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山城公主

第 2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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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了可以养颜美容哦。”

    沈郁窈瞪着炒豆苗,脸上忽然涌起一阵红潮。

    女儿从来没在餐桌上挟过菜给她,因为在她严谨的督导下,那于礼不合。

    她本来想训诫女儿些什么,终于什么也没说,她夹起炒豆苗入口,心口竟有甜甜的滋味。

    ※

    紫堂宅

    日式古宅壮观雅丽,美则美矣,可惜有股凝肃的气氛,太幽静了,这是美中不足的地方。

    心亮随同沈郁窈来到紫堂家做礼貌拜会,好像一直到婚礼举行之前,两家人都必须这么拜会来、拜会去,真是劳民伤财。

    “各位慢慢坐,我先告退一会儿。”心亮以九十度的弯身,礼貌地退出严肃的厢房,借着尿遁离开。

    反正男主角又还没到,她这个女主角先到处溜溜也不为过吧。

    昨天晚上她打了电话给心采,心采跟她一样,目前暂时安全过关,还没有人发现她们交换身分的事,看来她们还可以再逍遥一阵子。

    她悠闲的走到庭园,和服令她浑身不自在,她真恨不得把缠在身上的那些带子统统解掉,搞不懂怎么会有人发明这么复杂的穿法来束缚一个人,害她刚刚进门时还差点跌倒,而且她好像看到有几个佣人在偷笑。

    平常她最喜欢的打扮是t恤、牛仔裤,衣柜里连件裙子都没有,更别说是和服了,穿在她身上总感觉怪怪的,浑身都不对劲。

    “哗!真美碍…”

    满园的樱花叫人赞叹,白色、粉色的樱花非常茂密,风一吹,扬起樱花瓣,她忍不住孩子气的伸手去接花瓣。

    樱花像雨般落下,心亮玩兴大起,她摆动手臂,跳起尼泊尔的民族舞蹈,一边跳舞、一边哼歌。

    ※

    日式大宅的弯曲回廊里,两名西装笔挺的男子驻足着。

    前方的樱花树下,身着淡粉红色和服的女子,活泼的舞姿深深吸引住紫堂夏的目光。

    那个跳舞的女孩是他的未婚妻吗?

    那个沉静寡言、文雅娟秀,总是敛眉垂眼的裴心采吗?

    紫堂夏淡淡的勾了勾唇线,自我嘲弄地想,看来他还不够了解自己的未婚妻。

    他只知道裴心采出身良好,自小在母系沈氏家族的培育下,是一名出得厅堂、入得厨房的大家闺秀。

    但他不知道,原来她可以舞得这么狂放、可以歌得这么嘹亮,她清脆娇甜的嗓音比他所听过的任何声音都美。

    “没想到心采小姐的舞姿这么美好。”山崎真治笑着说,他以欣赏的眼光看着未来当家女主人的曼妙身影。

    “你在取笑我的未婚妻吗?”紫堂夏扫了山崎真治一眼,他冷淡的说:“做为紫堂家的媳妇,不需要有这样放肆的舞姿。”

    “我倒不这么想。”山崎真治不怕死的笑道:“当大家在宴会中都跳国际标准社交舞的时候,来一段这么特别的民族舞蹈倒是不错的调剂。”

    他是紫堂夏东京帝大法律系的直属学弟,他们在校时参加同一社团,毕业后立即被紫堂集团网罗,一直以来都担任紫堂夏的特别助理。

    紫堂夏性情冷漠,对下属不苟言笑,一般人都对他畏如天神,山崎真治算是其中的特例,他有什么说什么,从不担心会因此丢了饭碗。

    冰凝目光射向山崎真治,紫堂夏斜眸一瞥,冷冷的说道:“如果你想在一般人都跳社交舞的时候表演民族舞蹈,我倒是可以允许你以公费去学民族舞,阁下觉得如何?”

    “谢谢社长的好意,属下暂时没这个需要。”山崎真治浓眉笑扬。“对了,要不要我去提醒心采小姐,用餐的时间到了,她再跳下去,可能会错过用餐的时间。”

    “不必。”紫堂夏的声音很冷。“如果她识大体,她就不会错过晚饭时间。”

    ※

    心亮狼狈的冲到厢房前,纸拉门一开,室内每一双眼睛都不约而同的望向她,她红扑扑的脸颊因而更加晕红,感到微微的窘。

    老天!她究竟跳了多久?

    都怪那细雨般的落樱花太美了,叫她浑然忘却了时间,找厢房又找了半天,这宅子大得吓人,每道走廊又都长得差不多,最后还是捉住一个路过的佣人才找到的。

    “你跑到哪里去了?大家都在等你,还不向大家赔罪。”沈郁窈美丽的面孔透着强烈的不悦,但仍旧维持着她的高贵。

    “对不起。”心亮恭敬地深深一垂首,在抬起头的那一刹那,却又眨动慧黠灵活的眼,眼珠子滴溜溜地带着笑意。

    “没关系,都快是一家人了,不必这么拘谨。”紫堂夫人慈爱地看着未来媳妇的明亮脸庞,笑盈盈地说:“心采还不熟悉宅里的环境,有空的时候,不妨多走走熟悉熟悉,待会吃完饭,就叫夏陪你到处走走好了。”

    “好啊!’心亮嫣然一笑。

    紫堂宅邸又大又美,她正想好好参观参观,如果由紫堂夏陪着她参观,搞不好她可以乘机令他打消娶心采为妻的念头。

    沈郁窈皱着眉心,低声教训女儿,“你该说‘是的,夫人’,还有,你回答的语气有失你的身分,你必须庄重一点,知不知道?”

    心亮不以为意,甜甜一笑。“好,我会记祝”“心采小姐,您头上有朵樱花。”山崎真治似笑非笑地开口。

    “哦!”心亮连忙摸了摸头发。

    左边,没有。右边,也没有,咦——

    “在中间。”山崎真治忍住笑意提点她。

    “哦!谢谢!·她终于顺利将樱花瓣取下,正松了一口气之际,却发现有道凌厉森冷的目光正盯着她。

    她抬起眼,轻而易举就找到了那道凌厉目光的主人,莫名其妙的,她的心陡然跳了一下。

    好俊帅的男子!挺直的鼻、薄薄的唇,他就是紫堂夏——心采的未婚夫。

    昨晚她照心采的指示,找到她订婚时拍的照片,里面有紫堂家族所有的人,她都一一记在脑海里。

    像刚才好心告诉她头上有花瓣的男人是紫堂夏的得力助手,名叫山崎真治,是一个风趣幽默的男人,对心采很温和。

    而现在,用锐厉目光盯着她的紫堂夏,她只能说,他是一个不上相的男人,他真人比相片好看多了,而且……她不会形容,他身上有股迫人的气势,冷淡的英俊面孔透着莫测高深,严酷而冷漠。

    难怪心采说与他相处总感觉快透不过气来,虽然这种情形目前还没发生在她身上,可是刚刚她却心跳加速了。

    她很乐观的想,应该不是因为紫堂夏这个人才对,是因为房里这么多人,她觉得闷,所以心跳才会不规则的加速。

    想到这里,心亮看着紫堂夏,晶亮的眸子对上他锐利的黑眸,然后,红馥的唇对他绽出一记友善的嫣然笑容。

    她不能得罪这个男人,他操控着心采未来的幸福,如果他肯放心采一马,她们两个都会很感激他的,而且他必须知道,没有真爱为基础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心采并不爱他呀。

    紫堂夏蓦地表情一僵,他挑起眉毛,双眸缓慢眯起。

    裴心采从来不敢正眼看他,更别说对他笑了。

    可是刚才,她的笑容清丽不可方物,沉静脱俗的气质似乎完全从她身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清甜的气息。

    她的舞姿、她的歌声、她的笑容……

    本来丝毫无法引起他任何兴趣的未婚妻,现在,好像不那么索然无味了。

    第三章

    “小姐,起床了!”

    一个吵死人的声音不停在耳边烦,心亮挥开那只扰人清梦的手,翻转个身,趴在松软软的枕头上又续睡。

    “小姐,你该起床了。”由子再度推了推睡美人的肩背。

    “不要吵啦!”心亮又翻了一面,这次索性拉起被单盖住头。

    由子瞪着床上那名睡得像小孩的女主人,心中泛起一圈一圈的疑问。

    奇怪了,心采小姐从不赖床,每天都自动自发在七点半就会起床,八点梳洗整齐到楼下用早餐,等着夫人下楼时向夫人请安。

    可是现在……

    由子无奈的看了一眼壁钟,都快九点了,小姐却还睡得甜呼呼的,任凭她怎么叫都叫不醒,这该怎么办才好?

    “小姐!”由子使尽吃奶的力气在女主人的耳边大叫。

    “哇!”心亮从床上跳起来,睡眼惺忪的她,揉了揉眼睛,抱着枕头站在床上一脸茫然。

    不只心亮被吓到,她的叫声同样也吓到了由子。“抱歉,小姐,你怎么叫都叫不起来,我只好大声叫你了,请你不要见怪。”

    “喔——我不会见怪,是我不好……对了,今天没事吧?你不必管我了,我想再睡一会儿。”

    心亮不以为意,又软绵绵地倒进被窝里。

    由子急忙把她拉起来。“小姐,你不能再睡了,你中午要去紫堂集团和紫堂先生共进午餐,你现在必须起床装扮了。”

    一只眼闭着,心亮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时间,懒懒地说:“现在就打扮?未免太早了吧?我打扮很快的,不用十分钟,现在先让我睡一下。”

    “小姐……”由子对她那睁开一眼的动作深感傻眼。

    怎么会这样?向来端庄文雅的心采小姐怎么会做出这么懒惰的动作?究竟她去台湾是受了什么打击,为什么这两天的言行举止都怪怪的?

    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带给由子多大的震撼,心亮连忙从床上爬起来端坐好,她把凌乱的头发用手梳理好,露出一个神清气爽的笑容,试图拗回来。

    “由子,我告诉你,我刚才作了一个怪梦,梦见我变成樱桃小丸子了,所以……”心亮耸耸肩,做了个“你知道的”的表情,甜美一笑。

    “原来在作梦埃”由于松了口气,难怪小姐的举止那么怪了。

    心亮也松了口气,心采真的很难学耶,不知道人在尼泊尔的心采是否也有同样的感触?想必文静的心采要学她更难吧?

    愿菩萨保佑心采一切顺利……当然,菩萨也得保佑她自己顺利,不要再像刚刚那样“凸棰”了。

    ※

    吃过早餐之后,心亮在柳姨的陪同下,来到一间一看就很尊贵的仕女美容沙龙。

    “为什么吃个午饭还要这么麻烦?”心亮不解的问。

    “因为你要见的人是紫堂家的大少爷、你的未婚夫呀。”柳姨回答的理所当然,好像她要去见的是日本天皇。

    接着,心亮没有开口的余地了,三名美容师在她脸上、身上涂来抹去,又把她丑丑的手指甲、脚指甲都修剪得美美的,最后来了一位美发师替她上发卷,三十分钟后,她成了一位绑着优雅公主头的高贵淑女。

    “这样太隆重了吧?”心亮看着镜中美丽的人儿,她都快认不出自己来了。

    高雅复古的米白色立领设计洋装使她看起来像维多利亚时代的公主,全套的紫色水晶首饰更添华贵气息。

    她知道自己看起来很漂亮,可是高跟鞋却让她走起路来好别扭,她敢打赌,这双细细的高跟鞋一定会害她跌倒!

    “这是基本礼貌。”柳姨轻描淡写地说,替她再调整一下褶裙后的扣带。

    “未婚夫妻见面不是轻便点好吗?”心亮奇怪的发问。

    虽然她对于大费周章的保养美容过程啧啧称奇,也感觉很舒服,但是如果每次早面都得这样,那真会折腾死人。

    “你们的身分不一样,你们不是普通人。”

    柳姨一句话打死心亮一千个疑问,她被送上车,车身往紫堂集团驶去,照例有两部黑头车的保镖随扈。

    紫堂集团位于京都的黄金地带,漂亮气派的楼宇是每一位社会精英们极力争取的地方,跨足航空、金融、百货、饭店的紫堂集团,是亚洲排名前二十大赚钱的国际财阀,拥有雄厚的实力。

    柳姨陪她进入社长办公室前的秘书室,言明三个小时之后回来接她,秘书笑容可掬地迎上来。

    “裴小姐,社长在里面等您。”秘书恭敬地替未来的社长夫人打开社长室的大门。

    心采说,每星期她与紫堂夏有两次公式化的午餐约会,通常都由柳姨送她到秘书室,接着的时间就由紫堂夏安排,直到柳姨回来接她为止。

    心采直言那三小时的时间她总是度秒如年,面对严峻的紫堂夏,她根本一点胃口都没有,每回约会完毕,她都要吞好几片胃药来止疼。

    所以喽,她也很阿q地准备了几片胃药放在皮包里,准备待会跟紫堂夏吃完饭的时候吞。

    心亮像个被牵线的小木偶般,缓缓走进社长室,因为高跟鞋的关系,她走的心惊胆跳。

    宽大的办公桌后,紫堂夏轻松的斜靠在核桃木书柜旁,半垂着眉眼在看一份公文,额前有一绺刘海垂下来,显得有丝性感。

    他穿着深黑三扣式西装,里头是一件靛蓝棉质衬衫,一条蓝色斜纹的蚕丝领带,简单的组合,品味尽现。

    在尼泊尔,男人们通常不在乎自己的穿着,像他这么懂得穿着,又穿得这么适合他自己的男人,这是她头一次遇到。

    “嗨,你好,紫堂夏,我来了。”

    心亮对他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就怕他注意到自己走路时的怪模怪样。

    她真怀念昨天穿的木屐,虽然夹得她脚指头有点痛,可是起码穿起来比较稳。

    紫堂夏抬起眼,英俊严酷的脸庞闪过一抹诧异。

    裴心采向来总是拘谨地称呼他“紫堂先生”,即使订婚之后也不例外,今天她居然连名带姓地称呼他,她是决定与他改善目前彼此生疏的关系了吗?

    “你等一下,我将这份公文看完就可以出去了。”他用了一点自制力才将目光收回,因为眼前的她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与昨天的感觉一样,她不像裴心采,她像另一个人,一个拥有活力、开朗与朝气的“动态”裴心采。

    心亮不置可否的耸耸肩。“你请便。”

    她开始在办公室里东张西望,黑白分明的灵眸四处乱瞟。

    “咦,这个是什么?”终于找到吸引她目光的东西了,心亮好奇的看着小型会议桌上的土黄铯模型。

    紫堂夏惊讶地挑高了眉。

    每回来到他的办公室,裴心采总是紧张又沉默的坐在沙发里等待他将公事处理告一个段落,然后两人出去吃一餐没有交谈的午餐。

    他研判的神情使她兴味浓厚地扬了扬眉,“总不会你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吧?”

    紫堂夏皱眉,这是什么话?

    “我当然知道,那是模型。”他的声音里居然失却平时的冷静,有几分赌气的味道。

    “我当然知道那是模型!”心亮大笑出声。“那是哪里的模型?做得好精致,好像埃及哦!”

    她的反应使他蹙起了眉心,但他还是极有风度的回答了她。

    “那是紫堂集团的年度投资计划,预备在京都建造一座超越迪士尼的探险游乐园,以古文明文化为参考,目前正在评估可行性及市场性。”

    心亮专心的听着,眼瞳睁得骨碌圆大,双眸燃起热烈的光采。“听起来很有趣!”

    “走吧,该去吃午饭了。”他淡淡的绕出办公桌,率先走出社长室。

    他可不认为一个女人会对他的投资计划有什么高见,更何况裴心采是温室里培育出来的娇贵幽兰,她不过懂些琴棋书画罢了,他很清楚这一点。

    ※

    “我想吃海鲜大餐!”心亮津津有味的研究完菜单之后,选了她最想吃的东西。

    尼泊尔是个山城,海鲜少见,因此她想尝尝过去没有吃过的东西。

    “给我一客五分熟的菲力。”

    紫堂夏将菜单交还给侍者,他执起餐前酒杯吸了一口,黑眸始终研判性地停留在对面那个看起来准备摩拳擦掌、好好大吃一顿的美丽女孩身上。

    每次午餐约会,裴心采总是含蓄地点少少的食物,比如一客沙拉或者一份三明治,食量犹如一只小麻雀。

    可是今天她却大开吃戒,点了海鲜全餐,那样细的纤腰,合该是一个小小的胃塑造出来的,他真怀疑她吃的完吗?

    “喂,紫堂夏,我觉得你那个探险游乐园可以改叫冒险游乐城。”心亮兴味盎然地说,“还有,你可以依样画葫芦造一座比例一样的金字塔,在金字塔里面设迷宫,也可以造一条尼罗河,刺激冒险的尼罗河泛舟,游乐城里的交通工具可以是骆驼,门票可以是一本迷你可兰经,做得精致一点,樟绿色羊皮线缝的那种最逼真,表演剧场要演出摩西十诫,全部演员都要从埃及找来……”她滔滔不绝地说着,那些点子像神的旨意,不需经过大脑的思考就由她的口中倾泄而出。

    他现在的想法有点改变了,一个女人或许真能有些高见也说不定。

    他清了清喉咙。

    “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你可以跟我的秘书约时间来参加游乐……城的进度讨论。”

    舍掉“园”字,他用了“城”。不知不觉的,他竟已经赞同了她的点子,且率先启用。

    心亮清澈的眼亮了起来。“真的?”

    他点了点头。“真的。”

    因为她不经意的点子,已经胜过他的企划人员脑力激荡三天三夜的成果。

    餐点送来了,心亮把鱼子酱面包、沙拉及浓汤以愉快的速度解决掉,然后轮到她期待已久的主菜。

    “天啊,真好吃!”

    她赞不绝口吃掉美味的煎鲑鱼和三种昂贵贝类,最后面对一尾干煎大明虾,她索性不用刀叉,直接用手剥了吃,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也不剩。

    如果你对面坐着一个人,吃相非常的享受、投入与美味,你也相对的会吃得比较愉快。

    紫堂夏现在就是这种感觉,他虽然对于她吃明虾的方法颇有微词,可是他盘里的牛排好像也变得美味起来。

    他颇为惊讶地发现今天这顿午餐并没有像过去那般难熬,他甚至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因为侍者已经来询问餐后饮料。

    “给我一杯冰咖啡。”心亮想也不想地说。

    虽然天气有些冷,可是她喜欢冰咖啡甜腻又略带苦苦的滋味。

    她又再—令他觉得纳罕。

    过去她从不曾喝咖啡,更加不喝冰的饮料,她对于养身似乎颇为重视,总是点一杯温奶茶。

    “你在看什么?”心亮毫无防备地露出—记甜美微笑。

    他看她的眼光好奇怪,好像在研究些什么。

    他摇了摇头。“没什么。”

    没有人规定一个人必须保持恒久不变的想法,或者某一天早晨醒来的时候,她突然有所顿悟,所以才变得开朗又活泼。

    他不该想太多,过去他没有兴趣了解裴心采,可是以后,他想他会有兴趣的。

    ※

    “你说裴心采从台湾旅行回来之后,就变得截然不同?”

    紫堂集团的社长室里,石野和哉听完紫堂夏简约的叙说后,不置可否的拿起咖啡杯喝了口咖啡。

    他是紫堂夏唯一的死党,两人同是东京帝大法律系的同学,毕业之后,紫堂夏接管了家族集团,石野和哉则加入东京一间顶级的法律事务所,目前是紫堂集团的专属法律顾问。

    “简单的说,她像换了一个人。”

    “紫堂社长,说实话,你是不是坠入爱河了?”石野和哉笑嘻嘻地看着好友,愉快的看见好友飘过来一记白眼。“像裴心采那样空灵脱俗的大美人,若不会对她心动,通常都是不正常的男人,你要是对她心动也不奇怪,不必替自己找些‘她变了’之类的烂借口。”

    他见过文雅沉静的裴心采数次,给了她九十的高分数,并且认为唯有那样无懈可击的名门淑女才配得上卓尔不凡的紫堂夏。

    过去他就曾深深的不以为然,紫堂夏居然可以对裴心采的美丽温柔视而不见,他和未婚妻之间既无爱恋也没感情,一切都照公式化来。

    因此他颇为裴心采抱屈,空有一张美丽的面孔和傲人的家世,却得不到未婚夫的爱恋,一个女人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此。

    “你在胡扯什么?”紫堂夏嘴角悬着漫不经心的淡撇,他一点也不认同那家伙的话。

    “不是吗?”石野和哉浮起笑意。“如果不是爱上一个女人,为什么会注意她的改变呢?”

    “你想多了,她的改变太明显,只要有眼睛的就看得出来,我会注意到也不奇怪。”紫堂夏仍旧撇得一千二净,坚持不把“注意”与“爱情”画上等号。

    “是吗?”石野和哉似笑非笑的挑动嘴角。

    感情这种事是很微妙的,一开始的没感觉并不代表永远没感觉,有时候爱神的箭已经悄悄射出了,当事人却还浑然不察。

    “社长,奥田小姐来电。”秘书小姐通报。

    紫堂夏在石野和哉的调侃目光中接起电话。

    一个甜腻的柔媚嗓音从彼端传来。“夏,今天好想你,晚上可以见面吗?”

    “七点我去接你。”紫堂夏不带感情的回答。

    奥田多香子是他的高中学,活泼艳丽,从学生时代便一直爱慕着他。

    两年前,他们在一场宴会中相遇,她直截了当表明她的爱意,也很聪明的没有带给他任何麻烦,于是他们开始了固定的肉体关系。

    直到现在,深具女性魅力的奥田多香子是他唯一的性伴侣,他并不爱她,也不打算将感情放在任何女人身上。

    因此,即使婚后他也不打算与她结束目前的关系,他早已开宗明义地对裴心采说过,他们的结合是出自于商业利益,他不反对她另交男友,只要她做得够漂亮。

    当然相对的,她也没有权利干涉他与什么女性茭往,她只要扮演好她紫堂家女主人的角色就可以了。

    “你还在和奥田多香子交往?”石野和哉的语气颇不赞同。

    “不能称为交往,我们各取所需。”他一直是这么认定的。

    “那是你的想法,她可不会这么想。”石野和哉笑道:“女人通常都有飞上枝头做凤凰的梦想,尤其你的身分又那么尊贵,她这个梦恐怕会越作越大。”

    “我想她不会那么不聪明。”紫堂夏懒洋洋地说。

    现在的他,没有余力可以花在女人身上,他也不想猜测女人在想些什么,对他来说,工作才是他的唯一。

    “那可难讲,女人有时候会被情欲给冲昏了头,到时候要是她变得不聪明了也不奇怪。”石野和哉提醒道:“再说,你快和裴心采结婚了,该是和奥田断清楚的时候。”

    紫堂夏盯着好友。“你似乎对裴心采很有好感。”

    石野和哉从容一笑。“要是她不是你的未婚妻,我会追求她。”

    有那样一个妻子是极为赏心悦目的事,更何况以她无敌的家世,对他的事业肯定有帮助。

    “那么,你现在可以永恒的打消你的念头,裴心采永远都会是我的。”

    他语气中的占有意味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石野和哉笑了笑,对他的回答不予置评。

    这个号称不对女人动心的家伙,恐怕就快要推翻他自己的说法喽。

    ※

    心亮斜背着相机,手拿地图,好整以暇地穿梭在京都市二条城附近的赏樱花道间,再三惊叹白洁细腻的美丽樱花,与如织的游客摩肩擦踵,享受忙里偷闲的乐趣。

    今天下午她好不容易在由子的帮忙下偷偷地溜了出来,没有那些杀风景的随扈,她终于可以自由自在好好逛逛美丽的京都了。

    “美得好不真切哦……”

    她仿佛置身在白色花海中,两旁是结花繁茂的樱树,随处走,飘舞的花瓣便迎面来,细雪般随意洒落在她的肩上、发上,美景如诗如画,叫人游而忘返。

    如果尼泊尔也有这样美的樱花就好了……她把樱花瓣放在掌心里,鼓圆了两颊,呼地一声吹出去,觉得好玩,又拾起一片花瓣,再呼地送出去。

    玩累了,随便找了间露天吃茶店坐下,点了一份超大的红豆抹茶冰,享受大颗又甜又粉的红豆,绿绿抹茶的自然草香味令她忍不住闭上眼睛深深呼吸……※透过咖啡馆的落地玻璃窗,紫堂夏的眸光落在她开心的俏容上。

    今天裴心采似乎显得优游自在,平时她出门总有数名保镖及保姆跟随,难得见她只有一个人。

    紫堂夏的眼光拉了回来,看着面前两鬓有些花白的睿智长者。“老师,要不要再点一杯咖啡?”

    松本武德是他的高中导师,在校时,他就因担任学生会长的职务,必须经常与老师联系,这份师生情谊一直维持到现在,从没有改变过。

    对他来说,独身未婚的老师亦师亦父,每当他有无法排遣的压力时,他不曾找过自己的父母,反而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老师。

    “紫堂,你好像在看什么人是吗?”松本武德洞悉地问。

    紫堂夏勾勒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对面的露天吃茶店前,那个穿白色套头毛衣和牛仔裤的女孩是我的未婚妻。”

    很奇怪,她的甜美和笑容在他心中越来越鲜明,过去他不曾期待过两人每周两次的午餐约会,可是自从前两天见过她之后,他竟开始期待下次与她见面的时间。

    他喜欢看她说话时神采飞扬的笑眸,还有她不必胭脂就红艳艳的菱型樱唇,如果要把这些归咎于他对裴心采“有好感”,那他……承认。

    “哦?”松本武德顺着紫堂夏的目光望过去,看到白毛衣女孩正大口大口的舀着碗里的冰吃,他赞许地频频点头。“很活泼的女孩,很适合你。”

    “老师真觉得她适合我吗?”紫堂夏笑了,那小妮子吃冰的速度还真惊人。

    自幼就被培育为集团接班人,他擅长隐藏情绪,可是在亲厚的老师面前,一切伪装都可以卸下。

    松本武德宽慰地道:“原本当你告诉我,你的未婚妻是大财阀的大家闺秀时,我还担心你那出自名门、必有分寸规矩的未婚妻会在婚后与你相敬如宾,如今我不担心了,会在冷天里那样爽快吃冰的女孩,性格必定是爽朗开朗的,就算你想与她相敬如宾,她也会不依。”

    “您也知道婚姻对我来说,不过是一项利益交换。”紫堂夏淡淡地说,眸光却不由自主又往吃茶店的方面巡了一眼。

    松本武德摇了摇头。“孩子,你的缺点就是太内敛了,试着放松一点,人是感情的动物,就算是以商业利益为考量的婚姻,也不必把自己的心绷得那么紧埃”紫堂夏啜了口热咖啡,没有解释,他不想交心的原因是因为他不想有弱点。

    爱情会使人脆弱、使人盲目,他的兄长紫堂永便是因为女友的背叛而走上自杀的绝路,他不允许自己变成那种只看重爱情的无用男人,爱人,只会摧毁人……他的眸光不由自主又转到露天吃茶店的裴心采身上。

    老天!她居然招手要叫第二碗冰。

    看着她益发明亮的俏丽脸庞,他不禁莞尔摇头。

    看来她很喜欢吃冰,下次午餐约会的时候,他会记得挑一个有卖冰淇淋的餐厅。

    第四章

    上午九点整,紫堂夏已经西装革履地坐在社长室里了。

    他从不迟到,永远在早上七点就起床,到公司之前,他惯例看完四份报纸,晨间的主管会报之前,他则会将要指示各部门主管的事宜在脑中整理一遍。

    此刻,他正专注地盯着电脑荧幕里的年度营运表,烟,在一旁烟灰缸里冒着烟丝袅袅。

    他在思考着未来十年的集团营运目标,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着集团衰盛,他必须谨慎,不能下错任何一步棋。

    “社长,裴小姐来了。”秘书的声音从内线传出。

    他愣了愣,暂时停止移动手中的滑鼠。

    “请她进来。”

    昨晚他作了一个可笑的梦,他竟然梦见裴心采在吃冰的情况。

    梦里的她,吃完抹茶冰又吃红豆冰,吃完红豆冰再吃麻稻冰,跟着再吃山药泥冰,接着又吃枫糖冰、香草冰……总之,梦里的她一直在吃冰。

    身为紫堂集团的总裁,他当然不会把这样荒唐的梦境告诉任何人。

    如果和哉知道了,必定会把他的梦曲解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他绝不能透露半句。

    “哈罗!紫堂夏。”心亮神采飞扬地走进来,一见到他,她就绽放出一记会令人失神的美丽笑容。

    “今天是我们午餐约会的日子吗?”他踱离办公桌,身形修长而优雅。

    她今天的穿着很轻便,一袭简单的过膝土黄铯洋装,脖子系了一条柔黄铯丝巾,足蹬咖啡色马靴。

    他喜欢她今天的打扮,马靴比高跟鞋适合她,尤其是穿在她身上,有股巾帼不让须眉的神气味道。

    她嫣然一笑。“不是,那是明天的事。”

    “那么你今天来——”他蹙起了眉心,因为他居然莫名其妙的一直盯着她饱满有形的菱唇看。

    心亮笑盈盈地说:“是这样的,你说我可以参加游乐城的计划,我就自己和企划部的负责人黑田小姐联络,她很欢迎我的加入,我待会就要去企划部加入他们的讨论。”

    紫堂夏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黑眸又超出心念地盯住了她灵秀精巧的下巴。

    他开始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待会儿等晨间会报结束之后,他要不要也加入企划部的讨论呢?那么,他将可以一直看到她。

    “我可以先在你这里喝咖啡吗?”她慧黠的眉目闪着几许俏皮与不恭。

    他没有回答,直接按内线通话吩咐秘书。“石川小姐,送两杯咖啡进来。”

    “谢谢你!”心亮甜甜一笑,手指头一扬,指向他华美的书柜。“那本《爱因斯坦》借我看好不好?”

    那本书已经绝版了,纪录着关于爱因斯坦所有最详实的事,上次她来这里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回去觊觎了好久,今天总算可以得偿所愿。

    她的模样好馋涎,那本书对她来说像是稀世珍宝,这种专注又渴望某样事物的神情,过去从不曾在她的脸上见过。

    她和过去的裴心采不一样,这不是幻觉。

    可是如果不是幻觉,又是什么呢?

    明明就是一样的人,一样的美丽五官,一样的窈窕身段,一样的柔亮嗓音,这世上总不可能有两个裴心采吧?

    “你要看什么书都可以自己拿。”他不置可否地说。

    “谢谢!”她像个孩子般雀跃,立刻奔过去取书看。

    她的举动令他不由得感觉好笑以及一点点的……嗯,挫败。

    原来她在去企划部之前先绕来这里不是来看他的,而是来借书看的,他真是高估了自己的吸引力。

    “社长,晨间会报的时间还有五分钟。”石川秘书通报。

    紫堂夏拿起资料走出去,离开社长室之前,心亮还低垂着头,专注地在看书,她连他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更加没有抬头。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是个没有男性魅力的男人,因为他不如一本书。

    ※

    中午的休息时间到了!

    心亮神清气爽地从企划部离开,步履轻快的进入电梯,数字往最高楼层攀升,她再度回到社长室。

    她对石川秘书做了个嘘的保密动作,石川秘书也很识趣地以“成丨人之美”的微笑目送未来的社长夫人自己推开社长室的大门。

    “嗨!紫堂夏,我知道你公司附近有家很好吃的拉面店,我们去吃拉面好吗?”

    心亮清朗的声音漫开来,紫堂夏从卷宗里抬头,挑起一道俊眉。

    今天第二度,她令他感到错愕。

    对于用餐的地点,裴心采从来不曾发表过任何意见,总是温驯地任由他决定,即使是她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