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山城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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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身公主1〗《山城公主》

    作者:简璎

    第一章

    神秘开罗另类古文物展,绝无仅有的展出,惊艳福尔摩沙裴心亮啪地一声合上报纸,清亮的双瞳倏然兴奋地放大。

    “这个我一定要去!”

    她宜誓般的扬高声音,慧黠的黑眼珠像星辰般明亮,漂亮的五官神采飞扬。

    她向来对古文明遗迹有莫大的兴趣,古文明的奥秘永远是个谜,即使只是参观,也能让她感受到古文明伟大的灵魂。

    可是,展出的地点在台湾耶,那是个颇为敏感的地方,她若提出要去台湾的要求,会不会惹得父亲不开心?

    “你要去哪里?”

    裴恩州从工作室里走出来,四十九岁的他,身高近一百八十公分,高大健硕,晒得黑亮的古铜肌肤使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三、四岁,他最得意别人说他和心亮不像父女,而像兄妹。

    “爸,你看,开罗另类古文物展耶!这个一定很特别!”

    心亮把报纸摊开到父亲面前,修长的指头指着报上那一张张吸引人的图片,适才有些犹豫的眼眸又亮了起来。

    裴恩州只瞥了报纸一眼,宠溺的眸光停留在漂亮的女儿身上,他没看见报纸上写些什么,但是他看见了女儿那颗热烈的心。

    “想去就去吧,就当做是爸爸送你的二十三岁生日礼物。”

    他的女儿自小就调皮、胆大,而且拥有丰富的冒险精神,他不可能永远把她留在身边,他也不想永远把女儿留在身边,孩子大了,本就该有自己的人生。

    “真的?”心亮没想到说服老爸让她出远门会这么容易,毕竟她从来不曾独自出过远门,而且,她是大家口中“裴教授的宝贝千金”,老爸真会让她自己出国去旅行吗?

    “当然是真的。”裴恩州微微一笑,带点歉然地说:“出去开开眼界也好,跟着爸爸来到尼泊尔之后,你还没离开过这个地方,爸爸对你真的很抱歉。”

    尼泊尔的生活水准不高,以喜玛拉雅群峰为屏障,是个典型的山中小王国,虽然拥有广大美丽的自然景观,但是对一个年轻女孩来,这里毕竟太贫脊了一些。

    “噢!爸!你千万不要这么说,我是心甘情愿留在这里的,我爱这个地方!这里就像我第二个家乡,而且我也爱你,我要永远跟你一起生活在这里!”心亮由衷地说。

    裴恩州笑了,揉揉女儿的头发。“傻丫头,等你找到如意郎君的时候,你就会改变你的想法了,而且爸爸也不想当和未来女婿争女儿宠的变态老爸。”

    心亮撒娇地抱住父亲的腰。“爸!你明知道你永远不会变成变态老爸,你是世界上最开通的爸爸,我永远都爱你!”

    父亲很开通——这是她最宝贝的资源。

    自小,她的父亲就不会像一般的家长般地管束她,他信任她、爱护她,凡事与她有商有量,绐她足够的尊重,十五岁那年开始,就把她当个人人看待,他们之间的情感不像父女,反而像朋友。

    六岁那年,她随着父亲来到尼泊尔定居,她父亲学识渊博、学历惊人,受聘于国际医疗组织,协助尼泊尔大学的医学教育。

    六岁之前,她一直居住在台湾,从她有记忆开始,父亲就不停地为国际医疗组织奔波于世界各地,协助医疗开发中国家常见的传染疾病,并为他们改善医疗设备和体制。

    这是一项伟大的工作,父亲的社会地位受人尊敬,可是她母亲却不这么认为。

    她的母亲是台湾沈氏集团总裁的幺女,出身名门、性情骄纵,她无法忍受丈夫常年在外,不在自己身边随时伺候,也不能忍受丈夫的工作比妻小重要,他们总是在争吵,总是在用言语伤害彼此。

    最后,他们终于离婚了。

    一个典型有理想、有抱负的好青年与富家千金的浪漫爱情,却在彼此“因错误而结合、因了解而分开”之下协议分手。

    后来,父亲带着她离开,选择了医疗设施极为落后的尼泊尔,他向国际医疗组织自荐要在这里协助大学医疗发展,这份自荐书立即获得组织的批准,他们欣喜像她父亲这样的优秀人才肯留在物资缺乏的尼国,这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的。

    时光荏苒,一晃眼,十几年的时间过去了,她父亲仍旧醉心于医疗研究,也仍旧是单身一人。

    而她,也从当年绑着两条小辫子的小娃儿,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所以喽,台湾是她老爸的伤心地,那是他与她母亲邂逅的地方,也是他们相爱、相恋与分手的地方。

    “我好像听见某人又在对某人灌迷汤了。”

    陆磊笑着走进裴家,他是裴恩州的得意门生,同是国际医疗组织的一员,专长骨科,两年前不知道哪根筋不对,自愿申请跑来尼泊尔从事医疗研究,经常在裴家搭伙,因为裴教授做的中华料理一级棒。

    心亮抬眼朝陆磊扮了鬼脸。“某人不必取笑某人,某人在肚子饿的时候,还不是会对某人灌米汤,五十步不必笑百步。”

    “陆磊,你来得正好,我们讨论一下昨天才寄过来的那份报告书。”裴恩州立即召唤爱徒。

    陆磊精神奕奕,扬了扬手里拿着的一叠资料。“我也有问题要向教授请教。”

    心亮笑着摇头叹气,但心里头暖洋洋的。

    “看来你们这一大一小钻进研究室,没有一天半天是下会出来的了,我最好自求多福,自己去外面晃一晃才不会无聊。”

    “心亮!救命啊!”费娃火箭般地冲进裴家大门,拉起心亮的手,不由分说地往外走。

    她是个黝黑但清秀的尼泊尔小姑娘,家里经营银饰店,就开在裴家巷口,心亮闲来无事的时候,常去帮她顾店,和那些从世界各地来的观光客嘶杀喊价一番,顺便训练自己的语言能力。

    “怎么回事啊?”心亮拖住费娃的手,动也不动,打趣地看着好友的一脸急样。

    “有好几个日本人来买东西,他们好会杀价,我都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你快来帮帮我!”

    心亮嘻皮笑脸地看着费娃。“帮你可以,送我那只你说什么都不卖的松绿石老戒指,我就立即去帮你。”

    费娃愕然瞪大眼睛,随即气急败坏地跺脚。“裴心亮!你居然趁火打劫?”

    “费娃,你真聪明,说的完全正确!”心亮开怀一笑,炯亮眸子闪动着像个小孩般的得意光彩。

    ※

    台湾台北市立美术馆

    简单的墨绿色毛背心搭配蓝色牛仔裤,外罩一件运动型的米白外套,心亮斜背着相机,拿着开罗文物展的文宣简介,背上是一只小巧轻盈的双肩背包,浑身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再度踏上她出生的地方,心中有说不出的异样感受,睽违了十七年,这里真得变得好陌生哦。

    她早已忘记她小时候住的地方在哪里了,物换星移,一切都改变了,台北市的建筑物也和她记忆里没有半点相同之处,到处耸立着高楼大厦,车子更是吓死人的多。

    算了,反正她又不是来做寻根之旅的,她只是单纯地来看看文物展,她的假期为期十天,十天之后,她就会回到尼泊尔,回到家里,懒洋洋地睡到太阳晒屁股,然后她老爸会叫她起床,吃他亲手熬的稀饭小菜,享受平凡又简单的小小幸福。

    “美碍…”

    正当心亮在赞咏着埃及帝王的陪葬品之际,有支手机晃到了她的面前。

    她的眼睛接触到荧幕上的文字。“小姐,请问待会可不可以请你喝杯咖啡?我知道附近有家很棒的咖啡馆。”

    心亮抬起灵动有神的双眼,看着眼前有着朗朗笑容的男孩。

    清爽的短发,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白色套头毛衣、卡其色长裤,衣着干净又简单,几乎在一秒之内心亮就认定了他不是个坏人。

    坏人不会来看古文物展,坏人大概会去骗那些有钱人,而她浑身的行头乏善可陈,看起来就是一副不怎么有钱的样子,人家应该不会来骗她才对。

    虽然感觉对方不是坏人,可是她答应过她老爸,不可以理会陌生男子的搭讪,既然说都出口了,就要信守自己的承诺。

    心亮甜蜜灿烂的一笑,从男孩眼里看到他对她笑容的神魂颠倒,然后她好笑的摇摇头。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漂亮,只知道自己很野,她会跟着她老爸和陆磊翻山越岭去做医疗资源的推广,也会跟着好友塔安、费娃他们去登山、泛舟、丛林健行和骑大象。

    她没有任何化妆品,唯一的保养品是塔安她妈妈坚持要送给她的|乳|液,女同学都羡慕她,说她是天生丽质的好皮肤,但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皮很厚,所以才会怎么晒都晒不黑。

    男孩急了,迅速在手机上又打了一排字。“为什么不行?我不是坏人,我诚心诚意的邀请你!”

    心亮叹为观止的看着他打手机的速度,台湾人都这么会打手机吗?

    虽然佩服他打手机的速度,但她还是摇头。

    男孩失望的走了,对于初识的她,他眼里竟然写着依恋,这是心亮所不能明白的。

    她觉得好笑,他们才只有一面之缘而已,他那样,好像十分扼腕可惜似的,除了打手机的速度很快之外,台湾男孩都像他那么多情吗?

    将刚才短暂的邂逅抛在脑后,心亮继续专注地参观她所喜欢的古文物。

    一名身材纤细窈窕的女孩穿着及膝洋装迎面走来,她步履优雅,乌亮的长发及腰。

    不经意瞥见女子的脸庞,心亮蓦然怔住,仿佛魔杖点到,她双脚不会移动了,对方一看见她,也与她有相同的反应。

    良久良久,她们都无法将视线从对方身上移开。

    “你是……心采……吗?”

    庄穆的气氛下,安静的走道中,心亮忍不住开口。

    与她有着一模一样脸孔的女孩颤抖着点头,她同样激动的握紧拳头。

    “哇!我是心亮!我是心亮啊!”心亮扑过抱住女子的双肩,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她怎么也没想到,此行会见到她的双胞胎姊姊,这是上帝冥冥中的安排吗?让她和亲姊姊在这块故土上相遇?

    裴心采紧搂住心亮的腰身,眼眶同样一片泪水弥漫。“我知道!我知道!我第一眼就知道你是心亮,你是我妹妹!”

    ※

    舒适的阅读咖啡馆,窗外是一排美丽的行道树,时间是台湾的农历年后,虽然已经快三月了,过节的气氛丝毫未减。

    室内,咖啡馆里有着浓浓的人文气息,客人都低声交谈着,姊妹两人,心采点了热奶茶,心亮点了热卡布奇诺,啜饮几口热饮之后,稍稍平复适才重逢的激动心情。

    “姊,你怎么会来台湾,听爸说,你跟妈当年就到日本去定居了,你一直住在台湾吗?妈呢?她也在台湾吗?”一连串的问题出自心亮口中。

    从来没有思念过母亲的她,此刻忽然有种强烈想见母亲的欲望。

    当年她们双胞胎姊妹在父母离异后,一个跟着父亲,一个跟着母亲,虽然都知道彼此的存在,可是从来没有见过面。

    彼此永远不相见是她们母亲沈郁窈的要求,刚烈的她,无法忍受丈夫对她的轻忽,她要以永不让他见到另一个女儿做为对他的惩罚。

    心采温婉地一笑,齿如编贝。“你别急,我一个一个回答你的问题。”

    “我好不容易见到你,我怎么能够不急?”心亮玲珑剔透的眸子忽然浮起一层朦朦胧胧的雾气。“姊,我好怕这是一个梦境,梦醒来你就不见了,我永远也见不到你。”

    心采发出一声悠长叹息。“这是不公平的对不对?不让我们见面,妈妈太自私了,可是她毕竟是我们的母亲,我们不能怪她。”

    “她还是那么美吗?”心亮好奇地问。

    记忆中,她们的母亲纤细而美丽,脸上总有精致的淡妆,即使生下她们姊妹之后,她的身段依然没有任何改变,她拥有得天独厚的美丽,然而她的性情也是得天独厚的糟糕。

    心采眨了眨晶眸,嫣然一笑。“妈还是一样漂亮,一点都没改变,她现在是很知名的服装设计师,专长是设计新娘礼服。”

    “服装设计师?”心亮惊呼出声。

    设计新娘礼服……多么美又多么浪漫的工作,她还以为她母亲这辈子的职业就是做个百分百的称职千金小姐,没想到她也有工作的一天。

    “爸呢?还在为国际医疗组织工作吗?”心采微笑问。

    对父亲印象模糊的她,连父亲的工作都是从慈祥的外祖父母口中知道的。

    提到敬爱的父亲,心亮开怀地说:“爸在国际医疗组织的地位有如天神,他一直孜孜不倦的研究这个、研究那个,一直没有再娶。”

    心采凝睇着妹妹。“妈也一直没有再嫁。”

    一个想法在她们脑中成形,如果……

    半响——“唉,他们是不可能的。”

    两人同时否决地叹了口气,深知那极大的鸿沟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跨越的,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可是她们都没有把握可以改变她们的父母。

    “姊,你住在哪间饭店?你去退房,我们一起住!”

    这个想法在她得知心采也是专程来台湾看开罗文物展时就已经有了,心采的假期恰好也是十天,姊妹俩可以趁此机会促膝长谈。

    “我住在老爷酒店。”心采微笑道。

    心亮又是一记惊呼。“我也是!”

    真的是太巧了,不愧为孪生姊妹,台北这么多饭店,居然不约而同挑上同一间。

    看来她们的假期是不会无聊了!

    ※

    心采与心亮在台北玩了三天之后,决定转战中部。

    她们去旅行社报名了芦山温泉之旅,行程结束之后,她们又兴致勃勃地搭飞机南下,住在小垦丁里,享受海风的呼吸。

    “我们都是天秤座的,天秤座都是俊男美女哟。”心亮指着天秤星座,一副专家学者的口吻。

    柔软的床铺,心采与心亮并肩躺着,饭店的天花板上有星空夜景,虽然是手工描绘的,可是栩栩如生,电灯熄掉之后,仿佛真是银河闪耀的星空。

    “真不害臊,居然说自己是美女。”心采取笑着妹妹。

    心亮的自信是她所没有的,她真的很羡意心亮在言谈举止间可以那么无拘无束,她就缺少了心亮那份潇洒的率性。

    “姊,以前我不觉得自己美,可是见到你之后,我才觉得自己或许真有那么一丁点美。”心亮一本正经地说。

    她好喜欢心采身上那股安逸的气质,给人一种很舒适的感觉,虽然两人的面孔和身段几乎一模一样,可是感觉硬是不同。

    心采笑了。“你在胡扯什么?我们不是长得一模一样吗?”

    “可是你的气质那么高雅,而我,我像个野丫头。”心亮泄气的说。

    刚刚在楼下大厅办理住房手续,那个替她们提行李的服务生一直在偷偷打量着心采,眼里写满了对心采出众气质的欣赏。

    “可是我喜欢你这个野丫头。”心采笑着搂过妹妹,亲呢地在她发梢一吻,表达她的宠溺之意。

    “姊,你猜如果妈妈见到我,她会有什么反应?”心亮想像着。“她是个完美主义者,应该无法忍受有我这么一个不完美的女儿来破坏她的完美吧?”

    心采执起妹妹的手,轻拍着安慰。“妈妈向来追求完美,这是不可否认的事,不过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毕竟你是她的亲生女儿,再怎么不完美,她也会爱你。”

    “真的吗?”心亮明眸一转,忽然,一个绝妙的想法掠过她的脑海。

    “你在想些什么?”心采敏锐地发现了妹妹眼中某些异样的兴奋光芒,她并不笨,莫非心亮想……心亮转动着慧黠又调皮的眼眸。“姊,如果我代替你回去日本,你说妈妈会不会发现?”

    “不会吧!你真想这么做?”心采惊呼一声。

    刚刚她就有预感,心亮会做些别出心裁的事,没想到她的野心这么大,居然要玩这么冒险的游戏。

    “我们长得一模一样,只要稍微掩饰一下,不会有人发现的,除非你有男朋友,哈哈哈,因为我总不能代替你,跟你男朋友接吻吧。”

    笑完,心亮忽然发现心采的样子不对劲,有点怪怪的。

    “姊,你还没有男朋友吧?”心亮问得小心翼翼。

    心采沉默不语,像在考虑着怎么说话。

    心亮做了个要命的表情。“难道你有?”她打量着心怪异的表情。

    “没有。”心闷声回答。

    “那就好。”心亮放下心来,没有就好办了,她的计节可以照常实行。

    心采为难地看着妹妹,困难的咬着下唇。“可是……我有一个未婚夫。”

    “什么?!”心亮又跳起来。“老天爷!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原来心采已经是人家未过门的妻子,想必不久的将来也会成为一个小娃娃的母亲。

    唉——真沮丧,看来她真是太晚熟了,别说男朋友了,就连一次恋爱也没谈过,真是逊呀!

    “因为……我不爱他。”心采鼓起勇气说出口。

    心亮更加好奇,她的双眸瞪得大大的,一脸的匪疑所思。“为什么你不爱他?”

    即使像她们父母那样的怨偶,当初都经过轰轰烈烈、缠绵悱恻的热恋,没有爱情也可以促成一对男女成为夫妻,恒久地在一起生活吗?

    心采幽幽地叹了口气。“这……说来话长。”

    “那你就说啊!”心亮急着催促,她好想知道。

    心采断断续续讲述了一堆,最后心亮总算明白了。

    那是一桩以商业利益为考量的企业联姻,她和男方一点感情都没有,也没谈过恋爱,她只是照着母亲的吩咐乖乖地订婚。

    心亮皱皱鼻嗤道:“如果那个男人尖嘴猴腮怎么办?也要嫁吗?”

    心采唇边挂着一个恬淡的微笑。“妈一向追求完美,不会找个逊色的男人给她的女儿。”

    这点倒是不可否认的,心亮同意的点头。“说的也是哦!那他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她对未来的姊夫充满想像空间,要怎么样一个温柔体贴的男人才配得上温雅细致的心采呢?

    “英浚”心采的回答很简单,因为她对未婚夫其实也不了解。

    心亮扬扬眉梢。“那只是外表,我的意思是,他是什么样个性的男人?”

    心采想了想。

    “我只听说他在商场上冷血无情,吞并小公司绝不手软,也从来不会卖任何人面子,任何人只要得罪他,都无法继续在商场上立足,他会赶尽杀绝,也因为这样,他的家族企业越来越有权势。”

    心亮孩子气的吐吐舌头。“听来很可怕。”

    她真替心采感到悲哀,嫁一个那样野蛮无情的丈夫会幸福吗?哦!可怜的心采。

    她决定了!她要替心采争取婚姻的自由!她不能让她唯一的姊姊落人不幸的婚姻之中!

    心采幽幽的叹了口气。“我也很害怕,每天都担心婚期的来到,我无法想像与他同床共枕会是什么样的生活,他……神情总是那么高傲,言语总是那么冰冷。”

    “难道你们从来不曾亲密的接触过?”心亮疑惑的问。

    “确实没有。”心采无奈地说:“我们在十天前才订完婚,在那之前,每次见面都有长辈或保母做陪,我从来没有单独与他相处过。”

    心亮一个夸张的拍额。“我的老天!姊!我真服了你,这样的婚姻你也敢要?不行!不行!我们来交换身分,我帮你推掉这门婚事,你要去寻找你自己的幸福!”

    “可是万一被发现……”心采的心开始动摇了。

    交换身分……这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过去这二十三年来她的生活规律而乏味,她的生命需要一些不同的刺激。

    “我们可以做的万无一失。”心亮引诱鼓吹着胞姊。“难道你不想见见老爸?老爸还很帅哦!而且他常把你挂在嘴边,说你从小就比我乖巧、比我文静,他也担心跟着妈妈的你,会被妈妈过度的压抑。”

    “爸爸没有忘记我……”心采心头一热。

    那桩以利益为考量的婚姻让她好沉重,每一想到日后的婚姻生活她就会变得忧郁,她真的想暂时逃离日本。

    终于,心采点了点头,同意了。

    “万岁!”心亮像孩子般的雀跃。

    “可是,你懂日本话吗?”心采考虑到现实的问题。

    心亮胸有成竹地说:“放心!我在大学里主修外语,而且我想我有语言的天份,日语难不倒我啦。”

    笑容同时堆砌在心采嘴角。“我也是主修外语。”“真的吗?”心亮兴奋得快窒息了。

    同胞手足的默契使她乐昏了头,双胞胎果然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第二章

    心亮身着一身文雅的七分袖苹果绿洋装步出新关西国际机场,怀着兴奋又忐忑的心情,猜想等一下会见到什么人。

    据心采的说法,接机的人选有两个,其一是她们母亲的男秘书中泽龙也,另一个则是保姆柳姨。

    “心采小姐!”一名穿改良式及膝旗袍的中年女子迎上来,身后跟着两名西装笔挺的保镖。

    “嗨!柳姨,你好吗?”心亮笑容可掬地步向中年女子,步伐矫捷。

    心采说,八岁随同母亲来到日本京都定居之后,她的生活起居都是由柳姨照顾的,柳姨年轻时曾有一次婚姻,但没有孩子,她们情同母女,如果被柳姨识穿了也不必惊慌,柳姨必定会帮她。

    “心采小姐,你怎么了?”柳姨奇怪的看着心亮容光焕发的娇俏脸庞。

    今天的心采小姐看起来好像特别不一样,过去心采小姐总是恭谨有礼,从来不曾说过像“嗨”如此轻佻的字眼。

    “我怎么了吗?”心亮摸摸自己脸颊,她才说了一句话而已,而且是极昔通的问候语,不会就露出马脚了吧?

    柳姨疼溺地微笑道:“没事,小姐请上车。”

    是她想太多了,想必心采小姐是回去台湾太兴奋了,所以言语才会有些反常,毋需介怀。

    心亮钻进司机打开的后座,豪华白色房车气派无比,车身一开动,后头跟着四部黑轿车,浩浩荡荡地尾随。

    心采说过,她去任何地方都必须有保姆、保镖跟随保护,不愧为台湾沈氏集团掌上明珠的排场,她们母亲从过去到现在都讲究面子问题。

    “小姐此去台湾好玩吗?”柳姨慈爱地问。

    “非常好玩!”心亮兴匆匆地打开皮包,开始一阵乱翻。“我买了礼物回来送您,您一定会喜欢的!”

    柳姨错愕的看着她翻皮包的手势,好像……好像个小学生在书包里翻找根本就忘记带出家门的课本。

    “噢,好像放在行李箱里了。”心亮抬起头来歉然一笑。“没关系,我回去再找。”

    礼物是心采准备的,她同样准备了一大堆礼物叫心采带回尼泊尔给她老爸、陆磊、费娃和塔安他们。

    “出了一趟远门,好像性子也开朗多了。”柳姨微笑道:“这样很好,年轻女孩就该多出去走走,难得夫人肯答应你独自出门,要是再派着保镖跟着你,玩起来也不痛快。”

    心亮扬了扬眉毛。“就是嘛,那么多穿名牌西装的保镖跟着我,连男孩子都不太敢来追我了。”

    心采的自由台湾行是她答应订婚换来的,换言之,可怜的心采居然要用终身幸福才换得一次逍遥自在的旅行,真是有够可怜。

    不过没关系,现在心采应该已经到达尼泊尔了,她将可以尽情享受她们老爸的开通喽。

    柳姨急道:“心采小姐,这种话你千万不能让别人听到,你即将嫁入紫堂家,婚前绝不能随便结交异性。”

    心亮灵活的眼珠转了转,嫣然一笑。“为什么?”

    “为什么?”柳姨像是奇怪如此不识大体的问题会从她口中问出,表情像快昏厥。

    “是啊,为什么?”心亮头头是道地说:“男女之间即使是夫妻,各有异性朋友也是正常的事,为什么我快嫁人了,就不能交异性朋友呢?”

    ※

    车队鱼贯进入沈家大宅,保镖车队开进车库,白色房车直接驶到气派的门前,精雕细琢的楼宇结合了中西之美,绝美的庭园看得出经年累月的整修才有如此斐然成绩。

    心亮目不暇给地欣赏映人眼帘的景物,这里是另外一个世界,与她自小长大的山城截然不同。

    一路上的古都风情已经让她惊为天人,沈宅之美,更是其中之冠。

    难怪心采的气质那么高雅了,住在这样美丽雅致的房子里,铁杵也会磨成锈花针……心亮吐了吐舌头,要是她老爸听到,又会说她乱用成语了。

    “小姐累了吧,先上楼休息,晚餐时夫人要见到你。”柳姨吩咐佣人将心亮的行李提上楼,接着进厨房指挥厨师张罗晚餐。

    心亮默念着心采告诉她的话,上楼右转第二间是她的房间。

    她打开房门,看到一间仿佛如公主的睡房,大到床架、衣橱,小至吊钩、墙钉、干燥花和香精烛台,在在令人眼睛发亮、爱不释手。

    老天!比五星级饭店的房间还豪华,这是真的吗?

    她捏捏自己的脸颊。

    哎哟,会痛!

    她炫惑地在房里转了一圈,东摸摸西摸摸,每样装饰品看起来都贵的不得了,还有那张床,看起来好舒适哦!

    心亮忍不住往松软的床铺扑上去,把脸颊深深埋进有着阳光味道的枕头里。

    “叩叩。”

    敲门声响起,心亮来不及恢复原状。

    “小姐,你在干么?”

    由子手里端着托盘站在门口,她瞪着床上呈大字型趴着的人儿,满眼的不可思议和“我是不是眼花看错了”的表情。

    心亮干笑两声。“哈——由子——”

    真糟糕!自己居然做出这么不文雅的动作,心采绝对不会在床上趴成这副德行。

    心采说,除了陪伴照顾她的柳姨之外,还有一名专门服侍她的小女佣,十分机灵伶俐,显然本尊就是现在站在门口错愕的那一位。

    由子一语不发地瞪视着她,像在等她的解释。

    “我在做运动!”心亮连忙趴着抬抬右腿,接着又抬抬左腿。“这是台湾最流行的瑜珈减肥,很有效哦,你也可以做做看。”

    由子狐疑地走进房间,顺手关上门,把托盘放在茶几上。“可是小姐,你不肥埃”心亮笑着眨了眨杏眼。“我快当新娘子了嘛,穿新娘礼服瘦点才好看。”

    她敷衍的又做了几个抬腿抬手动作后,矫捷地起身跳下床,兴致勃勃地跑到茶几边。

    “拿什么来给我吃?”心亮笑咪咪的问。

    她很有兴趣地研究起白色托盘,里面有一组看起来很精致的古董彩绘瓷茶壶和茶杯,还有一块三角糕点。

    “小姐最喜欢的英国红茶和南瓜派。”由子还是盯着心亮看,奇怪了,小姐的身手何时变得这么敏捷?

    “好极了!”心亮立刻坐下开始吃。

    “小姐,你慢吃,我去替你放水泡澡。”

    由子熟练地拉开其中一格抽屉,取出一条纯白浴巾。

    她推开一扇门,那是一间设备奢侈的豪华浴室,不但有漂亮的圆型按摩浴缸,还有蒸汽室和小烤箱,门一推开,玫瑰香精的气味便立即传了出来。

    心亮眸光一亮,泡澡耶!真好!

    ※

    心亮端庄地坐在餐桌边,四周静谧得没有一点声响。

    餐厅铺着深红色地毯,她不习惯天花板上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好像随时会掉下来似的。

    为什么吃饭要吃的这么严肃?

    她偏偏头思索,心中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在她的面前是恍如皇室的进餐派头,长长的餐桌只有主位及她面前放着餐具,菜肴却有十二道,道道看起来都是精心烹调许久的绝晶美味。

    “夫人!”两名守在餐厅人口的佣人齐声招呼。

    心亮心跳加速,目光顾着赏心悦目的壁纸望向餐厅入口,一名高挑的中年美妇正踩着优雅的步伐走进来。

    “妈——”

    心亮激动的看着亲生母亲,感觉全然的陌生,因为眼前的美丽女子好像电影里中古世纪的王妃。

    她装扮精雅,精心修饰的眉毛细细地往上扬,无懈可击的彩妆令她的脸孔更加完美,一袭合身的宝蓝色晚装让她看起来不像在家吃便饭,而像要去参加晚宴。

    “为什么把头发剪短了呢?”沈郁窈睨了女儿一眼,随即不悦的数落。

    “台湾……热。”心亮随口胡扯。

    心采长发及腰,她不可能一下就留到那么长,只好照着她原本发型来京都,而心采则修短了头发去尼泊尔。

    沈郁窈撇撇唇。“以后不准随便修剪头发,你即将成为紫堂家的媳妇,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就算要剪发,也要到专属的设计师那里去剪,知道吗?”

    “是。”心亮赞叹的目光随着母亲打转,舍不得移开视线。

    就像心采所说的,母亲还是那么美丽,漂亮骄傲的面孔,修长的身段保养得宜,举手投足之间,风姿绰约。

    她和老爸实在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为什么他们就是合不来呢?

    沈郁窈优雅地吸了一口汤道:“下下个星期你外公、外婆要来这里度假,我没有空陪他们,你替我好好陪伴他们,顺道约紫堂家的长辈与他们见面,增进双方的亲家情谊。”

    “外公、外婆要来引?!”心亮兴奋的跳起来,餐椅咚地一声往后倒。

    慈祥的外公、外婆是她记忆中的天使,当年的外公虽贵为沈氏集团的主席总裁,也拥有许多内孙,可是却对她们两姊妹疼爱有加。

    “你这是什么样子?”沈郁窈瞪着女儿一眼,满眼不悦。

    “哦——我……听到外公他们要来太高兴了。”心亮连忙把餐椅扶正坐好,露出一个她学了好久的优雅微笑,慢条斯理地夹菜入口。

    “再怎么高兴也不许如此失礼。”沈郁窈冷冷的说,“况且你外公他们每年都会固定来度假,有什么好高兴的?真搞不懂你在想些什么。”

    心亮心虚的笑了笑,没有说话,她的心在欢唱。

    哦!可爱的外公!可爱的外婆!心亮终于可以再见到你们了,都分别十几年了,真的好想、好想你们!

    “明天要到紫堂家做客,希望你的表现不要令我失望。”沈郁窈严厉地训道。“你已经是紫堂家的准媳妇了,和他们的关系却还是那么疏离,你必须好好努力,让他们重视你,这样两家的联姻才有意义。”

    看着母亲高高在上的精致脸孔,心亮硬着头皮说:“妈,我不想刻意迎合他们,而且我也不想那么早嫁。”

    难怪心采无法反抗母亲的权威,她们母亲确实有股居高临下的气势,令人不得不服从。

    可是她不是心采,她不能服从,她是来替心采争取自由的,虽然明知道说出口的话会惹得母亲不高兴,她还是要说。

    “你在胡说些什么?”沈郁窈挑起眉毛。“你已经订婚了,没有你反悔的余地,我们沈家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也不容你做一个悔婚的新娘,收回你刚刚说的愚昧话,不要再让我听到第二次。”

    心亮暗暗倒抽了口气,真的好独裁哦。

    “妈,吃菜!”心亮若无其事,仿佛没听到刚刚那席严厉的训话,笑容可掬地夹了一筷子青绿豆苗往沈郁窈碗里放。“这盘豆苗炒得好青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