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了。
而眼前这个阴鸷的男子,此生此世,都不会为了她做尽一切丫。
她实在不该再寄情于他,不该再为他心痛
楚连珏冰寒地瞪着她,一时不语,却不放开她媲。
她挣了挣,感觉到寝殿中的光影一晃,侧首望去——
嘉元皇后站在寝殿入口,愣愣地看着他们,眸色沉静如水。
他也抬眼望去,惊呆须臾,才烫手似地松开她。
“奴婢参见娘娘。”萧婠婠立即行礼,方才自己与陛下那暧昧的情形被嘉元皇后瞧见,不知她会作何感想,会不会生气?会不会不再信任自己?
“陛下怎会在这里?”林舒瑶徐徐走进来,并不看萧婠婠。
“我来瞧瞧你,没想到你不在。”楚连珏掩饰了最初的慌乱,“我还有奏折要批阅,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话落,他大步流星地离去。
萧婠婠觉得,他的步履有些凌乱。她立即下跪,“奴婢不该擅闯寝殿……奴婢不知陛下在此……陛下对奴婢并非那样,陛下只是警告奴婢……往后不要擅闯……”
林舒瑶拉她起身,温和道:“哀家明白,你无须解释。”
萧婠婠从怀中取出一小包麝香香片奉上,“奴婢本想将麝香放在床头就回去,没想到陛下会在寝殿。”
林舒瑶接过麝香香片,默然片刻才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也是陛下的女人。”
————
你也是皇帝的女人。
萧婠婠不太明白,嘉元皇后这句话,究竟是何意思?
无论是妃嫔,还是六尚局女官、卑贱的宫女,都是皇帝的女人,她自然也是皇帝的女人。
嘉元皇后说,自己也是皇帝的女人……这个“也”字,太奇怪了。
她本来就是呀。
只是,从卑贱的宫女、女官晋升为妃嫔的,凤毛麟角。
大楚国国祚数十年,竹帛记载,只不过两三个。
过了三四日,余楚楚来到尚寝局传旨,让她去一趟慈宁宫。
在路上,萧婠婠被慕雅公主的近身宫女晓晓逮住,说公主在春禧殿等她。
楚君婥要亲手绣一只香囊送给林天宇,可是,她只会调皮捣蛋,就是不会女红。
萧婠婠脱身不得,教公主基本的针法才离开春禧殿,匆忙赶往慈宁宫。
宫娥说嘉元皇后正在沐浴,于是,她来到偏殿浴池。
殿内一个宫娥也无,她觉得有点古怪。浴池内没有声响,她大着胆子走进去。
青纱丝幔,一帘又一帘,飘逸而多情,被水雾沾湿,添了几分暧昧。
光影绰绰,似无人影。
难道嘉元皇后已经沐浴完毕?
“说!究竟是为什么?”
突兀的一声低吼,萧婠婠吓了一大跳,猛地止步。
这是楚连珏的声音,饱含怒火。
她明白了,他和嘉元皇后正在争吵。
一定是他孤身前来,挥退宫娥,自己才能如入无人之境。
“你不知吗?”林舒瑶清冷地笑,微含讥讽。
“用麝香洗浴,你就这么不愿为我生儿育女?”这句话,语气极重,却又万分沉痛。
“是!我根本不想为你生儿育女!”她声嘶力竭地说道,“我是你皇嫂,假若传出孤寡的嘉元皇后有了身孕,你让我如何面对楚国万民?”
“这根本不是问题,我会封住消息,谁也不会知道,你也无须面对楚国万民!”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意愿与感受?”林舒瑶声音破碎,饱含悲痛,“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你我注定不能厮守一生……你可知我多么痛苦?每个夜里,好像有人鞭笞着我……珏,我无颜面对先帝,无颜面对楚氏列祖列宗。”
原来是为了麝香。
原来楚连珏已经知道嘉元皇后偷偷地用麝香避孕。
萧婠婠觉得,此时不宜继续听下去,应该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谁?”
一声厉吼,吓得她呆了一下。
才前行数步,她的手臂就被人拽住。
完了!
下一刻,她被楚连珏拽住,扔在浴池前。
跌在硬邦邦的汉白玉宫砖上,她忍着疼痛,跪在地上,看向嘉元皇后。
可是,身上的痛,已被心中的痛覆盖。
林舒瑶站在浴池旁,披着一袭宽松的月白丝衣,面泛桃红,不知是因为沐浴,还是因为怒火。
对于萧婠婠的突然出现,她好像并不意外。
“上次朕说过什么,你都忘了吗?”楚连珏俊白的脸上乌云满天。
“奴婢记得……奴婢奉了娘娘旨意前来,陛下若是不信,可问问楚楚。”萧婠婠低声道。
“浴池是你能擅闯的吗?即便是奉了旨意,没有传召,你也只能候在外殿!”他怒斥。
“是我让她进来的。”林舒瑶淡然道。
楚连珏看她一眼,蹲下来,扼住萧婠婠的咽喉,“朕已警告过你,此次擅闯,怨不得朕杀你。”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同样的,萧婠婠不能反抗,也无法反抗。
她凄楚地看他,红眸泛起盈盈的泪光,那样鲜艳哀伤、妖异痛绝的红,令人惊震。
他的手劲越来越大,她的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渐渐模糊……
仿佛回到了清凉山碧池,他仍然是那个白衣胜雪的男子,她仍然是遗世独立的女子。
合奏一曲《山鬼》,轻轻地依偎。
你是楚国皇帝楚连珏,是令我家破人亡的仇敌,如今,你为了另一个女子,亲手扼死我。
很好!太好了!
死了,一了百了,我可以去找父亲母亲了。
我恨你,可是,心痛得快死了,四肢百骸都在痛。
林舒瑶惊骇地奔过来,使劲地掰开他的手,焦急道:“放开她……听见没有?放开她……”
萧婠婠看着他杀气腾腾的褐眸,看着林舒瑶的着急与慌乱,似乎听见了他的五指扼住咽喉用力的声音……气息断了,她越来越难受,眼前越来越黑……
“你杀了她,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林舒瑶凄厉地威胁。
“此次我可以放过她,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许再用麝香!”楚连珏松了一点力道,“我要你为我生下一双儿女。”
林舒瑶没有答应,低头咬在他的手臂上。
萧婠婠惊骇,想不到她竟然为了自己而咬伤心爱的男子。
楚连珏吃痛,不得已松开手,而手臂上的牙印清晰可见,鲜血滴落。
林舒瑶满口鲜血,衬着她白皙的脸腮和贝齿,怵目惊心,好似心力交瘁,四肢绵软。
血珠滴落丝衣,化开一朵妖冶的血花。
萧婠婠舒服了一些,看见林舒瑶呆呆地坐在地上,而楚连珏也坐在地上,恨恨地喘气。
静默半晌,她从浴池旁拿来丝巾,为他擦拭伤口上的血迹后,以丝巾绑住伤口。
“你竟然为了一个贱婢咬我!”楚连珏低笑起来,不无凄凉。
“我绝不会让她因我而死!”林舒瑶语气坚决。
“那好,我就让你看看,究竟她是否值得你这般付出!”他邪恶地冷笑。
萧婠婠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然而,很快的,她明白了。
楚连珏拽过林舒瑶,将她摁在红毯上。
她拼命地推拒,没两下就被他制得动弹不得。
“你做什么?你疯了……”
“我是疯了,我要在你最信任的人面前宠幸你,让你再无任何颜面。”
丝裂,衣断。
萧婠婠目瞪口呆,这个皇帝当真邪恶得令人发指。
嘉元皇后是他心爱的女子呀,他怎能这般对待她?
他扣住她两只手,强吻她的唇,她左右闪避,终究避不开他的封锁。
他强,她弱;
他狠,她娇;
他暴虐,她可怜。
这一幕,香艳得令人***,也可怕得令人心惊胆战。
林舒瑶欲哭无泪,纵然想反抗,也反抗不了。
萧婠婠看见她哀伤、绝望的目光,想起那个大雪纷飞的元宵之夜……
顾不得其他了,她不能让嘉元皇后在宫人面前丢尽尊严。
“陛下,爱一个人无可厚非,陛下可以爱她、宠幸她,然而,假若您的宠幸让她再无颜面活在世上,这无异于您亲手将匕首刺进她的心口。”
“陛下看见她绝望的目光了吗?假如陛下的爱太可怕,可怕得让娘娘失去了所有的尊严,让娘娘再无求生的意念,陛下的爱就变成一把锋利的刀。敢问陛下一句,陛下当真要逼死娘娘吗?”萧婠婠冷静地说道。
“娘娘对陛下的爱,绝不比陛下少,只是陛下可曾理解娘娘的苦楚?娘娘不想有孕,那是为陛下着想——娘娘不想陛下圣德有损,娘娘希望陛下留名青史,竹帛上的陛下英明神武,而不是失德昏君。”
楚连珏慢慢停止了所有粗暴的举动,听完最后一个字,他放开林舒瑶,径自离去。
萧婠婠立即拿了一袭外衣,裹在嘉元皇后身上。
林舒瑶伏在她的肩上,嘤嘤哭泣。
————
步行于繁华热闹的金陵大街,萧婠婠形色匆匆,无暇关注商街与市井的喧嚣。
终于找到朝阳大街的近瑶楼,青纱红幔随风飘扬,花枝招展的浓妆女子在楼前拉客。
不会吧,近瑶楼是青楼?
燕王怎会把会面地点选在人多眼杂的青楼?
犹豫片刻,她进了一家绸缎庄,出来时,已变成一个翩翩少年。
被拉客的姑娘拉进近瑶楼,数名姑娘一窝蜂地涌上来,对她上下其手,七嘴八舌地招呼她。
萧婠婠被这些莺莺燕燕闹得头晕眼花,想离开却走不掉,还被她们扯来扯去。
忽然,四周安静下来,吵闹不休的姑娘都去接待身后的大爷了。
一个面生的青衣男子走过来,“请随我走。”
应该是燕王的人,她没有多想,随他走入内苑。
想不到近瑶楼的内苑有一座独立的三层楼阁,看似朴实,走进去才知道装饰摆设极尽奢贵。
来到一间厢房,青衣男子说桌上的糕点酒水可随意享用,然后就关上门走了。
燕王呢?还没到吗?
刚刚坐下来,她就听见女子绵软入骨的声音,娇若莺啼。
“爷,听雪喂您饮酒。”
“爷,盈盈弹一曲可好?”
“爷,潇湘为您捶捶背。”
风露清绵,酥人筋骨,每一个正常的男人都会筋骨松软吧。
萧婠婠却听得毛骨悚然,奇怪,为什么这声音如此清晰?即使是隔壁,也不可能这么清楚吧。
侧首一看,她终于明白,两间厢房只以帷幔隔开,右侧的厢房有人。
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轻轻撩起帷幔,她看见三个浓妆艳抹的女子伺候一个尊贵的男子饮酒。
这男子,就是燕王。
萧婠婠惊得立即放下帷幔,心怦怦直跳。
听着她们媚骨的声音,她慢慢地平复了情绪,决定再次偷看。
三个青楼女子不算绝色,但也是秀色可餐。她们使尽浑身解数地诱引燕王,希望讨得他的欢心,便可入府为妾。而他始终淡淡的,似笑非笑地应承着她们,不似厌恶也不似欢喜。
风尘女子取悦男人的媚术,她第二次见识到,但是这次更为直接火辣。
燕王府中佳丽环绕,他何须在青楼寻欢?
约她在这里会面,他却与烟花女子饮酒作乐,难道她还要等他尽兴了不成?
她出宫一趟可不容易,时辰也有限,他却在这里……
想到此,萧婠婠气呼呼地坐下来,倒茶喝。
突然,那些聒噪的声音消失了,房中安静得有点诡异。
她感觉到有人走来,立即起身,“王爷。”
“坐吧。”楚敬欢掀袍坐下,“饿了就吃。”
“奴婢不饿。”她低垂着眸光。
“本王让你坐,你就坐。”他拉开身侧的圆凳。
“是。”不得已,她“乖乖”地坐在他身旁。
楚敬欢剑眉轻扬,“斟茶。”
萧婠婠一愣,须臾才为他斟茶。
他饮尽一杯茶,冷淡地问:“可有把握当选尚宫?”
她轻声道:“奴婢尽力。”
他盯着她那双清淡如水的红眸,“倘若你已无机会,本王再出手助你。”
她恭顺道:“谢王爷。”
“近来陛下与嘉元皇后如何?”
“还是那样,娘娘强颜欢笑,前几日,陛下与娘娘置气,数日没去慈宁宫了。”
“为了什么事置气?”
“奴婢不知。”
“真的不知?”楚敬欢再问一次,语气略重。
“奴婢会再查探。”她的后背微冒冷汗。
“张嘴。”他不容置疑地命令。
萧婠婠愕然抬眸,看见他捏着一小块桂花糕递在自己的嘴边。
他锁住她的目光,眉宇微皱,坚持要她吃。
对视片刻,她张口吃了桂花糕,立即垂眸。
她不明白,燕王为什么做出这暧昧、不同寻常的举动?
“方才她们如何取悦男人的,都看清楚了?”
“啊?”她再次错愕地抬眸,愣了须臾才回道,“奴婢看清楚了。”
楚敬欢又拿了一小块糕点递在她唇边,她看着他不容反抗的眼神,心惊胆战地吃了。
他连续喂,她连续吃,吃了五六块,她也不觉得饿了。
饮茶后,他让她回宫。
走出近瑶楼,她的脑中仍然是他那深邃的目光与反常的态度。
他为什么喂自己吃糕点?为什么问自己是否看清楚风尘女子如何取悦男人?
**这次敬为什么举止这么古怪?
诱欢【20】心甘情愿
萧婠婠刚刚回到尚寝局,阮小翠就说,皇后传旨,要她去坤宁宫。
坤宁宫的宫娥引她来到大殿,她看见白尚仪和罗尚食已在这里。
发生了什么事?
她跪地行礼,斜倚而坐的杨晚岚没有让她起身丫。
皇后头戴龙凤珠翠冠,上穿红色大袖衣,下系红罗长裙,衣上加霞帔,白皙的面色被衬得红光闪闪,秀丽的姿容多了几分庄雅。她徐徐开口,“凌尚寝,你可知罪?”
萧婠婠一惊,“奴婢犯了何罪?还请娘娘明示。”
“你好大的胆子!”杨晚岚突然喝道,“万寿节所用御物,你胆敢破坏?”
“奴婢没有破坏御物,奴婢不知娘娘何意。”萧婠婠急忙辩解道,思忖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媲。
“白尚仪,罗尚食,说给她听。”杨晚岚冷冷道。
“是,娘娘。”二人同时应道。
据二人所说,昨夜,万寿节所用的祭典用物遭人破坏,不是污了就是破了。
碰巧的是,女史小华起夜,看见有黑影闪过,便跟上去瞧瞧。小华说,那黑影很像凌尚寝。
白尚仪道:“娘娘,那些祭典用物是奴婢与罗尚食保管的,没想到遭人破坏,必须重新准备。奴婢深知凌尚寝才干出众,是尚宫的不二人选,并不想和她争什么,只想做好本份,备好万寿节所需的用物,却没想到,凌尚寝为了夺得尚宫之位,故意破坏御物。奴婢觉得事关重大,这才上禀娘娘。”
罗尚食道:“娘娘,奴婢知道,以凌尚寝的才干与嘉元皇后的宠信,凌尚寝必定当选尚宫,奴婢没有任何怨言。可是眼下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奴婢不得不说,凌尚寝为了夺位,不惜破坏御物,心术不正,不配统领六尚局。”
萧婠婠总算了解整件事情。
原来,有人故意破坏御物,嫁祸给自己,以此击败自己。
而嫁祸的人,除了她们,还有谁?
“娘娘,奴婢对天起誓,奴婢没有破坏御物!”萧婠婠瞟她们一眼,正气凛然道,“之前数月,宫中发生了一些事,奴婢牵涉其中,深深知道被人冤枉的滋味。奴婢差点儿丢了一条小命,最终能够保住小命,是因为有皇后娘娘福泽庇佑。自此,奴婢想明白了,只想尽心侍奉皇后娘娘和各宫娘娘,能否当选尚宫,奴婢真的不在意。
娘娘,破坏御物,论罪当诛,奴婢怎会为了当选尚宫而丢了一条小命?再者,小华看见那黑影,只是觉得背影很像奴婢,并没有确定那黑影就是奴婢。奴婢以为,或许是有人故意破坏御物,嫁祸奴婢,也未可知。”
“凌尚寝,你血口喷人。”白尚仪道。
“娘娘,凌尚寝这是反咬一口。”罗尚食道。
“娘娘,奴婢没有做过,日月可鉴。”萧婠婠不卑不亢道,“假若要将此罪安在奴婢身上,就请拿出人证、物证。”
“娘娘面前,你竟如此狂妄?”白尚仪愤愤道。
“行了。”杨晚岚冷冷眨眸,“真凶是谁,本宫会查个水落石出,都退下吧。”
“是,娘娘。”
三人同时退出大殿,回六尚局的路上,她们瞪萧婠婠一眼,先行离去。
此案交由安宫正彻查,连续三日,整个六尚局的人都在议论此事,都说凌尚寝心术不正,为了当上尚宫,破坏御物。
嘉元皇后问过这件事,萧婠婠简略地说了事发经过,让她无须费心。
第四日,安宫正上禀皇后,说此案有点眉目。
白尚仪和罗尚食站在同一侧,凌尚寝和安宫正站在同一侧,杨晚岚坐在首座。
“安宫正,你查到什么?”杨晚岚缓缓问道,端起青花茶盏,吹着茶水的热气。
“回娘娘,经过三日稽查,奴婢查到,案发当夜,女史小华并没有起夜,也没有看见黑影。”安宫正似乎从来不会笑,始终面无表情。
“哦?那她为何撒谎?”杨晚岚惊异地问。
“奴婢问过与小华同住的女史,小华素来胆小,夜里从来不起夜。奴婢再三追问,小华终于承认,案发当夜,她并无起夜,也没有看见什么黑影。小华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发现御物遭人破坏,担心被白尚仪和罗尚食责骂,就撒谎说看见了黑影。”安宫正道。
杨晚岚饮了一口热茶,点点头,“那小华为何说那黑影像凌尚寝?”
萧婠婠看见,白尚仪和罗尚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安宫正回道:“小华说黑影像凌尚寝,是因为白尚仪和罗尚食问小华,那黑影像不像凌尚寝。小华为了逃过杖责,就顺着话说那黑影像凌尚寝。”
杨晚岚瞥一眼白尚仪和罗尚食,“既然不是凌尚寝,那真凶是谁?”
安宫正道:“奴婢无能,奴婢还没查到真凶是谁。”
杨晚岚搁下茶盏道:“安宫正,你觉得会不会有人监守自盗、贼喊捉贼?”
安宫正道:“奴婢不知。”
白尚仪和罗尚食扑通跪地,瑟瑟道:“娘娘,奴婢没有……”
萧婠婠开口道:“娘娘明察,奴婢相信白尚仪和罗尚食不会这么做,因为,破坏御物是死罪,白尚仪和罗尚食怎会为了诬陷他人而丢了一条小命?”
————
安宫正继续稽查,查了三四日,仍无结果。
萧婠婠担心楚连珏怪罪下来,将罪名安在自己身上,不过此案没有掀起波澜,皇后也没逼着。
这日午后,她从景仁宫出来,遇到一个面生的小公公,说陛下传召。
来到一处无人居住的宫苑,进了一个厢房,她看见他坐着饮茶,悠闲得很。
此次传召,是为了破坏御物一事,还是为了嘉元皇后?
公公掩门退下,厢房暗下来,素绢宫灯发出昏黄的光。
她战战兢兢地下跪行礼,他侧对着她,那慢条斯理的神色似乎不想开口。
楚连珏连续饮了三杯茶才开口,“你可知,何人破坏御物?”
“奴婢不知。”萧婠婠谨慎答道,想多看他两眼,却又不敢。
“假若朕不想再看见你,仅此一条罪名,你便小命不保。”
“奴婢明白,谢陛下饶奴婢一命。”她忽然想到,会不会是他故意命人破坏的?
“朕可以让你多活一阵子,不过你要为朕解答一个疑惑。”楚连珏摆手示意她跪到面前,冷声道,“抬头回话。”
萧婠婠跪着挪到他跟前,心中打鼓,犹豫着抬首,“奴婢知无不言。”
他俊白的脸映着昏黄的光,更显得阴森可怖,“你可有法子劝劝瑶儿?”
她并不惊讶,早已知道陛下早晚会求助于她。
可是,他说出这样的话,好比在她的心口刺入一柄锋利的小刀。
她竭力忍着痛,回道:“奴婢尽力而为。”
“朕不是要你尽力,而是要你劝她宽怀,让她甘情愿为朕诞育麟儿!”楚连珏的语声陡然加重。
“奴婢一定劝娘娘放开胸怀,接受陛下的情意,为陛下生儿育女。”她直视他,淡定道。
“你巧言善辩、伶牙俐齿,朕就信你一回。”
“奴婢一定不负陛下所望。”
楚连珏突然伸臂,扣住她的下颌,“假若有负朕所望,你就等着朕的折磨!”
阴戾的眼神,乖张的语气。
萧婠婠心神一凛,轻轻咬唇。
仿佛,他握着那柄小刀,慢慢地绞着她的心,她痛彻心扉。
他撤手,道:“若瑶儿有孕,应该如何保密?”
她略低眸光,“娘娘可在慈宁宫安胎,对外宣称娘娘身染怪疾,闭宫养病,禁止任何人出入。或可迁至行宫,以养病之名安胎。”
楚连珏阴沉道:“她生下皇子公主,那又该如何?朕与她的孩儿,不能无名无分。”
其实,她早已想过这个问题,就等着陛下亲口问她。
她略略沉吟,道:“陛下,此事只能兵行险着。林美人是娘娘亲妹子,若陛下想给娘娘所诞的孩儿一个名分,只能同时让林美人怀孕,怀孕的时间不能相差太大,否则无法同时分娩。娘娘诞下麟儿后,声称是林美人诞下双生儿或是龙凤胎,之后娘娘以林美人抚养两个孩儿太过辛苦为由,抱孩儿到慈宁宫抚养,娘娘就能顺理成章地抚养自己的孩儿。”
“的确是妙计。”他的嘴角牵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陛下,娘娘与林美人能否同时怀孕,难以掌控;再者,陛下必须寻一个可靠的太医为娘娘安胎。”萧婠婠道。
“你以为,太医院中哪个太医可靠?”
“奴婢对太医院诸位大人不甚了解。”
“宋之轩与你同乡,进宫前你与他相识吗?”楚连珏问道,眸光熠熠。
“奴婢在家乡时,从未与宋大人见过,只是听父亲提起,宋大人进宫前曾为母亲诊治过。”她柔声道,“宋大人品行如何,奴婢不清楚。”
他看向窗外,瞳孔微缩,似在想什么。
半晌,他才又开口:“破坏御物是什么人做的,你心中有数;既然瑶儿信任你,朕就暂且留你一命。你记住,若有行差踏错,满门抄斩!”
萧婠婠垂眸答道:“奴婢一定尽心服侍娘娘。”
她相信,今日之后,他不会再有杀心。
————
贵妃上官米雪怀胎七月,宫人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六尚局奉上的各色物品皆是最好的,而且详细咨询过太医,太医说贵妃可用,这才奉上。
上官米雪并无恃宠而骄,多月来都在景仁宫安胎,很少出来走动。
因为,身怀龙种的她,是后宫妃嫔妒忌的对象,也是陷害的目标。
一不小心,她腹中的胎儿就没了。
所幸已经七月,看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
这日,罗尚食和萧婠婠一同来到景仁宫,奉上贵妃想吃的芙蓉糕和新裁制的孕服。
近来贵妃的胃口很好,一日要吃五六餐,腹部隆得高高的,视其尖尖的形状,太医说很有可能是皇子。
上官米雪吃了两块芙蓉糕,便在近身宫娥的服侍下试穿孕服。
这孕服以最好的锦缎裁制而成,上有精美的苏绣,桃红的色泽娇媚张扬,广袖削腰婀娜多姿,穿在她身上,遮掩了隆起的腹部,宽松飘逸,看不出有七月的身孕。
她对这袭华美长袍很满意,赞了两句便坐下来继续吃芙蓉糕、鱼羹。
萧婠婠和罗尚食还有要事在身,便躬身告退。
突然,上官米雪叫了一声,捂着腹部,额上立即冒出冷汗。
身侧的宫娥立即扶着她,惊叫:“娘娘……娘娘怎么了?”
罗尚食和萧婠婠正要转身,听闻叫声,立即奔过来,一同扶着上官米雪。
“快传太医。”萧婠婠吩咐殿中的宫娥,“速速去禀报陛下。”
宫娥和公公大惊失色,飞奔去了,而上官米雪已经昏厥。
三人小心翼翼地抬她到寝殿的床上,萧婠婠急得全身冒汗。
贵妃怎会突然昏厥?
事发之际,她和罗尚食正在当场,假若龙种有事,她们脱不了干系。
不多时,关太医匆匆赶来,立即为贵妃把脉。
片刻后,陛下也赶到,命刘喜盘问宫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坐立不安,看萧婠婠一眼,继续看关太医施救。
她不知道他是否真的紧张贵妃的胎儿,不知道他会不会因为此事而将自己下狱。
咳,可真是祸不单行。
这后宫内苑,这六尚局,步步惊心,波涛汹涌。
“陛下……”关太医重重跪地,“贵妃昏迷,腹中胎儿已死,臣无能……臣有罪。”
“什么?胎儿已死?”楚连珏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悲痛道,“七个月的胎儿怎会死?”
“这……微臣还未查到原因,陛下,昨日微臣给贵妃娘娘号脉,胎儿还好好的,今日不知怎的就……”关太医知道自己难辞其咎,脸上布满了慌张与惧意,“宋大人医术高明,微臣可与他联手会诊,救醒娘娘。”
“庸医!”楚连珏踹了他一脚,戾气满面,“传宋之轩。”
关太医爬起来继续跪着,吓得瑟瑟发抖。
罗尚食也吓得面色惨白,拉扯着萧婠婠的袖子,好像在问她:会不会是吃了芙蓉糕和鱼羹才胎死腹中的?
萧婠婠摇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胎死腹中,这也太恐怖了。
她相信,罗尚食不会在膳食中做手脚,杀害皇嗣,那可是诛九族的死罪。
可是,贵妃为什么会胎死腹中?谁下的毒手?
刘喜走进寝殿禀道:“陛下,奴才已问过了,贵妃娘娘方才穿上凌尚寝奉上的宫装,食用芙蓉糕、鱼羹,接着就腹痛昏厥。”
楚连珏紧锁眉头,满面乌云,眼中的厉光骇人得紧。
罗尚食急忙道:“陛下饶命,奴婢没有害贵妃娘娘,奴婢纵有雄心豹子胆,也不敢加害皇嗣……”
萧婠婠默然跪着,低垂着头。
宋之轩赶到,行礼后立即为上官米雪号脉。
片刻后,他拱手禀道:“陛下,贵妃娘娘腹中胎儿的确已死,娘娘因此昏厥。”
“胎儿为何会死?”楚连珏怒问。
“娘娘怀胎七月,胎像很稳,理应不会胎死腹中,除非娘娘服用至寒的药物。”宋之轩沉声道。
“至寒的药物?”楚连珏重复道。
“微臣尚不能断定娘娘服过至寒药物而导致胎死腹中,需仔细查过才知。”宋之轩垂首道,“陛下,当务之急,需以药物将娘娘腹中死胎引流出来,否则娘娘便有性命之危。”
“立即救人。”楚连珏瞪向关太医,“你协助宋大人,刘喜,将大殿和寝殿的所有物件保持原状,任何人不得擅动。”
各人得令去忙,他看向萧婠婠,道:“你们先退下。”
罗尚食立即起身,拽着萧婠婠逃出寝殿。
————
很快的,贵妃胎死腹中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皇宫,引来无数议论。
入夜,景仁宫传出消息,宋之轩终于将死胎引流出来,上官米雪却仍然未醒,性命堪忧。
为了救醒昏迷的贵妃,太医院人仰马翻,景仁宫也灯火通明,宫人形色匆匆地来回奔走。
半夜,萧婠婠正在睡梦中,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披衣开门,却是大内侍卫,凌立领头。
他担忧地看她,夜色笼罩下,他的脸膛忽明忽暗,“凌尚寝,我等奉旨前来,走吧。”
罗尚食吓得花容失色,被侍卫强拉着走。
萧婠婠走在后面,凌立从后面赶上来,低声道:“目前情况不明,你稍安勿躁,不过我相信你会没事的,我会帮你。”
她颔首,淡淡一笑。
他又道:“宋大人已经救醒贵妃娘娘,待会儿陛下审问你,你谨慎一点。”
她和罗尚食被押到景仁宫,囚于偏殿,刘喜亲自看守。
“陛下为什么抓我们?我们会不会有事啊?”罗尚食焦虑地问。
“听天由命了。”萧婠婠低声道。
“陛下不会认定是我们杀害皇嗣吧。”她害怕得脸都绿了。
“我们没有谋害皇嗣,不会有事的。”萧婠婠笃定道。
过了一会儿,楚连珏和宋之轩来到偏殿,她们跪在地上。
楚连珏坐着饮茶,面上已无悲痛之色。
刘喜服侍好陛下,柔着嗓子道:“宋大人,有什么发现?”
宋之轩躬身道:“陛下,微臣在罗尚食所做的芙蓉糕和鱼羹中发现有寒性药物大黄,在鎏金麒麟香炉中发现有石膏粉。大黄和石膏粉都是寒性药物,对胎儿不利。”
刘喜怒道:“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竟敢毒害皇嗣……你们活得不耐烦了……”
“陛下明察,奴婢根本不知大黄是寒性药物……奴婢没有在膳食中放什么大黄……”罗尚食物焦急地辩解。
“贵妃娘娘所用的焚香,是奴婢准备的,但奴婢没有在安息香中放石膏。”萧婠婠解释道,“陛下明察。”
“罪证确凿,你们还敢抵赖?”刘喜嗓音尖锐,“来人,将她们押下。”
“陛下,奴婢真的没有杀害皇嗣……”罗尚食哭喊道。
萧婠婠无动于衷,不哭不闹,不惊不惧。
因为,她相信,陛下不会杀自己,他与嘉元皇后之间的私情,还需要自己。
“罪证确凿,你们还敢抵赖?”刘喜嗓音尖锐,“来人,将她们押下。”
“陛下,奴婢真的没有杀害皇嗣……”罗尚食哭喊道。
萧婠婠无动于衷,不哭不闹,不惊不惧。
因为,她相信,陛下不会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