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帝位是抢回来的……我要将你谋朝篡位的事说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真面目,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一个弑兄夺位、强娶兄嫂的伪君子……”
“朕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你说……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趁朕还没死,一并说了吧。”楚连珏淡弱道。
萧婠婠愣愣的,不知道吴涛说的是真是假。
楚连珏真的毒杀先帝,夺了帝位?
以他的性情,以他的冷酷残忍,以他对嘉元皇后刻骨铭心的爱,她觉得,他有可能这么做。
“你毒杀先帝,我也要让你尝尝被毒死的滋味……你弑兄夺位、强占兄嫂,就算到了阴间,我也不会让你好过……我要为先帝复仇,就算你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吴涛吼道,声色俱厉。
“假若朕死不了呢?”楚连珏似笑非笑,并不因为他的话而动怒。
“我在你的茶水中所下的毒是慢性剧毒,连续服用七八日,剧毒已经侵入你的五脏六腑,你没救了,华佗在世也回天乏术。”吴涛阴恻道。
“哦?什么剧毒?”
“黑蝴蝶,连宋之轩都无能为力的剧毒,还有谁救得了你?”
“假若朕根本没有喝你沏的茶呢?”楚连珏阴冷地笑。
“不可能!你喝了茶,中毒了,你就快死了……”吴涛不敢置信,两眼上翻,厉色狰狞。
楚连珏悠悠一笑,“朕假装中毒,只是为了引你现身……你为什么为先帝复仇?”
萧婠婠,楚敬欢,面面相觑,不敢相信,陛下假装中毒?
那么,方才他们说的话,楚连珏都听见了?
吴涛崩溃地摇头,“你不必骗我,你中毒了,你马上就会毒发身亡……”
楚连珏阴冷地问:“你与先帝是何关系?”
吴涛道,先帝登基前,他在王府里做事;先帝登基后,答应他,过阵子安排他进宫,还给他安排一份差事,他们就可以时常见面。他满心期待着进宫的那一日,却等来了先帝驾崩的消息。
先帝登基仅仅一年,深夜暴毙,他不相信,绝不相信!
什么心疾!先帝根本没有心疾!
他要查清楚,先帝为什么会突然驾崩。
楚连珏登基后,他等到了一个机会,进宫当太监。
于是,他不惜一切地进宫,做尽一切讨得掌事公公的欢心与赏识,一步步地往上爬。同时,他暗中查探先帝驾崩的真相,问那些在宫中当差多年的宫人,总算打听到一些蛛丝马迹。
那些宫人不敢提起先帝驾崩一事,因为,楚连珏登基后下了一道密令,禁止宫人再提起先帝,否则,宫规处置。他以各种法子求他们告知真相,他们语焉不详地说,先帝心疾暴毙,只是一个冠冕堂皇的说辞,至于因何驾崩,他们也不清楚,因为知道真相的那些宫人,早已神秘地消失。
仅凭这些语焉不详的话,吴涛就断定,先帝必定是被人害死的。
后来,他又听一个在偏僻宫苑扫地的老宫人说,先帝是被毒死的。
老宫人回忆说,先帝驾崩那夜,乾清宫突然多了好多面生的侍卫,在乾清宫伺候的宫人都被遣到别宫,皇后林氏赶到,只来得及与先帝见最后一面。
老宫人还说,当时他在乾清宫的侧门打扫,夜里他起夜,看见一个男子从侧门进来,戴着风帽,神神秘秘的。
这神秘的男子,老宫人看到了他的脸,是怀王,楚连珏。
听了这些,吴涛更加确定,是楚连珏毒死先帝。
当总管的几年间,吴涛如履薄冰,做了精密的谋划,先得到楚连珏的信任,再暗中下毒,毒死他。
说完,吴涛阴刻地笑,“先帝正当盛年,若非被你毒死,怎么会暴毙?”
他看向燕王,“王爷,这个弑兄夺位的败类,该不该死?王爷应该为皇室清理不仁不义的子孙。”
萧婠婠看向楚连珏,他被指控了,却淡漠得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真的没有中毒?可是,为什么他的面色那么苍白?
“皇叔相信他所说的?”他的嘴角噙着淡淡的笑,风度绝佳。
“臣相信陛下。”楚敬欢面色沉静,扬声喊人,“将吴涛押下去!”
两个侍卫进来,押走吴涛,转身的一刹那,吴涛回眸瞪着楚连珏,恨意滚滚。
萧婠婠回首,震惊道:“陛下……”
楚连珏口吐鲜血,血色略黑,“玉染……”
宋之轩连忙诊视他,半晌,沉重道:“陛下,微臣无能……”
她的心再次揪得紧紧的,楚连珏不是说没有喝吴涛沏的茶吗?怎么会中毒?难道他只是骗吴涛的?
楚连珏疲倦地眨眸,“朕知道……你尽力了……这就是命……天命不可违……”
“陛下是真龙天子,就是天……”楚敬欢朗声道。
“真龙天子,也只不过是一介凡人……朕宁愿当一个凡夫俗子,就可以与瑶儿双宿双栖,厮守一生……”楚连珏低哑道。
“陛下,娘娘会责怪陛下没有照顾朗朗长大……”萧婠婠不知还能说什么。
“玉染,朕到了阴间,会去找瑶儿……就能厮守一辈子了……”楚连珏温柔地笑起来。
她想挤出一抹笑,可是,泪水簌簌地滑下来,染湿了唇角的笑。
楚连珏握着楚敬欢的手,缓慢道:“朕知道,皇叔有经天纬地之能……朗朗还小,望皇叔辅佐父皇的子孙长大成材,治理好大楚国,开创盛世。”
楚敬欢沉声道:“臣尽力。”
楚连珏看向宋之轩,“朕想回到榻上。”
————
宋之轩和楚敬欢合力将楚连珏抬到龙榻上,让他靠躺在大枕上。
楚连珏面上的青蓝之色越来越重,挥挥手,“朕只想与皇后度过人世间最后的时光。”
楚敬欢和宋之轩齐刷刷地看向萧婠婠,然后退出寝殿。
“朕没想到,快乐的日子这么短……”楚连珏握着她的手,温柔浅语。
“陛下会没事的……”
萧婠婠的心好像被一块大石压着,闷闷的痛,喘不过气。
也许,下一刻他就会闭上眼睛,再也不会醒来,她再也看不见他了,再也看不见最初喜欢的男子了。
这个念头,死死地攫住她,令她无法呼吸。
那段短暂的情,那段曾经撕心裂肺的爱恋,虽然被她深埋在心底,可是,她并没有忘记他,并没有放下,她还是在乎他的……他就快死了,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虽然,她曾有一度很恨他。
“朕在阴间与瑶儿做一对逍遥的鬼夫妻,是朕梦寐以求的,只是……朕舍不得你……”楚连珏的掌心贴着她的腮,柔情脉脉地看她,她的泪水湿了他的掌心。
“陛下……”
“朕说过,朕会册你为后……朕已经安排好了,后日就是册后大典……你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朕在奉先殿等你……”他的褐眸流光溢彩,闪闪发光的是那令人动容的深情厚意,“朕不知道你就是朕在清凉山遇见的女子……多次伤害你、杀你……朕对不起你……朕要给你最好的,补偿你……朕不会丢下你一人,生同衾,死同岤,昭陵便是你我的天下。”
萧婠婠错愕地呆住,他要自己殉葬?
他为什么要她殉葬?他想他们与嘉元皇后在阴间永远在一起?
他真的这么爱她么?
楚连珏又吐出一缕乌血,她立即取了丝巾为他拭去血迹。
“玉染,朕这一生,只爱过两个女子,你,瑶儿……瑶儿先行一步,朕心痛,朕几乎活不下去……如今,朕也要去了,就剩你了……你愿意来陪朕与瑶儿吗?”
“那朗朗怎么办?朗朗还小……”萧婠婠不愿他死,也不愿殉葬,因为,父亲通敌卖*国的罪名,还没有洗去。
“皇叔答应朕,会好好辅佐朗朗……玉染,你不愿意吗?”楚连珏的声音越来越低,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好像有千万只毒虫噬咬着他的心,四肢百骸都在痛,都在咬。
“陛下,告诉臣妾,为什么诛杀萧氏九族?萧将军没有勾结魏国,没有通敌卖*国,是不是?”她知道,他时间不多了,此时不问,就永远没有机会问了。
“萧齐……为什么问他……”铺天盖地的痛,令他难以喘息,身上的热力一点一滴地流逝,他知道,自己快死了。
“臣妾想知道,陛下,告诉臣妾……”萧婠婠急切地问,凄楚地恳求。
“萧将军没有通敌卖*国……是被污蔑的……”楚连珏觉得胸口越来越紧,艰难地呼吸。
“陛下可曾后悔、可曾愧疚?”她泪流满面地质问,原来,锦画说的是真的,她不明白,为了保密,为了帝位,他竟然可以残忍地杀害亲生父母和亲人。
“朕……也很后悔……朕对不起萧将军……”他的话,并不虚伪。
“陛下可知,臣妾是谁?”萧婠婠默默流泪,心痛如割。
楚连珏轻轻地摇头,目光微颤。
萧婠婠哭着哑声道:“臣妾是萧婠婠,是萧将军第三女。”
他惊得愣住,渐渐暗寂的褐眸陡然微亮,随即又暗淡下来。
她竟然是萧齐的女儿!
那么,她进宫,想必别有用心。
她一双红眸染了哀绝的痛,血红之色令人惊心,“陛下,臣妾不想骗你,你从未得到过臣妾……陛下每次宠幸臣妾,其实是假的……”
闻言,楚连珏一口气提不上来,剧烈地喘气,嗬嗬有声。
宠幸她,是假的?他不信!
他的感觉不会错,他宠幸了她,她是他的女人,怎么会是假的?
楚连珏想问,朕明明宠幸了你,怎么可能是假的?你如何瞒过朕?
可是,话还没出口,血已经喷出,溅了一身。
“陛下……”萧婠婠惊恐慌乱地为他擦拭着。
“假的?”他艰涩道,声音嘶哑,仿佛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她颔首,“陛下,你先歇会儿。”
他握着她的手,用今生最后的力气握着,死死地不放开,“朕不信……你喜欢朕……爱朕……为什么……”
她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哽咽道:“陛下,虽然你我在清凉山相遇,可是,你杀了父亲,诛杀萧氏九族,我怎能成为你的妃子?再者……”
“你……你……”楚连珏用尽最后一股力气,将她的身子揽过来,抱着她,一字字地、恼恨地说道,“你欺瞒朕……这么久……朕不会放过你……朕要你殉葬……”
“陛下,不可以……”
她推开他,他倒在大枕上,胸口剧烈地起伏,那双褐眸却慢慢闭上……
萧婠婠骇然地叫,泪水再次滑落,“陛下,不是我不愿,而是不可以……我们是亲兄妹啊……怎能结为夫妻……”
**陛下真的会死吗?真相便是如此吗?女主会殉葬吗?
诱欢【大结局三】殉葬
楚连珏眉头微蹙,似乎想睁眼,却睁不开了,也说不出话了……
她哭道:“我知道,你不想失去帝位……不想让人知道你不是神宗的子嗣,更不想让人知道你是镇国将军萧齐的儿子……可是,父亲和母亲根本不会泄露你的身世秘密……你为什么杀了亲生父母,为什么诛杀萧氏九族……陛下,为什么这么残忍……”
他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她悲痛地说着,他的头慢慢歪了,手臂也垂下去了……
再也不会醒来!再也不会开口!再也不会…丫…
萧婠婠“呜呜”地哭,楚敬欢和宋之轩听到她的哭叫声,立即冲进来。
诊断后,宋之轩哀痛道:“陛下驾崩了……”
楚敬欢看着归去的天子,黑眸闪着泪光。
———媲—
天子驾崩,丧乐长鸣,阖宫哀痛。
次日一早,乾清宫下了两道诏书:
册楚文朗为太子,着燕王楚敬欢辅政,太子何时登基,由燕王与沈大学士商议。
册贵妃凌氏为后,后日举行册后大典,大行皇帝出殡那日,皇后殉葬,入昭陵。
大行皇帝的丧仪由大学士沈墨兮主持,而整个皇宫,甚至整个金陵,由燕王楚敬欢掌控。
因此,楚连珏驾崩,虽然只有遗诏,朝野上下却无乱象,无人胆敢在手握重兵的燕王面前议论什么、质疑什么。
宫人忙着丧仪的准备事宜,六尚局还忙着为册后大典做准备。
尚服局送来华贵绝伦的皇后冠服,萧婠婠才知道,这冠服早已做好,是楚连珏半月前暗中命六尚局裁制的。
她坐在凤榻上,呆呆地看着冠服,不吃不喝,不言不语,整整两个时辰。
蓝飞雪和碧蓉怎么劝都无用,还被她赶出寝殿。
这袭皇后冠服,所用的绸缎质地是宫中最好的,织绣纹饰也是宫中最好的绣娘绣的,做工精细,是不可多得的珍品;十二龙九凤冠华丽奢丽,龙凤呈祥,珠翠环绕,宝光流转,熠熠生辉。
因为爱她,才会给她最好的!因为爱她,才会册她为后!因为爱她,才会要她殉葬!
这不是她梦寐以求的吗?为什么此时此刻她竟然觉得那么讽刺、荒唐?
她怎能成为他的皇后?她是他的妹妹呀……
可是,他死了,这个世间再也没有他了,她曾经爱的男子不会再与她说话,不会再对她笑……他的的确确死了,去陪伴嘉元皇后了……
这个事实,她很难接受……很难接受……
明日就是册后大典,接着,她要随着他的梓宫入昭陵,永远陪着他。
不是她不愿殉葬,而是,她是他的妹妹,怎能以皇后的身份殉葬、载入史册?
不过,她也当了这么久的贵妃,又有何区别?
她应该怎么办?遵从他的安排吗?
父亲,母亲,告诉婠婠,婠婠应该怎么办……
天黑了,寝殿里黑魆魆的,有宫人蹑手蹑脚地进来,点了宫灯后立即退出去。
萧婠婠的心,痛得麻木了,只觉得很累很累……四肢乏力,很想一觉睡过去,再也不要醒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觉得身旁有人,木然地转首,看见一个面色沉沉的男子。
楚敬欢。
干涸的眼睛再次泪落如雨,她凄楚地看他,双眸模糊不清。
看着她悲伤落泪的模样,他的心止不住的疼。
他走到她身前,大手轻拍她的细肩,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萧婠婠抱住他,埋脸在他的身上,“呜呜”痛哭,肝肠寸断。
已经分不清,因为什么而悲伤,也许,她只是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他的衣袍,被她的泪水染湿。
楚敬欢坐下来,取了丝巾擦拭她的脸,举止轻柔,蕴着浓浓的爱意。
“莫担心,一切有本王。”他安慰道,揽着她。
她伏在他的胸前,低低饮泣。
他低沉道:“明日册后大典,如期举行。”
萧婠婠有些微的愕然,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没想到……心,一分分地凉。
她成为大行皇帝的皇后,三日后入葬昭陵,从此与他阴阳相隔,他们曾经的欢爱与情意,都将消散吗?
他就任凭自己为大行皇帝殉葬吗?他对自己的情,已经不复当初了吗?还是,他原本就从未爱过自己?他说过的那些话,都是假的吗?
罢了罢了,她何必当真?将死之人,何必强求太多?
再者,她为了查出父亲获罪的真相,对他说出那番恩断义绝的话,他们早已陌路,他还能对她怎样?她还能要求他怎样?她还期待他为自己做些什么,那不是太矫情吗?
这一刻,是他们的最后一刻,她不必想太多,只需静静地享受这最后的温情。
楚敬欢重复道:“一切有本王。”
语音淡淡,却也冷沉如铁。
————
奉先殿,辰时二刻。
萧婠婠身着华贵的皇后冠服,在众多宫人的注目下,在宫娥的搀扶下,踏入大殿。
这是第二次以皇后的身份踏入奉先殿,等候她的,是一身精贵玄袍、头戴亲王王冠的燕王。
大行皇帝躺在梓宫里,册后大典由楚敬欢主持。
他看着她,多么希望,有朝一日,他名正言顺地迎接她。
她二度册封为后,成为别人的妻,他无能为力,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而且,这一次,他必须代替大行皇帝,主持这场册后大典。
比这更荒唐的事,世间还有吗?
她一步步走过来,楚敬欢看着她,仿佛看见她朝自己微笑,仿佛她就是自己的妻子,今日,是他们的大婚。
公公小声提醒,他回过神,吩咐开始典仪。
宫人诵读着长长的颂词,他们静静地站着,他瞧得出,她身着华服云裳,即将成为一国之母,脸上却没有半丝微笑,心字成灰。
册后大典之后,就是殉葬,谁能从容地赴死?
他没有出手相救,她可怪自己?
该是怨恨的吧。
整个大典,由始至终,萧婠婠没有开口,也没有流露出什么情绪,呆若木鸡。
礼毕,就如来时一般,她缓缓离去。
楚敬欢看着她的倩影,心头沉沉。
————
良宵沉沉,四月的夜风凄凄的凉。
孤绝、忧伤的埙声从千波台传出去,随风飘远,慢慢在风中消散。
这曲《山鬼》,是今生最后一次吹奏。
萧婠婠不停地吹,最后一次为楚连珏吹奏,泪落如雨。
暗寂清幽之中,一缕萧声合着埙声,合奏一曲凄绝的《山鬼》。
仿佛回到了清凉山碧池,仿佛白衣胜雪的男子就在眼前,仿佛这一切未曾改变过,她还是当初涉世不深的深山少女,遇见凡尘中来的俊美男子,神魂颠倒,心笙荡漾。
曲毕,她迅速回首,希望他不要走,可是,吹箫的不是楚连珏,是别人。
站在千波台上与她合奏的男子,是宋之轩。
恍惚间,她想起了一些久远的记忆,那些暗夜的箫声,那为数不多的合奏,《相思绝》,《山鬼》……
原来,长久以来与她合奏的人,是宋之轩。
“娘娘节哀。”他走到她身前,眸光清润。
“大人早已知道,吹笛、吹埙的人是本宫?”萧婠婠淡漠地问。
宋之轩颔首,“微臣也是无意中得知,娘娘,有一事,微臣不想欺瞒。”
见他神色凝重,她心中一悸,“何事?”
他的话好像意有所指,“微臣希望,娘娘听了之后,莫自责。”
她看着他,眉心微蹙,只觉得此事必定关系重大。
他低朗道来:“陛下所中的慢性剧毒黑蝴蝶,至少服用一月之后才会发作,然而,据吴涛所说,吴涛在陛下的茶水中下毒只有半月。”
“大人的意思是,陛下提前毒发?”萧婠婠诧异道。
“黑蝴蝶之所以提前发作,是因为陛下的体内有两种毒,黑蝴蝶和暗地幽兰。暗地幽兰只会令人神智迷乱,不会致命,然而,会诱发黑蝴蝶的毒性。”宋之轩道。
她明白了,是暗地幽兰诱发黑蝴蝶的毒性,陛下才会提前毒发身亡。
假若不是她,也许陛下就不会这么快驾崩。
宋之轩凝视她,道:“娘娘,就算没有暗地幽兰,再过半月,黑蝴蝶也会要了陛下的命,娘娘无须自责。”
话虽如此,萧婠婠还是无法释怀,“宣武二年,大人为本宫解毒过一次,救本宫一命,此次为何救不了陛下?”
他惭愧道:“黑蝴蝶是当今世上最可怕的剧毒,无药可解,中此毒者,无人生还。”
原来如此,可是,她不明白,师父说,冰魂神针可解百毒,为什么不能解黑蝴蝶呢?
“照理说,陛下不会醒来,然而,陛下醒了,还支撑了不短的时间,微臣觉得奇异。后来微臣发现,陛下的百会岤被施过针,也许这就是陛下醒来的原因。”宋之轩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哦?谁在陛下的百会岤施针?”萧婠婠明白了,冰魂神针救不了楚连珏,却让他醒来,回光返照,支撑了好长一会儿。
“微臣不知,不过微臣以为,陛下驾崩了,再追究也无用,况且,那一针并不是害陛下。”
她叹了一声,转首望着宁谧深沉的夜,默默不语。
也许,真如楚连珏所说,天命不可违。
他原本没有坐拥江山的机会,却当了皇帝;仅仅六年,他就驾崩归西。
吴涛复仇而来,这是他躲不过的劫吗?这就是天命吗?
宋之轩静静地看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假若这一生能够伴她左右,余愿足矣。
伴着她,她就不会那么孤单。
半晌,他轻淡道:“倘若娘娘殉葬,微臣会奏请燕王,入昭陵陪伴陛下与娘娘,侍奉陛下。”
萧婠婠震惊地转身,眉尖紧蹙,“大人,万万不可!”
他的唇边似有笑意,“有何不可?陛下在昭陵中也需要太医。”
她惊呆了。
她知道,他心甘情愿地入昭陵侍奉,牺牲自己,完全是为了自己。
可是,她怎能再害死一条人命?怎能让他去死?
她生硬道:“大人不必奏请燕王,本宫不会同意。”
宋之轩淡淡地笑,“娘娘,微臣心意已决。”
话落,他转身,离开千波台。
而站在二楼阶梯口的楚敬欢,听见宋之轩下来的脚步声,立即闪身躲在阴暗处。
方才,萧婠婠与宋之轩的谈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宋之轩对她有情。
这份情,浓烈如血,又清淡如水。
————
出殡这日,阖宫哭丧,哀乐长鸣。
金碧辉煌的皇宫一片惨淡,白绸黑幔迎风而舞。
吉时临近,中极殿大学士沈墨兮踏入大殿,“有请皇后娘娘。”
两名宫娥扶着身穿冠服的皇后来到大殿,萧婠婠木然而立,红眸冷寂。
生同衾,死同岤,谁也无法扭转乾坤。
梓宫停放于大殿正中,右侧是一具空棺。
“请娘娘入棺。”沈墨兮润朗的声音似有一丝丝的颤抖。
宫娥扶着萧婠婠走过去,跪地哭丧的妃嫔与宫娥仰首看着她,似有同情。
萧婠婠一腿跨入空棺,缓缓转首,望向殿外。
他不会来了吧。
最后一面,还是不要见的好,假若他来了,她会舍不得,会哭……
他只是燕王,不能违抗大行皇帝的遗诏,他无力阻止她殉葬。
躺下来,檀木香棺正好合她的身形。
宫人说了,棺盖全部钉死后,香棺里会散发出一种特制的香气,她会不知不觉地闭眼睡去,安详宁静。
“合棺。”沈墨兮扬声道。
棺盖慢慢合拢,蓝飞雪和碧蓉一声声地喊着:“娘娘……娘娘……”
她睁着眼,檀木香棺仅剩下一点小缝,可是楚敬欢还没有来。
心心念念的男子,会不会来?
此时此刻,她很想看他最后一眼,别无所求。看过后,就可以从容的赴死。
很想很想他,很想见到他,想得心痛,四肢百骸都在痛……
棺中越来越暗,她的手足,渐渐冷凉。
楚敬欢,原来你这般狠心!
以往的一切,都是假的……
我恨你!
忽然,不知何处传来孩子的哭声,“呜呜呜……姨姨……我要姨姨……呜呜呜……”
在孩子的哭声中,传来一道沉朗的声音,“且慢!”
是他!
萧婠婠心口猛跳,听到众人叩拜太子的声音。
楚敬欢终究来了。
她欣喜得心口猛跳,眉骨酸涩,有泪欲倾。
“我要姨姨……呜呜呜……”太子楚文朗哭得很凶,声嘶力竭,令人心生恻隐。
“太子找不到皇后娘娘,一直哭,哭个不停……”楚敬欢的声音清冷而沉哑。
“王爷,吉时将至……”沈墨兮犹豫道。
“我要姨姨……呜呜呜……你是坏人……”楚文朗哭道。
“开棺。”楚敬欢沉声下令。
棺盖打开,蓝飞雪和碧蓉立即扶她坐起来,萧婠婠看见楚文朗挥动着小胳膊小腿奔过来,一边哭一边喊着“姨姨”。
楚敬欢又下令:“太子乃大楚储君,不能靠近棺木,扶娘娘出棺。”
宫娥遵命,萧婠婠走出香棺。
楚文朗扑过来,她抱起他,柔声安抚着小人儿,“姨姨在,朗朗莫哭……笑一个给姨姨看。”
他破涕为笑,紧紧搂着她的脖子,死也不松手。
她望向楚敬欢,一袭黑袍的燕王,黑眸冷冽,面色沉静。
楚敬欢也看着她,剑眉微结。
他终究来见自己最后一面,应该知足了。
这一生即将结束,临死之前惦记的,只有他与朗朗。
他的眉宇依然冷厉,他的目光仍然清寒,他仍旧面无表情,可是,她想知道,他究竟是不是无动于衷地看着自己死、看着自己殉葬。
沈墨兮提醒道:“王爷,吉时已至。”
**女主真的会殉葬吗?有转机吗?
诱欢【大结局四】唯一的男人
不足三岁的楚文朗转过头,对着众人道:“我要姨姨……谁敢害姨姨……我就要谁死!”
粉妆玉琢的小脸冷冷地板着,奶声奶气的声音有着与大行皇帝一模一样的冷酷。
跪在殿外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燕王朗声道:“大楚虽以仁孝为先,然,念于太子年幼,非皇后娘娘贴身照料不可,皇后娘娘殉葬一事,延后执行。”
一锤定音,众人震惊。
萧婠婠心魂一震,瞠目结舌地看他媲。
————
大行皇帝顺利出殡,皇后终究没有殉葬。
那些文武大臣虽有微词,但燕王以太子年幼为借口、以辅政亲王的强硬姿态下令,大学士沈墨兮也没有说什么,朝臣也没有当场与燕王叫板。
这夜,楚文朗似乎感觉到一向依赖的姨姨会突然消失,闹个不停,总要她抱,她一放下他,他就大哭大闹。
直到夜深,她才哄他睡下,疲惫地回寝殿。
寝殿没有掌灯,昏暗得看不清,她觉得奇怪,宫人应该会掌灯的,为何今晚没有掌灯?
更奇怪的是,一个宫人也无,她只能自己摸索着点燃宫灯。
刚一转身,她就看见榻上坐着一人,笔挺的坐姿,冷峻的面色,不知是喜是怒。
楚连珏刚刚入葬昭陵,他就堂而皇之地来坤宁宫,这叫宫人怎么想?
传了出去,她这个皇后还怎么当下去?
可是,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对他的念想汹涌而来,占据了她整个身心。
他终究没有无动于衷,他终究不愿自己殉葬,他终究在最后一刻将自己拉出香棺。
他对自己,到底是有一些情意的吧。
眼眶酸热,心潮起伏,萧婠婠呆呆地望他,动弹不得。
楚敬欢走过来,引臂拥她入怀,不发一言,就这样默默地相拥。
她推开他,淡漠道:“夜深了,王爷尽早回府吧。”
“本王今晚歇在宫中。”他毫不避忌地说道,再次紧拥她,任凭她怎么挣扎,也挣不脱他的怀抱。
“王爷,先帝刚刚入葬。”她并非装腔作势,只是不想在楚连珏刚刚下葬的今夜,在她还是皇后的情势下,与他做出不合时宜的亲密事。
“本王知道,你怨本王、气本王。”楚敬欢的拇指轻轻地抚她的脸,“婠婠,本王说过,一切有本王。”
“那又如何?”萧婠婠幽凉道,“你是王爷,是皇叔,婠婠是皇后,以往偷偷摸摸,以后也偷偷摸摸吗?婠婠不想再做出有辱皇家、伤及先帝声誉之事。”
他不语,沉沉地凝视她。
她推开他的手,侧对着他,清冷道:“从今以后,还请王爷叫哀家为‘娘娘’。”
剑眉紧拧,楚敬欢毫不费力地拽着她来到桌前,将她抱上圆桌,握着她的双臂,“婠婠,本王知道,先帝驾崩,你伤心难过,但是,你不要忘记,本王才是你的男人,唯一的男人!”
他的嗓音冷冽沉肃,微含怒气。
“王爷怎知……是哀家唯一的男人?只有哀家才最清楚,王爷是不是唯一。”她冷冷地嘲讽。
“不是唯一?”他怒问,“先帝宠幸你了?”
萧婠婠看他一眼,转开凉薄讥讽的目光。
楚敬欢喘着粗气,骤然倾身,紧扣她的身,攫住她苍白的唇,狂肆地噬吻。
她“呜呜”地叫着,挣扎,闪避,却无法推开他分毫,也无法撼动他分毫。
他的吻,狂野如火,吻得她晕头转向,渐渐地招架不住。
实际上,她无法拒绝他的靠近与索吻,无法不为他心动……在他的强势中,她找不到自己了。
***的吻,变得深沉缠绵。
她深陷在他火热的怀抱中,在他的热吻中颤栗。
“说!本王是你唯一的男人。”楚敬欢宠溺地命令。
“哀家要就寝了……”萧婠婠推着他的胸膛。
“说!”
他强硬地逼她说,她不说,避开他***的目光,他将她锁住怀中,作势又要强吻她。
她侧首,不得已地点头。
他移过她的下颌,盯着她,眼底眉梢皆是笑意。
萧婠婠挣扎着要下来,“王爷,放开……”
“本王怎会让你殉葬?”楚敬欢的鼻尖轻触她的鼻尖,“婠婠,本王不贪心,只要你一生一世。”
“可是,婠婠不想有损皇室声誉。”
“一切有本王,你不信本王吗?”
信!
萧婠婠没有回答,眸光宁淡。
他郑重道:“本王不会委屈你,也不会让你成为众矢之的、成为大楚国的污点。”
也许,她应该相信,他做得到,她应该给他一点时间,等待奇迹的出现。
他似笑非笑地说道:“今晚,本王陪着你,你可以好好睡一觉。”
她立即摇头,“王爷,不行……万一被宫人看见……”
楚敬欢抱起她,直往凤榻,“不会有事的,本王只想你安安稳稳地歇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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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年幼,燕王辅政,每日的早朝,楚文朗有时出现在奉天殿,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