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顺手将她一缕乱发别于耳后。姜妘玥笑着点头。
一旁的萧清及萧玉瑶均是瞪大了眼睛,未料到堂堂一国王爷竟然亲自下厨为徒儿做饭,刚刚那细小的动作更是不能与他身份相配。萧清看着姜妘玥,心里那些疑虑似乎渐渐变得明朗。他轻摇折扇,然后将目光移向门前小溪,溪水里野鸭嬉闹。
萧玉瑶见了韩子墨举止,心中更是烦闷。那青衣长衫不似玄衣那般冷然。然而,他看向她之时却仍是一脸冷漠。更确切地说,他从未曾正眼看过她。那站在门口的小丫头有何魅力能化解那人似寒冰一般的心?纵是身为师徒,怎会如此亲密?
“玉瑶姐?”姜妘玥走到萧玉瑶面前,唤了好几声,她仍是发愣。最后,她只得轻轻扯了扯萧玉瑶的袖袍。
萧玉瑶回过神来,心绪未平,突然之间觉得面前之人面目可憎。她将袖袍狠狠扯出,另一只手重重地推了她一把。她病好后亦是习了些武用于强身,力气自是比平常女子大许多。
姜妘玥虽也习武,然而她未料到她会用狠劲推她,一时未及反应,身子迅速后退几步,最后仍是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妘儿!”萧清闻声回头,一声疾呼,快步来到姜妘玥面前,伸手欲扶她。
姜妘玥躲开了他的双手,自己起身,拍了拍身上尘土。然后一脸疑惑地看着萧玉瑶。
“五妹这是做什么?”萧清并未因姜妘玥的拒绝而气恼,反而对萧玉瑶大声喝斥。
“我……不是故意的。”萧玉瑶看着萧清一脸紧张,心中一声冷笑。她撇开了二人的目光,望向厨房的方向。
“无事。只是弄脏了衣裳。”姜妘玥双手在背后轻轻摩擦,面上笑着,心里却明白若是一时无意,怎会有如此大的力气?
萧清回眸看她,然后闪身到了她身后,拉起她的双手一看,两手都已擦破了皮。他将她的手拿起轻轻一吹。
姜妘玥用力抽回手,笑道:“只是擦破了皮而已。萧大哥放心,我不会怪玉瑶姐。”
萧清看了看姜妘玥,欲言又止,再看了看萧玉瑶,摇头叹息。最终却是拉着依依不舍的萧玉瑶离去。走了几步后,他又回头笑道:“妘儿可以直呼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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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剪烛影,独倚窗沿,青丝落台。月华初上,泻了满地心思,满心执念。
右手托腮,辗转思索。浓长的睫毛微闪,淡淡的暗影因烛火忽明忽暗而忽长忽短。十二载光景,十二载心念。只叹年岁太短。
一声轻响,竹门顿开。姜妘玥回首抬眸,望进一双深邃的眸子,一弯浅笑缓缓荡开。
韩子墨轻轻走过去,站在她身旁,看那窗外清辉满地,树影婆娑。
姜妘玥亦是收了目光,望向窗外。月华皎洁。
二人静默着站了许久,仿佛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然而,却又似彼此在感受对方的心意,只默默地站着,眼中是一样的景致。
韩子墨低头,一手负于身后,一手轻抚她如瀑长发。
“妘儿的头发长得很快。”
他的声音异常轻柔。即使姜妘玥习惯了他只在她面前温柔,她亦是有些恍惚。抬眸看向他,轮廓分明的面孔,景致的五官,深邃的双眸却是两眼的温柔。他便如谪仙静静站在他身边,轻言细语。她轻笑一声:“十二年不曾剪过,自然很长。”
韩子墨亦轻轻一笑,话语柔和,彷自远方飘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剪。”
姜妘玥调皮一笑:“师父又不是父亲。”
“亦不可剪。”他看到她眼中的狡黠,唇角笑意更深。
“等哪天师父不要妘儿了,妘儿就去把头发剪了。”她话语中虽带着笑,看向他时,却是满眼认真。
韩子墨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却是笑而不语。
“好么?”他未说话,她便笑着问道。
万籁俱静,他只看到她明媚的笑颜,听到她撒娇般的话语,却又明白她笑里掩藏的真意。
夜风袭来,却无一丝凉意。
“傻妘儿!”他低头轻嗅了她的发丝,又轻轻说道:“过几日桃花开了,我去摘些回来。”
天香一聚
作者有话要说:调整文章真是个费力的活……
快到正午之时,姜妘玥再一次进入天香阁。她最近一次进天香阁还是去年的冬天。那时,她听说天香阁新近出了道佳肴,大家都赞不绝口,便同师父去品尝。
那次走进天香阁之时,几名身着轻纱绸衣,隐约能看到里面玲珑身段的女子瞬间向二人扑来,旋即将韩子墨团团围住。原本他们互相牵着手,然因那几名妖娆女子的包围,她放开了他,只在人墙外面愣愣地站着。
韩子墨见姜妘玥一人站在那里发怔,眼神冷冷地扫视了众女子。那群女子见此人气质不凡,却是一脸冷漠,被刚刚那冷眼一扫,心中微一愣神,一时不知该作何。然而,却是有一名女子反应倒快。她立即又笑着上前拉拉扯扯。其余女子见状,便跟着效仿。韩子墨原本不愿在人前用武,然而看了一眼姜妘玥,他一个转身,众女子便再也动弹不得。再不看一眼那群女子,他大步走出人墙,牵起姜妘玥的手便朝楼上雅间走去。
天香阁老板是位四十岁上下的寡妇。原本以为世间男子均难挡美色。见韩子墨二人来后,便向众女子使了眼色。哪知,现下却弄巧成拙,客人似乎不甚高兴。再看向手下的人均被点了岤,便赔笑着跟了上去。
进了雅间,坐定后,韩子墨冷声说道:“将最新出的菜肴呈上来。不许任何人打扰!”
老板赔笑称是,却是站着不走。姜妘玥看了韩子墨一眼,见他并无解释的迹象,便朝老板笑道:“她们的岤道一个时辰后便可自行解除,性命无忧。”
那老板却仍是一脸苦笑。她好不容易找了些绝色美人来充门面,现下站成一团一动不能动,叫客人见了岂不笑话?她支支吾吾,还想说什么,然而,见韩子墨面上已显厌色,只得赔礼退下。
待老板走后,姜妘玥长叹一声:“我还以为进了翠云楼。”
“你去过那种地方?”韩子墨面色尚未缓和下来,听她如是说,又是皱起了眉头。
“师父皱眉也很好看。不过,还是不要皱眉。”姜妘玥嬉笑说道。
韩子墨眉头皱得更深。姜妘玥只得又道:“没呢。只听武泗说过。他说里面均是些绝色女子。翠云楼便是有钱男子最想去的地方。我在想,翠云楼的女子与天香阁的女子比会是谁更胜一筹。”
韩子墨双眉紧皱,沉声道:“武泗小小年纪便不学好。”
姜妘玥轻笑出声:“师父定是没去过翠云楼。”
“那种莺莺燕燕之所,我自是不去的。”他端起一杯茶微微一抿,又看向她,道:“妘儿更是不能去!”
“为何不能去?”她笑看着他。
“明知故问!”她是他带大的,她心中那点小算盘,他如何不知?于是,又是喝了一口茶,两眼轻轻瞟了她一眼,面上似有些严肃,嘴角却微微上扬。
“好。师父去哪里,妘儿就去哪里。师父不去的地方,妘儿也不会去。”姜妘玥莞尔笑道。
韩子墨点了点头,将茶盏放下,然后静静地看着她。姜妘玥亦是笑着回望。二人相顾无言,室内是一片静默。看得久了,姜妘玥心中陡然升起阵阵思量,遂赶忙低下了头。韩子墨这才发觉自己有些走神了,遂又端起茶盏。送到嘴边才发现茶盏里已是空空如也。
那天的雪下得不大,雪花飘飘扬扬的,甚是好看。姜妘玥望向窗外,满脸笑意。韩子墨握起她的手,她的双手一到冬天便极为冰冷。一阵暖意传来,她回头笑道:“有师父在真好。”
然而,自那次以后,他们便再未去过天香阁。因她尝过那道最新的菜肴,认为尚不及师父所做的。再看向天香阁内女子妩媚的姿态,她便微微摇头,叹道世风日下。韩子墨听她这一感叹,不免笑道:“小小年纪何来如此感叹!”她又叹了口气,道:“这天香阁里的菜也没什么特别的。我尝着尚不及师父做的。价钱还这么贵!我们以后别来这里了。”
此次她虽未与韩子墨一起,却是同武泗一道。武泗每日在家便是吃武娘做的兔子面。纵然是再好吃,吃得多了,也会腻的。听姜妘玥要他同她一起去天香阁,他自是高兴得合不拢嘴。
进了天香阁,她便拉着武泗飞奔向一处雅间。夺门而入时,两名女子正替一名男子垂肩、捏腿。姜妘玥原是想着快些上楼躲过那些女子,此时却仍然见到这一暮。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只看了一眼那两名女子,并未来得及看清那男子是谁便拉着武泗又要夺门而出。
“妘儿来了?”
姜妘玥闻声,顿住脚步,转身一看,的确是萧清。于是,她放开武泗的手,走到萧清对面坐下。从上到下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后又望向那两名女子。那两名女子也正抬眸看她,看得久了,便有些羞涩地低下头。而姜妘玥却仍是一眼不眨地盯着二人。
萧清“咳”了几声后,姜妘玥才又将目光放到他身上,然而她亦是专注地看着他。萧清竟被她看得不知所措,将那两名女子打发走,然后“嘿嘿”笑道:“别人送来的,非我所愿。”
他说此话之时,心里竟会感到一丝心虚。然而,他心里又想:这确实是江湖上某些人为了讨好他而送来的。原本就不是他要的。于是,面上又是如常笑若春风般回视着她。
姜妘玥只是感叹男子果真如武泗说的那般,都喜欢美貌女子。她仔细打量他是觉得他其实并不比自己大多少。像发现什么特大秘密一般,知道了男子在这么小的年龄便可左拥右抱。再想想她师父可是二十有二了,她却从未见过师父这般。想到此处,她不禁皱眉,她师父才不是这样的人。
萧清好笑地看着正一脸专注地看着自己,然后双眉轻皱之人。
武泗在姜妘玥坐下后便跟在她后面。然而,见有陌生男子在,他便只站在她身后,并未出声。他看着面前二人,似觉气氛有些异常。
“妘儿看够了吗?”良久,萧清才笑问。
姜妘玥回过神来,亦是笑道:“我是不是扰了你的好事?”
萧清俊眉轻皱,道:“小小年纪的知道些什么?”
姜妘玥得意一笑:“不就是你们这些纨绔子弟逢场作戏的把戏么?”
萧清一听,更觉不对,面上叹道:“真不知你跟着你师父学了些什么?”
“不说这些了。你今日叫我来做什么?”她是听他说关于她师父,她才背着师父来的。然而,此时,她却认为她还是不该答应到这里来见他。她得早些回去。
萧清看向她身后的武泗,皱眉道:“他是谁?怎么会与你在一起?”
“他叫武泗。我让他来的。反正又吃不了你多少东西。”她看了一眼仍是站在她身后的武泗,然后将他拉到身边坐下。
武泗向萧清点了点头便目不转睛地看着满桌的佳肴。
萧清见状,心下一笑,原来是来蹭吃的。他看着姜妘玥缓缓说道:“本是叫你一人来。如今有外人在,此事便以后再说吧。”
武泗一听,便道:“我不是外人。我和玥丫头好得很。”他看了一眼姜妘玥,问道:“是吧?”
姜妘玥噗嗤一笑,道:“是啊。你不是外人。我一直把你当弟弟呢。”说罢,她替他夹了些菜。
武泗满嘴是食物,说话也不清楚,只是笑着点头,然后似觉不对,又使劲摇头。努力将嘴里的食物吞下后,一脸急切道:“我才不需要姐姐!”
“哎,不说了。你快吃吧。吃完我们便走。”姜妘玥知他想说什么,赶忙打住话题。然后又是笑着摇头,替他擦了擦嘴角的油污,又道:“不是告诉过你吃饭不要狼吞虎咽的吗?”
武泗知她又将拿她师父说事,心中不以为意。
萧清见二人旁若无人一般你来我往,心中甚是不喜。他夹了几道菜放进姜妘玥碗中,道:“妘儿也应该多吃点。看你这么瘦。”
萧清此话成功转移了她的视线。她向他道了声谢,却是将碗里的菜给了武泗。
萧清见状,心中不悦,道:“为何不吃?”
“我不饿。”她心里却是想到今日是背着她师父出来的。她回去后,师父定是为她留了饭菜的。因此,不愿在此处吃。
正谈话间,萧清身形突地一晃,到了姜妘玥身旁。顿了顿,他在她耳边轻轻说道:“那么让武泗带些菜回去。你们先离开吧。我突然想到尚有事未办。”
姜妘玥心中疑惑,然而主人下了逐客令,她当然不能再停留。
“三哥,你怎么样?”
待姜妘玥二人走后,萧玉瑶赶忙进屋扶着萧清。萧清避开了她,然后将手臂上的银针拔出,一脸严肃道:“你怎能伤她?”
萧玉瑶看着他,心中不知他为何两次三番地帮着那个丫头,心中冷哼一声,只不过是一个野丫头罢了,她堂堂邱国五公主自是想如何对她便如何对她。于是,嘴上反问道:“我为何不能伤她?”
萧清冷冷看了她一眼,她身子猛的一震。这般神情的三哥,她从不曾见过。
萧清面沉若水,语气便是加重了几分:“下不为例!”
他一向笑容满面,极少见到他如此严肃的表情,更未曾听过他这般慎重其事的语气。萧玉瑶心下一惊,不禁在心里问道:难不成你还会对我出手?
作者有话要说:调整文章真是个费力的活……
那日难忘
作者有话要说:文改了很多,有些地方或许没有改完,便会有些不明白之处,亲们可以提出,我会回头看看
绿草萋萋,白云入碧,覆了满江春水。
姜妘玥脱了鞋子,卷起裙边,在溪水里洗衣。她讨厌做饭,却喜洗衣。因为,她喜欢在水中的感觉。然而,到了冬天,天气寒冷,她虽不惧严寒,韩子墨却绝不让她碰那寒水。因而,到了冬天,洗衣、做饭都是韩子墨的事。
她一边洗着衣服,一边回忆。记得有一年冬天,她拿了衣服去洗,事后双手冻得通红。被韩子墨发现后,对她一番痛斥。然后又一脸担心地紧紧握着她的双手,搓着取暖。她现在想起,心里也是暖暖的。
心里想着,面上便荡开了笑颜。她看了看天色,快到晌午了,师父应该快回来了吧。如此想着,手上便加快了动作。然而,却又想起那日见过萧清后,便有三日未见了。他说要与她说关于她师父的事,然因不曾见面,便一直未有机会说。嘴里便不自觉间喃喃念道:“也不知那个萧清要告诉我什么。”
“咦?我听到妘儿在唤我的名字呢。”
一阵爽朗笑声传来,姜妘玥闻声站起身子,见萧清正斜依在一棵树上,手里的折扇开开合合的,正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
“你怎么来了?”姜妘玥问道。
“知道你想我,我便来了。”他笑着看她一脸不信的摇头模样,心中甚觉欢喜。刚刚接到宫里的消息,他便一心烦闷。此时见了这个小丫头,心情不知为何竟然变得好起来。
“我可没想你。”她看了他一眼,随即笑道:“我即使是想小黄也不会想你。”
萧清直觉那小黄不是什么好人,眉梢一挑,便问道:“小黄是谁?”
“武泗家的一只小黄狗。”她笑着,心里很想看他吃瘪的样子。
然而,萧清毕竟比她年长几岁,心里只暗叹这小丫头竟变着法说他连一只狗都不如,面上却依然笑若春风,一把折扇摇得四面来风,八面威风。当然,这若是唤了别人,他便早给了那人教训。只是在这丫头面前,他的忍耐力极好。
“原来是只小黄狗。我想,它定然是比你可爱。”他语气恍然大悟一般,却也不忘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正在他得意洋洋之时,姜妘玥突然“哎哟”一声,双手随即捂住肚子。萧清见状,立即走近前来,问道:“妘儿,怎么了?”
姜妘玥见他脚下泥土就要落下,于是捂着肚子,弯下腰。萧清一急,脚下用劲,泥土落入水中,他亦跟着掉了下来。一身湿透,狼狈不堪。姜妘玥在一旁哈哈大笑。
萧清见自己上了当,便站起身来,将她一齐拉入水中。两人在水中拉扯了半天,姜妘玥力气不比萧清,便是被他钳制得不能动弹。最后,她又是“哎哟”一声。这回萧清可不想再上当了,只笑道:“妘儿又想骗我?”
“这次是真的,真的肚子疼。”她咬牙说道,气息亦变弱了些。
萧清这才放开她,将她拉上岸。见她弯腰捂着肚子,满头大汗。他立即将她抱起,足尖轻点,施展上乘轻功,将她带到家中。
“妘儿?”萧清将她放在塌上,在一旁轻唤。她仍是捂着肚子,说:“好痛!”
萧清满屋翻翻找找,终于在韩子墨房中找到了止痛药。她服下后,便有所好转,对萧清说了声“谢谢”。
萧清颔首,找来了干净衣服让她换上。她换好后,他进门却突然发现她两腿中间有一股红色正慢慢向下滑。他一时未曾多想,皱着眉头上前,拉着她腿看了看,并未发现有何伤口。他的目光渐渐往上移,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面上竟有些不好意思。
然而,姜妘玥气恼他太过莽撞,便道:“师父说男女授受不亲!”
“我又没看到你什么?”萧清本来还在不好意思,听她这么说,便顺口说道。
姜妘玥不再理他,下床欲将洗了的衣物取回。萧清伸手挡住她去路,支支吾吾道:“你……你不……处理一下么?”
“处理什么?”姜妘玥并未发现有何异常,便满脸疑惑地望着他。
萧清指了指她下身的血迹。
“咦?是哪里受伤了?我竟然未发现。”
萧清一脸惊讶地看着她,又是吞吞吐吐道:“这……是你第一次?”
虽说姜妘玥心智早熟,不似平常女孩,然而,这毕竟未曾经历过,心中自是许多不明。即便如此,凭她的聪明,她似乎有一点明白发生了何事。心中尚在想这到底该如何办,面上便是一脸愣神。
萧清轻叹一声,将她拉回塌上躺着。她回过神来,欲起身,萧清却沉声道:“别动!”
他的语气似乎不容抗拒,她亦是第一次乖乖听他话,躺着不再动。
一会儿后,萧清拿了一白布条进来,递给她。她已然知晓了身体的变化,满面绯红地接过他递过来的东西。萧清转身离开,到了门口,顿住脚,回头笑问道:“知道如何用么?”
她又是羞得一脸通红,却仍是鬼使神差般地点了点头。
萧清见状,心情大好。心下又是想着这丫头真的长大了。然而为何会这般高兴,怕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韩子墨回来后,与她一同进餐,她却一直闷头不语。韩子墨见她有些异常,关切问道:“妘儿,怎么了?”
他唤了几声,她才听到。抬起头来,看到他人前冷峻的脸上满是温柔,她心中没来由地一动,便立即低下头,说了声:“无事。”然后,快速扒着碗中的饭。
韩子墨知她有事不愿说,便替她夹了几道菜,然后叮嘱她别噎着了。
第二天,萧清与萧玉瑶一大早便来了。姜妘玥见了萧清,总是躲躲闪闪。萧清看向她时,却是笑意连连。萧玉瑶见二人神情举止异常,不知何故。然而,她心中对姜妘玥已然无好感,便不想去关注她。她如此这般亦只是因了萧清那日的话不敢对她有所动作。
萧清咳嗽了几声,姜妘玥才将目光放在他身上,问道:“你……患风寒了?”
萧玉瑶听了她的声音,十分不悦,便道:“昨日三哥满身狼狈回来,今日便患了风寒。”
姜妘玥一听,知是因为自己,他才患了病。心里虽在腹诽他身体也太过娇贵,如此便惹上了风寒,然而却还是伸手在他额头上感受一番。
萧清又是咳了几声,似无意间握住她伸来的手,笑道:“又不是发烧。”
姜妘玥抽回手,道:“在我看来也不严重。”
“妘儿,我明日便要走了。”萧清未再接她的话题,笑着说道。
“终于要走了啊!一路顺风!”她亦笑道。
萧清似知道她会是如此反应,也不恼,最后说了句正经的话:“我希望你能说服你师父同我们一道回去。当然,不会丢下你。”
“师父若是想回去,无需我劝。”她若有所思道。
“那是你不知,你若愿意跟我们走,你师父定会一同前往。”萧清似有所叹,轻声说道。
萧玉瑶听了萧清刚刚让姜妘玥一同时,心中便是不悦,此时又听得因那小丫头,韩子墨才会回去,心中已然生了一把无名火。嘴上却道:“三哥的话也太绝对了。”
萧清看了萧玉瑶一眼,她再不说话,目光移向别处。
夜里,姜妘玥独自走进那片树林。听师父说,她便是在这林中被他捡得的。时夜,月儿时而隐于云层之中,时而浮出云外。林中景致便是忽明忽暗。然而,十二年来,她早已习惯了那片树林,即使闭上眼睛,亦能辨明其中方位。
她绕着林子转了一圈,便停下脚步,站在一颗树前。她想起萧清临走前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句:我会等你长大,你也要等我。说罢,他便撩了袍子,摇着那把扇子悠然离去。想到此处,她使劲地摇了摇头。那人一向嬉皮笑脸,没个正经,说些话亦着实不靠谱。真不知那样的身份如何会出了他这样的人。
想到身份,她又想起了师父。其实,许多事情她是知晓的,只是从不愿提起而已。她真的应该劝她师父回去么?师父真是因她而不愿走么?还是……一直都是自己拖累了他?他那样身份、那样本领的人缘何会在一个偏远小镇寂寂无名?
她静静地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开。然而,刚走出几步便撞到一个厚实的胸膛。一股熟悉的味道瞬间袭来。她抬起头,依稀能看见韩子墨的脸在月光下忽明忽暗,恍若虚幻。然而,她仍是轻唤了声“师父”。她的声音异常轻柔,仿佛再重些面前的人便会立即消失。
韩子墨点了点头,又道:“夜深露重,妘儿怎地又衣着单薄便出来了?”
姜妘玥因刚刚碰到他的胸膛,看清是师父后便退了几许。此时,听得他关切话语,她便又走近前去,双手环着他的腰,头轻轻埋在他胸膛。因他说过“妘儿长大了,便不能这般抱着妘儿了”,她怕他拒绝,便率先说道:“师父不要推开妘儿,就一会便好。”
韩子墨知她有心事,双眉深蹙,双手悬在半空中许久,最终垂下,紧紧抱着她,问道:“妘儿有何事?不该瞒着师父的。”
她深吸了口气,从他怀中出来,定定地看着他,问道:“师父,你为何不回去?”
韩子墨闻言,心下诧异,她如何会知?嘴上便问道:“你已知晓?”
“我知晓的并不多。然而,我听到萧清唤你王叔。当今天下,姓萧的也只要当今皇室。”其实早在萧清第一次来此,她便知道萧清并非普通人。因此,她也不问萧清是谁。后来,他无意之中射伤了她,师父却并未追究。从那件事后,她便知晓这萧清与师父定是有关系的。后来,她又听到萧清唤他王叔。她虽有些诧异,然而,一切疑虑都已解除。后来,萧清说有关于她师父的事要告诉她,她虽知晓了他们的身份,然而却并不知他究竟要说何事,便答应着与他见面。最后,萧清说出了他们此行的目的,让她师父回去。
“师父应该叫‘萧墨’吧?”虽是心思百转,嘴上却又立即问道。这萧墨乃邱国前任君主一名王子。十岁上战场的事迹,国内老弱妇孺皆知,她当然也知晓。在萧墨失踪后,便被封为邱国墨王。
“是!”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并未否认。既然她已知晓他身份,他便也不再瞒她。
“师父为何不回去?是因为我么?”
“不是!”
一问一答后,便是一阵静默。原本再熟悉不过的两人竟似觉有些陌生。夜风袭来,拂乱了她的发丝,她却只看到他衣袂飘飞。
良久,久到她已将过去十二年的种种记忆来回想了好几遍,才轻扬了唇角,然而,却是低低说道:“无论师父是谁,无论师父去哪里,能与师父一起,我都不会在意的。”
\奇\韩子墨伸手拂顺她的发丝,轻声说道:“傻妘儿!如今我已是韩子墨,再不是当初的萧墨。”
\书\“是么?”她抬首望着他,想看清他的表情,然而,此时却看不真切。
“是!如今,我只愿与妘儿一起在这个地方平平静静地生活。”他的话很柔,她眨了眨眼,看不清他的脸,然而,他一语一言,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入了她的心间。即便沉淀多年,她一想起彼时彼刻,便觉某些东西总不会变。
月,又是没入云层,四周一片漆黑。她只感觉她的手被人牵着,然后她跟着他的步伐,他走哪里,她便走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文改了很多,有些地方或许没有改完,便会有些不明白之处,亲们可以提出,我会回头看看
烟波一曲
邺城三月,春雨如烟。街上仍是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繁华程度可与邱国京城大镐媲美。
十里亭位于邺城之郊,乃邺城有名景点。亭前邺江浩荡淌过。这邺江本不稀奇,奇的是邺江在十里亭处才兴起水上烟波,雾气朦胧间偶尔会有神奇塔楼出现于其中。然而,这绮丽景观转眼即逝,见过之人甚少,这更使得十里亭远近闻名。并另有美名,曰“烟波亭”。
除此之外,关于十里亭,还有一些传说。据说有仙人曾住过此处,怕凡人扰了清静,便幻化了烟雾屏障以挡住世人视线。这屏障因人因时而已。有人只看到白茫茫的一片,轻舟不能从此处而过,有人却能透过那屏障看到极致美景,仿若置身于人间仙境,看过后终身难忘,无需寝食,终可幻化成仙。
虽是传说,有人腹诽,有人赞同,然而十里亭美则美矣,时常有慕名而来的游子、才士、佳人聚集其中。一年四季,热闹不凡。
邺江烟波浩荡,十里亭乐声飘渺。循声望去,那抚琴之人青丝冉冉,白纱蒙面,然而,尚能见到其明眸低垂,若有所思,十指于琴弦之上飞快游走,弦出之声铿锵中略带些许忧思。若江水浩淼,滚滚不休,气势雄浑,一发不可收拾。又若那风口浪尖处声声惊呼。然则,那突如其来的愁绪直添了悲壮之意。
亭中男子均是愣怔地望着抚琴女子。如此高昂之曲竟会出自这小小女子之手。然而,既是高亢之曲,其中的忧思又是因何而来?
众人正寻思着,却被一阵突兀的萧声打断。抚琴的女子似突地一惊,断了琴弦。亭中男子均皱眉,循声而望,邺江上一扁圆竹小舟正向岸边缓缓驶来。小舟上有一男一女。男子一身青衣,负手立于桥头,两眼看着身旁的女子。那女子白衣罗裙,头顶随意梳了一髻,余下的长发随风飞扬。她手捻长箫,回视着那名男子。
“师父,怎么样?”仅仅过了三年,姜妘玥便是出落得倾城绝颜,浅浅一笑,万花无奈暗叹。她将玉箫递给韩子墨,含笑问道。
韩子墨接过玉箫,低低一笑,随即说道:“很好。”
如今的韩子墨整日与姜妘玥在一起,面上便是少了许多冷漠。他那清浅一笑煞是好看。姜妘玥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又问道:“比刚刚那琴声如何?”
刚刚那琴声,韩子墨甚是欣赏,在姜妘玥面前频频点头。姜妘玥却轻哼一声,说道:“本是一派豪气的曲子,为何又来那些怨念?这岂不是庸人自扰?”
韩子墨看着她笑而不语。这丫头是在赌什么气?
“师父快说与刚才那琴声比,到底如何?”姜妘玥见他但笑不语,还摇头似叹似无奈,便再一次问道。
“从前问你学不学诗词歌赋,琴艺技能,你却不学。如今,比不过别人亦是情有可原。”韩子墨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箫笑道。
姜妘玥低眉轻叹:“早知如此,我便学了。”
“不过,妘儿不常吹箫,有这般技巧已是很好了。你不必拿自己的短处与人长处相比。妘儿的棋下得甚好,当今天下能与你棋逢对手的已是少之又少。”韩子墨将玉箫拢于袖中,看向前方,又道:“到了,小心!”
小舟靠岸,微微一颠,姜妘玥稳住身形,给了船夫几个铜钱便随着韩子墨上了岸。
烟波亭外,烟波浩荡,烟雨飘渺。这一男一女,并肩而行,时而两两相望,时而垂眸摇头,伸手相扶,被众人看去,竟是一副极美的水墨图。那其中自然而然的动作更是这副图中难得的动态之美。
十里亭中,众人见二人正向亭中走来,走得近了,瞧见二人容貌不凡,均是窃窃私语,不知这二人是何来头。然而,既是打断了凤蝶姑娘的琴声,着实不太礼貌。凤蝶是邺城紫月楼里的头牌姑娘,只在有缘人面前才摘去面纱,以真面目示之。并且,平日里,一般人是请不来的。今日却不知为何,凤蝶姑娘竟亲自来这十里亭,免费献上几支曲子。这等好事,他们一生不知能碰得到几回。
兴起之人一时之间意兴阑珊,心中自是不太舒畅。
然而,二人进了十里亭,也不理众人眼光,径直找了一个地方坐下。姜妘玥从怀里掏出了一张丝帕替韩子墨擦去头上雨水。
二人相顾相盼之际,众人窃窃私语之时,琴音又起。只是此曲离了刚才那股豪情,十指之间流出的是满满的思念之情。那声声慢,似低泣,似无奈长叹。每个音符流于指尖,滴落心间,激起涟漪圈圈,久挥不散。抚琴之人有意又似无意,闻声者心中一处旋流澎湃而无处可抒,只抬首愣愣地看着那抚琴的女子。何种思念绵长持久,如泣如诉?
姜妘玥亦是望向那名女子,无意之间发现一滴晶莹的泪珠落入琴弦之上。再想仔细瞧时,那女子已低垂了双眸,眼中情绪再无法瞧见,只能从弦弦之音中窥见那丝丝缕缕情愫。那琴本是断了一根弦,她却避了那音符,稍稍一改,悠扬未减,愁思更深。
姜妘玥柳眉轻皱,回望韩子墨,似有一股莫名的情愫在心头难抒。韩子墨对她微微一笑,拿出玉箫。一曲箫音悠悠响起,没了那惆怅,奏出的是空山幽明,清清泉水,亦是天大地大,勃然浩瀚。
她呆呆地望着韩子墨,他薄唇轻启,悠悠之音不高不低,却是掌控了全局,众人均被那隐然且博大之势折服。
待箫声停止,姜妘玥舒心一笑,道:“果真还是师父厉害。”
“雕虫小技尔。”韩子墨看了看亭外,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