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已然停止。他笑道:“我们走吧。”
细雨过后,邺江上的雾气渐浓。茫茫一片白色,远山因那雾气若隐若现,正似那神仙境地。这十里亭果真名不虚传。姜妘玥看了那美丽精致,却未想过再多停留。景致再美又如何,抵不过二人牵手走过的每一处泥泞之路。
他们原本以为会一直住在那柳荫小镇,然自三年前萧清离开后,便遇到好几次暗袭。当年年少的姜妘玥并有几次险遭毒手,幸得韩子墨及时赶到。虽说暗袭未果,那柳荫镇却再不是安身之所。二人随后便离开了那小镇,一路随性而行,亦不刻意想着隐匿江湖。前路漫漫,有人作伴,便是一路泥泞,亦是一路美景。
姜妘玥回忆三年来的点滴,看着韩子墨含笑点头。
然而,在二人起身之时,一婉转的女声霎时传来:“公子,请留步!”
姜妘玥闻声抬眸,见那抚琴的女子站起身来,莲步轻移,缓缓到了他们二人面前。那一身紫衣下隐匿的玲珑身段,在缓步而行时,摇曳生姿。姜妘玥心下暗叹,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婀娜的女子。再望向那一面白沙,不知那面纱下掩藏的是怎样一副绝色之姿?
韩子墨皱眉转身,淡淡问道:“何事?”
“公子箫声,小女子甚是佩服。不知能否请公子紫月楼一聚?”那女子垂了双眸,一脸羞涩,话语出口却着实直截了当。
“不能!”韩子墨最厌别的女子主动邀约,心下厌烦之情顿生,语气便已淡漠无情,无一丝怜香惜玉之感。
凤蝶尚未遇到过男子决绝她的好意,并且是未加思索的拒绝。仔细瞧他那双眸子,深邃无边,她知此人定不简单,于是换了心思,轻轻一笑,道:“因这位姑娘突兀的箫声,扰了小女子清音。又使得小女子视若珍宝的琴断了一弦,不知可否请公子代为修好?”
作者有话要说:调节后的章节,亲们有什么疑问一定要提啊
月下之约
邱国之春,雨过风轻,皓月长空,浮华掠影,静影沉璧。
姜妘玥与韩子墨进了一家客栈。本是要了天字一号与天字二号两间房,哪知这一号与二号房之间,一个在巷头,一个在巷尾,正是一层楼的两端,相隔甚远。小二将二人领去房间之时,二人见眼前情形,一丝诧异之后,相视而笑。
待得小二下去,姜妘玥进了房间,却似想起什么事来,又转身走到门口,看着韩子墨在门外长身玉立。她笑道:“师父为何不跟了那位凤蝶姑娘而去?”
他们已知晓那抚琴的女子便是邺城紫月楼里有名的头牌凤蝶姑娘,一手琴艺名冠邺城,加之平日里难得见其真面目,这犹抱琵琶半遮面之气韵,更是摄了多少男子的心魂。此时,她不禁又想起白日里,那人曼妙身段,莲步款款,举步之间摇曳身姿,婀娜之态尽显。虽不见其面,然,其态更是让人倾心。如此娇柔的妙人,即使她是女子,亦是心下赞赏。
只是,当时的他却是一副清冷表情,对凤蝶淡淡说道:“只怕是姑娘技艺不精,怎赖他人身上?”韩子墨说罢,随即便是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拂袖而去,只留下一片云淡风轻。
姜妘玥见那位凤蝶姑娘面上吃瘪,想她自成名以来,怕是尚无人如此说她技艺不精,在众人面前便是多少有些挂不住面子的。事实上,也确实是她扰了人家清音。她向凤蝶赔了一礼,却并未言语。抬首见韩子墨淡然远去,她快步跟上。
月下,韩子墨的青衣亦是淡淡光华,他无奈笑道:“你又在想些什么?早些歇着吧!”
姜妘玥笑着薄唇微扬,笑道:“我什么都未想。”说罢,向韩子墨道了声晚安便合上了门。走至床榻之前,环顾了四周,陈设简单却令人甚是舒心。窗户未关严实,几缕月光透过那小小缝隙进入屋中。她转身走至窗前,索性将那窗户全然打开。刹那间,月华倾泻,满室银辉。
躺在床上不知不觉间竟觉困顿异常。她撑了撑眼皮子,却抵不过那浓浓睡意,终是缓缓合了双眼。
然而,她却也觉察着有些不对劲,便强自打起精神,忽地起了身,打开房门,朝韩子墨的房间匆匆而去。她刚走了一半便看到韩子墨亦快步朝她走来,见了她便牵了她的手,二人知晓彼此想法,纵身跃上了屋顶。
揭开了瓦,见几名黑衣蒙面人正摄手摄脚地潜入他们房间。那几人看了看空空的床榻,似有些吃惊,一阵翻翻找找后,毫无所获,便又是一番交头接耳后才迅速离开。那几名黑衣人的身手却也迅疾,飞身一跃,一眨眼的功夫,身形便隐匿于月光下的暗影之中,无迹可寻。
姜妘玥见黑衣人离开,便起身欲追,却被韩子墨伸手阻拦。她只得回头问道:“师父,他们是何人?要找什么东西?”
韩子墨略加思索,却是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
再看向她时,他尤似叹息:“一路上遇刺无数。妘儿,我终究是连累了你。”
姜妘玥见他面上忧色,心中亦是不安。却是学着刚刚韩子墨的神情语气,打趣着说道:“师父,你又在想些什么?早些歇着吧!”
韩子墨抬首,望向天幕之中那皓皓明月。然而,再明亮的月也不及她一双澄澈的眸子,以及谈笑时的顾盼神飞。只是……他又回头看着她。无论他如何做,终究不能让她真正远离那些纷扰么?
姜妘玥回视着他,面上微微一笑。
“是该早些歇息了。”韩子墨见她笑看着他,便也轻笑出声。然后从她身上收回目光,飞身下了房顶。
他青衫微扬,长袖轻风,翩然而落,敛了一世风华,却遮不住冷傲潇洒。浮生沧桑,躲不过红尘滚滚,一念倾世,一念逍遥。月华现,只为陪衬那若无意落入凡尘之谪仙般人物,万丈光芒湮没在那清冷深邃的双眸之中,却在微微撩袍之际,陡然惊叹那挥袖之间的无法抗衡之势。姜妘玥看着他,心思百转,站在屋顶上未有动作。
“妘儿,下来。”韩子墨见她一脸愣怔,不知在想些什么,便在下面轻声唤道。
姜妘玥闻声回神,低眸轻笑:“长夜漫漫,月色静好。此时赏月,岂不快哉?”
月色静好,花落满肩,无声静谧。
“对月无酒,美中不足。他日我定陪妘儿赏月,可好?”韩子墨摇头轻叹,虽是月色皎洁,到底还是春天,夜深气寒,不可久留。
“师父一句话,不光欠了美酒,亦许下了承诺。我可是会当真的。”姜妘玥飞身下来,明眸齿白,似笑非笑般说道。
幽香袭来,韩子墨微微一笑,柔声说道:“君子一言!”
他长袖一挥,青衣微扬,快步离去。
姜妘玥唇边浅笑,看那青色身影走得远了才快步跟了上去,与其并肩同行。
此时,紫月楼中,紫衣女子娥眉淡扫,明眸低垂,面若芙蓉。她双手轻抚那断弦之琴,嘴里微微发出丝丝叹息。琴已断,怨未消,何以一琴任君天地翱?今日只不过想借了几支曲子,缅怀曾经的人、事,却生出这端事来。
轻解罗裳,斜倚琉璃榻上。双目微闭时又想起白日里那名青衣男子。他长箫一曲,个中缘由尽收曲中,无不透彻。然,他那双眸子深邃无垠,旁人是无法能看得穿的。那淡淡的语气,似乎是无人能入得他的眼。他那句不经意间贬低她的话语,是为了那身侧的少女吧?他微一转身时,长袖轻风,影迹淡淡。她嘴里不由得喃喃念道:“他,是什么人?”
“蝶儿念念有词的,可是在想着在下?”一男子手执折扇,在胸前轻轻摇晃,微笑出声,身子轻身一跃,横穿了窗户,进到屋中。
凤蝶见又是此人,微微皱眉。那日在街上偶遇,得了他一时援手,他竟如此这般纠缠不休,时常在夜间来访。见到她时便是声声“蝶儿”之称。她在人前的面纱被他轻易摘下,她顿生厌烦。然而,想到他帮过她,便隐忍不发。她虽早无名誉可言,然而,她却极重礼教。今日亦是一时鲁莽,冒昧邀约那青衣男子,哪知却被拒绝。
再看面前男子,相貌平平,虽满面笑容,却不知为何,让人看了便心生怨怠。
“公子深夜来访,不知又有何贵干?”她双眉微皱,一副极不耐烦的样子。
“蝶儿还这么见外。我凤庆与蝶儿同姓,叫我一声凤大哥亦未尝不可。”他径直找了凳子坐下,却也与凤蝶保持了些许距离。一直以来,凤蝶便是奇怪他的举止,因他到房中亦未做过什么,只与自己闲聊,或是独自饮茶。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凤大哥亦该避嫌。”她知她如何说,他不走便是无人能赶得动他。只是,话仍是要说的。
面前女子,清水芙蓉,一举一动,婀娜多姿,一颦一笑似比千金,多少公子欣然向往之。
凤庆不屑一笑:“我凤庆何时会在乎那些虚名?蝶儿也不必担心,我只坐坐便走。”
凤蝶心下想到:你不在乎,我可在乎。然而,看他又是独自饮茶,不再多说什么,便也由着他去。她第一次静静地看着他,悠然独饮之间,大度豁达,不似尚纠缠之人。若不是他未经她允许便摘了她面纱,她定会觉得此人可交。再看那副琴,垂眸深思。
明月下楼来,朝阳初登台。姜妘玥与韩子墨一大早便起了,下了楼来。虽时辰尚早,楼下客人却已不少。二人捡了个空位坐下,点了几道小菜。
“师父,我们今日去哪里?”姜妘玥一边等着上菜,一边问道。
“你今日留在客栈,我出门去办事。”韩子墨轻声说道。
姜妘玥皱眉道:“又是何事竟不让我去?”
“无事。妘儿在这里等我便好。”
“好吧。”她微微叹道。几年来,他时常会一人出门办事,只叫她等他。她知他不让她知晓便是为她好。为了不让他担心,或扰了他的行动,她便从未问过。这次终于问出口,他却不愿说。
她心中暗自叹息,目光移向门外,看那人来人往,也不知都是去往何方。正欲收回目光,却看到一袭白衣,翩翩而来。那人手摇折扇,虽是面貌普通,面上却是笑若春风。那样的笑意,她似曾相识,qiuwǎ却又瞬间摇头,如何会想起那个人?
那男子见她定定地看着自己,面上微一愣神。却又立即满面含笑,走到她面前,道:“敢问姑娘,在下可以坐这里么?”
姜妘玥回望了一眼韩子墨,见他无甚表情,便有些犹豫。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了一点点
别样劫持
“公子请便!”姜妘玥见韩子墨如是表情,微一愣神,却仍是对那男子笑着应了声。
那刚刚坐下之人正是夜闯紫月楼,翻窗进入凤蝶房间的凤庆。几人一番介绍后,便再未说话。韩子墨与姜妘玥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凤庆只看着姜妘玥不转眼,心里寻思着似乎在哪里见过她。想了许久,他突地将扇子收拢,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心中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她!”
凤庆想起姜妘玥是谁后,更是满脸笑意地看着她。
姜妘玥看着碗里的胡萝卜,眉头微皱。她看了一眼仍是沉浸在思索中的韩子墨,将碗里的胡萝卜全数送往他碗里。韩子墨看到突然多出的菜,便回过神来,轻声说道:“妘儿又挑食了!”
姜妘玥看着被韩子墨搁在一边的竹笋,笑道:“有其师,必有其徒!”
韩子墨摇摇头,却只无奈笑笑。随即便夹了几道姜妘玥喜欢的菜到她碗里。
二人时而替对方夹菜,然后埋首用餐,时而又不期然地抬头相视一笑,倒不觉旁边多了一人。凤庆看着二人当自己未存在,心中腹诽,又看到姜妘玥对着韩子墨时的明媚笑颜,心中诧然:这二人不是师徒么?
思及此,他便将目光移到了韩子墨身上。见他剑眉星眸,神采英拔,一副淡然模样。然而当他每次看向姜妘玥时,眸光之中尽是柔和。凤庆正看得愣怔,亦想得入神时却又猛然感到一股冷意遍及全身。遂回过神来,正好遇上韩子墨冷漠的目光。他身子微微一震,这人变得也太快了些。然那样的目光凛冽,甚是霸气,即使他认为他身份高贵,竟也不敢回视,只能朝他笑笑,然后低头扒了几口饭。
韩子墨用完饭后,叮嘱了姜妘玥几句,便起身离去。姜妘玥含笑应声,目送他背影离去,直到那抹身影消失无踪,再也看不见才又将目光移向自己碗里。看到碗里还剩下的一些胡萝卜,又是一笑。
“姜姑娘为何不跟着去?”
姜妘玥听到凤庆的声音便抬起头来,发现凤庆正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那般笑意很是熟悉,像极了三年前遇到萧清的笑意。思及此,她心中微一怔,为何又想起了那人?于是,皱眉道:“凤公子尚未走?”
“在下无处可去。姑娘若有好的去处,我陪姑娘一起,如何?”
凤庆折扇摇得更响,姜妘玥更觉这般无赖与萧清有得一拼。她笑道:“不劳烦凤公子了。今日,我并无出门的打算。”
说罢,姜妘玥也不再理他,起身兀自上了楼。回到房里,小坐了一会,却也觉无聊,便又开了门,探头看了看外面的情形,然后飞身上了房顶。在房顶上,能清楚滴看到街头人来人往,一派热闹。
她仰面而躺,在高处便能第一眼看到归来之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地上,映下几多斑驳。姜妘玥微眯双眼,看上去倒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你倒是惬意!”
凤庆爽朗的笑声传来,姜妘玥缓缓睁开双眼,见凤庆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边一丈远处。心下不禁想到,他离她如此近,她竟未发现,可想而知,这凤庆也是有一番好本领的。
“你跟着我做什么?”姜妘玥并未起身,又是闭了双眼,只缓缓问道,倒似她并不在意他在此处。
“我知道一处好景致,不知姜姑娘可愿一同前往?”他站立于原地,看她又是闭上了双眼,他也并未再靠近她,右手轻摇折扇,只看着她闭眼时一副淡然、安静。这般随意且又淡雅的女子,他倒未见过。即使在他才认识不久,却觉与众不同的凤蝶身上也找不出这种感觉。阳光在瞬间变得明媚,他亦闭了双眼,只缓缓问出口。
“这里很好。”她只是想在这里等着那个人,在他回来时,她可以第一时间看到他,然后飞身站到他面前。那时,她便能看到他衣袂飘飘,唇角微扬,还能听到他唤她“妘儿”,或许他还会说一句“让妘儿等久了”。所有这些,她都想极早看到,极早听到。想到此处,她唇边笑意渐深,说出的话亦是极柔。
凤庆闻言,睁开了双眼,却是轻轻摇了摇头,叹道:“哎,姜姑娘怎生如此无趣?”顿了顿,又轻声笑道:“也不知他为何会看上你这么个无趣的丫头!”
姜妘玥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之中,似并不在意他说什么。然而,她却隐约听到最后一句话,心中不免疑惑。想开口询问却也无从问起,只斥道:“不想凤公子竟如此言行无状!我还第一次看错了人。”
凤庆并未在意她的诋毁,只笑道:“姜姑娘如此躺于屋顶之上亦是不比我好到哪去。”
姜妘玥亦是睁了双目,斜睨了他一眼,不再与他计较。看那阳光愈来愈艳,或许晌午前,她便能看到她师父。
凤庆专注地看着她,似想起了什么,用扇柄突地轻敲了自己脑袋,嘴上小声嘀咕道:“这么好的主意,我竟未想到!”再看了姜妘玥一眼,心中得意笑道:“我将你带到他面前,他定然会很高兴的。”
“喂!你在那边叽叽咕咕个什么?离我远些,别扰了我清净!”姜妘玥感觉一直说话的人似乎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心中一奇,便又回头看他,去看到他又是摇头,又是点头,两个嘴皮子抽动着,不知在念叨何事。
“我要带你去个地方。”他说罢,便朝她走来,面上是得意的笑。
姜妘玥突觉气氛有些不对,连忙掏出怀中韩子墨为她做的流星飞镖,迅速袭上凤庆左肩。凤庆顿感一阵酥麻,身子跟着顿住,面上大吃一惊,嘴上不可置信地说道:“你竟然偷袭!”
“那又如何?”姜妘玥扬眉看着他,见他顿住了身形,不能动弹,又是笑道:“你既然喜欢站在那里,便一直站着。休想我与你走!不过,现下你却也走不成了。”
凤庆瞪了她一眼,面上露出狡黠之色,在她正得意之时,一个闪身,来到了她面前。姜妘玥不由得吃惊道:“你还可以行动?”
“暗器是用来伤人的,不是拿来点岤的。”凤庆笑道。看她一脸不解,又道:“更何况,点岤之法对我无效。”
“怪人!”姜妘玥心中腹诽,却也站起身来,问道:“你要做甚?”
“只是带你去见一个人而已。他一定想不到我竟会把你带去。”他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有些不可一世。
姜妘玥还欲说什么,却淬不及防被凤庆点了岤,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怒瞪着他。凤庆搂住她纤腰,面上笑笑,并不理会她眼神的抗议,一个旋身,下了房顶,朝东方飞奔而去。
绿林修竹中,一玄色身影默然而立,面上表情漠然。站在他面前的是几位黑衣人,面上轮廓分明,均有一副男儿气魄。几名黑衣人中的一人拱手将一封信递给玄衣男子。玄衣男子展信而看,面上一副冷然,嘴上轻哼一声:“这次竟会是她?”说罢,手上微一用力,信纸在瞬间变成碎片。
“主子……”另一黑衣男子拱手一礼,想说什么,却被玄衣男子挥手阻止。
“你们暂且下去!”
玄衣男子沉声吩咐,几名黑衣人行礼退下。然而,却有一位站在原地,并无打算离开。
“洛离,还有何事?”玄衣男子瞟了他一眼,沉声问道。
“主子为何不出手?”洛离望向自家主子,这么多年来,主子一直未有动作,只派他们暗中查访暗袭他的人,其余再无所作为。
“我早已决定不管世事。只要未触及我的底线,便由着他们闹去!”
那洛离面目俊朗,高大魁梧,心思也是细腻,只是,这次仍是脱口说道:“主子的底线是跟在主子身边的那位姑娘么?”
玄衣男子冷眼一扫,洛离立即明白是自己多嘴了,随即拱手行礼告辞。
修竹成荫,鸟雀幽鸣,玄衣男子旋身飞过树梢,动作疾若雷电,瞬间遁了身形,一时竟不知往何方去了。
凤庆一路疾走,将姜妘玥带到一处宅子。那宅子甚是普通,只是一眼望去,无边无际。姜妘玥环顾四周,宅子里面满是开得正艳的桃花。她想起韩子墨会在桃花盛开的时候摘几枝回来。
“四爷,你怎的又从天而降,不走正门?”一个管家打扮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站到他们面前,摇头无奈问道。
“丁管家,我哥呢?”凤庆并未答话,却是反问出口。
“三爷在书房。”丁管家应了声,便看向他怀中的女子,皱眉道:“三爷说过不能让外人进来。”
凤庆神秘一笑:“这可不是什么外人!”
姜妘玥听他如此说,又是瞪了他一眼,却因不能说话,对他无法。想着是自己太过大意,竟上了他的道。
凤庆只是笑着看了她一眼,便朝院子深处的书房而去。
丁管家闪身上前阻止:“四爷要去书房?”他可是知道,三爷的书房是不准任何人进去的,即使是身为亲弟弟的四爷也不能。
凤庆当然知晓他哥哥的规矩,嘴上轻哼一声:“我才不愿进去!我将这位姑娘送进去!”
丁管家闻言,老脸已快皱成一团了,叹道:“四爷也不能这么害这位姑娘。”
姜妘玥听得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顿觉这凤庆带自己来见之人似乎是洪水猛兽,再想着他对自己的无礼,心中对凤庆恨得牙痒痒的。
凤庆走到书房附近,解了姜妘玥岤道,随即将其快速抛出去。姜妘玥一个筋斗,然后旋身稳住了身形。却在刚站稳时,听得一声不悦的质问:“何人?”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
伊人如故
那声音有些熟悉,然而,她一时却也想不起是在哪里听过。那一声质问甚是不耐。姜妘玥双眉微蹙,难道今日果真栽到那小子手里了?抬眼看那紧闭的门窗,心中不禁思量着屋里到底所为何人。
然而,她虽寻思在着,却也留神四处动静。屋中有脚步声轻轻传来,她身子迅疾一闪,到了一棵桃树后面。随即便听得“吱呀”一声,门被打开。她本欲探出头去擦看,却又想到怕是惊扰了那房中主人,于是,迅速将整个身子都隐匿于大树之后。
她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听着四周响动。良久,未再听到声音,她不知那人是否已经走了,便悄悄探出头来。哪知,她刚一探出头,便有几枚飞刀直直射向她的面门。她迅疾飞身躲过那几枚飞刀,却在尚未稳住身形时,又是几枚飞刀飞了过来。她连连翻身,几次欲遭袭击,几次化险为夷。那飞刀快、狠、准,她自身流星镖已是来不及使,心中倒也佩服那人手法、力道甚好,然而动作上却也不敢有丝毫懈怠,否则便会立刻命丧当场。
姜妘玥几欲遭袭,得机看向那人时,那人却是背对着她。一身白衣长衫静立风中,长衫微微飞扬,丝毫看不出那飞刀的主人竟会是背对着她,又似从未动作一般。心下不由得有些气恼,他竟连看也不看便让她险象环生。
她动作不停,心中想着抽出怀中暗器,然而,却始终未得空隙。再瞟了一眼那人,一副悠然模样,她心中腹诽,嘴上却也哼道:“阁下不分青红皂白大打出手,是何待客之道?”
那人听得这声音,身子似乎微微一顿,转过身来,收了手上动作,却也毫不客气地说道:“姑娘擅闯我书房,又岂是来做客的?”
几番飞身腾跃,桃花飞落,乱花迷眼,阻了二人视线。姜妘玥见对方似乎收了手,便也停下,站立在原处不再动弹。嘴上轻笑一声:“你怎知我不是来做客的?问也不问,真是不懂礼貌!”
那人闻言大笑:“不速之客不请自来也配谈及礼教?”
说到此处,姜妘玥便是心生忿恨,这还不都是那凤庆搞出来的明堂!嘴里轻声嘀咕:“我才不愿来呢!现下只怕师父已经回来了。”
她低眸独自喃喃,却不知那人耳力极好,将她的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抬首间,她看到丝丝缕缕的阳光下,花飞满天,煞是好看。几片桃花正好落入眼前,她伸手轻轻接住,却在花瓣悉数落下后,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那张脸的主人正一脸欣喜地看着自己,两眼光彩熠熠。她身子微微一震,脚下一块积石落下,她跟着身形一晃。
她正欲翻身逃离之时,却被那人伸手,轻轻一带,跌入那人怀中。
“妘儿,果真是你?”他轻轻将落在她发丝上的桃花拈去,话语之中满是欣喜。
阳光伴着落花落在他的身上,他墨发轻扬,目光灼灼,竟有些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姜妘玥亦并未想到是他,几年未见,他倒是比当初稳重了些。然而,那一脸的笑意依然未变。他微微轻扬的唇角竟与她师父有些相似。一时错愕,她竟柔声问道:“萧清,是你?”
怀中之人,再不是当初那个稚气未消的小女孩。她黛眉浅颦,双瞳翦水,清丽绝颜。又听得她柔声轻问,萧清心中万般舒畅,面上微微一笑:“妘儿没有忘了我。”
那般低眉细语,她只在与她师父说话时才会听到。此时,从此人嘴中缓缓道出,她在瞬间回过神来,皱紧了双眉,用力推离他的怀抱,气恼道:“萧清,你又偷袭!”三年前,她便为韩子墨挡了他的飞刀,想不到三年后才一见面便又是这般情形。
萧清亦想起了三年前,他只是试探他王叔的武艺,却被她扑身挡了下来。那时,韩子墨抱着她,在与他擦肩而过时,沉声说道:“她若啊有什么事,你便替她陪葬!”他不必仔细回想,那记忆却足够深刻。
他又想起三年前她装肚子疼,害他掉入水中一身狼狈,却哪知她竟真的肚子疼,还不自知自己身体变化。那时,他将布条递给她,故意问道:“知道如何用么?”他看到她满脸羞涩,却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此时想来,他唇角不禁微微上扬。
“我这不是不知道是妘儿么。”萧清并未阻止她推开他,想起过往种种,面上如从前一般笑若春风。顿了顿,他又似笑非笑般说道:“否则,我怎么舍得伤了妘儿。”
姜妘玥见他那样的笑容,便知他又在胡说,只当自己不曾听见。不再理他,只身离开。
萧清不料她竟不曾想过多呆一会,便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笑道:“妘儿这便要走?”
“我得回去,师父见不到我会着急的。”姜妘玥推开他阻拦的手,径直向前走。
萧清突地想起从前见到他们师徒二人的情景。心中微一咯噔:是啊,王叔定会担心的。再看向姜妘玥刚刚站的地方,早已无迹。他心中一笑,自己是留不住她的。突地想起当年临走时,在她耳边低语:“我会等你长大,你也要等我。”那时,他不知为何便说出这番话来,或着说当时仍想逗她。只是,一时戏言又怎会记得如此清楚?
回到客栈之时,韩子墨已坐在她房中,手里拿着茶盏微抿了一口。见她风尘仆仆,他笑道:“妘儿回来了?走这么急做什么?”
“师父何时回来的?”姜妘玥坐下,正欲倒茶,韩子墨却为她斟好了一杯。她接过茶,一口气饮下。饮得急了,便呛出声来。
韩子墨皱眉,轻轻拍着她的背。他还未见过她这般急切的模样。嘴上轻道:“你着什么急?慢慢喝。”
待顺过气来,姜妘玥笑道:“师父,你知道我今天见到谁了?”
见她一脸笑意,他亦笑问:“见着谁了?”
“萧清。”她一边说着,一边又替自己满了一杯茶。
他竟也来了?韩子墨心下想着,这邺城果真热闹。
姜妘玥见他未说话,又想起了三年前萧清来请他回宫,以及三年来,他们时常遇到的刺杀,心中一时感慨。
快到晌午之时,凤庆正在他那处院子练剑。萧清见他剑法耍得倒是行云流水,进步不小。手上折扇微晃,几枚飞刀瞬时射出。凤庆淬不及防,长剑轻挥,挡下几枚飞刀。然而,却也漏了一枚,身形尚未来得及闪,执剑那只手臂便被一枚飞刀毫不留情地射中。凤庆丢了长剑,大喝一声:“哥!你这是做什么?”
“给你一点小小教训。以后别擅自带人进我书房。”萧清面上并无如常笑意。他所说的书房是包括了那书房外的院子。这也是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的。对于明知故犯之人,他从不给好脸色,即使这人是他亲弟弟。
凤庆嘴上嘀咕道:“在宫里的时候,见你时常望着那幅画像发呆。现下出了宫亦另画了一幅带在身上,我以为你想见她。”
他刚一嘀咕完,面前又是一枚飞刀。只不过,这次他轻而易举的躲了过去。
那边萧清又是轻斥道:“叫你擅作主张!害我差点伤了她!”
凤庆闻言,抬起头来,狡黠一笑:“那么我带她来,你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萧清再次微一抬手,凤庆只得求饶。
夜里,姜妘玥见房中不知何时多了几枝桃花,心中微微一笑。她拿了一枝,朝韩子墨房间走去。彼时,韩子墨似知晓她会到来,房门并未关。姜妘玥走到门口时,见他正专注地看着一本书,时而微微摇头,时而提笔做下记号。他的侧颜,轮廓完美,在烛火的映照之下熠熠生辉。
姜妘玥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每一个动作。
“站在那里做什么?进来。”韩子墨似知晓来者何人,头也未抬便说道。
话音一毕,门口之人却并未有所动作。韩子墨抬起头来,正好见到姜妘玥巧笑倩兮地看着自己。他微微一愣,又是轻声说道:“进来。”
姜妘玥走到他对面坐下,将手里的桃花拿出来,扬眉笑道:“师父去哪里摘的桃花?”
韩子墨看了她一眼,又将目光移向书上,语气却是淡淡地说道:“现下到处都是桃花。你喜欢,我便替你摘来。”
姜妘玥听他语气不似平日那般温柔,心中一诧,却又笑道:“师父告诉我,我自己去。”
韩子墨放下书,定定地看了她一会才道:“明日我带你去。”
姜妘玥点点头,见他仍是看着自己,她轻轻垂眸,双手抚弄着那枝桃花。
韩子墨轻轻一笑,道:“妘儿,你都快把花弄坏了。”
姜妘玥这才回过神来,嘴上喃喃说道:“还不都是因为你!”
她轻声呢喃,他却听得真切,面上又是一愣,却随即释然一笑,无奈摇头一叹。
暗香斜影,满室静谧。两相对视,昭华无声。几次垂眸,几次相视,却怕泄了心思。夜鸟无迹空鸣,道出的是何心声?
“师父。”许久的沉默后,姜妘玥低唤出声。
“嗯?”
韩子墨看着她,等她答话,她却又低下了头,看着手里的桃花,许久才说道:“这花很美。”
“是很美。”韩子墨见夜已深,又道:“妘儿早些歇着吧。”
姜妘玥点了点头,起身出了房门。韩子墨见那身影渐渐远去,对着屋顶沉声说道:“出来吧!”
“侄儿见过王叔!”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
桃红醉乱(一)
听得韩子墨沉声一唤,萧清知晓自己是无法在他面前隐匿行踪的。面上微微一笑,随即,旋身下了房顶,进了韩子墨的屋。见其正翻看一本书,并未抬头,仍是出声对其行了一礼。
韩子墨闻声抬首,点了点头,伸手示意其坐下。又仔细瞧了瞧萧清,如今的他愈发玉树临风,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像极了年轻时的王兄萧络。他与萧络年纪相差许多,感情却甚好。记得儿时,萧络时常会抱着他,给他喂食,并会体贴的先尝尝味道。只是,许多事情不会一直不变。韩子墨又想起当年他还是萧墨时,为何会受伤流落于那个小镇,他即使清楚也不愿再多做追究。如今他王兄是有何困难才派人四处打探他这个弟弟的消息么?因而也招来了那许多杀身之祸?
再看向萧清时,亦感三年时光磨去了当初的少年轻狂,一脸笑意如初却让人明显感觉多了些稳重。
萧清只觉韩子墨虽不平易近人,面上却不似当初那般冷漠。这些微的变化是因为她么?
顷刻之间,二人均是心思百转。萧清掩了心中想法,面上笑道:“不曾想会在这里遇见王叔。”
三年前,他因事离开柳荫镇。哪知他刚离开不久,韩子墨二人便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