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双丝网

第 9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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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时,早过了用膳的时辰。不知韩子墨是否也在等她回去一起用膳。

    “王上既无事要与民女说,民女便告退了。”姜妘玥站起身来,对其一礼。

    “不急。只怕是姜姑娘亦未用膳吧。何不陪朕一起?”

    萧洛伸手欲拉她入座,却被她巧妙避开,又是一礼:“王上厚爱,民女尚有要事在身。须得先行。”

    萧洛不悦:“朕说的话便是圣旨,莫非你想抗旨?”

    姜妘玥闻言,甚是气恼,莫非他将自己召进宫便是为了陪他用膳?她自是不信只这般简单。而现下却将圣旨搬出来压人,真是厌人!

    “王上,三殿下求见。”姜妘玥正欲反驳时,便听才将那位太监进来传话。

    萧洛点头。太监听到一声“宣”便又退出去传话。

    萧清看了姜妘玥一眼,便朝萧洛行礼。随后说道:“父王,母妃派儿臣来问父王要不要与母妃一同用膳?”

    萧洛皱眉:“你母妃还未用膳?”

    “母妃一直等着父王,又怕扰了父王。等得久了,怕凉了,因此派儿臣来问父王意下。”他顿了顿,又道:“是母妃亲自做的。”

    萧洛看了姜妘玥一眼,便不再说话,快步出了御书房。

    姜妘玥瞪了一眼离去之人。萧清见状,笑道:“谁惹了我的妘儿?”

    姜妘玥不理他,亦欲离开书房。萧清将其拦住:“父王尚未叫你离开,你便不能擅自离去。”

    姜妘玥顿住脚步,看了他半晌,道:“我自有法子。”

    说罢,快步出了御书房。萧清却是紧跟着她一起。姜妘玥也不理他,一路急行回了墨王府。

    到了府中,却不见韩子墨身影。她叫来一位婢女一问,得知韩子墨已提前动身离开墨王府了。她这才知晓萧洛让她进宫是为了拖延时间。然而,韩子墨又是为何不等她?

    一转身,见萧清正站在身后。于是,她问道:“你知道我师父去什么地方了?”

    萧清摇摇头。

    见她愁眉不展,他牵起她的手,朝府外奔去。

    姜妘玥力气不及萧清,甩不掉他的手,只得问道:“你做什么?”

    “带你去吃饭。”

    萧清将她带到了一家酒楼,进了一个雅间。

    二人虽是进了雅间,却也听得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那就是三殿下。”

    “三殿下不是好男风么?怎么又转性子了?”

    “哪里只好男风?应是男女通吃……”

    一群人低声议论,怕人听了去。然而,那声音虽压低许多,姜妘玥二人却听得清楚。

    姜妘玥闻言,噗嗤一笑。又看向萧清,见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便打趣说道:“你真的好男风?”

    萧清将身子靠过来,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猜。”

    姜妘玥将他推开:“我才不猜。与我无关。”

    萧清又凑向她耳边,轻声说道:“我只好你这一口。”

    姜妘玥欲反手向他攻击,他却早已坐离了她,面上似笑非笑。然后,一脸无辜地道:“这些流言可都是因你而起。你要如何报答我?”

    姜妘玥想起那件事后,面上一热。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话应对,便随口说道:“请你喝酒?”

    萧清摇了摇头:“除非以身相许,你便一直欠着我。”想了想,又道:“即使来生,也要还清。”

    姜妘玥虽对他多有不满,然而,他确实是为了她的名节而不顾牺牲他的名誉。此时想想,真是欠了他的。她一番思量:“除了你说的那个条件,其余的我都答应。”

    “不可!那岂不是便宜了你?”萧清又道:“我若是因此讨不到亲,该如何是好?”

    “萧清。”

    萧清见她一脸真诚地看着自己,似有何肺腑之言。她那般认真地模样,他却有些莫名害怕,便甩了手,笑道:“罢了,罢了。以后我成了孤王也不怪你。”

    姜妘玥仍是看着他,叹道:“其实,你这个人还不错。又身为王子……”

    “菜上来了,先吃吧!”萧清打断她的话,夹了几道菜在她碗中。

    她抬眼一看,桌上的菜均是她喜欢吃的。她不知他为何会知晓她的口味。

    萧清早用过饭,便看着姜妘玥吃。姜妘玥似有心事,因此吃饭极慢。萧清已是掀开窗帘,朝楼下望去。

    姜妘玥偶尔抬眸,见他微微蹙了眉,便也掀开窗帘一看。

    “岂有此理!”萧清喝斥一声,不知何时,手上已有一把折扇。折扇轻轻一开,数把飞刀朝楼下几人射去。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呢,我觉得萧清这个人还是不错的……萧洛这个人老j巨猾啊

    再探王宫

    邱国通往一北部小郡的官道上,数百人身着赤黑色盔甲,马蹄声整齐划一。一着玄色官服之人,引马在前。其两旁是两名着绯袍的五品文官。三人身后是十名背着药箱,身着御医服饰的御医。一行人急速前行已有三日。

    小郡城门已豁然眼前。左侧一官员倾了脑袋,说道:“墨王,阜郡到了。”

    着玄色官服的人正是墨王萧墨,即韩子墨。自他回朝以来,便正式恢复了本名。萧墨颔首:“刘雍,你派两百人在此处把守,不许任何人进出!”

    又转头对右侧官员道:“林琅及剩下的人随我进城!”

    快马进入城中,满地死尸,四处一片死寂。并有人陆续将尸体扔到大街上。有名尚未断气之人已爬到大街正中。萧墨的马经过之时,那人的双手便紧紧抱着马腿不放。马受惊,蹄子一踢,将那人踹出了几丈远。

    “放肆!”林琅见那人才将的举止,大喝出声。

    只听得那人气息微弱地道:“救救我!”

    林琅还欲发狠,萧墨挥手阻止,沉声吩咐:“将他带上。让御医们瞧瞧有无救治之法。”

    林琅有些犹豫:“这疫病是要传染的,怎可将他带上?”

    萧墨看了他一眼,不语,继续打马前行。

    最后,来到一处大宅院,牌匾之上写着“阜郡府”三字。萧墨下马,穿堂而入。

    郡府大堂之上,一人正打着盹。萧墨在那人面前站定,嘴里轻哼了一声,也不言语。一旁的林琅拿了长案之上的惊堂木,使劲一敲。那人一恍神,睁开了双眼,一脸的不悦与忿恨。正欲朝面前之人发作,却见萧墨玄色官服乃王侯之装扮,便吓得浑身发抖,身子一下滚到了桌下,脑袋在地上使劲磕头:“小的该死!小的该死!不知是哪位王爷驾到?”

    林琅轻哼一声:“邱国有几个王爷?真是不长眼的东西!”

    那人这才想起,邱国虽有几个王子,却是并未封王。因此,整个邱国亦只才回朝不久的萧墨一位王爷。想明白之后,又是磕头认罪道:“是小的不长眼!不知是墨王驾到。小的该死!”

    “将霍郡守叫出来!”萧墨瞟了他一眼,便负手而立。

    后院之中,霍郡守正寻欢着。听得师爷敲门,扰了他的好事,开门便是一通大骂。师爷战战兢兢将事情禀明后,霍郡守亦是慌了手脚。赶忙找了官服,边走边穿。到了大堂,仍是衣衫不整。

    萧墨厌恶地看了一眼伏在地上衣衫不整之人,便坐上了高堂之位,一脸肃穆:“整个阜郡有多少人染病?重患几人,轻者几人?派了几名大夫去医治?染病身亡之人可有处置?有无防患措施?”

    霍郡守抹了一把汗水,支支吾吾地说道:“这个……这个有几人……下官正在统计之中。城中已无大夫。至于措施……下官正与师爷商讨……”

    萧墨手握成拳,重重击向几案。一声轰响顿时将在场之人震得心脏紧缩。

    “从前也无大夫诊治过?可有留下病征之言?霍郡守速速将患病身亡之人集于荒野之所焚烧掩埋。将重患与轻患者分离开来。体质正常无病者一律不得外出家门。并派士兵驻守,一旦有人患病,立即转移。”萧墨看向几名御医,又吩咐:“劳烦几名御医立即查看病情,以尽快寻得解救之法。”

    “霍郡守办完后便协同林琅做一切事务。并在附近的郡县输送草药、粮食。不得怠慢!否则,革职查办!”

    众人领命而去。萧墨双眉深皱,这些事,身为郡守,早应想到的。那罗丞相在朝堂之上竭力怂恿萧洛派墨王前往阜郡整治。今观那郡守,一无是处,必是成事不足之人。而据他所查,这霍郡守应算得上是罗丞相之人。罗相的心思真是昭然若揭,抑或说那凤栖宫之主是不予余力要与自己作对了。

    大牢中,三名锦衣公子面色如土,含恨地望着萧清。萧清让人搬了两张椅子,然后与姜妘玥坐在那椅子之上。

    萧清笑看着那几人:“几位不顾邱国法纪,竟又在大街之上强抢民女。不从者便拳脚相加。你们的胆子果真是大得很呐!”

    姜妘玥想起狱中几人大庭广众之下便是如此胆大妄为,她又身为女子,对这几人的猥琐龌龊之事便也极其愤怒。此时,她便在萧清一旁,不发一语,看萧清如何处置这几人。

    那几人虽是怨恨,然,面前之人是邱国三殿下,并代京兆尹之职,掌管着京城的治安,此时便也无法可说,只灰头土脸的又垂了头,心中怨恨亦只能表露在眼神之中。

    在邱国法纪之中,强抢民女应下狱三年。萧清见众人无话可说,便道:“既然你们无话可说,便休怪本殿不客气了。”

    一名公子抬头,看着萧清道:“殿下莫要忘了,我们本为一家。”

    萧清一听,更为恼火,便吩咐人将几人拖出去,重打三十大板,关押一月再行斟酌!

    事毕,萧清快不行至在前,姜妘玥在后若有所思。

    正思量之际,听得迎面走来的黄衣女子对萧清道:“三殿下,听闻我几位表哥被殿下关到大牢中了?”

    姜妘玥看那黄衣女子,面容俊秀,并有几分稚气。那言语之中的语气并无气愤,似只在寻一个答案。

    萧清点头,用手上的扇柄敲了那女子的脑袋,笑道:“一一的消息甚是灵通。”

    原来,此女子便是罗丞相的千金罗一一。罗丞相与萧清的母妃乃表亲关系,这罗一一便算萧清的表妹了。

    罗一一哼了一声:“叫他们平时欺负我!三殿下关得好!”

    萧清笑意不减,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三殿下知道萧庆在哪里么?我许久未见到他了。听说他带了一名青楼女子进宫,是不是真的?”罗一一扯着萧清的袖子,撒娇问道。

    “你消息如此灵通,又岂会不知?”萧清又是轻轻敲了她的脑袋。

    罗一一摸着头,撅了嘴,一脸不悦地道:“我哪里知晓他所有的事!三殿下帮我约他出来吧。我有话对他说。”

    萧清心下稍稍思索,点头应允。

    罗一一见他应声,便是满脸高兴,拍着手叫道:“太好了!我请你喝酒吧!”她朝萧清身后看去,见姜妘玥容貌不凡,含笑看着自己,心中顿生好感,便到了她跟前,牵起姜妘玥的手,嘻嘻笑道:“姐姐怎生得这般好看?我也请姐姐一同喝酒如何?”

    姜妘玥想到墨王府也无人,又想起萧清唤此人“一一”,便也知晓了她的身份。对于罗丞相,她听过他许多欺压百姓之事,便对其无甚好感。才将那几人又与罗相有亲戚关系,果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而面前的女子倒也天真,她回府亦无事可做,或许与这女子相处,多少可以了解一些罗相之事,她便点头答应了。

    罗一一见状,甚是高兴,又转身对萧清道:“三殿下的眼光不错哩,我喜欢这位姐姐。比以往的那许多姐姐要好看许多,亦温柔许多。喝酒之事便隔几日同萧庆一起。否则,只我一人,他便又不允我了。”

    萧清轻轻咳了几声,斥道:“你哪来的那许多姐姐!”

    快到日中之时,姜妘玥微眯双眼躺于御书房顶。那日,萧洛未曾许她离开,她却只顾着回去见萧墨。为了挽回萧洛君王颜面,她便随后差人送告罪书,并将那盘棋仔细研究之后,让那白子与黑子成了平局。他如此在乎那白子输赢,怕是将棋局当做了天下局势了。她替他挽救了白子,他自然不会对她责怪的。而萧洛那日将她召进宫中,怕也是经了萧墨同意,错开他出行的时辰罢了。

    如此想来,姜妘玥便更想知晓萧墨去了何处,所为何事。经她多日查访,大街小巷并未传出有何异常消息。现下便只有在这御书房中守株待兔,等萧墨传来消息,她方可推断一二。

    那阳光已是有些刺眼,她便眯了双眼。等了许久,萧洛亦只如常翻阅奏折。她顿觉有些无聊,翻了身,一手托腮,却仍是盯着那房中之人。

    萧洛的容貌与萧墨极为相似。若是萧洛如萧墨那般年纪,只怕便是一模一样了。萧洛神情专注,那表情亦是与萧墨有些相似。姜妘玥想来,这萧洛其实也算勤政之人。可是,不知为何,邱国总有些力量暗相较量,并造成邱国表面繁华,实则内中腐败。

    正思量间,听得一轻巧脚步声。她立时来了精神,注意着房中情景。哪知,是一名宫女走到萧洛身旁,为其换了茶水,然后在他身后替他捏肩。萧洛将手中奏折合上,闭了闭双眼,然后睁开,将那名宫女拉至身前,随后,俯身一吻,嘴里念叨:“宛如……”

    那名宫女轻吟出声。

    姜妘玥顿觉羞愧难当,转过了身子,暗骂一声:“青天白日的,竟与宫女……”

    她轻身一跃,离了那御书房。

    萧洛暗笑一声,将那名唤“宛如”的宫女扶起身来,命她再去磨墨。随后便从袖中抽出一信,仔细阅读。

    凭姜妘玥的身法,他并不知有人专注房梁之上。只是,萧墨临走时嘱咐了他,并对他说了她可能会做些何事。

    萧洛笑叹:“朕这王弟真是了解他那徒弟啊!”

    姜妘玥未探得消息,心中不甘,便想找一处地方歇歇,然后再接再厉。她疾步而行,出了王宫,却迎面撞进一个宽厚怀抱。

    “咦,姜姑娘,你撞错人了吧。”萧庆嬉笑一声,在姜妘玥面前一动不动,看了她一眼,又望向一旁的萧清。

    姜妘玥瞪着萧庆。

    却在她瞪着萧庆之时,萧清已将她拉入了自己怀中,笑道:“真是!你怎的撞错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忘说了。“郡”是很古老的行政区域,中国秦代以前比县小,从秦代起比县大。管理“郡”的称郡守。从汉景帝开始改郡守为“太守”,到了明清时候,则称“知府”。不过,在北周时,亦是称“郡守”。

    京兆尹,为三辅(治理京畿地区的三位官员,即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之一。相当于今日首都的市长。最开始时,秦以内史掌治京师,汉武帝时分置左右内史,太初元年(公元前104年)改右内史为京兆尹。后世习惯上称呼京师所在地行政长官为京兆尹。

    还有便是官阶不同,官服颜色不同。当然这颜色因各朝而异。

    此处提出来是想说明此文为架空,官名及服色均是融合了几个朝代的,并不是只专门用的哪一个朝代里的。

    酒意醋意

    萧清的动作极快。姜妘玥心中有事,不料一旁尚有人在,更不曾料到顷刻之间自己便被萧清带到了他怀中。“这人……”姜妘玥哀叹一声,今日出门真正是时运不济。在王宫之中未能探得丝毫消息,还撞见了一国之君与宫女暗通款曲;哪知出来王宫,却又遇到这般无赖之人。再看萧清,一脸得意的模样,她更觉恼火。

    用力推开萧清的怀抱,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喝道:“萧清!你……”

    “我如何?我这不也是为着帮你么?”萧清并未太过用力,亦由着她离开自己怀抱,只摇着扇子,笑看着她。

    “你……真是个无赖!”姜妘玥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便只骂了句对萧清来说不痛不痒的话。她这才发现她平日里并未曾骂过人,现下亦不知该如何骂出口,更何况是萧清其人了。

    她心思一转,既然不能动口,那便动手。便是在她转念之际,手上已飞出几枚流星镖。那几枚流星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同时朝萧清几处重大要害部位袭去。

    那力道用了十分,便不可徒手接招。萧清身形一跃,避开了那几枚暗器。双脚落地之时,面上依然笑道:“妘儿竟不手下留情!”

    姜妘玥不欲与他这般嬉皮笑脸,手上流星镖便又是射了几枚出去。不得不说,姜妘玥的武艺,除了轻功出神入化,便只剩这暗器使得极好了。萧清亦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来得及躲闪。想起那日在邺城,她被萧庆劫持,而让他误认为有人擅闯他的书房,他便是用那飞刀让她狼狈不堪。如今看来,只怕是那日她并未寻得机会使那暗器了。面前之人若不是她,萧清倒可轻而易举反击。

    一旁的萧庆蹲了身子,火上浇油,喊道:“姜姑娘的手法很准。不过,要再准点才好!”;“嗯,差一点”;“快中了!哎……”;“射得好!可惜……”

    萧庆在一旁学着萧清的样,拿了把扇子缓缓摇晃,看得精彩处便是拍手叫好。那阵阵惋惜的尾声拖得极长。

    而萧清那边却是频频翻身躲避,姜妘玥亦是步步紧逼。最后便是朝萧清一齐飞出十几枚流星镖。萧清心思一转,躲过那十几枚,只余最后一枚流星镖恰好射入他左手臂之上。他“呀”的一声,护着手臂,委屈地望着姜妘玥。

    姜妘玥见状,便是收了手。轻蹙了眉,瞪着他道:“你不是都躲得过我的飞镖么?”

    萧庆亦站起身来,“啧啧”摇头:“你们二人的打情骂俏真是与众不同!看得我都拍手叫好了。”

    姜妘玥瞪了萧庆一眼,抬手之际,萧庆双手捂着头,嘴上道:“别!我不是我哥!姜姑娘要找准对象!”

    咋听“对象”二字,姜妘玥更是皱起了眉头,又欲拿出暗器,萧庆识相地快步遛了。

    萧清见萧庆离去了,心中倒是赞道:这小子总算是个知趣之人了。将目光移向姜妘玥,抬了抬自己手臂,示意她看看他的伤口。

    姜妘玥果真到了他跟前。却是只看了他一眼,随后猛地一下将那飞镖拔出,用手擦了擦那飞镖上的血渍,继而将其放回怀中。最后转身便走。

    萧清在她拔出飞镖之时,闷哼一声。见她已然迈步离去,自己的苦肉计失败,他这才加快了步子跟上去。在她耳边念叨:“妘儿你真是狠得下心……”

    萧清抬首望天,长空万里,浮云映日,明丽美好。

    又是过了几日,姜妘玥总算探得了些许消息,知晓萧墨被萧洛派到了一个疫区去处理疫情。只是,朝廷封锁了消息,她并不知那疫区具体是在何处。想到疫病传染,她便有些担心萧墨处境。更怕某些人借此机会会对他有所不利。

    心下轻叹,却在抬首之际,见萧清挡在了她面前。

    “何事?”姜妘玥驻足,斜睨着他。

    “上次你不是答应一一的邀约了么?她现在正等着呢。我们去墨王府寻你,却未见着你的面,便想着到王宫来碰碰运气。可巧算是遇到你了。现下正好,与我们一同走吧。”萧清看了看天色,正是午时。

    姜妘玥看了萧清一眼,又看向他一旁的萧庆,这才发现在萧庆身旁还站着一位紫衣女子。那女子的身段,姜妘玥在邺城的十里亭里见过。现下亦能回想起那女子白纱蒙面,琴音悲壮,款款步行,摇曳多姿。那时,她便说了她长那么大还尚未见过有这般身段的女子。即使当日她未得见此女子真容,亦能断定现下面前未着白纱之人便是曾经紫月楼里的头牌凤蝶了。只是,她与凤蝶并未有所交情,反倒是因了她,凤蝶的琴弦还断了呢。

    朝凤蝶点了点头,便回过头想着自己既然允了别人,便是不可爽约。于是对萧清说道:“如此,也罢。”

    萧庆与凤蝶行在前面,姜妘玥故意走在后面。萧清却是每每驻足等她,与其并肩。嘴上说说笑笑。姜妘玥除了爱与萧墨并肩而行外,并不喜与人如此亲密。然,她却又无法阻止他走在她旁边。

    二人均是容貌不凡,白衣翩翩。叫旁人瞧了,倒也称得上是一对璧人。

    只须臾,几人便到了一酒家。店中并无客人。小二见等的贵客上门,便将几人引至阁楼雅间。进了雅间,除了罗一一外,还坐了一位绿衣女子。姜妘玥眉头稍皱,并不愿看到那人。

    萧清见萧玉瑶在此,面上亦露出一丝诧异。余光瞟见姜妘玥面色不善,便伸了手,轻轻握着姜妘玥。

    姜妘玥抽回手,随即恢复如常,找了个位置坐下。萧清自然是坐到了她旁边。

    萧玉瑶见姜妘玥在此,心下亦是不喜。当初,她便是因了姜妘玥被萧清掌了一记耳光。后来亦不知是否有人故意所为,还是她果真是梦游了,一觉醒来后,便是一脸青肿。

    罗一一见到几人来了,笑嘻嘻地招呼。又见萧庆牵着一旁女子的手,心下不快,面上却是隐忍。众人落座后,她便吩咐上酒。

    六人同桌,原本该是热闹的。只是,众人各怀心事,好好的一场酒会竟是出奇的寂静。姜妘玥独自饮了几杯,心思全然未放在这酒上面。

    萧清见状微微皱眉,正欲在她耳边轻语,却听萧玉瑶又是举杯对姜妘玥道:“素闻姜姑娘酒量甚好。姑娘又怎可独饮?上次在王宫亦只敬了姑娘一杯,便不见姑娘踪迹。我倒是一直在想,要与姑娘多多饮上几杯呢。如今,正好。本宫便再敬姜姑娘。”

    说罢,萧玉瑶便替姜妘玥满上一杯。

    她不提还好,现下一提,姜妘玥心中自然忿恨。那句“素闻姜姑娘酒量甚好”也不知从何处听来的。她瞟了她一眼,只微微举杯,便将酒盏送往唇边。

    却在她正欲饮酒时,萧清一把夺过,随后一饮而尽。

    萧清的举止太过突然,姜妘玥皱眉看向他。他却笑着抹了嘴角边酒渍,赞道:“好酒!”随后朝罗一一笑道:“一一家的酒果真与众不同。”

    这酒家正是罗相家出资开的。罗一一闻言,自是高兴,双眼却是看着萧庆。而萧庆的目光却始终未曾从凤蝶身上移开。一时的欣喜便生生的化作了不满。

    萧玉瑶见萧清如此,心中冷笑:莫非他是又怕她在酒中下药?她可不犯第二次同样的错误。

    在萧清干下之后,萧玉瑶又替姜妘玥满上一杯,笑道:“三哥喝的可不算。”

    姜妘玥接过酒杯,换了笑颜:“五公主美意,我自当不却。”

    一饮而尽之后,众人叫好。而姜妘玥二人却又是满了酒,礼尚往来,一人敬一人一杯,似谁亦不愿输给谁。

    罗一一惆怅地看着二人,看了凤蝶一眼,便亦要敬酒,却均被萧庆挡下。那次在紫月楼与凤蝶饮酒,知其酒量甚好,然而,他是不愿罗一一与凤蝶一起喝酒的。罗一一心中不悦,又看向萧清,萧清的双眼却只在那拼酒的二人身上。罗一一便是肚子斟酒饮起来。

    这般情景,叫旁人见了,自是万般奇怪的。

    不知不觉中已过了两个时辰,那二人仍尽情酒中。凤蝶扶了扶额,在萧庆耳边轻语。萧庆便向众人告辞。凤蝶看了姜妘玥一眼,由着萧庆牵着她离去。

    罗一一见二人甚是亲密,咬着牙看了满桌酒菜,亦是起身离了坐。

    一时之间,室中便只剩下三人。萧清见二人大有将对方喝倒之势,便觉头疼。在萧玉瑶跌跌撞撞坐到姜妘玥跟前,再欲斟酒时,萧清终于夺过她的酒杯,喝道:“够了!”

    萧玉瑶哼笑一声,亦朝萧清大吼:“为何你们都只帮着她?她有那么好么?”

    萧清皱眉:“你醉了!”

    说罢,叫来人将其送回宫中。再转眼看向姜妘玥。她面色绯红,面上含笑,却又是独自饮下最后一杯,然后看着几人将萧玉瑶扶着出了门。最后,却是垂了眼眸,似有所思。

    萧清握着她的手臂,轻声唤道:“妘儿?”

    姜妘玥回神,看了他一眼,道:“无事。”

    随后,便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步履有些虚浮,身子亦是微微摇晃。萧清赶忙将她扶着,她却抽出手,推开他。出了门,却飞身一跃,到了一湖边。手扶着一颗树干,弯下腰。

    萧清亦是好不容易才追上她。没曾想她喝了那许多酒竟能将他甩离几十丈远。见她一番呕吐,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心中略有不甘,轻轻问出口:“他就那么好?”

    姜妘玥吐完后,心口顿觉舒畅不少。站起身来,靠在树干之上,双眸看着她,笑道:“是啊,很好很好。”

    萧清忽然觉得心中一疼,似被某种尖锐的东西所刺。他手握成拳,击向她靠着的那颗大树,身子离她很近,声音略带沙哑:“你从不给我机会,便知我不如他好么?我从前便说过我会等你长大,让你等着我……”

    他的气息扑打在她脸上,她偏过了头,一语打断他:“我是因他而生的。”他将她抚养长大,她的生命中只有那个人,亦只容得下那一人。他那样冷漠的人亦只因她才有那温柔的一面。

    萧清将拳头收回来,定定地看着她。此时,他倒希望他王叔真如他母妃所想那般永远留在那个小郡。

    “所以,你可否告诉我子墨去了哪里?”此时,姜妘玥未避开他的目光。

    萧清背转过身,不再看她,毅然说道:“我不知。”

    姜妘玥亦未想过从他嘴里探得消息。正欲离开,却突觉下腹胀痛,便又是蹲下身子。

    萧清未听得任何响动,便转过身去。见她一脸痛苦,手捂着小腹,便也蹲下身子,问道:“妘儿怎么了?”

    姜妘玥摇摇头,额头上却渗出些许汗珠。

    萧清心中寻思,随后,似有所悟,道:“莫非……莫非你又是……”

    姜妘玥想起三年前的那件糗事,瞪了他一眼,嗔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萧清亦想起那时,面上阴霾顿扫,露出春风一笑:“是呢。妘儿长大了。”

    不等她反驳,萧清便将她抱起,快步朝最近的医馆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听到一首非常华丽强大的歌,大家一定要听听看。特别是里面的配音,很有磁性,很有气魄。里面有歌词,大家对照歌词听: 风华录

    散心可聚

    炎炎之夏,远处犹有草木翠绿,正映青山,时气尚佳。然,阜郡城中,一片颓然。街道小巷,人际不见。房屋棚舍,荒芜欲坠。偶有士兵过往,面色恹恹。

    萧墨卸了官袍,却仍是着一身玄衣。负手而立郡府门前,双眼望向与青山相对一角的寥寥青烟——面无表情,却亦令人只觉肃然。

    林琅经那焚烧之地走来,对萧墨见礼后,便道:“墨王,染疾身亡者皆已焚烧完毕。”

    萧墨颔首,继而吩咐道:“你去城门交待刘雍,令他立刻派人搜寻草药。完事后……”他不待霍郡守,便先行一步。心下略一思索,本欲交待的事便未再往下说,只道:“去吧!”

    待林琅走后,萧墨朝御医所在的房舍走去。却在将将行了几步,便见几名士兵鬼鬼祟祟地左顾右盼,从一小巷探出脑袋后,便跌跌撞撞地朝城门的方向奔去。

    萧墨身形未动,玉箫却已然飞了出去,一一击中几人背部岤道后,又回到萧墨手中。萧墨行至不能动弹的几人跟前,凛冽的目光扫了几人一眼。那几人脸色顿时吓得惨白。虽是身体不能动弹,却仍能见到几人双腿战栗不止。

    “墨……墨王……饶命……”

    几人逃跑未遂,一番吞吞吐吐后,却亦只得求着饶命。

    “逃兵者,按军令处,该当如何?”萧墨重重哼了一声。抬眼时,见霍郡守匆匆朝这边走来。

    “按律当斩……”一名士兵颤抖着声音答道。

    然,那几人中的一名身材较为魁梧之人见到霍郡守上前,眼神一亮,似找到了救星,嘴上便是无所谓道:“我们几人在阜郡当了二十年兵。如今瘟疫横行,死者无数,我们亦只不过是想找个求生之所。墨王便宽容一点吧。更何况,我与霍郡守有姻亲之系。墨王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啊。”

    霍郡守已然到了萧墨身后半步。站定后听得那高个子士兵之言,心头一紧,怕萧墨将罪责算在他的头上。那人所说的姻亲之系便是那日送来了一位美貌女子。那女子深得他心。他便因此对他多加照拂。那士兵便是在军中亦是有些仗势欺人,却是无人敢言。

    萧墨看了霍郡守一眼,霍郡守立即颤了身子,垂首一礼。萧墨冷言令道:“将这几人先收押于大牢之中!”说罢,拂袖而去。

    几名逃兵及霍郡守均松了一口气。逃兵们认为墨王放了他们一马,不必斩首。霍郡守却是因着这阜郡乃他的管辖之地,平日里他便未曾严格治军。若是让墨王随意处理了他治下之兵,那么,他的颜面何存?更何况,他的上司,只认京中罗姓。

    御医们所在之处乃一个小小庭院,外面亦有驻军把守。萧墨踏进庭院,一股浓浓药味扑鼻而来。此刻,御医们正专心致志地讨论、研究着疫病机理,及预防、治愈之方。有一御医见墨王进来,便是起身欲行礼,被萧墨挥手制止。只看了几人,问道:“如何了?”

    御医们愁眉不展,摇头叹气:“尚未寻得病理,现下便是不知何解。这次疫病与往常不同。虽说仍是先头痛、关节痛,然后蔓延全身,以至于后来整个身子均软弱无力,昏沉欲睡,喃喃呓语,病者亦是只挨得过几日便断气身亡。然而,只一处与以往疫情不同。”

    “有何不同?”

    “疫病患者腋下均出现了指甲大小黑色。只不知是何因由而造成。”御医之首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听了萧墨的问话,他便率先回道。

    萧墨点头:“你们继续。得尽快找出法子。”

    众人顿首。

    萧墨又问:“那日那名男子可还幸存?”

    御医们摇头叹息。萧墨默然起身,回身,便正可见庭院外面陆陆续续有人将死尸抬着从院门经过。

    郡府后院,霍郡守高高翘起两腿于几案之上,炎炎夏日之下,正打着盹。左边有名婢女轻摇着蒲扇。霍郡守一个大盹,头正好碰到右边的高桌之上。一顿生疼,将他从美梦中唤醒。双手扶额,嘴里“嘶”了一声。一旁的婢女嘻嘻一笑。霍郡守回头,看着那婢女邪邪一笑。一只大手便将那婢女拉到了怀中。那婢女正是被关押的那名高个子士兵送来的美人。美人今日是图个新鲜,着了婢女的装束,替霍郡守执扇。

    霍郡守看着那女子,正欲有所动作,师爷便匆匆赶来。霍郡守见又是这师爷坏他好事,便是冷了脸,喝道:“又是何事如此慌慌张张的?”

    师爷告罪之后,道:“大人,有不少百姓跳墙逃散。”

    霍郡守闻言,更是火大:“你跟老子说管个屁用!去找墨王!这种事情不要再来烦我!”

    他已接到罗相的飞鸽传书,他现下的职责便是在此作壁上观。

    “