗的眉宇微微蹙着,布满了痛楚与深情。
“一年之期已到。”她轻声道。
“太快了,好似眨眼之间就过了。”他伤感道。
“对我来说,度日如年,如火煎熬。”
“如若,我求你,留下来。”他一字字、艰涩道,“你会留在我身边吗?”
叶妩轻轻摇头,面无表情。
拓跋泓沉沉地看她,一袭明黄铯龙袍染了昏红的光影,暗淡了几许,下垂的袍摆一如浸在水中,重若千斤。
四目相对,她的眸越来越冷,他的眼越来越炽。
他的神色慢慢变了,脸膛燃烧着炽烈的怒火,眼中的戾气翻腾不息,“朕遵照约定,没有勉强过你……这一年,朕付出这么多,只为哄你开心,你不曾感动半分吗?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你非要回到他身边吗?”
“谢陛下遵守约定。”她冷淡道,“我对陛下并无男女之情,还请遵守当初的约定,陛下不能阻止我,还请‘高抬贵手’。”
“我不放手,你走得了吗?”拓跋泓厉声如雷。
**拓跋会不会放手?妩儿这次能否离开?今日宇宙大爆发,更两万字,宝贝们,为了偶的勤奋,有月票来月票,有银子来打赏吧。阿妩献上深吻一枚~~
结局【八】久违的痴缠
“陛下想言而无信?”
“是!”
“陛下的所作所为,令人鄙视!”叶妩气愤道,怒火上升。
他攫住她的身,眼中的戾气变成戾火,火势熊熊,“只要你在我身边,你如何看我,我不介意!”
见他如此神色,她惊惧地挣扎媲。
“当初,我救你一命,你我有了夫妻之实;之后,你流落青楼,所编的歌舞轰动金陵,那时,我已钟情于你。”他眼中的火直欲喷出来,脸孔交织着纷乱的情绪,悲愤,悲痛,悲伤……
“可是,你利用我找《神兵谱》的收藏之地。”叶妩冷漠道,“陛下多次利用我,由此可见,在陛下心中,陛下的大事、大业比我重要,陛下对我的情并不深。丫”
“如若我不那么做,如何回魏国?如何封王封爵?如何不受他人欺负?”他痛声怒吼,“我无权无势、无名无分,能给你什么?能得到你吗?不能!”
“的确如此。不过,利用我的人,我绝不会对他有男女之情。我只能当陛下是朋友。”
拓跋泓冷邪地笑,笑声浸透了绝望与悲怆,“为了你,我冷落皇后,不纳嫔御,一心一意地等你爱我,你竟然毫不感动!你究竟有没有心?你的心究竟是什么样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如虎啸,如惊雷,万分可怖。
叶妩淡淡道:“我没有让你为我做这些事,是你自己……”
他粗暴地抱她上榻,将她压在身下,撕破了她的衣裳……她尖声惊叫,却无力阻止他狠戾的行径……
唇舌落在裸露的香肩、脖子,犹如利刃刮肤,她惨烈的叫声刺破了沉寂的夜,凄厉得令人心惊肉跳。
拓跋泓也不想这样,可是,他不甘心,付出这么多,她竟然一丝一毫的感动都无……他不甘心……今晚,他强要了她,看她今后如何面对楚明锋!
“陛下执意如此,是否想逼死她?”
寝殿忽然多了一道声音,幽幽的冷,好似一缕幽魂,有点吓人。
他心神一震,转头看去,一人站在那边,面白如雪,雪白的斗篷与风帽遮掩了所有,使得她像一个白得可怖的女鬼,没有半分人气。
楚明亮。
她幽居紫宸殿已有一年,足不出户,真真应了他那句“再也不想看见你”。
然而,今日终究见了。
叶妩疑惑,她怎么会来凌云阁?
“陛下以为,今夜之后,她还能活下去吗?”楚明亮面无表情地说道。
叶妩趁机推开她,扯了棉被裹住身子。
拓跋泓站起身,面目沉郁,却也知道,皇后所说的,也许会变成现实,妩儿真的会活不下去。
罢了罢了……他颓丧极了,当面指了指楚明亮,恨恨地离去。
她望着叶妩,叶妩也望着她……她们似有千言万语,却都选择了沉默……
终究,楚明亮转身走了,未曾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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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叶妩每日寻机离开皇宫,却再也找不到机会。
因为,拓跋泓命宫人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严防死守,不让她逃走。
就这么过了十日。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时觉得四肢无力,有时觉得头疼,有时觉得心隐隐的疼。那种疼,很轻很淡,几近于无,却又真实地存在,总之是浑身不舒服。而且,她隐隐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人或事,仔细地想,却总也想不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
这日午时,拓跋泓驾到,她心花怒放,细声细气地说道:“陛下,臣妾备了丰盛的午膳,陪臣妾用膳,可好?”
“我来此便是与你一道用膳。”他的手指轻抚她桃花般的腮,“今日乖乖地服药了吗?”
“服药了。”她娇柔地笑,“陛下每日都问,不厌烦吗?”
“你调养身子是头等大事,我自当每日督促,怎会厌烦?”
他展臂,她便坐在他腿上,搂着他的脖子,颊边笑影妩媚,娇细地撒娇,“陛下,我服药已经一年了,还要继续服药吗?那汤药好苦呢,我真的不想喝了……”
拓跋泓心疼地抚触她的腮,“明日让林太医给你把把脉,倘若好全了,便不再服药,可好?”
叶妩开心地笑,“嗯。菜快凉了,用膳吧。”
于是,二人边吃边说笑,互相夹菜,好似恩爱多年的夫妻。
站在殿外的慕容烨,见此情景,心中疑团重重,没有进去。
十余日未曾进宫,妩儿的变化竟这般大!
怎么回事?她为何这般对拓跋泓?她的性情为何变成这样?她对楚明锋心如磐石,为何忽然移情于拓跋泓?太奇怪了。
殿内,叶妩眉目盈盈,蕴了些许窘迫,“陛下,如果臣妾的病好了,臣妾想为陛下生儿育女,不知陛下喜欢男孩,还是喜欢女孩?”
“只要是你的孩子,我都喜欢。”拓跋泓再次执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心底的浓情泛滥而出,溢满了黑眸,“妩儿,此生此世,我只要你为我生的孩子。”
“嗯。”她的心醉了,含情脉脉地凝视他。
深爱的男子是帝王,难得的是一代帝王对自己情有独钟,为了自己而舍弃后宫。如此深情厚意,如此浓情蜜意,她怎能辜负?她怎能不深深地爱他?
他的鼻尖点着她的鼻尖,“妩儿,人活一世,虽说数十载,但也白驹过隙。我只愿,我没有旁人,你也没有旁人,只有你我二人,恩爱到老,携手一生。”
叶妩轻轻地颔首,一颗心被他温柔、缠绵的话包裹着,醉了,软了,绵绵无力。
“答应我,不要离开我。”拓跋泓蛊惑道,眼眸深深沉沉。
“我不离开你,这辈子,我总会跟着你。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她柔声道,却忽然觉得最后一句很熟悉,好像之前说过。可是,她想不起来了,也不想深究。
兴许,她以前对他说过这样的话,才会觉得熟悉。
他吻她,唇齿相缠,气息渐渐急促。
————
膳后,拓跋泓去御书房,叶妩在后苑赏花,慕容烨站在一个隐蔽的角落,观察她半晌才叫她。
她惊喜地笑,“林大哥,你来了。”
见她笑容明媚,且还记得自己,他更觉得奇怪,却不动声色,“妩儿,近日可好?”
“好呀,就那样。”
“陛下待你很好?”
“陛下当然待我好了。”她理所当然地笑,“怎么了?”
“没什么,随口问问。”慕容烨斟酌片刻,又道,“妩儿,你想为陛下生孩子?”
叶妩失声笑起来,“林大哥,我怎么觉得你今日怪怪的,你究竟怎么了?”
他淡淡一笑,“因为之前你跟我说过,你说是否生孩子,看天意,不强求。”
她笑了笑,“我这么说过吗?我不记得了。陛下为了我废后宫,没有子嗣,我自当竭尽全力为陛下生儿育女,否则朝中大臣会以子嗣为借口力劝陛下广纳嫔御。我可不想和别的女人分享夫君,因此,我一定要为陛下生儿子!”
拓跋含笑点头,“原来如此。”
“我和陛下经历了这么多才能厮守在一起,如今尘埃落定,也算苦尽甘来。”叶妩忽然感叹起来,满目热切,“刚才他对我说,只要我生的孩子,那么,若我生了儿子,那便是未来的魏国皇帝。因此,我不能让他失望。”
“我相信,上苍不会亏待你。”
慕容烨有点明白了,她好似已经忘了楚明锋,喜欢的是拓跋泓。
若说她移情,可是也不可能短短数日就移情。
这几日他没有进宫,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夜,他乔装入宫,潜入昭和殿,藏身在一个隐蔽的角落,等拓跋泓回来就寝。
拓跋泓回寝殿后,遣了所有宫人,从柜子里拿出一只精致的白瓷瓶,放在一小盆酒水中。接着,他伸掌对那盆酒水发功。令人惊奇的,那盆酒水渐渐沸腾,置于酒水中的白瓷瓶便冒出烟雾。
慕容烨睁大眼睛看这奇怪的一幕,越来越觉得古怪。
难道妩儿移情于拓跋泓,与此有关?
必定是了。
发功一盏茶的功夫,拓跋泓收了白瓷瓶,离开寝殿,前往凌云阁。
慕容烨飞下来,悄然跟去。
拓跋泓直入寝殿,来到床榻前。叶妩已经睡了,却睡得很不安稳,眉心深蹙,右手捂着心口,不安地扭来扭去,好似心口疼。
他低低地唤了两声,她似醒未醒,他抱她起来,将她抱在怀中,低声呢喃:“再忍忍,很快就不疼了……妩儿,再过三日就大功告成……”
慕容烨站在窗外,听闻此言,大吃一惊。
大功告成?拓跋泓究竟对妩儿做了什么?
————
翌日一早,慕容烨进宫看望叶妩。
她正在吃早膳,气色不佳,双腮略显苍白。
他好似随口问道:“妩儿,你气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睡得不好?”
她点头,“昨晚做噩梦,心口闷闷的。”
“不如传太医瞧瞧。”
“不必了,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这几日你可有觉得身子不适?”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有时头疼,有时四肢无力,有时心口隐隐地疼,但又不太明显,总之就是浑身不舒服。”叶妩眉心微蹙,又舒展开来,“不过你无须担心我,一盏茶的功夫就好了。”
慕容烨抿唇一笑,没说什么,匆匆出宫。
等到夜里,他仍然潜伏在老地方,终于等到拓跋泓回昭和殿。
就在拓跋泓正要发功的时候,他蓦然现身,拓跋泓惊震不已,想遮掩桌上的东西,却已来不及,神色略有慌张。
“想不到你的轻功这般厉害,连朕也不知你藏身在朕的寝殿。”
“那是因为陛下专注于此事,让臣有可趁之机。”慕容烨站在桌前,语声淡淡。
“你不在公主府陪公主、儿子,却来此处偷窥朕,可知死罪?”拓跋泓眸光森厉。
慕容烨出其不意地施展轻功,令他眼花缭乱,伺机抢了那只小小的白瓷瓶。
拓跋泓又惊又怒,脸膛发暗,斥道:“大胆!拿来!”
慕容烨不惧他的龙威,“陛下想让妩儿死吗?”
“你说什么?”
“陛下以为臣不知这只瓷瓶里装的是什么吗?瓶里装的是蛊。”
“朕不知你在说什么。”拓跋泓目眦欲裂,“拿来!”
“洛阳城有一个擅制蛊的高人,臣问过他。”慕容烨义正词严地说道,“这几日,妩儿移情于陛下,是因为被陛下下蛊。若臣没猜错,这是情蛊,中了情蛊,只要种蛊之人发功,中蛊之人便会移情于种蛊之人。”
拓跋泓不语,算是默认。
两年前,他在妩儿体内种下情蛊,虽然已经解了,不会发作,然而,那蛊毒仍然在她体内,只要他发功,她便会移情于自己,全心全意地爱自己。
慕容烨道:“陛下深谙蛊毒之道,不会不知,催发情蛊发作,妩儿便会移情于陛下,但身心受损厉害,一年相当于十年。再过一年,妩儿便老了十岁。”他愤怒不已,“为了得到妩儿的心,陛下不惜伤她身心、折她阳寿吗?不惜她只活三五年吗?”
拓跋泓自然知道,这样做,即使妩儿全心全意地爱自己,也只有三五年与自己厮守。可是,不这样做,连这三五年都没有,他会失去她,永远再也见不到她……他如何承受那样的痛?此生没有她陪伴左右,他如何活下去?
“陛下,臣知道妩儿是堂妹之前,亦钟情于她。”慕容烨握着那只瓷瓶,嗓音悲痛含情,“她吃了很多苦,仍然坚强地活着,臣心疼她、呵护她,从未想过勉强她。臣只愿她开心,和喜欢的男子在一起,臣衷心祝福她,依然站在她左右保护她。”
“那是因为,你没有得到过她。”拓跋泓悲怆地冷笑,“得到过,就不想失去。”
“既是如此,陛下更应该庆幸曾经得到过她。”慕容烨的语声变得温柔如水,“曾经得到过,那为何陛下再也得不到?陛下可曾想过?是陛下做得不够,还是做错了?是陛下对她的爱不足以令她感动,还是什么?”
“朕也不知……”
“无论如何,此生此世,妩儿再也不会爱上旁人,因为,她对楚明锋的爱,至死不渝。”
拓跋泓神色大变,怒吼:“朕不信……朕囚着她,锁着她,就不信她一辈子都忘不了楚明锋!”
慕容烨冷冷道:“那么,只有一个结果,妩儿恨陛下,至死方休;妩儿郁郁寡欢,忧郁成疾,也许一年、两年、三年便芳魂归西。”
拓跋泓无语,脸孔揪结,痛色弥漫。
“陛下是九五至尊,三千弱水,只取一瓢,是魄力;倘若得不到所爱之人的心,那么,放手让她离开,成全她与所爱之人,亦为魄力。”慕容烨沉重地劝道,“如若陛下真的爱她,便成全她,让她好好活着、开心地活着、快乐地活着。至少,在她心里,会记得陛下的放手与成全,会将陛下放在心中。”
“放手……成全……”拓跋泓喃喃道,怔忪出神。
————
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不舒服的症状消失了,只是,叶妩觉得心空空落落的,好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这两日,拓跋泓没有来,她想他、念他,却又觉得不尽然,觉得自己思念的人并不是他。
可是,又是谁呢?
她问过春花、秋月,她们说,陛下忙于政务,过两日再来凌云阁。
紫宸殿的宫人来传话,说皇后抱恙,请她去一趟。
楚明亮病了?
叶妩来到紫宸殿,无论是殿前,还是大殿,皆无人影,唯有一股冰寒的寂寞。
踏入寝殿,她看见,皇后坐在桌前,穿戴齐整,华美而高贵。
头戴凤冠,着深青翟衣,外罩雪白斗篷,明眸善睐,唇红齿白,华美而高贵。她精心理过妆容,胭脂红魅,端庄大方,整个人从头到脚,是册封那日的装束。
叶妩心中讶异,她不是抱恙吗?为什么作这身打扮?
“皇后哪里不舒服?传太医了吗?”
“你不怪我吗?”楚明亮秀眸幽冷,“我害死了你的孩子。”
“事过境迁,我忘记了。”
叶妩知道,这一年来,皇后郁郁寡欢,足不出户,从未见过陛下。说到底,她身居后位,却落得如此下场,是因为自己。因此,叶妩觉得她挺可怜的。
想到此,她更觉得对不起皇后,“皇后,我不是故意霸占陛下,不如这样,我劝陛下来看看你。”
楚明亮的眸子蓦然睁大,惊讶道:“你说什么?”
“皇后抱恙,陛下自当来看望皇后。”叶妩拍她的手,“放心吧,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皇嫂,你究竟在说什么?”楚明亮吃惊地问,她怎么了?
“你叫我皇嫂?”叶妩又诧异又迷惑,“你为什么叫我皇嫂?你是皇后呀,为什么……”
“你喜欢我皇兄,是我皇兄的妻,我自然叫你皇嫂。”
“你皇兄?”叶妩弄不明白了,“你皇兄是谁?”
楚明亮震惊得瞠目结舌,呆了半晌才道:“你喜欢的人不是陛下,而是我皇兄,楚明锋。”
叶妩喃喃道:“楚明锋……”
这个名字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不,不是,好像这个名字一直埋在她心里……忽然,一张俊毅、冷硬的脸浮现在她脑海,一些类似于记忆的片段在她脑中闪现,她的头很痛,很痛……
楚明亮在她耳畔提醒道:“皇嫂,你想清楚,你喜欢的人是楚明锋,是楚国皇帝,而不是魏国皇帝拓跋泓。”
叶妩捂着痛得似要裂开的头,闭着眼,看见了一个正痴痴望着自己的男子。
他是楚明锋吗?
“为什么会这样?”
“皇嫂慢慢想,总会想起来的。”楚明亮斟了一杯酒,慢慢端起来,慢慢送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