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静一静,你们在楼下候着,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得上来。”
**她看见的人是谁呢?是敬敬吗?
诱欢【71】暗地妖娆
宫人应了,到楼下候着。
他为什么深夜进宫?为什么不派人通知自己?难道他算准了自己会来这里?
好些日子不见,他越发雍容不凡、淡定自若,品茗赏月,听风望远,闲适得不像手握重兵、身负监国重任的王爷,却流露出一种隐隐的霸气。
她愣愣地看他,一时之间,不知道眼前这个男子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楚连珏被魏人俘了,生死未卜,不知何时回朝,也许萧氏灭族的真相很难从他的身上查到了。
那么,她应该从楚敬欢下手吗媲?
“王爷。”萧婠婠坐到他身侧,淡淡一笑。
“婠婠。”楚敬欢将她揉进怀里,与她倾情一吻。
只要一靠近他的胸怀,只要他温柔而霸道地吻她,她就无法自控,好像体内的暗火被他点燃了,遍体颤栗。
这一次,她克制住了,推开他,“王爷,下面有宫人。”
他沉迷于她的香与软,想要更多,想揽倒她,“无妨。”
萧婠婠闪避他的唇舌,求道:“王爷,陛下生死未卜,婠婠不想……在这个时候……”
“也是,你是他的贵妃,他为你做了这么多,你为他拒绝本王,也是应该的。”楚敬欢g情尽褪,面庞冷得可怕。
“婠婠不是这个意思,婠婠只是不想陛下有何不测……”她解释道,却越描越黑,不如不说。
楚敬欢站起身,望着夜月下的湖波有如披了一层轻纱,暗地妖娆。
她从身后抱住他,脸颊贴着他宽厚的背,“王爷,婠婠心中,只有王爷一人,婠婠永远不会背叛王爷。”
他一动不动,任她抱着,许久才拿开她的手,“子时过了,本王该回府了。”
萧婠婠惊慌地抱紧他,“不要走……不要走……”
“你想要本王怎样?”
“婠婠只想王爷多陪婠婠一会儿。”
楚敬欢终究让她放开手,坐回锦榻,她从怀中取出一管玉笛,“婠婠为王爷吹一曲,可好?”
他不置可否,她径自吹了。
笛声凄凉,绵绵不绝,传出千波台,传至更远的地方,令人倍感孤寂与绝望。
仿佛,秋日的冷雨潇潇地下,旷野无人舟自横,心字已成灰。
仿佛,无际的雪原莽荡萧瑟,狂风回雪人凄惶,额头荒凉似断肠。
霜满天,长恨歌;月凄清,相思绝。
这是《相思绝》。
此时此刻的心境,萧婠婠只觉得伤感,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吹得这般绝望。
一曲罢了,她望着广袤的苍穹与广阔的天地,忽然觉得,这世间,没有什么人值得留恋了。
孑然一身,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什么曲子?”楚敬欢移过她的脸。
“《相思绝》。”
“为什么这般伤心绝望?”他定定地凝视她。
“没有,婠婠只是……”
“本王看得出,也听得出,你是否为了旁人而伤心?”
“不是。”萧婠婠靠在他的肩头,“婠婠只是觉得,人生无常,婠婠与王爷……不知会走到哪一步。”
她的手解他的衣带,越来越迫不及待,他也扯她的宫装,转瞬之间,他们赤身相拥。
他叼着她的樱唇,轻勾慢挑,深深痴缠。
楚敬欢不知道,她今夜的反常,是不是因为楚连珏的生死未卜;他也无法确定,她一直不肯离开皇宫,是舍不得楚文朗,还是舍不得楚连珏;他更不知道,在她的心中,楚连珏重要,还是他重要。他开始怀疑,她当真没有上过龙榻?
他的脑中浮现出楚连珏宠幸她的一幕……她的放浪形骸,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什么她突然变成这样?
粉纱黄幔随风飘扬,低低的呻吟声飘出去,旖旎飘散。
这场欢爱,各怀心事,却也天崩地裂一般,抵死缠绵。
月夜静谧,在这样的平静、澄明中,她的脑中忽然蹦出一个念头:这一生,唯一能握住的,只有楚敬欢了。
因为,他是她的男人。
除了不知羞耻的宫闱偷欢,她对他究竟有没有一丝一毫的男女之情。
她不知道,也许,多多少少有吧。
今夜的悲伤、绝望,也许是因为楚连珏被掳了,她深感复仇的无望,查不到朝中j臣,不能为父亲洗脱罪名。
穿好宫装,萧婠婠问:“王爷,陛下被掳,王爷有何打算?”
楚敬欢朗声道:“假若可以,本王自当率军北伐,救出陛下。”
“王爷身负监国重任,自然不能率军北伐。婠婠还记得,王爷背上……王爷是否想过,有朝一日位尊九五?”萧婠婠大胆说出来,目不转睛地看他,不忽略他任何一个微妙的表情。
“跟了本王这么久,你觉得呢?”他似笑非笑地问,单臂揽着她。
“婠婠不敢妄断。”
“眼下形势不明,朝中人心惶惶,金陵也不太平,本王已派人潜入魏军,打探陛下消息。”他没有直接回答,让人捉摸不透。
她知道,他对自己的信任,还没达到掏心掏肺的地步。
楚敬欢忽然道:“对了,你为什么救温若婕?”
萧婠婠淡笑,“婠婠觉得她挺可怜的,不该死在皇后娘娘手中;再者,沈大人与她似有前缘,婠婠便出手相助。”
“虽然你的计划天衣无缝,不过难保别人不会发现蛛丝马迹。”
“谢王爷教导,婠婠会小心的。”想问的事在心中翻滚,她犹豫再三,终究说出口,“对了,王爷,上次婠婠不是问过萧氏被诛九族那宗大案吗?婠婠有一些疑惑,王爷可否告知?”
“你想问什么?”
“上次王爷说萧将军与魏国勾结,犯下通敌卖*国的死罪,铁证如山,是真的吗?”
“为什么你对萧氏一案这么关心?”楚敬欢笑看着她,眸光却很犀利。
“因为……早些年,婠婠与萧家小姐相识,因为志趣相投,就结义金兰成为姐妹。”她只能搬出这个理由,“婠婠到金陵时,萧家小姐芳魂已逝,此生不能再见一面,婠婠深感遗憾。”
“原来如此。”
“婠婠不明白,萧氏满门忠烈,萧将军更是忠肝义胆、功勋卓著的大将军,怎么会与魏国勾结?那些罪证是真的吗?会不会是朝中有人诬陷萧将军?王爷有何高见?”她见他好像没有起疑,便大胆问道。
楚敬欢怅惘道:“萧将军确实是我大楚国的忠臣良将,是不是被诬陷的,本王也不知。”
萧婠婠的心怦怦地跳,问道:“王爷见过那些通敌卖*国的罪证吗?”
他低声道:“见过。”
她又问:“王爷可知,那些罪证,是什么人搜集呈给陛下的?”
他摇头,“那些罪证真伪如何,是否有人诬陷萧将军,本王不知,不过本王相信萧将军不会做出通敌卖*国这类大逆不道之事。”
她的心凉了,连他都不知道,只怕这世间除了楚连珏知道真相,没有别人了。
可是,萧氏灭族一案,是震动朝野、金陵,以致举国皆知的大案,楚敬欢怎会不知其中内情?
假若他知道真相,却不肯对自己说,只怕是不信任自己,故意隐瞒。
还有一个可能,萧氏获罪,与他有关。
萧婠婠被这个大胆的猜想吓了一跳。
“婠婠,在任何人面前,莫再提起萧氏,也莫说你与萧家小姐是结义金兰的姐妹,否则便有杀身之祸。”楚敬欢告诫道。
“婠婠知道了。”
“近几日后宫不是在传沈墨玉去御书房的事吗?你怎么不问?”他笑问。
“婠婠不问,是因为,婠婠相信沈墨玉,也相信王爷。”她坐在他大腿上,搂着他的脖子,柔婉地笑,“既然王爷这么说,婠婠就问,沈墨玉去御书房,究竟是为了沈墨兮,还是为了王爷?”
“本王不知。”楚敬欢j诈地笑。
“王爷好坏。”
“她确实向沈大人问了沈夫人的病情,不过本王觉得她另有意图。”
“什么意图?”
他但笑不语,萧婠婠也笑,心中雪亮。
虽然沈墨玉身在后宫,是楚连珏的妃嫔,却心系燕王,楚敬欢。
————
秋风瑟瑟,夜凉如水。
千波湖畔,站着一男一女,衣袂飘拂。
今夜,凌立不当值,只着一袭青袍,“后宫不是人待的地方,娘娘是否想过外面的天高云淡?”
萧婠婠缓缓道:“从进宫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此生此世无法离开宫廷。”
“可以的,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效法……”他劝道,有些焦急。
“凌大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一直暗中保护我,可能我不会活到现在。”她打断他,“我只能说,这辈子,我不是为自己而活,有些事,我必须办成。”
“你有什么难事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
“没用的,谁也帮不了我。”
“告诉我,什么事?兴许我能给你一点建议。”凌立失控地握着她的双臂。
“别这样……”萧婠婠拿开他的手,“被人看到了,就说不清了。”
他放开她,难掩失落,“好,我不勉强你,不过你记住,我永远等着你;你需要我做什么,我就为你赴汤蹈火;你需要我舍弃一切,我就为你舍弃功名利禄。”
她很感动,却无法让他从这段无望的感情中自拔,“凌大哥,我只是希望你开心。”
凌立定定地望她,“你开心,我就开心;你快乐,我就快乐。”
忽然,他眉宇一蹙,面色微变。
须臾,萧婠婠听见疾速奔走的脚步声,好像有很多人。
二人转眸四望,浓密的夜色下,执刀侍卫围拢而来,约有数十人。
这是怎么回事?
凌立上前两步,将她护在身后,扬声道:“做什么?不知道我是谁吗?”
无人应答。
萧婠婠心生不祥之感,莫非有人故技重施、置自己于死地?
片刻之后,侍卫自行散开,火光亮处,两个女子款款走过来,婀娜多姿,气势惊人。
皇后杨晚岚,皇贵妃林舒雅。
萧婠婠顿时明白,这二人联手整死自己。
“凌玉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与别的男子行苟且之事。”杨晚岚开门见山地喝道。
“嫔妾没有,嫔妾与凌大人……只是偶然相遇,在这里闲聊两句。”萧婠婠解释道。
“你无须狡辩,本宫的人盯你们不少时日了。你与凌立早就有苟且之情,如今趁陛下不在,又做出滛*乱宫闱之事,不知廉耻。”林舒雅轻蔑道,“来人……”
“二位娘娘莫误会,卑职与贵妃娘娘虽是旧识,却清清白白,今夜只是偶遇,并没有其他。”凌立镇定道。
“这么多人都看见了,总不是本宫与皇贵妃冤枉你们吧。”杨晚岚冷冷道。
“皇后娘娘,无须跟他们废话。众人听令,贵妃凌玉染与凌立滛*乱宫闱,论罪当诛。”林舒雅脆声下令,“格杀勿论!”
“且慢!”在侍卫上来之前,萧婠婠扬声道,从怀中取出皇后金印,抬着手臂,让众侍卫看清楚,“这是陛下离京前交给本宫的金印,后宫由本宫掌理,若有人犯上作乱,本宫就依律处决。本宫给你们一个机会,听命于本宫的,本宫既往不咎,绝不秋后算账。”
侍卫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抉择。
杨晚岚和林舒雅看见那金光闪闪的皇后金印,不敢置信,咬牙切齿,愤恨不已。
凌立嗓音冷沉,“陛下离京前夕也给我一道密诏,倘若后宫有人兴风作浪、犯上作乱,我便可先斩后奏。”
“反了反了!”林舒雅气急败坏,“凌玉染,那金印明明在坤宁宫,怎会在你手中?必定是你让凌立去偷的。你偷盗皇后金印,罪该处死!”
“本宫是皇后,众人听本宫号令。”杨晚岚喊道。
“皇贵妃娘娘,莫血口喷人!坤宁宫守卫森严,倘若金印在坤宁宫,皇后娘娘定会好好保管,岂会那么轻易地被人偷了金印?”萧婠婠冷笑,“金印在本宫手里,本宫就是后宫的主人,众人听本宫号令。”
“你们狼狈为j,偷了金印,罪大恶极,来人,格杀勿论!”林舒雅怒道。
“谁敢上前,就是以下犯上!”凌立抽出腰间佩剑,剑锋森白。
侍卫不知道应该听谁的命令,看来看去,迟疑不决。
林舒雅再次喝道:“陛下生死未卜,朝政由燕王暂摄,朝中大臣以杨氏和林氏为首,你们应该听谁的,还不清楚吗?”
这句话的用意很明显,萧婠婠与凌立在朝堂上没有靠山,即使有皇后金印又如何?假如陛下真的不能归朝,这大楚国的主人就要换人了。而杨氏和林氏是朝中重臣,皇后和皇贵妃就算不是当朝后宫的妃嫔,也有杨、林两家当靠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而萧婠婠与凌立,孤立无援。
林舒雅再次下令,侍卫蜂拥而上,刀剑相见,将他们围困在中间。
凌立举剑迎敌,刀光剑影中,牵着萧婠婠的手,左闪右避,试图突破侍卫的包围圈。
虽然侍卫的身手粗劣,但胜在人多势众,群攻之下,他迟早会疲于应付。
再者,他还要保护她,不让她有丝毫损伤,如此一来,他很难施展高强的武艺。
刀光纵横,杀气弥漫。
萧婠婠闻到了热血的腥味,血珠子在眼前飞来飞去,被砍断的手臂飞起又落下;她被他拽过来、拽过去,时而左右闪避,时而前俯后仰,晕乎乎的。
血染秋夜,满目杀戮。
她看见,杨晚岚和林舒雅站在火光下得意地笑,那阴谋得逞的笑染了鲜血一般,阴冷骇人。
楚连珏为她想了很多,将皇后金印交给她,让她在危急时刻自保,也保护楚文朗;还让凌立暗中保护她,可是,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他会被魏军俘虏,金陵变天。
今夜,她就要死在她们手里么?
燕王会救自己么?
**会有转机吗?
诱欢【72】一腔思念
凌立杀红了眼,一招一式绵绵不绝地使出,竭力杀光所有侍卫,可是,双拳难敌众手,他总有力竭的一刻。
萧婠婠被他的力道带到左边,忽然看见,闪烁的刀光逼来,划过他的臂膀丫。
之后,嗜血的刀锋不是刺进他的身躯,就是划破他的肌肤,鲜血四溅。
她的脸上,沾染了他温热的鲜血。
他伤痕累累,可全然不顾身上的伤痛,依然护着她,不让她受伤,依然屹立不倒,与侍卫力拼到底。
“凌大哥……”萧婠婠再无法无动于衷,“不要管我,你快走。”
“我没事。”凌立深情地看她,低声道,“此生你我不能在一起,死在一起,也是我心之所愿。”
她想掰开他的手,可是他握得更紧了。
心痛如割。
凌大哥,你的情,我如何酬谢?如何偿还媲?
————
“杀!”林舒雅阴毒地笑,“杀了这对狗男女!”
凌立抱着萧婠婠,遮挡了所有的刀锋,不让她有任何损伤。
她泪流满面,在心中发誓:林舒雅,我萧婠婠第二次发誓,有生之年,你加诸我身的,我必定十倍奉还。我会等,等到一个好时机,等到你饱受折磨、生不如死的那一刻。杨晚岚,我也不会放过你!
突然,暗夜中响起嘈杂的喧嚣声,有凌乱的脚步声,也有隐隐的马蹄声,更有遥远的喊杀声。
怎么回事?
林舒雅和杨晚岚也发觉了不妥,转身四望。
侍卫们停下来观望,萧婠婠感觉抱着自己的凌立慢慢松开手臂,于是微微一挣,他软倒在地。
“凌大哥……”她抱起遍体鳞伤的他,泪水簌簌而落,滴在他的身上。
“莫哭……我不能在你身边……保护你了……”凌立艰难地说着,满面血水,眸光颤颤。
“你不会有事的,凌大哥,答应我,不要离开我……要撑着,宋大人会治好你的伤……”
“死了……也好,无须牵肠挂肚了……只是……往后你自己保重……”他有气无力地说,声音越来越弱。
“我不许你死……你要撑着……”萧婠婠哭道,声音沙哑。
凌立慢慢闭上眼睛,永远闭上了眼睛……她希望,他只是累了,稍后还会醒来。
泪眼模糊,她抱着他,哭得伤心欲绝。
“杀!”林舒雅阴毒地笑,“杀了这对狗男女!”
凌立抱着萧婠婠,遮挡了所有的刀锋,不让她有任何损伤。
她泪流满面,在心中发誓:林舒雅,我萧婠婠第二次发誓,有生之年,你加诸我身的,我必定十倍奉还。我会等,等到一个好时机,等到你饱受折磨、生不如死的那一刻。杨晚岚,我也不会放过你!
突然,暗夜中响起嘈杂的喧嚣声,有凌乱的脚步声,也有隐隐的马蹄声,更有遥远的喊杀声。
怎么回事?
林舒雅和杨晚岚也发觉了不妥,转身四望。
侍卫们停下来观望,萧婠婠感觉抱着自己的凌立慢慢松开手臂,于是微微一挣,他软倒在地。
“凌大哥……”她抱起遍体鳞伤的他,泪水簌簌而落,滴在他的身上。
“莫哭……我不能在你身边……保护你了……”凌立艰难地说着,满面血水,眸光颤颤。
“你不会有事的,凌大哥,答应我,不要离开我……要撑着,宋大人会治好你的伤……”
“死了……也好,无须牵肠挂肚了……只是……往后你自己保重……”他有气无力地说,声音越来越弱。
“我不许你死……你要撑着……”萧婠婠哭道,声音沙哑。
凌立慢慢闭上眼睛,永远闭上了眼睛……她希望,他只是累了,稍后还会醒来。
泪眼模糊,她抱着他,哭得伤心欲绝。
他的付出与情意,除了感动,她觉得很内疚,如今他为自己而死,她怎能不难过、不悲痛?
“杀了她!”林舒雅喝令。
雪白的刀光闪闪烁烁,萧婠婠无动于衷,既然命该如此,也无须强求活下去。
一个侍卫缓缓扬刀,她等待着那致命的一刀。
就在刀锋落下之际,静寂中传来一道饱含怒火的喊声:“住手!”
她听见这道声音,感到一种久违的熟悉。
转首望去,她看见一人从战马上下来,疾步奔来,站在林舒雅、杨晚岚对面,俊眸怒睁,“谁敢杀她!”
萧婠婠惊呆了,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皇宫?他不是被魏军掳了吗?不是生死不明吗?
他身穿一袭墨色战袍,昏红的光影中,他白皙的俊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峻。
“原来是凤王。”杨晚岚有些惊讶。
“凌贵妃与侍卫副统领滛*乱宫闱,本宫只不过为陛下肃清后宫。”林舒雅冷嗤一笑。
楚连沣看萧婠婠一眼,俊眸微缩,“假若本王执意保她一命呢?”
林舒雅斜勾唇角,“只怕王爷保不了。”
话音方落,大批弓箭手从黑暗的远处疾速奔来,列成两排,森冷的箭镞对着所有人。
那些侍卫面面相觑,随后横刀在前,与弓箭手对阵。
“王爷,这是做什么?”杨晚岚有些惊慌。
“莫非王爷想犯上作乱?”林舒雅犹为镇定。
“从今夜开始,这皇宫,这大楚江山,由本王做主。”楚连沣嗓音清朗,身姿笔挺,目光冷肃,颇有王者之气。
众人大惊,林舒雅和杨晚岚更是花容失色,说不出话来。
萧婠婠没想到救自己的人是凤王,更没想到他有如此野心,夜袭皇宫,篡夺皇位。
楚连沣变了,虽然还是那副皮囊、那张俊脸,可是,他不再清逸洒脱,反而给人一种咄咄逼人的凌厉之感。
林舒雅气愤难当地说道:“王爷,你竟敢谋朝篡位?”
杨晚岚怒道:“陛下只是被魏军俘虏,并没……王爷怎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楚连沣扬臂,战袍掠起,朗声道:“有何不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皇兄落在魏军手中,凶多吉少,本王继承皇位,乃天命所归。”
有点狂妄,有点豪迈。
他冷冽道:“你们是皇兄的后妃,本王不会对你们怎么样,但是,假若你们不知好歹,在后宫兴风作浪,本王不会念及叔嫂之情。”
林舒雅和杨晚岚气得咬牙,却又无可奈何。
他走过来,想扶萧婠婠起来,她的脸上残留着泪痕,求道:“王爷,救救凌大哥……”
“好,本王命人救治他,本王送你回去。”楚连沣温柔道,让她松开凌立。
“一定要治好凌大哥……”萧婠婠恳求道,泪水再次涌出。
楚连沣吩咐下去,扶她上马,驰马离去。
马蹄声远,林舒雅和杨晚岚看着他们没入夜色之中,满目不甘,满腔怒火。
————
送她回景仁宫,楚连沣吩咐宫人好好伺候,安慰她两句就走了。
这一夜,萧婠婠睡得并不好,被噩梦纠缠到天亮。
蓝飞雪和碧蓉说,皇宫已经落入凤王的手中,凤王俨然是位尊九五的皇帝,夜宿乾清宫,在御书房处理朝政,而文武大臣纷纷求见,似乎并没有微词。
昨夜,她与凌立在千波湖畔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而楚连沣率军夜袭皇宫,以三万骑兵掌控了皇宫。萧婠婠觉得凤王的谋朝篡位并非这么简单。
其一,凤王不是被魏军军俘虏了吗?为什么突然出现在金陵?
其二,凤王在军中历练,却没有部属与兵权,他的三万骑兵是什么人借给他的?
其三,皇宫守卫森严,侍卫五千,加上各个宫门屯兵总计两万,虽然不敌三万骑兵,但也不可能不堪一击,必定是凤王在宫中有内应,里应外合之下,凤王才轻易地攻进皇宫,没有大范围的杀戮,没有血流成河。
其四,骑兵入城,夜袭皇宫,这些惊人的举动势必有很大的动静,燕王不可能得不到任何风声,也不可能任凭凤王做出篡位之事。
凤王若要一举成功,首要的就是扫除燕王这个障碍。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燕王是不是出事了?
想到此处,她担心燕王的安危,心,揪在一起。
她想找张公公问问,张公公倒是先来到景仁宫,偷偷对她道:“眼下形势不明,你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想问燕王眼下的情况,她刚要开口,张公公又告诫道:“主人要你留在宫中,主人另有安排。”
萧婠婠终究没有问出口。
只能找燕王在宫中的耳目苏公公了。
苏公公望望四周,道:“这几日金陵风声鹤唳,奴才也联系不上王爷,锦画姑娘来了一趟,说王爷抱恙在府,足不出户。”
“抱恙?怎么回事?”她着急地问。
“这还不明白?陛下生死不明,王爷暂摄朝政,凤王行谋逆篡位,最大的阻碍就是王爷,自然要先控制王爷,让咱们王爷无力朝政。”
“凤王如何控制王爷?”
“锦画姑娘没有说,依奴才之见,最简单的就是药物控制,将王爷软禁在王府,重兵把守。”
“可是,王爷不可能毫无察觉……王爷不是手握重兵吗?王爷可以下令起兵,阻止凤王……”
“三万骑兵进驻城中已经扰民,闹得鸡飞狗跳,老百姓怨声载道,王爷再下令京郊的屯兵进城,万一打起来,那不是生灵涂炭?王爷仁善,自然不会这么做。”
萧婠婠想想也是,燕王从大局着想,就算自己被软禁,就算凤王夺了皇位、江山,他也不会起兵,在金陵引起一场大屠杀。
那么,凤王何时才会放了燕王?
她万万想不到,凤王竟然是最有野心的那一个。
最后,苏公公道:“娘娘不必忧心,王爷一世英名,不会有事的。凤王也不是嗜血之人,不会残害宗室、宫眷,娘娘先在宫中等候消息。”
也只能如此了。
————
文武大臣纷纷上疏,圣上不幸蒙难,为魏军俘虏,然国不可一日无君,奏请凤王登基,继承国朝基业,统摄朝政,营救圣上。
让人不解的是,在这些上疏的朝臣中,杨政与林文钧是第一个呈上奏疏的。
他们背弃旧主,奉迎新主,这嘴脸变得可真快。
拥立有功,他们仍然是当朝重臣,在金陵权势无两。
八月初五,凤王楚连沣在奉天殿登基,改元景和。
在奉天殿的登基大典上,出现了一个远离金陵多年的宗室王爷,绍王。
神宗朝时期,绍王楚荣璟突然奏请神宗,云游四海,快意江湖。
想不到,绍王回京之时,竟然是在这个微妙的时刻。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新朝新气象,楚连沣登基后,无论是朝堂,还是后宫,却都没有变化。朝堂上,杨政与林文钧领袖群臣俯首叩拜,虽然也有部分朝臣托辞不上朝,却也无伤大雅。后宫中,楚连珏的后妃无须搬迁,保持不变。
萧婠婠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登基三日后,夜阑深深,楚连沣终于来到景仁宫。
宫人战战兢兢地伺候着,不知道新皇是一个什么脾性的皇帝。
萧婠婠挥退所有宫人,他牵着她的手走进寝殿,她的心一直打鼓,忐忑不安。
此时此刻的楚连沣,早已不是当初风流任性、俊美洒脱的凤王,而是身穿龙袍的皇帝,十足的王者风范。
还是那张俊俏的脸,还是那双桃花般的眸,然而,他的眉宇刻满了人世变幻无常的痕迹与皇家至尊权柄的诱惑。
“陛下刚刚登基,想必政务繁忙,还是早点回殿歇着吧。”她柔声道。
“朕想看看你。”他看着她,双掌握着她的双肩,轻轻地拥她入怀。
她挣扎,他越抱越紧,嗓音低沉,“玉染,你知道吗?在军中每一夜,朕总会望着天上的繁星,想着你的一颦一笑。从第一次见面,到最后一面,朕回忆了无数次,越想就越忘不掉你。”
萧婠婠震惊,没想到他对自己竟然怀有这样的深情。
他与贤妃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与自己,只是荒唐的利用与被利用,算计与反算计。
楚连沣的掌心摩挲她的背,“朕也不知,何时开始,你已深入朕的心。在边境军营,朕才知道,朕爱过轩儿,也爱你。轩儿已去,今生今世,朕能拥有的,只有你,因此,朕发誓,朕一定会回金陵,把你抢回来。”
“可是,我已是贵妃……”她觉得,这个胸膛很陌生,陌生得令她不安。
“朕不管,朕也不在乎,只要余生有你,只要你伴朕走完这一生。”
“你已是陛下,万事需以国事为重,以社稷为重,以大局为重,不可意气用事。”
楚连沣松开她,一双俊眸水光潋滟,漾着动人的情丝。
他坚决道:“既然朕是陛下,朕的后宫是朕说了算,任何人也不能阻止朕。”
萧婠婠大惊,“我配不上你,陛下三思……”
他微微一笑,那深沉而情意绵绵的眸光令人沉醉,“朕不介意,你又何须介意?”
昏红的光影中,深情厚意缓缓流淌。
他凝视她,眸光痴迷,她低头,他的唇落在她的眉心。
柔软的唇从她的鼻尖滑过,她的下颌被他抬起,他们的唇贴合在一起。
佳人在怀,楚连沣一震,吮吻这朝思暮想的双唇,尽付一腔思念。
萧婠婠不想这样,不想再与第三个男子有肌肤之亲,她左闪右避,试图推开他,然而,他的双臂越缠越紧,他的吻越发激烈、深沉。
他扣住她的后脑,不让她动来动去,严严实实地吻住她。
巧舌突破防线,他吮吻她的清甜,千般沉醉,万般痴缠。
她看着他沉迷的神色,脑中闪过一个个念头,心中沉甸甸的。
楚连沣终于放开她,双眸含笑,脸上漾着幸福。
“陛下还是早点回去吧,免得招人话柄。”萧婠婠窘迫道。
“朕不怕。”他揽着她的腰肢,“朕想抱着你睡。”
“陛下,万万不可……”她眉心一蹙。
“莫担心,待你册封的那夜,才是你与朕的洞房花烛之夜。”
“册封?”她早已料到,他会这么做。
“嗯,朕想好了,纵然所有人都反对,朕也会册封你。”楚连沣的眸中闪过一抹凌厉。
“我是你皇兄的贵妃,怎能再嫁你?”
“朕说可以就可以,你无须担心。”
他拉她坐在床榻上,“往后,朕夜夜来景仁宫陪你,好不好?”
她嗔笑,“不好。”
他揽着她的身,抚触她的雪腮,“那朕也要来。”
萧婠婠状似随意问道:“陛下,听宫人说,陛下率三万骑兵夜袭皇宫,是真的么?”
楚连沣颔首,“这三万骑兵,是借的。”
她正色道:“陛下不是被魏军俘虏了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慢慢道来,原来,他真的被魏军俘虏,被魏人折磨了几日几夜。有一夜,一些黑衣人夜闯营地,救了他。救他的人,是绍王楚荣璟。
楚荣璟与他悄悄地回到金陵,听闻陛下楚连珏被魏军俘虏,于是暗中部署,软禁燕王,夜袭皇宫,谋朝篡位。
三万骑兵,是楚荣璟的杀手锏。他们断定,燕王为了城中百姓,不会在金陵大开杀戒,于是堂而皇之地召三万骑兵进城,以重兵夺宫。
当然,他的说辞不是这样的。
虽然楚连沣说得很简略,但萧婠婠听得出,这一切应该是楚荣璟筹谋多年的阴谋。
一个远离金陵的宗室王爷,怎么会有三万骑兵?怎么会在这个多事之秋突然回京?
楚荣璟与楚敬欢同辈,是宗室子弟,楚连沣是子侄辈,是否听命于楚荣璟?
其实,楚荣璟可以自立为帝,何必找一个傀儡?
这场宫廷政变,有着多么惊人的内幕与真相!
楚连沣的掌心贴着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