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心中一悸。
是什么人躲在慈宁宫外面?
她本想追上去看看,却又转念一想,没有追过去。
在这步步深渊的后宫,好奇心太强不是什么好事。
走着走着,她总觉得身后有人,似有轻若无声的脚步。然而,她回首三次,皆无发现。
第四次回头,她还没看清楚身后人,嘴巴就被一只手掌捂住。
她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不多时,她再无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她幽幽醒来,发觉自己靠在某个人的肩头,夜风有点凉。
一支手臂从身后揽着她,她与一个男子坐在小苑的玉阶上,姿态亲密。
此处应该是重华宫。
她猛地清醒,仓促地推开他,在看到那张俊俏的脸的时候,愣了一下。
“莫怕,不是登徒浪子,也不是采花大盗,是本王。”楚连沣俊眸一弯,笑起来。
“王爷怎又私闯后宫?”萧婠婠思忖,适才那道黑影就是他?
“本王想做,就会去做,谁也无法阻止。”
她不答,玩味着他的话。
他是什么意思呢?他夜闯后宫有何目的?
楚连沣的双臂缠上她的腰,将她固定在自己的身侧,“多日不见,本王想你。”
话落,他左臂搂着她,右手捏着她的下颌,静静地凝视她,目光暗迷。
萧婠婠推开他的手,“王爷自重。”
他不在意地笑起来,“好,本王不勉强你,本王不在乎多等两日,反正你早晚是本王的王妃。”
她眉心一蹙,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连沣瞧出她的疑惑,笑眯眯道:“待黄金案事了,皇兄就会把你赐给本王。”
楚连珏应允了?为什么要等到黄金案事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上次我们在桃花坞见面后,本王向皇兄提议,来一场最后的决战。”他有意为她解惑。
“最后的决战?”
楚连珏正在追查数年前的黄金案,楚连沣提议来一场最后的决战,楚连珏就提出要求,假若凤王参与追查黄金案,而且破了黄金案,他就把凌玉染赐给凤王。
无须多加考虑,楚连沣答应了。
接下来,楚连沣一边暗中盯梢四大世家,一边与楚连珏上演“兄弟争女”的戏码,以此遮掩朝中正在追查黄金案,故意让四大世家知道皇室兄弟因为一个女官而伤了手足情谊,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燕王全力追查黄金案,凤王负责盯梢四大世家的动向。
果不其然,四大世家有所察觉。
萧婠婠万万想不到,近瑶楼争夺花魁,杏花春大打出手,击鞠赛以她为彩头,皆是演戏!
他们演得太逼真,她无从分辨。
而楚连珏,究竟对她有没有一点点的动心、一丝丝的情意?
“不出两日,黄金案就会有结果。”楚连沣闲适地笑,语气笃定。
“燕王已查到黄金案的主谋?”萧婠婠惊诧地问。
“皇叔想查的事,十之八**九都能查出真相。”
“主谋是谁?”
“你对此也有兴致?”他侧眸看她,表情故意整得很夸张。
“黄金案震动朝野,迷雾重重,奴婢也想知道谁有那么大能耐,私吞万两黄金。”萧婠婠莞尔。
“待黄金案了结,本王再跟你详说。”楚连沣握着她的手,亲昵地笑,“本王已让人择选吉日娶你进府,玉染,我们的大婚,你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她应道:“待圣旨下了,奴婢再与王爷说吧。”
今夜,她只能这么说了。
她不解的是,为什么楚连珏会答应凤王的要求?他真的会把自己赐给凤王吗?
假若他真的将自己赐给凤王,她应该怎么办?当真嫁入凤王府,享一世荣华?
而这件事,燕王知道吗?
楚连沣再次搂她,“现在可以先说说。”
她推开他,貌似诚挚道:“王爷,奴婢从未想过……奴婢会好好想,待奴婢想好了,再告诉王爷,可好?”
他颓丧道:“好吧。”
过了半晌,他又开心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
浓密夜色下,一双男女相依偎,夜风轻轻地吹拂。
————
楚连沣说的没错,黄金案果然在两日后有了结果。
无人自动认罪,楚连珏收到一封密函,言明私藏万两黄金的地方,密函中附有上官氏和夏侯氏当年劫黄金的物证。
楚敬欢亲自率兵前往搜查,果然找到万两黄金。
罪证确凿,楚连珏在朝上大发雷霆,怒斥上官俊明和夏侯世南。
铁证如山,这二人百口莫辩,一直喊冤枉。
楚连珏有言在先,不主动认罪,诛九族。不过,念于上官氏和夏侯氏开国有功,上官俊明和夏侯世南事主多年,劳苦功高,二人赐死,家眷与九族都发配云州。
自此,万两黄金追回,悬而未解多年的黄金案终于有一个圆满的结果。
萧婠婠不明白的是,那封密函是谁写的,那些物证又是谁搜集的。
很有可能,写这封密函、呈上物证的人,也是主谋之一。
她的猜测没有错,楚敬欢与她碰面的时候说,陛下在朝上敲山震虎,分裂了四大世家。
四大世家在私底下虽有不少矛盾冲突,不过在对付皇室的时候一直联手作战,沆瀣一气。
他们野心勃勃,把持朝政,与皇室分庭抗礼,楚连珏登基以后,心狠手辣,铁腕治国,比神宗和先帝的行事作风强硬不知多少倍。他们不敢再小觑当今圣上,加之燕王手握重兵,在朝辅政,四大世家才对皇室有所忌惮。
这三四年,楚连珏在朝中培养心腹官员,虽然这些官员的权势与力量还不足,却不以四大世家马首是瞻,只忠心于他。
因此,四大世家在朝中的势力慢慢减弱。
多年前的黄金案被翻出来追查,杨政和林文钧深感事关重大,再也包不住火,密谋供出上官氏和夏侯氏,让他们挡了这场劫。
萧婠婠不解,虽然杨政和林文钧秘密供出上官俊明和夏侯世南,但陛下可以继续追查下去,揪出杨政和林文钧,一举铲除四大世家。
楚敬欢道:“杨政和林文钧呈上物证,就说明所有的罪证已经销毁。再者,他们先发制人,即使上官俊明和夏侯世南供出他们,也没有证据。无凭无据,陛下无法对杨政和林文钧治罪。”
她终于明白,杨政和林文钧权势最大,不是没有道理的。
无毒不丈夫,正是如此。
黄金案了结,楚连珏与楚连沣的对决结束,她真的会成为凤王妃?
这日,嘉元皇后忽然对她道:“凌尚宫,这两日哀家有些不适,你留在慈宁宫帮忙照料朗朗,不必回六尚局了,哀家会让人去坤宁宫和六尚局传话。”
“娘娘哪里不适?传太医来瞧瞧吧。”萧婠婠关心地问。
“不必了,可能是这几月睡眠不足,有些乏,哀家好好歇几日就好了。”林舒瑶柔和道。
嘉元皇后开口,萧婠婠没有拒绝的余地,就答应了。
心头却隐隐有不祥的感觉。
楚文朗很康健,一日日长大,抱在手上渐渐沉了。
眉色微黑,眉型英挺,眉宇之间很像他的父皇,五分俊美,五分英气。
那双深褐色的瞳孔,滴溜溜地转,灵气十足。
抱着他,逗着他玩,不知不觉间,一日就过去了。过了两日,萧婠婠正抱着楚文朗在苑中散步,早间空气清新,微风吹拂,伴有袅袅的花香。
突然,有人闯进慈宁宫,一声声地叫着“玉染……玉染……”
她认得,这是凤王的声音。
他怎么会到慈宁宫?
她立即将楚文朗交给奶娘抱,来到前苑,但见楚连沣千方百计地想闯进大殿,却被七八个侍卫拦住。
倘若他施展拳脚,七八个侍卫根本无法阻挡他,只是他不想暴露武艺。
一看见她,楚连沣推开侍卫,气愤道:“玉染,皇嫂留你在慈宁宫,就是不让本王找你。”
萧婠婠恍然了悟。
嘉元皇后留自己在慈宁宫,想必是楚连珏的意思。而楚连珏为什么这么做?
“玉染,本王带你离开。”楚连沣冲上来,拉住她的手就想离去。
“且慢!”
这声娇喝,出自林舒瑶。
她匆忙走来,眸光微冷,“凤王,这成何体统?”
慈宁宫的宫人都在围观这出闹剧,窃窃私语。
萧婠婠想挣开手,却挣不开。
楚连沣没有松手,坚决道:“皇嫂,本王只是来接本王的王妃。”
林舒瑶板着脸,以叱责的口吻道:“她是六尚局尚宫,不是你的王妃。”她的目光移到他们握着的手,“放开她!”
他的目光一分分地冷了,“皇嫂,本王一向敬你,这件事,你还是不要插手!”
“哀家不想插手你与陛下之间的事,但凌尚宫是哀家的人,你不能随意带她走。就算她是你的王妃,她也要在宫中待嫁。”
“假若皇兄守信,本王就不会出此下策。”
“你以为这样就能带她出宫?”林舒瑶的娇颜染了薄怒,“你置她的清誉与贞节于何地?”
“本王想不到那么多,本王只想带她走。”楚连沣桃花般的俊眸怒气丛生。
萧婠婠听明白了,楚连珏失信于楚连沣,不将自己赐给凤王。
也许,从一开始,陛下就从未想过将自己赐给凤王。
宫门处站着一人,身着明黄铯龙袍,面色冷凝。
登时,所有人下跪行礼,只有嘉元皇后和凤王直着身子。
萧婠婠看见,楚连沣瞪向楚连珏的目光,冷气四溢。
楚连珏走进来,让宫人平身,看了一眼楚连沣与萧婠婠握着的手,冷冽一笑,“皇弟拉着朕的宁妃的手,是不是太过明目张胆?”
宁妃?
萧婠婠诧异,他何时封自己为宁妃了?
“君无戏言,想不到皇兄是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楚连沣咬牙切齿道。
“到里面说吧。”林舒瑶挥退宫人。
四人来到大殿,所有宫人远远地避开。
萧婠婠挣脱手,静静地站在一侧。
盛怒已过,楚连沣尚算冷静,道:“皇嫂,皇兄应允本王,待黄金案了结之后,就将凌玉染赐给本王,如今黄金案早已了结,皇兄却迟迟不下诏,还册封凌玉染为宁妃。皇嫂评评理,皇兄失信于人,是否与强盗无分别?”
楚连珏讥笑,“皇弟,朕是应允过你,只要你破了黄金案,朕就把凌玉染赐给你。然而,黄金案能破,乃依仗于于皇叔一月来的追查才能破案,你有何功劳?朕如何能将凌玉染赐给你?”
“臣弟亲自盯梢四大世家半月余,若非臣弟得知杨政与林文钧秘密碰面,皇叔又怎能猜到他们有密谋?又怎能猜到四大世家已分裂?又怎能顺利地破了黄金案?”楚连沣满面怒色。
“这么说,黄金案能破,全是臣弟的功劳?”
“不敢,但臣弟并非全无功劳,皇叔功劳最大,臣弟也有功劳。”
萧婠婠终于明白,这对兄弟有意在这芝麻绿豆大的事上纠结,真让人汗颜。
楚连珏嘲讽地冷笑,“皇弟与皇叔的功劳,小巫见大巫。”
楚连沣阴沉道:“君子一言九鼎,皇兄若不守信,臣弟也无可奈何。不过臣弟不会善罢甘休,会做出什么事来,可怨不得臣弟。”
林舒瑶突然道:“陛下,让皇叔评评理吧。”
楚连珏骤然提高声音,“此事无须再议,朕已拟好诏书,晋凌玉染为宁妃。”
楚连沣面色一变,眼中似有怒火渐渐升腾,又渐渐熄灭。
须臾,他恨恨道:“臣弟告退。”
萧婠婠看着他拂袖离去的背影,暗自叹了一声。
他转身的刹那,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如冰如火。
————
那日凤王愤恨地离去,萧婠婠不知道他会不会就此罢休。
本以为晋封的诏书很快就会颁下,却没有,她松了一口气。
想不到黄金案与自己有所牵连,更想不到楚连珏根本从未想过将自己赐给凤王。她不知道,陛下为什么失信于凤王,是因为不愿丢了九五之尊的颜面,还是不愿割舍?
无论是什么原因,他有册封自己的心,却还不是她接受圣宠与晋封的时机。
这日,慕雅公主哭哭啼啼地回宫,将自己关在寝殿,不许任何人进去。
公主有孕在身,不能不吃不喝,更不能任性。因此,公主的近身侍婢晓晓来到慈宁宫,求萧婠婠去劝劝公主。
嘉元皇后首肯后,萧婠婠前往春禧殿。
公主与驸马吵架,无非是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公主脾气大,驸马回了两句,公主一怒之下就回皇宫。
萧婠婠了解之后,苦口婆心地劝公主。
此次,楚君婥比往常都要任性,一口咬定驸马错了,坚称自己没有错,除非驸马来赔罪,她不会回府。
苦劝无果,萧婠婠只能陪着她,想着法子让她消了这口气。
日渐西斜,她吩咐晓晓去备膳,萧婠婠惦记着楚文朗,告退回慈宁宫,她不许,要萧婠婠陪她用膳。
公主一向说一不二,萧婠婠只能留下来陪她。
不知为何,萧婠婠越来越晕,公主娇俏的脸越来越模糊……
醒来后,她才知道,公主已经带自己离开皇宫。
公主与驸马吵架,回宫,接着在用膳时弄晕自己,偷偷地带自己出宫。
公主的所作所为,无非是为了凤王。
“公主,奴婢不能出宫……公主要带奴婢去哪里?”马车上,萧婠婠忧心忡忡地问。
“马上就到了。”楚君婥抿唇一笑,拍拍她的手。
“公主这么做,不怕陛下怪罪下来吗?”
“君无戏言,皇兄失信于四哥,我看不惯,我要帮四哥。”
“可是,公主有孕在身,假若奴婢连累了公主,奴婢万死也不足以谢罪。”萧婠婠企图说服她,“公主让奴婢回宫吧。”
“不行。”楚君婥一口回绝。
“公主……”
“凌尚宫,你知道我为什么帮四哥吗?”
萧婠婠一愣,适才她不是刚说了吗?
楚君婥眸光真诚,“我帮四哥真正的原因是,四哥喜欢你。”
萧婠婠惊诧地呆住。
凤王喜欢自己?
楚君婥轻叹一声,道:“我看得出来,四哥喜欢上你了。贤妃死了,四哥对贤妃的痴情也随之埋葬心底。贤妃不屑争宠,你一再拒绝四哥,也不屑于皇兄的恩宠,你与贤妃有点相似之处,由此,四哥对你刮目相看,慢慢就喜欢你了。四哥自己还不知喜欢上你呢,一直以为自己是为了一雪前耻才坚持与皇兄争夺的。”
闻言,萧婠婠一愣一愣的。
凤王真的喜欢自己?
楚君婥蛊惑似地劝道:“凌尚宫,以我对四哥和皇兄的了解,四哥比皇兄专情,会一辈子待你好。同是女子,我希望你嫁一个待自己一心一意的夫君,没有侍妾,没有燕瘦环肥,我相信四哥做得到。”
萧婠婠正想开口,马车突然停了。
楚君婥温柔地笑,“随四哥远走高飞吧,即使没有一生荣华,但至少有一个男子宠你一世,给你一生幸福。”
一只手撩起车帘,神采飞扬的楚连沣出现在车前,他笑若春阳,“玉染,下车。”
萧婠婠呆呆的,一动不动。
他握住她的手臂,强拉着她下马车。
楚君婥朝她挥挥手,车帘放下,车夫驾车离去。
夜色初染,暗地妖娆,墨蓝天幕上繁星闪耀,光芒四射。
此处是秦淮河码头,沿岸灯影旖旎,水波潋滟。
楚连沣看着她,眼底眉梢不掩笑意,“玉染,愿意随本王远走天涯吗?”
不愿意。
可是,萧婠婠当真这么说,他会让自己回宫吗?
“王爷已经安排好一切,当真可以离开金陵吗?”她心平静气地问。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东风,便是你。”他握着她的双手,眸光温热。
“王爷觉得,陛下会派人来追吗?”
楚连沣没有回答,牵着她的手上了一艘船。
她在想,要不要严词拒绝他?要不要直接对他说“不愿意”?如果激怒了他,会是什么后果?
船驶离了码头,岸上没有人追来。
难道,她真的就此离开宫廷、随凤王远走他乡?
今日的凤王,仍然身穿一袭白袍,站在船头,夜风拂起他的墨发与衣袂,尤显得玉树临风、潇洒倜傥。
他前望湖光夜色,展望远方,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意气风发。
“王爷想去哪里?”萧婠婠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你想去哪里?”楚连沣收回目光,含笑看她。
“天下之大,奴婢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不要自称‘奴婢’,往后我是你的相公,你是我的娘子。”他手上用力,想拥她入怀,却被她阻止。
“王爷喜欢玉染?”她温柔浅笑。
**凤王要和她私奔,她如何摆脱?陛下和燕王知道了,是不是要气疯了?如何追回她?
诱欢【58】侍寝
楚连沣一怔,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放远目光,须臾收回目光,他凝视她半晌,轻笑道:“若不喜欢,会带你远走高飞吗?”
她不依不饶地问:“王爷对贤妃娘娘的情……”
因为昏红灯影的投射,他俊俏的眸流光溢彩,“逝者已矣,我要珍惜的,是近在眼前的你。”
萧婠婠垂眸不语,他揽过她,一起凝望沿岸的灯火。
站了好一会儿,他们才回船舱媲。
矮几上有美酒佳肴,楚连沣扶她坐下来,斟了两杯酒,笑道:“玉染。”
青玉杯轻轻相碰,她引袖喝了一口。
“玉染,我庆幸,今生遇到你。”他低声道,眸光微炙。
“王爷认定玉染是相伴一生的女子?”萧婠婠柔声问道。
他眨眸轻笑,将她拉入怀中,静静地抱着。
船身晃动,船舱中只有一盏烛火,尤显得昏暗迷离。
她一动不动,觉得他的掌心渐渐烫起来,烧着她的背。
他松开她,一枚轻吻落在她的眉心。
四目相对,他目含笑意,她眸光静婉。
桃花般的俊眸一眨不眨,像是着了魔,移不开炙热的目光,楚连沣凝视她,这张清丽而艳媚的脸,这双漆黑而灵秀的眸,这粉嫩而诱人的唇,有一种奇异的吸引力,吸引着他的心魂。
薄唇吻下来,他温柔地吻她的芳唇。
萧婠婠不闪不避,任他索求。
他像是得到了鼓励,双臂倏然收紧,湿热的唇舌变得强势而直接,倾尽一腔柔情。
她仍然无动于衷,好像一个乖顺的玩偶。
一旦得到芳泽,仿佛再也不想放开。她的清香,她的甜美,她的娇躯,都在他的怀里,只属于他一人,没人可以抢走。
这样想着,他真的不想放开她,想一口气将她吸进体内,与她融为一体。
萧婠婠推他,在他怀中不安地扭动。
楚连沣略略松开她,哑声问道:“玉染,怎么了?”
“头晕……玉染忽然觉得头晕……”
“那先躺下来歇歇。”
他扶她在窄小的榻上躺下来,为她盖上薄薄的毡毯。
她眯着眼,很不舒服的样子,“王爷歇在哪里?”
他握着她的小手,温柔道:“我陪着你。”
————
次日午时,他们终于登岸,来到一个小镇。
吃过午膳后,他们买了两匹马往东行,傍晚时分在一户农家借宿。
付了银两,农家给他们做了一顿农家风味浓郁的晚膳,给他们一间干净整洁的房间。
楚连沣躺在地上的棉垫上,侧身对着她,漆黑的俊眸愈发深邃。
萧婠婠平躺着,原本又困又乏,躺了片刻忽然间觉得毫无睡意。
月色清寂,暗夜宁谧,屋中昏暗,因了月华的流泻而呈现出一种暗蓝的色泽。
离开皇宫已经一日两夜,楚连珏应该知道自己被公主带出宫了吧,楚敬欢也知道了吧。
楚连珏会派人追吗?倘若派人来追,为什么还没追上?
凤王设定的离京路线相当严谨,从水路离开金陵,不南下,也不北上,而是往东,不走官道,专走偏僻小道。如此一来,即使有追兵,也不容易发现他们的行踪。
陛下和燕王不派人来追,她也会伺机逃走。
她还要查出j臣,查出萧氏灭族的真相,还要复仇,怎能随凤王远走天涯?
“玉染,我们先往东,再往南,可好?”楚连沣嗓音低朗,“我想好了,我们先去苏杭一带看杏花春雨,接着去东南看汪洋大海,然后去西南看山明水秀。”
“王爷做主便好。”萧婠婠侧首一笑,忽然想问一件事,却又立即压下那股冲动。
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提起楚连珏。
楚连珏长了一双褐眸,而楚连沣却是一双漆黑的瞳孔,为什么?
难道楚连珏的母妃长着一双褐色瞳孔?
不一会儿,他的鼻息悠缓而匀长,想必睡沉了。
困意袭来,她也堕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中,萧婠婠发觉身边多了一个人。
楚连沣没有做出什么逾矩的举动,只是搂着她,“莫怕,今夜只是相拥而眠。”
她松了一口气,侧身面对着他,悄悄睁眼,看着他这张犹如鬼斧神工的俊脸,失了神。
浓眉英挺如峰,黑睫纤长而卷翘,鼻梁挺直,双唇微薄,面如冠玉,堪称举世无双的美男子。
楚氏兄弟相比较,不太相像的容貌,同样的俊美玉朗,楚连珏多了三分妖邪,楚连沣多了三分秀美。
萧婠婠觉得奇怪,陛下,燕王,凤王,这叔侄三人,容貌并不是很像。
刻意不让自己睡着,等了半个时辰,见他睡得沉,她悄然起身,穿衣后蹑手蹑脚地离开。
她不能再随他走,必须尽快离开他。
然而,离开农家没多远,她就看见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人。
冷寂的月色下,白袍萧萧,身姿颀长。
楚连沣。
她惊诧不已,他早就猜到自己会逃走?
他缓缓走来,夜风撩起他的袍角,飞扬如羽。
站定在她身前,他凝视着她,面色冷沉,不发一言。
她如何解释?他会相信吗?
“为什么?”楚连沣面无表情地问。
“玉染难以成眠,出来走走,王爷也无眠吗?”她这样的说辞,他可信?
“你根本不想随我远走天涯?”他的嗓音似有隐隐的痛。
“是!”她索性承认。
“我与皇兄,你选择皇兄?”
“是!”
陡然,楚连沣扣住她的双肩,很用力,弄疼了她的肩,“为什么?”
萧婠婠无视他的愤怒,清冷道:“王爷就当玉染虚荣,舍不得富贵荣华。”
他的双掌更用力了,几乎捏碎她的肩头,“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女子,告诉我,为什么?”
她忍着痛,冷声道:“王爷莫再自欺欺人。玉染身为女官,朝思暮想的就是一朝得宠,飞上枝头变凤凰,就是这么简单。”
他的眼中浮起痛色,切齿道:“我不信!”
她讥讽地笑。
“我不会让你回金陵!”楚连沣坚决道,拽着她往农家走。
“放开她!”死寂的黑夜,不知何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惊心动魄。
他止步,她也顿足,不可思议地转身。
终于追来了吗?她没有听错吗?
那人从黑暗的深处走来,像是从地府走出来,带着一股骇人的死亡气息。
步履甚大,黑袍迎风而起,一如飞鹰俯冲而下,啄食着猎物。
楚连珏。
萧婠婠震惊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竟然亲自出宫追捕!
他……多多少少是在意自己的吗?
“楚连沣,你好大的胆子!”楚连珏怒喝,夜色下的俊脸如覆冰凌。
“臣弟有这胆子,也是皇兄逼的。”楚连沣将她掩在身后,不甘示弱地回敬道。
“你以为朕会让你带朕的宁妃远走高飞?”楚连珏讥讽地笑,“朕今夜才来,是有意让你一次,没想到你这么没头脑,还是让朕追上了。”
她明白,假若真要逃得如影无踪,就必须昼夜不休、马不停蹄地逃离,而不应该停下来借宿。
凤王考虑不周。
楚连沣不慌不忙地说道:“既然皇兄追到此处,臣弟有一提议,不知皇兄有无兴致听听?”
楚连珏笑道:“好,朕姑且听听。”
“凌玉染,臣弟势在必得,皇兄想夺回,必须与臣弟较量较量。”楚连沣颇有气概地说道,“凌玉染属于胜者。”
“较量武艺?”楚连珏冷笑,“原来皇弟也有武艺傍身。”
“臣弟从不知皇兄武艺如何,皇兄也不知臣弟武艺修为,不如较量一番。”
“朕很想与你较量一番,不过朕不想浪费时间,就让朕的护卫陪皇弟过几招吧。”
萧婠婠没想到凤王会提出这个要求,更没想到楚连珏会直接拒绝。
话音方落,四周冒出二十余个侍卫,围拢而来。
楚连沣拉着她的手,慢慢后退。
————
楚连沣放弃了反抗,任由侍卫带回皇宫。
回宫的路上,萧婠婠一直在想,楚连珏亲自出宫捉人,是否表明他在乎自己、已经喜欢自己。
歇了几个时辰,她前往慈宁宫,向嘉元皇后报平安。
林舒瑶拉着她的手,柔然笑道:“陛下晋你为宁妃,开心么?”
萧婠婠静静道:“娘娘一向都知道奴婢没有非份之想。”
“陛下亲自出宫接你回宫,如此福份,就连哀家也及不上呢。”
“奴婢……”
“往后,哀家与你就以姐妹相称。”
“奴婢不敢。”
“在这寂寞的深宫,哀家最信任的就是你,哀家只想身边有一个人可以说说心里话。”
“娘娘厚爱,奴婢愧不敢当。”
萧婠婠确实心中有愧,嘉元皇后心地善良,这般信任自己,而她却没有全心全意地对待娘娘。
她一直想不透,嘉元皇后为什么这般信任自己?为什么将自己当做姐妹、比对待同胞妹妹还要好?也许,嘉元皇后就是这么一个通透、善良的女子,世间绝无仅有。
楚连珏传召,是在回宫两日后。
还是那个隐秘的宫室,楚连珏靠坐在床上,手握一卷书册,凝神看着。
行礼后,她站在一侧,语声淡淡,“陛下传召奴婢,不知有何吩咐?”
他搁下书册,微抬她的下颌,锁住她的红眸,“朕将皇弟软禁在宫中。”
四目相对,褐色瞳孔似有玩味,红眸则是光华浅淡。
萧婠婠低垂了眸光,静静不语。
“朕还以为你会为皇弟求情。”楚连珏鄙薄一笑。
“为什么陛下会这么以为?”
“你不为皇弟求情,又是为何?”
“凤王强行带奴婢私逃,有违宫规,如何惩处,陛下自有主意。”她缓缓道,“奴婢本就不愿随凤王私逃,自然不会为凤王求情,再者,奴婢人微言轻……”
楚连珏的嗓音冷飕飕的,“你不是自愿随皇弟远走天涯的吗?”
萧婠婠清冷道:“奴婢被慕雅公主弄晕带出宫,之后被凤王强迫一起离开金陵,奴婢身不由己……”
她知道,他以为自己选择了凤王、随凤王远走天涯,很生气很生气,她没有别的法子,只能供出慕雅公主以自保。就算她不说出慕雅公主,以他的睿智,也早已猜到是慕雅公主暗中搞鬼。
“朕如何信你?”他站起身,陡然捏住她尖俏的下颌。
“陛下若不信,奴婢无话可说。”
“朕也想信你,不过朕看不到你的心究竟是向着朕,还是向着皇弟。”
萧婠婠看着这张完美得有几分妖孽的俊脸,这双寒气逼人的深邃褐眸,思忖着他这话的深意。
若想令他气消,若想赢得他的信任,只能走最后一步了。
“陛下想如何看奴婢的心,奴婢绝无异议。”
“是吗?”
楚连珏复又坐下来,眸光阴寒,“为朕宽衣。”
她为他宽衣解带,举止轻柔而缓慢,雪腮玉容慢慢红了,她觉得脸上和脖子烫起来。
他的身上只剩下中单,命令道:“宽衣。”
萧婠婠看着他没有任何情意的眉宇,自行解罗衫,只剩丝衣。
那年,她在他面前解罗衫,竭力爬上他的龙榻,他不屑一顾,扬长而去。
而今,他要她宽衣,要她侍寝,不知他的心中有多少怜惜与在意。
世事往往这般荒唐,她成为燕王的女人,再也不能成为他的女人,他却偏偏要她。
悲酸,苦楚,诸多滋味涌上心头,她的心隐隐作痛。
楚连珏揽着她上了床榻,看着她泫然欲泣的哀伤模样,心中一动。
“你就这么不愿侍寝?你就这么向着皇弟?”声音冰寒,怒气也冰冷刺骨。
“陛下可知,奴婢一直心系陛下?”萧婠婠凄楚道,眸中水光盈盈。
他心魂一震,脸上的寒气顿时消失,“真的么?”
她楚楚地看他,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以修长的手指拭去她的泪水,眸色渐渐转浓,眸中点缀着缕缕情意。
凉凉的唇覆上她的芳唇,须臾之间变得火热。
楚连珏吻她,愈发深沉缠绵,仿佛有绵绵不绝的爱意倾泻而出。
唇齿相依,湿热绵密,他深深地凝视她,目含笑意。
“陛下笑什么?”萧婠婠娇羞地问。
“你从何时开始,喜欢朕?”
“被陛下羞辱之后。”
“朕羞辱你,你不恨朕?”
她摇摇头,“人的感觉就是这么奇怪,奴婢心系陛下,可也知道陛下厌恶奴婢,欲置奴婢于死地。奴婢不敢有非份之想,服侍好娘娘,做好本份,别无他想。”
楚连珏轻叹一声,“朕不会再杀你了,朕会好好补偿你。”
萧婠婠莞尔一笑,“谢陛下。”
他火热的吻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